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只有兩個人的戰爭
愛麗絲病懨懨地躺在艾德懷裏，體表一反常態地泛着銀白色的光芒，似乎是已經沒有餘力去控制皮膚吸收的光譜了。
“只是生病了而已，喫點藥就好了，沒什麼可擔心的。”艾德用力捏了捏愛麗絲冰涼發硬的小手，頭也不回地道，“拉克絲你來的正好，我回實驗室取點東西，你幫我照顧一下她。”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起身離開，連自己身上僅穿着單衣都沒有察覺到。靜悄悄的房間裏，拉克絲無聲地和愛麗絲對視着，放在口袋裏的手還緊緊地攥着從碇唯那兒得到的“病毒”。
“艾德已經出門了呀。”愛麗絲毫無徵兆地主動開口，“你趕緊把口袋裏的東西給愛麗絲喝掉吧，生效說不定還需要一段時間，爭取在艾德回來之前就結束，不然他親眼看着會很難過的。”
“你知道？！”拉克絲悚然動容，“我明明把手機電池——”
“——拔掉了也是沒有用的哦，愛麗絲現在可是金屬基生命，區區電池阻止不了我的呀。”愛麗絲虛弱地笑了笑，“愛麗絲不僅偷偷監控了你的手機，連C.C.的手機、笨蛋安琪的手機愛麗絲都監控了。其實本來艾德的手機也監控了，之後不知道爲什麼覺得不好意思就堅持不下去了。”
“覺得不好意思……”拉克絲黯然。
至於監控什麼的她倒是不在意，意料之中罷了。將心比心，要是她有愛麗絲這個技術實力她也會監控全家手機的。
“所以趕緊動手吧，趁着大家都沒注意。”愛麗絲一臉認真地道，“你對這方便的技術不怎麼了解，艾德不會懷疑你的。”
“可是我覺得不對勁。”拉克絲在房間裏來回踱起步，“疑點太多，總覺得被碇唯算計了。”
“沒有問題的，愛麗絲可是當事人呀。”躺在牀上的少女視線隨着拉克絲來回遊移，“當事人都說沒問題了，還能有什麼問題呢？”
“首先這件事都不一定是真的。”拉克絲豎起一根手指，“既然你都聽到了那就好說了，從頭到尾除了所謂的錄音全都是碇唯的一面之辭，時間卻限定得很緊迫，有種在逼我做決定的感覺。”
“是真的呀。”愛麗絲道，“衛星的記錄愛麗絲已經查過了，可以肯定沒有問題。”
“其次，這東西不一定有用。”拉克絲豎起第二根手指，“艾德和伊奧利亞博士殫精竭慮了那麼久的問題，她從得到我給的樣本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太長時間，憑什麼就做出來了？天才少婦這種設定未免也太廉價了吧，那艾德和伊奧利亞博士算什麼？”
“這個問題愛麗絲答不上來，可是從邏輯上講，沒有任何效果的東西給你不是沒有意義嗎？”
“這就涉及到最後一個問題，如果只是局部有效呢，比如她的目的是……針對艾德。”拉克絲豎起第三根手指，“那個女人到底想幹什麼我一直沒搞明白，但不能排除她爲了自己的目的借我之手除掉艾德的可能性。”
“愛麗絲覺得你可能是過於擔心艾德，導致妄想太嚴重了。”愛麗絲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艾德體內的金屬基細胞由於Geass阻斷了量子波，雖然和愛麗絲的同種同源，但愛麗絲根本沒法控制。所以別糾結了，趕緊把東西給愛麗絲吧，再拖下去艾德就要回來了。”
“你……”拉克絲猶豫了片刻問道，“你就那麼急着想死麼？你就沒有害怕的情緒麼？”
“當然害怕呀！”愛麗絲掙扎着坐了起來，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其實以前是不怎麼怕死的，後來突然就覺得死掉很可怕，可是，可是愛麗絲不死掉的話會給艾德添麻煩的吧。”
拉克絲緩步走到牀邊坐下，默默地看着自言自語的少女，有種第一天認識她的錯覺。
“其實剛回來的時候愛麗絲就經常分不清自己是誰，艾德一開始就看出問題來了，每天都在提醒愛麗絲。可是最近意識越來越模糊了，昨天開始連身體都不怎麼受控制。”愛麗絲張開五指放在眼前，“和艾德一起努力這麼久了，愛麗絲卻連第一人稱都沒辦法好好使用呀。”
“只能通過不斷喊自己的名字來加強認知麼……”對於愛麗絲一直用名字稱呼自己這點，拉克絲也早就懷疑並不是單純地了賣萌，如今得到了確認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愛麗絲最近經常會想起在母星採礦時的快樂生活，還會偶爾想起在宇宙裏流浪的痛苦經歷，昨天甚至回憶到了找爸爸的日子，可愛麗絲的‘人生’明明是和艾德在一起的纔對呀，那纔是愛麗絲最珍貴的東西。”愛麗絲忽地抬起頭，“‘我’可能已經不是愛麗絲了吧？”
