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向水之星傾注我愛
五花八門的實彈武器有節奏地從戰艦的彈藥庫傾瀉而出，化做彈幕砸在各艦後方的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雷天使的核心一次又一次地發出高能粒子炮，能量經過了水幕的光學干擾和能量衰減，始終沒有一次直擊命中，艦隊奇蹟般地苟延殘喘到現在。
“報告，殘彈還能堅持七分鐘，距離脫離核打擊範圍至少還需要九分鐘！”CIC的軍人焦急地呼喊出聲，“靈格斯博士，我們怎麼辦？”
“先保持住現在的節奏不要慌。”艾德儘量表現出最大的鎮定、用不急不緩的語速回應道，“我正在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沉着冷靜的聲線讓大家的焦慮減輕了一些，可艾德心裏明白這並不能解決實質性的問題。就算核彈拖到最後一刻才扔下來，唯有他能夠靠着AT力場和生命之果撐過沖擊邊緣的餘波，其他的所有人只剩下死路一條。
“可是艾德，你活下來就好了呀。”愛麗絲在他大腦中說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爲做不到的事情內疚也是沒有用的。反正……反正你也不認識他們，就不要自責了。”
愛麗絲笨拙的安慰方式聽起來簡直像是逃避責任的藉口，艾德對之只能報以苦笑。不管夏亞是不是跑路了，艾德無論如何沒辦法輕易說服自己心安理得地犧牲掉這麼多人。
“兩分鐘……”一位矗立在旁身穿駕駛服的麗人思考了片刻，信步走到艾德跟前敬了個禮，“MS部隊會在最後關頭出擊爭取到兩分鐘的，請靈格斯博士帶着大家撤退吧。”
“我記得你是……”艾德在記憶搜索着，夏亞之前對他做過簡單的人員介紹，“本艦的MS隊隊長？”
“直布羅陀基地所屬，MS隊隊長麥肯吉上尉。”上尉小姐衝他靦腆地笑了笑，“科瓦特羅先生既然已經失聯，我建議靈格斯博士現在就搭乘MS先行離開，剩下的交給身爲軍人的我們就可以了。”
“我之前已經看過了，艦上性能最好機體的也不過是少量傑剛，在雷天使面前撐夠一百二十秒簡直天方夜談。”艾德捏住自己的眉間搖了搖頭，“白白送死而已，沒有意義。”
“靈格斯博士，你對MS部隊只有建議權，沒有指揮權，我還是會出擊的。”上尉小姐堅定地說，“出擊會死，坐以待斃一樣會死，哪怕能多爭取到一秒鐘也許大家活下去的概率就會高百分之一，那我們的犧牲就是有意義的。完全正確的事情是不存在的，我們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似曾相識的臺詞讓艾德不禁怔了一怔，脫口問道：“你的全名是？”
“克里斯蒂娜·麥肯吉？”上尉小姐有些摸不着頭腦，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緊接着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忽地一紅，“靈格斯博士，你是很受人尊敬，我們也是確實在生死關頭，但我必須告訴你我已經訂婚了！”
艾德心情複雜地追問道：“未婚夫的名字是？”
“貝納德·瓦茲曼。”克里斯蒂娜上尉紅着臉頰、柳眉倒豎，“是P.L.A.N.T.的軍人，我們約定了等各自退役就結婚，我父母也很喜歡他。靈格斯博士，你的桃色緋聞已經夠多了，請不要把我也牽扯進來！”
艾德恍然想起當年以NT研究不充分爲由強行取消了RX-78-NT1 Alex的開發計劃，那時沒想過會產生什麼實際意義，只是單純的自我安慰而已，哪知道將近十年之後歷史的螺旋兜兜轉轉竟然又回到了這裏。
“愛麗絲，這個世界真是太可愛了。”他在腦海中感慨道，“導演似乎很不希望我現在跑路啊，這種時候出現一個熟悉的名字，除了命運的惡意我已經想不出任何理由了。”
“靈格斯博士？”克里斯蒂娜上尉疑惑地看着艾德，“您怎麼了？”
“我只是想說，我是已婚人士，和拉克絲非常恩愛，上尉小姐你可能誤會了。”艾德笑着答道，“我不會提前離開的，在你做好你能做好的事情的時候，我也得做好我能做好的事情。哪怕想不出什麼可靠的主意，至少讓我掙扎道最後一秒吧。”
克里斯蒂娜上尉深吸一口氣，再次敬了個軍禮，“能和您並肩戰鬥是我的榮幸。”
說完上尉小姐便快步離開艦橋，前往格納庫做出擊準備。
“艾德，你認識剛纔那個女人嗎？”愛麗絲好奇地問道，“你的反應好奇怪。”
