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苦澀的選擇
拉克絲緩緩推開天台的門，強風霎時間撲面而來，粉色的髮絲如瀑飛揚。聽到身後傳來的鞋跟有節奏地敲打地面所發出的“噠噠”聲，凌波麗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子看向來者：“你可真有意思，老喜歡在天台見面。”
拉克絲瀟灑地一把摘下墨鏡，面上掛起自信的笑容：“我不像你，我光明正大。”
“我可沒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凌波麗帶着誠摯的歉意微鞠一躬，“涅槃重生的我現在一心追求的不過是完成伊奧利亞博士和艾德的終極目標罷了，靈格斯夫人你想必有所誤會。”
“少‘艾德’、‘艾德’地叫得那麼親熱。”拉克絲目光冷然，“我不知道爲什麼你只是給自己披上一身名爲‘凌波麗’的外殼艾德就對你莫名地信任有加，但對我而言你始終是爲了給使徒洗腦敢於把自己弄成LCL的狠辣女人。真心想取信於人的話就別在艾德面前裝失憶，你說呢，碇唯？”
“可如今的我已經不方便再幹預過去的生活了，你不覺得以失憶的名義重新開始對大家都方便麼？”碇唯淺淺地一笑，“你護夫心切我可以理解，你們夫妻情深我也很羨慕，但先入爲主的偏見會干擾人的判斷力。”
“是不是偏見時間會證明的，我對你我當下的關係很滿意，保持戒心有益無害。”拉克絲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迷你播放器向前一拋，“今天叫你出來的目的，我需要答案。”
碇唯接住小玩意，信手按下播放鍵，裏面傳來拉克絲驚訝中透着喜悅的聲音：“卡嘉莉，這條裙子配你可真好看，以前怎麼沒見你穿過？”
“那個，呃，纔買的。”卡嘉莉既想炫耀又不得不剋制的語氣很好地透過音頻表達了出來，“其實是基拉送我的啦，這還是他第一次送我裙子。本來以爲他一個大男人沒什麼審美水品，沒想到這麼有眼光，嘿嘿，還好沒有浪費錢。”
“這是剛出的秋冬新款嗎？”拉克絲好奇地問道，“我記得可不便宜呢，不過也是，卡嘉莉你們平時過得太節儉了，也該享受一下生活了。對了，兩個孩子快過生日了吧？我得給他們包個大紅包纔行，你先替他們保管好。”
“真的不用的！”卡嘉莉急急忙忙地說，“拉克絲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真的不用，現在我們家，呃，怎麼說呢，經濟上好轉了很多。”
“是基拉先生又升職了嗎？”拉克絲笑着道，“那恭喜你們了，他的努力終於有回報了呢。”
“也不是升職，就是，呃，就是……”卡嘉莉支支吾吾地糾結了一會兒，“你千萬不要和別人講啊，基拉說了要保密的。”
“保密的話還是不要說了吧。”拉克絲憂心地道，“我也不是一定要打探你們家的祕密，這點小事也不會影響我們的友情。”
“沒事沒事，這怎麼能算打探祕密呢，拉克絲你也是關心我，我都懂的。”卡嘉莉頓了頓，“基拉他其實找了份兼職，好像是給親王殿下直屬的一個什麼研究所當測試駕駛員，具體的他也沒告訴我，說是有保密協議。”
錄音到此爲止。
碇唯嘆了口氣，將迷你播放器扔回去：“和你做朋友真是件危險的事情，可憐的卡嘉莉知道了真相只怕要三觀崩潰、抱頭痛哭吧？”
“真心對待朋友和順便打探情報並不衝突，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準則，何必說這種無意義的廢話呢？”拉克絲優雅地哼了一聲，“我猜得沒錯的話，這個所謂的直屬羅蘭殿下的研究所就是伊奧利亞博士的研究所吧，他又在揹着艾德搞什麼小動作？”
“你總是讓我出做這種背叛博士的行爲，我很困擾的啊。”碇唯的目光逐漸堅定起來，“對不起，這次事關重大，真的不能再告訴你了。”
“最終教條被渚燻佔據之後，碇源堂似乎無所事事了呢。”拉克絲秀眉一挑，“真希望他能早點退休，回家頤養天年，順利領完退休金。”
