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在重力的井底
“……然後遷移的計劃書我已經走程序提交了，你只用和聯邦開個會商量一下，派遣工程隊去火星軌道，照着指示安裝推進器就行了。”艾德小聲說道，“另外TurnA的操作系統我也重裝過了，現在它的權限回到了你手上，還有……”
“你不要再說了。”羅拉挪了下緊實的臀部，讓自己背對着艾德，“你知道我不想聽這些。”
“雖說是很有把握，但這次其實玩得有點大，我不是怕你不同意嘛，就乾脆先斬後奏了。”艾德小心翼翼地低頭賠着不是，“對不起，我甘願受罰。”
“你作爲我的臣子，揹着我偷偷地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連國之重器TurnA的操作系統都被覆寫了，我居然從頭到尾一無所知。呵，甘願受罰？”羅拉兩肩微顫、厲聲喝道，“這是目無君上你知道嗎？這是危害國家安全罪你知道嗎？這是要判無期徒刑的你知道嗎？”
眼下大概是艾德頭一次聽到羅拉用這麼嚴厲的語氣說話，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回話。羅拉身處上位多年的氣場無形鋪開，一旁的艾德即使看不見她的表情也被隱隱震懾住。
“爲什麼不事先和我商量？”羅拉操着冷冽的聲線問道，“是覺得我一定會反對嗎？還是覺得事情太大我不可信任嗎？你親口講過的話都是說說而已的嗎？”
艾德其實很想問一句我到底講過什麼話，但現在還是老老實實不要觸對方的黴頭爲好：“我覺得你有一定概率會反對，但我無論如何都會執行，然後我們就很有可能吵起來，哪怕結果萬事大吉你還是會……生氣。”
“原來是怕我生氣？”羅拉氣極反笑，“那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現在生氣了。”
不知爲何，艾德恍然覺得此時此刻羅拉的語氣像極了C.C.，頓時感到一個頭有兩個大。
“你故意不在我辦公室裏交代原委，特地等着我們現在回到了祕密基地再坦白，是以爲在這裏我就會好說話一些、就會原諒你？還是以爲私下裏我就會不生氣了？”羅拉理了理坐皺的裙襬，一字一頓地道，“我、生、氣、了。”
艾德自知理虧、百口莫辯，只能閉上嘴巴裝死，空氣中瀰漫着令人尷尬的沉默。C.C.生氣了他會哄，安琪生氣了他也會哄，連拉克絲生氣了他都總結出怎麼哄了，可羅拉生氣他真的毫無經驗、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不許騙我。”羅拉好不容易纔聽清了身後傳來的幾乎細不可聞的一聲“嗯”，“這件事情除了還有誰事先知道？你和C.C.她們商量過嗎？”
“麗，她是研發DG病毒的重要助手。”艾德果斷選擇老實交待，“除了她再沒有了，家裏的人一個都和她們沒商量，C.C.、拉克絲、安琪全都事先不知情。”
“這樣啊，嗯……”羅拉的語氣莫名其妙地有所緩和，“反正這件事情肯定不能公開，否則你不坐牢交代不過去，但是這次你犯的錯誤性質又極其嚴重、不罰不行，所以我只能私下處罰你了。”
“哦。”艾德乖乖地表示覆議，“那我認罰。”
“以你現在的情況，必須想辦法罰得你肉疼纔可以，否則不痛不癢的起不到懲戒的作用，你下次說不定還會再犯。”羅拉沉默了大約半分鐘，“那就罰款吧。”
“哈？”艾德愣住，“罰款？”
“我記得阿納海姆的股權在C.C.手上，各種版權專利應該是在拉克絲手上，你那點收入還要給安琪、密涅瓦和桃香發零花錢吧？”羅拉揹着艾德揚起嘴角，“不許找家裏要錢，用你自己的小金庫把這間屋子裏所有的衣櫃填滿。”
艾德一時無語。
“說話啊，難道對我的處罰有什麼不滿嗎？罰你點錢就不高興了？”等了半天不見反應的羅拉轉過身子、滿臉通紅地怒視着艾德，“你……你又不喫虧！”
艾德用了三秒鐘才恍然大悟地跟啄木鳥似的拼命點頭：“罰，該罰，罰得好，罰得我太肉疼了，但是我一定會把罰金交齊的。”
“態度還行。”羅拉氣鼓鼓的臉頰還泛着些許紅霞，“還有件事本來要和你商量的，但你既然犯了這麼大的錯誤，我決定不和你商量自己拍板了。”
“我沒意見。”艾德猶豫了一下試探着問道，“那是什麼事情呢？”
“我還在生氣，不想告訴你。”羅拉也猶豫了一下，“給你一個提示，今年是某件事的十週年紀念。你有一次猜的機會，猜對我就答應你不生氣了。”