“剛剛認識。”他唏噓地說，“她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以後大概也沒什麼戲份了，只是我……就是任性地不希望她死在這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艦上的殘彈一點一滴的減少。然後，審判的時刻終於到來。
僅憑MS的火力不足以支撐起能掩護戰艦的彈幕，艦船和雷天使之間風平浪靜、視野開闊。各艦上飛出了密密麻麻的MS，紛紛朝着雷天使開火，試圖吸引它的注意力，然而光束步槍打在AT力場上連一點漣漪也沒有掀起。
龐大的能量在雷天使的核心處匯聚、壓縮，發出耀眼的光芒，凝成一道粒子束宣泄而出。粒子束擊穿空氣，蒸發大海，無視了漫天飛舞的MS羣，精準地轟擊在旗艦的I立場上。I立場僅僅堅持了不到兩秒鐘就像紙糊的一樣被撕得粉碎，下一刻艦船的裝甲在高溫中迅速變得熾熱通紅。
“根據敵方的武器出力和裝甲的融化速度估算，離戰艦的裝甲被擊穿還剩五秒！”CIC絕望地喊道，“四，三——”
“開什麼玩笑！”一架通體漆黑的MS突然舉着盾出現在旗艦和雷天使正中間，代替戰艦承受起了能量的衝擊，“我還沒成爲厲害的醫生，還沒讓你對我刮目相看，還沒還清你的助學貸款，怎麼能讓你死在這種地方！”
“卡繆！給我讓開！”艾德飛快地衝到通信裝置旁，“報喪女妖的I立場和護盾扛不住雷天使的出力的！不要白白送死！”
“那種事情我怎麼知道！我既不是西洛克又不是夏亞，怎麼可能做得出那麼精密的計算！”卡繆咬牙切齒地怒吼道，“剛剛纔對太太說過大話的，難道要我眼睜睜看着博士你去死嗎？！這種時候只有相信自己的MS了啊！”
I立場被瞬間擊穿，粒子流直擊到裝甲上。高溫幾乎是在一瞬間摧毀了恆溫系統傳導到了駕駛艙，駕駛服裏的卡繆在炙烤下只覺得渾身熾熱得即將窒息。
“獨角獸是創造過奇蹟的MS，二號機總不能差到那裏去吧！”卡繆聲嘶力竭地怒吼到，“回答我，BANSHEE！！！”
NT-D的標誌在屏幕上一閃而過，機體頭上的犄角一分爲九，炫目的金色光芒從報喪女妖展開的裝甲間發出，被摧毀的I立場在粒子流的衝擊下不斷地破碎、重生、再破碎、再重生。
將近十秒鐘之後，雷天使的直擊終於迎來結束。發着金光的報喪女妖左臂上攜帶的盾牌已經完全消失，全身的裝甲也有不同程度的破損。機體靜靜地懸浮在海面上，機身上還蒸騰着似乎被烤熟了一般所發出的熱氣。
而艾德的腦海中此時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擊穿、碎裂。
“博士，我也能夠使用NT-D了！”卡繆振奮地叫道，“請讓我試一下吧，和使徒的戰鬥！”
“報喪女妖受損嚴重，你的駕駛技術也不怎麼樣，我看不出有多少勝算。”艾德冷漠地說，“你的任務掩護我軍撤退。”
“然後你就要扔核彈嗎？”卡繆不滿地反駁道，“要多少枚核彈才能幹掉這個怪物？一枚？五枚？這種怪物還剩下多少？五個？十個？等一切結束之後地球根本不能住人了吧！這和夏亞向地球扔尤尼烏斯7的結局有什麼區別？！”
“還學會狡辯了？”艾德挑了挑眉毛，“邏輯不成立，你沒有說服我。”
“我已經是大人了，做什麼自己決定，不需要說服你！”NT-D模式下的報喪女妖重整姿態，全速向着雷天使的方向飛去，“不被父母喜歡的痛苦你知道嗎？偶像破滅的衝擊你明白嗎？成天對我又是打又是罵，讓我成熟讓我長大，現在我學會自己做決定了還在不停地打擊我！”
艾德啞然失笑：“我哪有不停地打擊你？”
“我看你就是在針對我！”卡繆氣憤地拍了一下座椅的扶手，“我要發揮自己身爲NewType的價值有什麼不對？我要保護自己住的地球有什麼不對？我就是要變成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讓你大喫一驚有什麼不對？！”
“不要分心！”
“科瓦特洛先生忽悠我的時候還知道對我和顏悅色、輕言細語的，我現在好心好意來救你，博士你跟我說話的時候就不能客氣——哇！”卡繆的抱怨被雷天使的一發炮擊打斷，多虧了NT的直覺才險而又險地避開，“好險，好險……”
“所以我讓你不要分心。”艾德無語地說，“你看看你，連邊開高達邊聊天都辦不到，也好意思自稱ACE？”
“老爺子都說我可以出師了，就只有博士你成天批評我，虧我剛纔出發之前還……”卡繆腦中警鈴大作，“危險！”