拉克絲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要說沒有遺憾呢，那一定是騙人的，可是也沒什麼好後悔的。”愛麗絲的目逐漸光堅定，“愛麗絲有過一個朋友、唯一的朋友，名字就不告訴你了。她呢，告訴了愛麗絲一個很重要的道理，那就是爲了讓喜歡的人活着，犧牲自己也是有必要的。”
“事到如今問這種話也許很多餘。”拉克絲柔聲道，“你喜歡艾德麼？”
“愛麗絲、不對、‘我’喜歡艾德！”愛麗絲雙頰露出了略微泛着銀芒的酒窩，“所以請殺掉我吧！”
“在少女最脆弱的時候挺身而出、成爲她們心靈的支柱，然後小姑娘就會求着要爲他去死。安琪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我也……百試不爽的套路，真是可怕的男人呢。”拉克絲握住愛麗絲的小手，“從今天開始，歡迎來到靈格斯家。”
“謝謝你能認可愛麗絲。”愛麗絲的笑容變得越發勉強，“可愛麗絲大概活不了太久了呀。”
“又是這種情節呢。”拉克絲驀地長嘆一口氣，“在我身上，在C.C.身上，在你身上，在所有艾德親近的人身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不停地折磨他、折磨我們。”
“嗯？”愛麗絲偏過頭，“你在說什麼呀？”
“對不起，愛麗絲。”拉克絲站起身來、向後退了兩步，“我拒絕配合你。”
“欸？”愛麗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爲什麼、爲什麼？現在不把愛麗絲殺掉的話，之後愛麗絲傷害到艾德怎麼辦？拉克絲你也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的吧？所以趁着艾德沒有回來，趕緊、趕緊把愛麗絲殺掉啊！”
“艾德急急忙忙回實驗室忘了解釋詳情，我們都下意識地覺得那是無用功，打算揹着他替他做出決定。爲了不傷害他所以你必須去死，爲了不讓他內疚所以必須瞞着他，還沒有看出來麼，這裏面的機關。”拉克絲危險地眯起眼睛，“一個精心設計好的巧合，讓所有人都在覺得自己的動機和行爲沒有錯的情況下得到了最糟糕的結局。”
音樂播放器茫然地看着拉克絲：“愛麗絲不明白。”
“艾德真的沒有任何後手嗎？我不相信我看上的男人在明知道問題的存在的情況下還傻等着你出狀況。可是我爲了向他隱瞞和碇唯交際的事實，爲了在他面前保持一貫的形象，只好順水推舟地配合你，直到最後釀成大錯。”拉克絲神色一凜，“既然艾德因爲Geass不會有事的話，那碇唯的目標想必就是你這個不安定因素了。”
音樂播放器小姐完全忘記了剛纔的悲壯情緒，只覺得自己再聽下去腦袋要宕機了。
“艾德說喫點藥就好了，只是走得匆忙也並沒有顯出慌張的情緒，而碇唯剛剛還暗示我艾德不會在我們面前表現出慌張。”拉克絲掏出口袋裏的小瓶子，“最合理的解釋是我手上的這個‘病毒’就是艾德口裏的藥，是他在知道了你的情況後做出的對策。而碇唯是他的科研助手，利用信息差擺了我一道。”
“那個是艾德做的嗎？”愛麗絲弱弱地問道，“那、那艾德想殺掉愛麗絲嗎？”
“站着讓C.C.捅的男人怎麼可能捨得殺掉你呢，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拉克絲無奈地笑了笑，“照這個思路，你直接使用的話必死無疑，恐怕必須執行什麼只有艾德知道的步驟，根據你剛纔給的情報很有可能是利用他Geass的特殊性之類的。碇唯就是算準了你、我和艾德性格上的軟肋，想要借我的手除掉你，而我事後迫於內疚根本無法和艾德坦白，她則摘得乾乾淨淨。”
“好可怕……”愛麗絲不禁打了個冷顫，也不知道是在形容什麼還是誰。
“我相信艾德一定會有辦法的，他不是嘴上說着沒事然後坐以待斃的人。就像他過去拯救我一樣，就像他過去拯救我們所有人一樣，這次他還是會救場的。”拉克絲晃了晃手裏的小瓶子，“雖然他偶爾會遲到，但是我們要有耐心啊。”
“拉克絲你說的太複雜了，愛麗絲想不明白。”少女的腦袋無力地擺動着，“所以愛麗絲只要相信艾德會像以前那樣救我就好了嗎？”
“是啊，碇唯的算計也好，世界的惡意也罷，破局的辦法想出來很難，做起來其實簡單得不得了呢。”拉克絲笑着點點頭，“愛麗絲，我們一起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