今年是UC0088年，十年前也就是UC0078年，是艾德向阿納海姆提交高達企劃書的年份，也是第一部高達正式在阿納海姆立項的年份。艾德那年以天才少年的身份被任命爲項目的總負責人，並且受到了阿納海姆大老闆的破格接見。
回憶起以上內容只花了他不到零點一秒，之後他便毫不猶豫地答道：“是我們相遇十週年紀念。”
羅拉怔怔地直視着他清澈的瞳孔，愣了半晌才輕聲道：“你猜錯了，但我不生氣了。”
“不生氣了就好。”艾德厚顏無恥地把位置往羅拉旁邊挪了挪，讓兩人坐得近一點，“那你十週年打算做點什麼呢？”
“今年是第一部高達立項的十週年紀念，我和狄安娜商量了一下，打算發行一版印着你頭像的紀念幣，本來想和你商量下用你什麼時候的形象好。”羅拉露出頑皮的笑容，“我臨時決定了，就用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候的樣子吧。”
“那時候？等等，我那時候才十幾來着？本子裏最常見的初中生形象上紀念幣被人收藏？這是哪門子的終生羞恥P LAY？！”艾德難得地顯得有點慌慌張張，“我反對！”
羅拉站起來渾身舒坦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用俏皮的口吻輕快地說道：“反對無效，中央政府已經研究決定了，你就等着一百年後的網絡上、教科書上、歷史書上全是你初中時的形象吧~”
朦朧的燈光透過羅拉略透的白色衣裙打在艾德臉上，讓後者的視線隨着前者大幅度的動作不由自主地上下移動。
羅拉感受着大大咧咧刺在身上的目光，面上掛起無奈的笑意：“馬上就要去地球了，還有功夫胡思亂想，我可是拿你當朋友的啊。”
“就算你是親王殿下也不能憑空污人清白，我艾德里安·靈格斯絕對沒有胡思亂想。”艾德嚴肅地板着臉道，“我們是很正常的朋友關係。”
“是啊，很正常的……”羅拉無比自然地坐到他身邊，溫熱的吐息拂過他的耳畔，“……關係。”
“這次去地球可能會有點久，我打算帶上DX，一次性把使徒問題徹底解決掉。”艾德全神貫注地盯着木質地板上的一道紋路，“使徒的智商好像被打補丁了，但不管它們繼續受騙也好，衝着我來也罷，到時候DX一炮一個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嗯。”羅拉宛若無骨的小手疊在他的手上，柔柔地低聲道，“早點回來，我等你。”
……
三日後，月球飛往拉薩的專機上。
卡洛德和蒂法並肩坐在艾德對面，前者一副倒了十八輩子血黴的喪氣表情：“我說博士，其實我們根本沒必要一起來的對不對？DX你也會開啊，NT定位你比蒂法還厲害啊，我跟着一起來的意義究竟何在？”
“意義在於你作爲DX的註冊駕駛員是領薪水的，這是你合同上寫着的職責，必須履行。”艾德無語地答道，“你要是不在乎高額的違約金、必然的炒魷魚和之後自己出去找工作，大可和蒂法待在月球過二人世界。”
“切，邪惡的資本和虛僞的契約綁架了我，何時才能實現楊博士口中真正的自由王國啊。”卡洛德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蒂法，這就是殘酷的大人世界，而我們只能在這種冰冷的世界裏努力地活下去。”
“你小子夠了啊，得了便宜還賣乖。”艾德望向蒂法，“他太吵了，你能想點辦法嗎？”
蒂法露出抱歉的笑容，輕輕地扯了扯身邊少年的衣袖：“卡洛德，我們換個位子吧。”
卡洛德如釋重負地長長吐出一口氣，牽着蒂法起身就往專機另一頭角落的角落溜去。
“兩個電燈泡終於消失了。”坐在右側的C.C.橫了艾德一眼，“捨得放人家小姑娘走了？怎麼不再多聊一會兒？哦對，NT可以腦內聊天嘛。”
“你在說什麼呢？”艾德果斷地抓起C.C.的左手、合在自己的雙掌之間，“這不是想跟你說點體己話嗎？花了一些功夫才禮貌而不顯得尷尬地把兩個小朋友支開，多不容易啊。”
“最近嘴巴越來越甜了？”C.C.挑了挑眉毛，“拉克絲鬧了那麼久別扭，也是這麼被你甜言蜜語忽悠好的？嘖嘖，小時候木訥的樣子多可愛，和你契約那會兒臉紅得跟什麼似的，哪像現在這副油嘴滑舌的樣子，唉……”
“能不要老提我小時候的事情麼，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艾德不好意思地錯開目光，“只有年紀大了的……才……會……呃……”