雷天使的炮擊並未瞄準報喪女妖，卡繆卻主動衝到射擊路線上當起了肉盾。直覺告訴他這一發瞄準的是博士所在的旗艦，而旗艦之間就已經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無論如何喫不下這一炮。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還沒撤出使徒的射程嗎？！”卡繆握着發燙的操縱桿喝到，“你可是靈格斯博士啊，怎麼能犯下這種愚蠢的錯誤？偶像破滅這種事情一遍就已經足夠了！”
“戰艦已經錯開射擊路徑了。”艾德飛快地說道，“你也快避開！”
報喪女妖剛剛從粒子洪流下抽身雷天使便立即結束了攻擊，重新瞄準艾德所在的艦船再次開火，卡繆想也沒想就跟着飛身撲上。
“爲什麼？爲什麼它要追着你打？它跟你有仇嗎？”卡繆不斷調整着位置保護艾德身處的旗艦，在這種強度的直擊下很快NT-D模式的報喪女妖也出現了戰損，“博士，麻煩你替我跟阿爾澤納爾的女孩子們說對不起，替我跟照顧我這麼久的花說謝謝，替我跟——”
“這種話自己去講啊，我又不是你爹！”艾德訓斥道，“不要說得像遺言一樣！”
“就是遺言啊！”卡繆咬着牙關喊道，“你算什麼MS專家，沒看出來我快撐不住了嗎？NT-D也是有極限的，最多三分鐘。你快跑啊，博士！”
“我說卡繆，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艾德欣慰地笑了起來，“我可不是什麼城堡塔樓上等着人拯救的公主啊。”
“我都聽真大哥說過了，成天被壞蛋抓走的人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你——”卡繆說到一半忽地愣住，“你是在我意識裏說話？博士你……你的NT能力恢復了？”
“人類是很弱小的，弱小到AT立場僅僅能夠維持自己的存在。”艾德平靜地說，“但即便是如此弱小的人類，只要把力量凝聚起來的話，也能夠變得強大，這就是NewType。”
報喪女妖身上金光大盛，不斷破立的I立場也開始穩定下來。金色的光粒子從精神感應骨架間漫出來，逐漸變得越來越密集，濃郁得有如實質，最終結成金色的晶體。
“好像感應能夠延伸到……任何地方。”卡繆的靈魂出竅似的懸在半空，報喪女妖就在身下，雷天使就在不遠的對面，而意識則瘋狂地向外擴張着，上下四方好似無窮無盡，“博士，這是怎麼回事？”
“設定我已經圓好了，想聽的話回頭說到你吐。”艾德出現在他身後輕輕推了一把，“現在先好好表現吧。”
卡繆驟然在駕駛艙驚醒，艙內此時已然感覺不到熾熱的高溫。報喪女妖的周身佈滿了金色結晶，雷天使的粒子炮打在上面彷彿進入了另一個空間，造成不了任何傷害。卡繆的精神從未如此清醒，渾身充滿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爆發性力量。
“做得到的。”報喪女妖頂着粒子炮猛然加速，“我做得到的！”
遠遠望去，一根閃耀着劇烈光芒的線段不斷縮短，金色的端點向着藍色的另一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靠近。不知過了多久，顏色各異的兩個端點終於合二爲一。MS暢通無阻地穿過了雷天使的AT力場，卡繆什麼也沒有聽到——艾德爲卡繆屏蔽了一切來自使徒的聲音。
雷天使見勢不妙飛快地變形，想要回到正八面體的樣子保護起核心。然而報喪女妖兩手緩緩揮動，輕而易舉地撕開了雷天使的藍色屏障，兩手握住了紅色的核心。機體掌心微微用力一合，核心隨之擠碎，鮮豔的血漿飛濺四散。
“什麼嘛，原來挺簡單的啊。”霎時間，無邊的疲勞感向着卡繆襲來，他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地在意識裏呼喚道，“博士，看在我幹掉了使徒的份上，能不能提一個要求？”
“你說說看？”
“之前連老爺子都認可我了，現在我連使徒都幹掉了，你就不能……”卡繆的上下眼皮打架打得厲害，眼睛快要睜不開了，“……偶爾表揚我一下？”
“那我就說一遍啊。”艾德溫柔地說，“幹得漂亮。”
“哈哈……”卡繆露出孩子般的純真笑容，“博士……偷偷告訴你……其實我……挺羨慕……真……大哥……的……”
駕駛艙裏響起平穩的呼吸聲，卡繆已經安然入眠。
“吶，愛麗絲，我覺得這小子將來一定能當個好醫生。”艾德輕聲說道，“你覺得呢？”
“不要說這個了！”愛麗絲緊緊地纏繞在他快要化掉的手臂上，聲音聽起來像快要哭出來似的，“艾德，你還能撐多久？”
“說不準，一天應該可以？”他無奈地笑笑，“總得回去見見老婆孩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