第175章 各自的孤獨
瑪麗娜王女在達喀爾驅車停停走走地晃悠了一整天，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着明天見到科瓦特羅之後的說辭。據傳科瓦特羅能說會道、巧言令色，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一點說服對方的信心也沒，有的只是決心而已。
之前流星墜落後聽到了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官方也沒有給說法，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肉眼可見的就是明面上一下子增加了很多維持秩序的警察，甚至有穿着軍服的混在其中。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瑪麗娜決定返回大使館。車子行到半途，一個披着斗篷的少年和她的車擦身而過，轎車高速行駛帶起的輕風掀開了兜帽的一角，露出了裏面標誌性的中東面孔。
“同胞？！”在異國他鄉和同族不期而遇的瑪麗娜一驚，立刻大喜過望對司機說道，“返回去！剛纔那個年輕人！”
等到瑪麗娜下車的時候，正好看見那個披着斗篷的同胞被幾個軍官打扮的人攔住，爲首的一個金髮青年正在盤問他：“少年，請出示你的身份證明。”
被問到的少年始終低着頭一言不發。
“軍官先生，請您稍等！”瑪麗娜連忙走上前去，“這個人是和我們一起的。”
“這位美麗的女士，A-Laws正在執行公務，本人是隆德·貝爾特殊行動部隊的格拉漢姆·艾卡上尉。”金髮青年微微偏頭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肩章，將銳利的眼神投向來者，“請問你是？”
瑪麗娜的隨從立即對格拉漢姆上尉出示了大使館的文書以自證身份，王女這纔有機會好好打量披着斗篷的少年。少年的兜帽已經被強制摘了下來，臉型和膚色的辨識度太高，毫無疑問是她的族人。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少年的臉上和頭髮都沾滿灰塵和沙土，看不真切具體的長相。
“如你所見，這位少年是我帶來的隨從，只是中途走散了。”瑪麗娜信口胡扯道，“上尉先生，我們可以走了嗎？”
“抱歉，執行公務就是執行公務。”格拉漢姆上尉對面前的美色正眼都不看一下，轉身再次看向披着斗篷的傢伙，“少年，最後通牒，請你出示身份證明。”
這下瑪麗娜束手無策了，對方的意思很明顯，你這種小國沒人權的，不服就投訴啊。對方軍銜不低，又是什麼特殊部隊，她還真沒辦法強行把人保下來。
“很遺憾，少年，現在我不得不懷疑你參與了恐怖襲擊，需要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格拉漢姆對身後的人揮揮手，“把他帶——”
“上尉！”其中一個士兵拿着手機尷尬地打斷他，“科瓦特羅先生的電話，說是有急事。”
“那傢伙……”格拉漢姆吐了口氣，一臉不爽地接過手機，“是的，是我……嗯，沒錯……什麼？爲什麼？這不合理！……是服從命令，我知道……好吧，我明白了……再見。”
掛斷電話、將手機還給屬下的格拉漢姆無奈地看了眼瑪麗娜，扔下一句“你可以帶他走了”就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他剛纔說的是科瓦特羅先生？”瑪麗娜的心跳彷彿漏了一拍，“是被示好了麼？這次的事難道有希望？”
可不管怎麼說，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少年帶走，遲恐生變。
披斗篷的少年不知爲何表現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懵懵懂懂地就跟着她回了大使館。在使館內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少年換了身乾淨衣服，清潔了一下頭面，露出了堪稱清秀的面龐，接着便被瑪麗娜邀請到會客廳一敘。
“你也是阿扎迪斯坦人吧？”王女歡快地說，“沒想到能在達喀爾遇到同族，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不知道。”少年冷漠地答道，“剎那·F·清英。”