碇唯笑而不語。
“冷血的女人。”拉克絲笑着搖了搖頭，“真嗣君我記得是在唸初三，明年春天就要考高中了吧？還有個挺漂亮的小女朋友，是叫明日香來着？真令人羨慕呢。可是因爲初號機的失蹤，對他的安保措施已經幾乎沒有了，不得不讓人擔心。”
“拉克絲·靈格斯！”碇唯怒目而視，“不要欺人太甚！”
“我就是爲了得到幸福而不擇手段的女人，你也不是第一天領教了，何必在我面前浪費表情呢？收起你精湛的演技，留着給艾德和伊奧利亞博士看吧。”拉克絲伸出白皙的手掌，“拿來。”
碇唯沉默了片刻，從兜裏拿出一塊數據盤放到拉克絲手心。
“竟然算到這一步了，碇女士啊碇女士，你說到底誰是可怕的女人呢？”拉克絲掂量了一下手裏的東西，視線卻飄向碇唯的衣襬，“口袋裏還有個東西吧，一併給我好了，還是說那份是要拿來討價還價的？”
“你這麼厲害，艾德活得很累啊。你知不知道他有時候藉口加班，其實是和羅蘭待在一起？”碇唯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和拉克絲那個別無二致的迷你播放器扔了出去，“做妻子的做到這地步，你不覺得很失敗麼？”
“當然知道，可給男人一定的自由也是有必要的。”拉克絲抬手接住，“羅蘭殿下人品不錯，和他在一起總比出去廝混的好。他對NT的吸引力我明白的，不怕他主動亂來，就怕有些大大小小的NT恬不知恥地自己黏上來。”
“不只是對NT的吸引力，艾德整個人都有問題，需要仔細研究。”碇唯皺了皺眉，“不說這個了，你聽一下吧，裏面是燻戴在脖子上的項圈偷偷錄下來的他的自言自語。”
拉克絲按下播放鍵，短暫的氣流聲過後傳來了渚燻充滿磁性的聲音：“被騙了麼，也是，李林就是這般狡猾的生物啊。”
拉克絲警覺地看向碇唯，後者豎起一根手指示意放在脣前她繼續聽下去。
“父親在哪裏我也不知道，沒什麼可以告訴你們的。不，我怎麼會幫助李林？我的遺傳因子就不會讓我這麼做的，你們想幹什麼是你們的自由，我當然不會阻止。”
漫長的停頓。
“沒錯，它自爆就是爲了阻止那東西，只是失敗了。現在？現在那東西從屬於既非我們也非李林的第三方，但總得來講是偏向李林那邊的吧？畢竟艾德已經選邊站了啊。你說艾德？就是那個和莉莉絲、亞當感覺很像的傢伙，但他不是父親，你們不要搞錯了。”
短暫的停頓。
“隨便你們，放手去做吧，我既不會幫忙也不會阻止，最後需要我出場的時候我自然會出場的。至於現在，就讓我靜靜地看着故事的發展吧，真希望我能活着看到結局啊。”
錄音到此結束。
“很危險呢，渚燻。”拉克絲眯起眼睛，“不考慮立刻把他除掉嗎？我覺得沒有什麼必要讓他看到故事的結局了。”
“他的精神還沒有被逼到極限，所以還沒有手段能夠方便地處理他。”碇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拉克絲手上的東西，“再說了，除掉了他要從哪裏得到這些情報？”
“除掉了他根本就不會泄露情報。”拉克絲將播放器拋了回去，“這麼重要的信息爲什麼不告訴艾德？他一定能想出比我更好的處理手段。”
“艾德他……”碇唯嘆息着道，“……他對自己人心太軟，我怕他下不去手，而心狠手辣的拉克絲女士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拉克絲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愛麗絲要出問題？”
“不是要出問題，是正在出問題。”碇唯肅容問道，“那孩子最近是不是自我界限越來越模糊了？”
“是的。”拉克絲點點頭，“我向艾德旁敲側擊過，他說是ELS側質量過大引起的認知障礙，經過反覆暗示應該會好轉。”
“可剛剛聽了這份東西之後你還這麼想嗎？”碇唯晃了晃手裏的播放器，“按照我的推測，使徒那邊恐怕是把當年對TurnA做過的事情故技重施了一遍，這次的對象則是整個ELS衛星，而非常巧合的是，有個和恐怖天使功能相當類似的使徒依舊遊蕩在外。”