“纔會什麼？”C.C.面無表情地道，“繼續說啊，我聽着呢，只有年紀大了的纔會，嗯？”
“其實啊，你穿衣的風格可以稍微再成熟一點，往拉克絲那邊靠一靠。”艾德干咳了兩聲，“不然不看頭髮的話我總是容易把你和桃香弄混，要是再過兩年和密涅瓦弄混了就尷尬了。”
C.C.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開心地笑了好一會兒才收斂起笑容道：“你到底是哪一顆良心發現了，竟然主動要求帶我而不是安琪出來？”
“因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差不多快要告一段落了，使徒的問題解決之後再無外敵，我會開始一心一意地攀科技。”艾德撓了撓她柔軟的手心，“我的這段人生大約是和你一起開始的，所以想和你一起結束，對我而言算是有着某種象徵意義。”
“很好。”C.C.將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纖長的髮絲刮蹭着他的脖頸，“以後有什麼理想嗎？我們的日子長着呢，總不能一直爲了拯救人類這種目的活着吧？”
“我挺喜歡大家的，也挺喜歡這個世界，所以希望朋友和熟識的人們都能幸福地活下去。”艾德出神地答道，“還有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不要吵架。”
“我看後面那個纔是重點吧？”C.C.用尖尖的指甲掐了艾德一下，“其實該習慣的都習慣了，該認命的也都認命了，沒什麼好吵的。不過你倒是得意了，嗯？”
艾德靜默了片刻，沉聲道：“謝謝。”
C.C.聽得心頭一軟，仰首張望了一下，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我們來做吧。”
“話題怎麼跳過去的？”艾德不禁瞠目結舌，“第一我們還在船上呢，第二蒂法他們還在那頭呢，第三乘務員過來怎麼辦？”
“這個機艙裏乘務員不會主動進來，兩個小朋友在那頭說悄悄話也不會過來，我看不出任何問題。”C.C.說着俯下身子，“乖，不許動。”
數小時後，專機在拉薩基地平穩降落，布萊特·諾亞司令親臨現場接待了靈格斯博士一行。雙方在基地內舉行了友好的談話，席間就未來A-Laws的MS裝配等問題達成了高度共識。諾亞司令對月球方面的隨心人員表達了關心和問候，他對靈格斯博士親切地說——
“靈格斯，他們倆沒問題嗎？看起來相當糟糕啊。”
“我沒問題。”蒂法紅着臉說，“真的沒問題。”
艾德給了C.C.隱蔽的一個白眼，C.C.不屑地偷偷撇了撇嘴，接着便一臉無辜地眨起大眼睛，假裝自己是十幾歲的純情少女。
“博士，我可能要不行了。”卡洛德和蒂法完全相反、臉色慘白，“我頭疼，我心慌，我胸悶，噁心反胃想吐吐不出來，而且呼吸十分困難，大概堅持不了多久了。蒂法、蒂法她就，呃不行，蒂法不能託付給你。”
艾德無視了卡洛德的耍寶，一巴掌用力地拍在自己腦門上：“哎呀，我把高原反應這事兒給徹底忘了。”
“靈格斯，你剛纔說他是DX的駕駛員？”布萊特示意了一下卡洛德，不慌不忙地說道，“沒事的，吸點氧氣再配合藥物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再說了，你纔到拉薩還什麼都沒幹，使徒總不能現在就出現吧，那也未免太巧——”
“住口！”艾德顧不得任何外交禮儀，一面高聲打斷了布萊特的話，一邊伸出右手去捂對方的嘴。
然而已經遲了，一股來自無盡彼方的尖銳意識直接刺穿了他的精神。記憶的淤泥從靈魂之井的深處冒着自我懷疑的熱氣翻湧出來，連阻隔一切的Geass都來不及發動他就失去了一切行動能力，腦內的劇痛讓他恨不得立刻昏過去。
“艾德？”C.C.第一個發現了他的異常，緊張地扶助他的胳膊，“你怎麼了？”
“艾德？”另一個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爸爸不見了啊！大家都被殺掉了啊！你明明都不是李林，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