瑪麗娜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的兩句話分別用來回答了兩個問題：“怎麼會不知道呢？你的容貌一看就是阿扎迪斯坦人啊？”
“不一定，比如……”剎那的腦子裏無中生有地蹦出來一個詞，“……庫爾吉斯？”
“但是庫爾吉斯已經在一年戰爭中滅亡了啊。”瑪麗娜馬上反駁道，“你看起來只有十六七的樣子，那時候的你才十歲不到吧？”
“是被阿扎迪斯坦滅掉的吧！”剎那不可抑制地怒吼出聲，話說出口後忽地單手捂住額頭，眉毛痛苦地糾結在一起，同時大口地傳着粗氣。
“你怎麼了？”瑪麗娜擔心地問道，“需要叫醫生嗎？”
“不用。”剎那做了幾個深呼吸冷靜下來，“能給我說說庫爾吉斯是怎麼滅亡的嗎？”
瑪麗娜臉上的擔憂之色並未散去，但還是點點頭緩緩道：“一年戰爭的時候，聯邦總是把和P.L.A.N.T.的戰場儘量開闢在沒有加入聯邦的國家，庫爾吉斯就是這樣被捲入戰火的。雖然庫爾吉斯攻防戰在阿姆羅·雷少尉的英勇表現下獲勝，但——”
“阿姆羅·雷？”剎那腦中再次閃回了夕陽下的MS的畫面，“那是，Gun……dam？”
“是的，是高達，怎麼了？”瑪麗娜有些訝異地看了剎那一眼，沒有得到回答的她繼續說道，“但是庫爾吉斯已經在戰爭中變得殘破不堪，政府也無力承擔職能，最終被阿扎迪斯坦合併了。可阿扎迪斯坦也無法養活那麼多人口，一部分戰爭難民被他國吸收，比如布里塔尼亞。”
“詭辯。”剎那咬牙切齒地說，“侵略戰爭、人口買賣、國家之間的利益交換，你說的一切都是詭辯。”
“我知道是詭辯，但過去的一切已經發生了，我們無能爲力。”瑪麗娜正色與剎那對視着，“我能做的就是儘量讓所有的國民過上更好的生活，讓原本的庫爾吉斯人也能對國家產生認同感。現在我之所以會在這裏，就是爲了向聯邦申請援助。有了援助，我們就可以發展科技、普及教育。”
“發展科技？”剎那忍不住質問道，“阿扎迪斯坦的MS用的還是電池吧？”
“那是因爲一部分王族對米諾夫斯基博士有偏見，認爲是他毀了我們的美好生活……”瑪麗娜說着說着連自己都覺得這理由太丟人，不好意思地加快語速，“但是會改正的！我會說服他們的，沒有科技的國家沒有未來！”
“會說服，也就是還沒有說服。”剎那冷冷哼了一聲，“你所說的全都是空想，沒有意義，也根本做不到。”
“我知道很困難，國內的阻力很大，可那又怎麼樣？”瑪麗娜堅定地說，“就算做不到也要去嘗試，失敗了就重來，直到成功爲止，就算成功不了也要向着成功繼續努力。只要努力的話，聯邦也好，阿扎迪斯坦也好，最後一定能夠互相理解的！”
“你這就是標準的空想家吧，和拉克絲小姐所說的……”剎那驀地再次皺起眉頭，手腕也因爲痙攣微微抽搐，“……拉克絲小姐？”
“你認識拉克絲本人？”瑪麗娜從剎那臉上看到了一片茫然，“就是那個大明星啊，後來嫁給靈格斯博士了。你問靈格斯博士？靈格斯博士就是發明高達的人，而高達就是阿姆羅·雷少尉在一年戰爭中駕駛的，在庫爾吉斯攻防戰上大顯身手的MS，剛纔說過了。”
“拉克絲小姐？靈格斯博士？阿姆羅·雷？Gundam？”無數條絲線在剎那腦海中攪成一團，千百個片段不間斷地閃回，良久之後，最終定格在這樣一幅熟悉的畫面上，那是一個十歲不到的小男孩在夕陽之下仰望着高達，“我是……索蘭·易卜拉欣？”
說完他便暈了過去。
……
次日，艾德攜夫人拉克絲受邀抵達喀爾。
儘管艾德再三向聯邦方面強調要低調不要宣傳，夏亞還是故意搞得滿城皆知。夫妻二人下飛機後乘車前往月球政府駐達喀爾的大使館，無數被事先安排好的羣衆演員分立道路兩旁、引頸而望。
“艾德，其實你可以不用強行讓她們都趕回去的。”轎車後排上的拉克絲倚在艾德身上輕聲說道，“我不在乎，真的。”
“我在乎。”艾德一把握住她柔弱無骨的手，“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有點那什麼，但是訪問和旅遊還是不一樣的，我不想讓你難堪。而且那個，說實話吧，對我的國際形象影響不怎麼好。”
“你還知道自己有國際形象？”拉克絲笑着白了他一眼，“你可以現在拿出手機在搜索引擎裏輸入自己的名字，看看被搜索最多前十項是什麼？”
“艾德艾德，我搜到了！”愛麗絲在他腦子裏喊道，“哇！哇！哇~！你想知道嗎？”
