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水之證
衆所周知,使徒是亞當的孩子,而人類——也就是李林——則是莉莉斯的孩子。人類與使徒不同,並沒有維持強大生命的姿態,而是分裂成了無數的個體。原本也許能夠和使徒匹敵的AT力場也跟着一分爲多,變得僅僅能夠維持自身存在的獨立性。
即便如此,弱小的人類依舊本能地渴望着脫離莉莉絲的束縛,本能地渴望着向更高層次生命形態的昇華。在漫長的人類進化史中出現了無數的突變,這些錯誤地進化方向紛紛被時間淘汰,唯有一個留了下來,那就是NewType。
NewType可以跨越人與人的心之障壁進行溝通,NewType能夠把弱小的靈魂聚合在一起對抗強大,而這樣行爲的本質其實是篡奪人類的造物主、人類的神——莉莉絲——的權柄。換句話說,NewType是一羣以犧牲自我的絕對獨立爲代價盜取神權的人。
那麼AT力場到底是什麼?
AT力場是維持生命基本形態的量子牆,牆裏面是孤獨而可悲的靈魂,牆外面是冰冷而殘酷的世界,牆本身沒有邊界、沒有厚度、一直延伸到量子空間。牆內的靈魂永遠無法觸碰到其他的靈魂,甚至永遠無法觸碰到世界本身,當生命消逝後靈魂想必會沿着牆到量子空間裏去吧。
AT力場也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防禦力,只是將傾瀉到牆上的能量轉移到量子空間裏去罷了。
那麼NT感應到底是什麼?
從NT可以相互溝通、甚至可以無視使徒的AT力場看來,所謂的NT感應其實就是與AT力場相位正好相反的量子波。通俗地講,NewType所發出的腦量子波就是反AT力場,是與AT力場形態相反而本質完全相同的東西。
於是理所當然的,NT感應同樣連接着量子空間——即狄拉克之海。NewType們發生劇烈的精神波動時產生的腦量子波會從量子空間中引出能量,能量以GN粒子爲媒介來到物質界,而當粒子濃度足夠高時便會產生質變、結成晶體,也就是鬱金香水晶。
所以說雷天使可怕的粒子炮並不是自己產生的,而是從量子空間借來的。結晶化的報喪女妖也沒有肉身擋下粒子炮,只是將能量又送回了量子空間而已。當時的報喪女妖憑藉身上的鬱金香水晶一頭連接着物質界另一頭連接着量子空間,毫無疑問就是個MS形態、擁有反AT力場的使徒。
然而NewType的NT感應再怎麼強大,相對於其自身的AT力場來說還是弱小的,NewType能夠一定程度上剋制使徒靠的也是屬性特殊而非靈魂強度。可凡事總有特例,比如假如某個NewType的NT感應強度要是超越了自身AT力場強度的話,他就會十分滑稽地被自己的反AT力場所中和。
以上就是AT力場和NT感應的真相,以上就是卡繆戰勝雷天使的原理,以上就是這個世界最基本的設定,以上就是艾德之所以快要融化了的原因。
“所以說Geass的暴走其實並不是暴走,而是身體觸發了自我保護機制所做的某種自救行爲。只不過卡繆開啓NT-D後和我的共鳴令我的NT強度再次提高,Geass也護不住了。”艾德對C.C.展顏一笑,“看來你又救了我一次啊。”
“我一點也不想被你感謝!”C.C.握着他軟綿綿的、沒有骨頭似的手,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沒有辦法嗎?你這麼聰明,已經看穿了所有的真相,那麼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知道問題和知道答案不一樣,暫時沒有想到什麼可行的解決方案。”艾德抬頭作思考狀,“直布羅陀那邊總之先交給布萊特了應該不會出岔子,羅蘭也交代過了;夏亞的失蹤還沒定性,是算MIA還是算臨陣叛逃雙方爭執不休;下一次使徒襲擊的地點我也有了推測,估計是——”
“使徒的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吧!你不在了拯救世界又有什麼意義?”滿臉淚痕的安琪高聲打斷了他的發言,“還是說什麼,你在交代遺言嗎?要不要我把飛鳥他們都叫過來讓你一個個囑咐?”
