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口袋裏的戰爭
斯特拉斯堡位於法國東北部，有着享譽世界的聖誕集市作爲文化名片，再加上馳名歐洲的萊茵河航道縱貫南北，令它曾經一度被評爲歐洲最受歡迎的旅遊城市。
眼下又是一年聖誕節，太陽不久前纔剛剛落山，街道旁裝點着聖誕飾品，空氣中飄揚着聖誕音樂。然而稀稀拉拉的遊客卻在無時無刻地訴說着這樣一個事實——自人類進入宇宙世紀後，曾經的旅遊之都早已過氣，如今已經悲慘地淪爲了不上不下的二線景點。
“過氣的原因顯然是活着的傻子已經被全部騙過一遍了，新傻子出生的速度沒有跟上城市名氣發展的速度。”卡繆心不在焉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花，我真的不覺得這個地方有什麼好玩的。”
“卡繆！我們還在大街上呢，你太沒形象了！”花園麗瞪了他一眼，“重要的是文化內涵，文化內涵懂嗎！你這種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的傢伙是不會明白的，這裏可是《白色相簿》第三季的舞臺啊！”
“我一定是腦子壞掉了纔會陪你看完那部劇……”提起這個卡繆頓時以手撫額、臉上愁雲一片，“那種扭曲胃疼的三角戀到底有什麼好看的？想獵奇的話不如去打聽博士家的八卦唄，我們來數數那是幾角戀？指不定還更有意思呢。”
“卡繆！是靈格斯博士贊助你上的大學，這麼說話太不尊重人家了！”花園麗兩手叉腰地對他怒目而視，“還有，那部劇明明是你先說要看的！”
“但我看了一集就準備關掉了好不好，花你非要吵着全部看完的。”卡繆不甘示弱地反瞪了回去，“再說了，我瞧見它是阿納海姆軍工部門贊助的才準備看看來着，天知道阿納海姆軍工爲什麼要贊助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什麼叫莫名其妙的東西？《白色相簿》明明拍得很好、很有深度，你說不好那你舉一個……”花園麗愣了一秒鐘，忽地露出勝利的眼神，“對哦，沒有你的香港錄像帶有意思是吧？”
“什、什、什麼香、香港錄像帶？”卡繆嚥了口唾沫，額頭瞬間滲出一層虛汗，“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之前幫你打掃住處的時候從你臥室裏翻出來的，套着香港錄像帶的外殼，我看着挺奇怪的就打開看了下。”花園麗用蔑視的眼神看着卡繆，“那麼多正版的不便宜吧，你就拿靈格斯博士給你的助學金買這個？”
“我、我是學醫的，對，學醫的！那些只是學習資料而已！”卡繆的眼珠子轉得飛快，努力地試着轉移話題，“噢對了，那個花，我們出門之前我簽收了一份你的快遞，我看包裝上寫的是電腦配件，那什麼，是需要我幫你裝電腦嗎？”
“啊、啊？收件地址寫成你那兒了？！不、不用，我自己能搞定！”花園麗不知爲何也有點慌張地左顧右盼了一下，抓起卡繆的胳膊就往街道那頭走去，“街、街頭演出開始了，卡繆，我們快去看吧！”
二人鑽進了人羣，沒費多大力氣就擠到了靠前的位置。正前方一個一看就知道是臨時搭建的廉價舞臺上，幾名拿着不同樂器的藝人剛剛開始演奏。花園麗沒有再說話，而是和身邊的其他的遊客一樣露出了陶醉在音符中的表情。
卡繆百無聊賴地伸長脖子張望了一番，用胳膊肘輕輕頂了頂花園麗：“花，你看這些人可真有意思，一羣三流藝人靠着某個不知什麼年代的二流作家編出來的歷史故事纔有機會在臺上演奏，而另一羣平時只會聽口水音樂的不入流聽衆卻在假裝欣賞一流音樂。”