“……霰天使？”拉克絲馬上就想到了，“我記得按照艾德給的資料裏的描述，恐怖天使是電子戰專用，而霰天使更針對有機生命體？”
“ELS，或者說愛麗絲，如今是金屬基的生命體，理論上這會讓兩種針對性不同的使徒進化方向幾乎趨同，該說是幸運呢還是不幸呢。”碇唯仰頭看向人造的天空，“整個ELS被使徒侵蝕是什麼後果不用我詳細說明了吧，更別提TurnA已經和ELS一體化了。”
“有證據嗎？”拉克絲問道，“說來說去都是你的推測而已。”
“當然有了。”碇唯隨手指了指天空，“ELS的衛星併入地月軌道理論上是兩個月後的事情吧，但由於昨天開始的突然加速和間歇性玻色子跳躍，預計兩天後就會到了，這也是我終於確信自己猜測並且選擇現在告訴你的原因，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一再推遲、最終定在今天見面？至於兩天之後是順利並軌還是別的什麼，誰知道呢？”
“兩天？！”從頭到尾波瀾不驚的拉克絲終於動容，“這麼大的動靜艾德難道不知道？”
“艾德當然知道啊，只不過現在他不會在你們面前着急了。”碇唯輕聲笑了笑，從百寶箱似的口袋裏又摸出一個小瓶，“你定做的愛麗絲專用病毒，總算趕在日期到來之前完工了。既要考慮原AI的特異性，又要考慮金屬基生命體的結構，可費了我一番功夫啊。只要注入愛麗絲體內、或者騙她嚥下去就好了，理論上能通過量子波反向傳導回ELS，將它們全部消滅乾淨。”
拉克絲接過小瓶，看着裏面的流體怔怔地道：“反正艾德知道了，你直接給他不好麼？”
“我還要繼續演天真無口的凌波麗呢，當壞人還是你比較駕輕就熟啊。”碇唯微笑着道，“項圈上的竊聽器是我私自裝的，艾德還不知道霰天使的事情，恐怕仍然以爲是他說的意識質量的問題。你可以編個好藉口騙他自己來，或者揹着他偷偷地親自下手。”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拉克絲凝神看向碇唯，“如果有選擇的話，我不想……不想再看他痛不欲生的樣子了，現在的幸福我很珍惜。”
“我還以爲你希望家裏的女人越少越好，似乎我看錯人了？”碇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辦法了，要不是你疑神疑鬼地弄到了愛麗絲的樣本，事先委託我製造了這個病毒，眼下連這唯一的辦法也拿不出來。”
“騙他動手，或者自己來。”拉克絲不禁苦笑出聲，“有區別麼？”
“當然有區別，手段不同的話，愛麗絲死後你和他各自的痛苦程度是不一樣的。”碇唯微微欠了欠身，“那麼拉克絲女士，等會兒我還要和基拉先生完成今天安排好的MS測試工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碇唯便信步離開，十數秒後拉克絲聽到身後傳來開關門的聲音。
剛纔碇唯若無其事的態度無不是在向她傳達着這樣一個信息——病毒還有備份，她不動手的話碇唯最後會動手的。站在那個女人的角度而言，留一手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吧？
“所以我也可以裝傻充愣到最後一刻，讓你來做壞人，你是在暗示我這麼做，對麼？”拉克絲緊緊握住手裏盛着透明液體的小瓶，“碇唯，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回到家的時候是下午，桃香去接密涅瓦放學了，C.C.懶散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安琪坐在旁邊拿手機打着遊戲。拉克絲和大家打過招呼後，在艾德的房間裏找到了他和愛麗絲。
愛麗絲此刻正虛弱地躺在艾德懷裏，看起來似乎生病了的樣子，連說話也有氣無力的：“艾德，我有點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