“我還一點也不想死啊。”艾德苦笑着低下頭,“只是想着既然沒有找到辦法,那就先把手頭能做的事情做好吧。絕對正確的選擇是不存在的,我們只能做好自己而已。”
“因爲NT能力太強被自己中和掉什麼的,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安琪憤怒地錘了下桌子,“太過分了!這種充滿惡意的世界太過分了!”
“不過我心心念唸的世界設定終於圓完整了,痛快,真是痛快!”艾德舒暢地笑了起來,“光是想到這點哪怕現在化做LCL也沒有——”
“住口!”C.C.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許你說這種話!”
“艾德艾德。”愛麗絲在他腦袋裏喊道,“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NT感應就是數據,AT力場就是服務器,你的NT數據量過於龐大快把服務器撐爆了?如果服務器崩潰的話,艾德就會變成一堆零散的數據亂流,也就是你說的LCL。”
“你已經會打比喻了?”艾德顯得很是驚訝,“雖然有點微妙的不同,但差不多可以這麼理解。”
“明白了,交給我吧。”音樂播放器小姐堅定地說,“愛麗絲一定會救艾德的,愛麗絲一定會讓艾德繼續維持自我的。艾德你等着,愛麗絲會盡快回來的。”
說完愛麗絲的聲音就消失了,無論艾德怎麼呼喚都不回答,好像已經不在這兒了一樣。
“沒時間可以浪費了。”C.C.依依不捨地放開他的手、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我去找莉莉絲,有辦法的,要對自己有信心,一定會找到辦法的。”
“嗯。”艾德對她笑着點點頭,“就算對我自己沒信心,也不能對你沒信心啊。”
C.C.俯下身子在他脣上輕輕一吻,淚水順着臉頰滑落:“愛你,等我。”
“行了別墨跡了,要出發趕緊出發,等艾德好了你們再慢慢親熱不行嗎?”安琪不耐煩地一把將C.C.拉起來,頂着她驚愕的目光理所當然地答道,“看什麼看,我肯定和你一起去啊,難道還有什麼比Villkiss更快的交通工具嗎?”
C.C.呆呆地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正好你穿着常服,我們現在就立刻出發,還是說你要換身漂亮衣服化個妝在整理下包包?”安琪飛快地在艾德臉上啄了一下,拽着一臉茫然的C.C.就往門口走,“等他好了你愛怎麼親怎麼親,想3P我都捏着鼻子認了,但現在要爭分奪秒,爭分奪秒你懂嗎?”
二人就這麼拉拉扯扯來到玄關,換好鞋迅速離開了屋子。
此時密涅瓦在普露家裏玩,桃香出門去接她了,客廳裏只剩下艾德和拉克絲。小姑娘年紀不大又是NT,精神想必比較脆弱,艾德打算晚上親自跟她單獨說,所以沒有提前讓她回來。
拉克絲默默地旁觀着這一切,只覺得心如刀絞。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他馬上就要變成LCL了你不開心嗎?”一個聲音在她心底響起,“自我毀滅的遊戲多有趣啊,現在知道心疼了?!”
“不是的,不是的!”她不自覺地爭辯道,“我只是想、只是想……我也不想變成這樣的,是沒有辦法才……”
“但是人會變成樣子是可以自己決定的。”卡繆一臉悲傷地看着她,“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都是狡猾大人的藉口吧?”
“你看看你,真丟人啊,拉克絲。”另一個聲音不停地冷笑着,“連卡繆都有資格教訓你了,這也算西格爾·克萊恩的女兒嗎?”
“我……”她看着他微笑着的、彷彿無所畏懼的溫柔側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在心底緩緩升起,現在的話,如果是現在向他伸出手的話,說不定……“艾德,我——”
“君の姿は~僕に似ている~同じ世界を見てる、君がいる事って~”——艾德手機的來電鈴聲突然響起。
艾德看了看來電顯示,對她露出充滿歉意的笑容,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放到耳邊:“喂?”