“不想知道，謝謝。”艾德同時回答了兩個人，心虛地緊了緊拉克絲的手，“對了，等會兒你留在大使館我一個人去吧，要和……科瓦特羅會面的。”
“事到如今動這種小心思來討我歡心，你真的是……讓我怎麼說你呢？”拉克絲悠悠嘆了口氣，“我很享受就是了。”
“那我再接再厲？”
“嗯。”拉克絲柔柔地應了聲，把腦袋也靠在他肩膀上，“艾德，使徒出來了啊，你說最後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不知道。”不知怎麼的，他忽然想起了天國的老楊，“不過我都這麼努力了，給個大團圓不過分吧？”
“大團圓……麼……”拉克絲伸手摸了摸髮卡，“我也喜歡大團圓，所以我也會努力的。”
拉克絲這種話裏有話的言論已經反反覆覆出現了無數次，艾德要還聽不出來就不是情商低而是智障了，可他能說什麼呢？難道要把她綁起來逼供不成？
“我相信你。”他只能重複着最最開始的、在那個無人的小島上、她初次把心展示出來時的承諾，“我相信你。”
拉克絲沒有再說什麼，不一會兒車子便到了大使館。就在艾德和大使館的官員寒暄的時候，拉克絲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掏出手機看了看，禮貌地道了聲歉，鎮定地走到一旁按下接聽鍵，嘀嘀咕咕地聽不清在說什麼。
和使館的工作人員完成交接後，拉克絲正好掛掉電話走向艾德，面上掛着輕鬆的笑意：“卡嘉莉讓我給她和孩子們帶點特產呢，艾德，我下午能去市中心逛逛嗎？”
“當然可以啊，就是要注意安全。”艾德欣然允諾，“那我先去聯邦那邊了，晚上見？”
拉克絲仰起脖子在他臉上輕輕一吻，笑着說道：“晚上見。”
隻身回到車上，艾德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痛苦地閉上眼睛：“月球現在是凌晨啊，拉克絲……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情，讓你犯下這種低級錯誤？”
二十分鐘後，艾德抵達了聯邦總部的行政大樓。西裝革履的夏亞在大樓正門口親自接待，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艾德也立刻換上了公式性的假笑，和他並肩進入大樓內部。
“我聽說密涅瓦被你送回月球了？”夏亞一邊走路一邊壓着嗓子問道，“靈格斯，爲了不讓我們父女相見，你未免做得太明顯了吧？”
“才被怪獸襲擊過的城市，還不知道會不會有第二波，你想讓密涅瓦待在這種地方的話我無話可說。”艾德不屑地瞟了他一眼，“鼠目寸光，不足與謀。”
夏亞愣了一愣，不禁氣極反笑：“好，好，靈格斯博士還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辯。單憑這一點，就比伊奧利亞博士和米諾夫斯基博士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
“哪裏哪裏，和‘已故’的夏亞·阿茲納布比起來還差得遠。”艾德針尖對麥芒地應道，“能把扔衛星的喪心病狂的行爲洗成爲了全人類的未來，這種指白硬說黑、連自己都忽悠瘸了的高端技巧我還是要學習一個。”
二人邊說邊走，很快來到了會議室門口，夏亞在即將推門的一瞬間對艾德露出曖昧的笑容：“靈格斯，如今事態嚴重，你我徒勞內耗沒有意義，所以我打算向你展示一下聯邦的誠意。”
說完便推開會議室的大門，一位盛裝打扮的美女正扭捏不安地立在當中，臉上滿是捨生取義的慷慨表情。
“給你介紹一下。”夏亞展臂虛指會議室中間的美女，“這位是阿扎迪斯坦王國的瑪麗娜王女。”
聽見熟人的名字艾德不禁多看了兩眼，被稱作瑪麗娜的女性姿容秀麗、神情堅毅，天然有一股外柔內剛的風情。夏亞緊緊地盯着艾德的眼神，臉上譏諷之意更盛。
“你什麼意思？”艾德面色一寒，厲聲問道，“我以爲我們今天是來談使徒問題的？”
“哦？看來是我誤會了。”夏亞眉毛一挑，“我以爲靈格斯博士是陪女兒旅遊也要帶着三妻四妾侍寢的豪傑？”
“所以你從頭到尾就爲了這事兒噁心我？”艾德看了看不知所措的瑪麗娜，又看了看洋洋自得的夏亞，一肚子粗口最後匯成一句話，“何等氣量狹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