“我在你家門口,你趕緊出來,是關於你身體的事情。”羅蘭飛快地說,“沒時間解釋了,把你的DNA給我。”
艾德應了聲是,掛掉電話隨之起身,對拉克絲道:“羅蘭有急事找我,是關於我現狀的,等我回來了我們再詳談?”
“沒關係。”拉克絲做出若無其事的表情,“你先去吧。”
直到確認他完全離開後,拉克絲才無力地靠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天花板。她知道羅蘭知曉的祕辛甚多、可能找到了什麼對策,她知道她在他心目中的順位並不是比羅蘭還低,只不過……剛剛好不容易纔鼓起的勇氣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僅此而已。
“簡直是八點檔一樣的劇情呢……”她喃喃地道,“我記得C.C.很喜歡看這種片子吧,可自己演起來就……一點也不有趣了啊……”
意義不明的乾癟笑聲徘徊在空蕩蕩的客廳裏,不知道是在諷刺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還是在嘲弄沒有勇氣的自己。
……
羅蘭跪坐在伊奧利亞面前,額頭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站起來吧。”伊奧利亞不忍心地側過臉,“我們畢竟相識一場,我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在您答應我之前我是不會起來的。”羅蘭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了他一眼,再度扣了下去,“博士,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讓您願意幫我,只能這樣做了。”
“背叛我的時候挽着他笑得很開心嘛,現在有事求我了就來這套?他有這麼重要嗎?”伊奧利亞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羅蘭唏噓地嘆了口氣,“起來吧,體細胞樣本給我。”
“您願意幫我之前我是不會……”羅蘭忽然會意過來,刷地一下仰起脖子露出狂喜的表情,“您同意幫我了???”
“我和他選擇的道路雖然不同,但目的地卻是一樣的。”伊奧利亞感慨道,“到了我們這個層次,有學術分歧爭得面紅耳赤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這都是出於對真理的渴求,絕對不是什麼不死不休的仇恨,時間總會證明誰是對的。別發呆了,快去取體細胞樣本給我。”
“我有的!”羅蘭如夢初醒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從上衣內側口袋裏取出一個密封試管,“博士,這個可以嗎?”
伊奧利亞接過密封試管隨意地點點頭,轉身走到試驗檯前順口問道:“體細胞是剛取的吧,那核受體沒準備嗎?難不成……”
羅蘭俏臉一紅,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嗯”了一下。伊奧利亞聞聲嘆息着搖了搖頭,打開小冷庫取出另一支密封試管開始操作。
身爲這個世界的調整者之父,研究過莉莉絲,鼓搗過納米蟲,一手創造了V.V.和利馮茲,更是發明了NT太陽爐這種喪心病狂的東西,伊奧利亞在基因上的造詣說是成佛作祖也不爲過。區區體細胞克隆和催熟,再加上月球的頂級設備,對他而言只如掌上觀紋。
至少羅蘭是這麼想的,直到看見伊奧利亞博士的眉間出現皺紋。
“重組的胚胎細胞崩解了,這不關鍵,最關鍵的是我竟然看不出來爲什麼。”伊奧利亞眉關緊鎖,五指輕輕敲打地桌面,“難道他的遺傳基因有什麼特殊性質,所以和受體產生了衝突?”
“博士……”羅蘭咬了咬銀牙,一鼓作氣地說,“體細胞不行的話,胚胎細胞可以嗎?”
伊奧利亞目瞪口呆地轉過頭:“……你有?”
羅蘭從另一邊的上衣內側口袋裏取出一支盛着流體的密封試管,顫顫巍巍地交到伊奧利亞手上。伊奧利亞接過後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應該沒有失活,看來我教過你的知識都記住了啊。”
羅蘭將腦袋低到脖子以下,完全看不見表情。
伊奧利亞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開始操作。許久之後,他放下器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有氣無力地道:“靈格斯的細胞在實驗環境下會毫無預兆地崩解,克隆無法進行,而理由卻完全不明。非要我說的話,大概他的造物主做過什麼限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