卡繆的聲音不大但也並不算小，至少周圍的人聽得很清楚。花園麗感受着身邊不善的眼神絕望地捂了把臉，抓起卡繆的胳膊又從人羣中鑽了出去。卡繆一臉不忿地跟着花園麗走到了某個無人的櫥窗前站定，而後者的臉上則寫滿了無奈。
“我們是出來旅遊的，不是出來找茬的，用不着在人流密集的地方發表你的高談闊論。”花園麗無語地拍了拍卡繆的肩膀，“我算是知道你爲什麼開學這麼久一個朋友都沒交到了。”
“花你搞清楚，不是我交不到，而是我不想交，誰要和那羣幼稚的小鬼做朋友？”卡繆斜着眼撇撇嘴，“大一的跟高中生一樣唯唯諾諾，大二大三的對新生耀武揚威，還有些大四的不過是拿到了實習就得意得像聯邦首富似的到處宣傳、生怕別人不知道。幼稚！真是幼稚！”
“那個學長拿到的是畢斯特的實習名額，想炫耀的心情也不是不能——”
“什麼畢斯特的實習，不過是畢斯特旗下一個不知名的子公司罷了。再說了，我跟着博士和真大哥他們進出阿納海姆本部跟玩兒似的，我有和誰炫耀過嗎？”卡繆不屑地哼了一聲，“花你看着，等我畢業的時候絕對不靠博士的關係，就憑自己的本事進月面首都第一綜合醫院！”
花園麗哭笑不得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心情略有些複雜。這兩年來卡繆的變化太大，大到她有時候幾乎都不認識他了，但有時候卻又彷彿是曾經的愣頭青沒有變過。
“還有那個，花，對不起。”卡繆說着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明明是陪你出來玩的，又被我把氣氛弄得很尬尷。其實我，呃，之前遇到點事情沒琢磨明白，一直在想那個，所以纔有點不耐煩……呃，怎麼說呢……”
“算了，卡繆你就是這樣的嘛。長跑總是很辛苦的，我也習慣了。”花園麗視線掃過冷清的街道，伸出右手指着稍遠處說道，“那個女孩子戴的圍巾很好看，你給我買一件一模一樣的我就原諒你啦。”
“什麼圍巾？”卡繆循着她的手指望去，一個裹着圍巾、帶着帽子的厚實背影正在進入轎車，“呃，那個圍巾看起來很高檔的樣子，萬一是名牌怎麼辦？”
“有錢買那麼多正版香港錄像帶，沒錢送我聖誕禮物，是這個意思嗎？”花園麗聳聳肩，“算了，你花的反正也是靈格斯博士的錢，款式差不多就可以了。”
“嗯嗯，好！”卡繆慌不迭地連連點頭，“不過話說回來，竟然現在還有人染粉色頭髮啊，我以爲拉克絲女士和博士結婚之後就過氣了來着。”
“什麼叫過氣了？拉克絲永不過氣！”花園麗一反常態地揮舞着手臂，“你根本不明白拉克絲在圈子裏的地位，她可是空前絕後的現象級歌姬，只要她現在願意開音樂會，粉絲能從月球排到布里塔尼亞！就好像……就好像MS圈子裏的阿姆羅·雷，不，比阿姆羅·雷的地位還要高！”
“太誇張了吧，比阿姆羅·雷少校還……”卡繆的表情毫無徵兆地凝固住，然後霍然轉頭再度望向轎車消失的方向，“花，剛剛有個NewType……閃了一下？”
“什麼叫閃了一下？”花園麗不太能理解。
“就是出現了一瞬間，又突然消失了，以我的NT精度絕對不是錯覺。難道是玻色子跳躍？不可能啊。”卡繆靜下心來仔細回憶着，“很熟悉的意識卻又不認識，就像是很眼熟的背影但又叫不出名字一樣，總之是很微妙的感覺，我不太能說明——等等！”
“卡繆？”花園麗有點擔心地摸了摸他發白的臉頰，“你臉色不太好，是發生什麼了嗎？”
“腦子裏警報突然響得厲害，該死的，偏偏這個時候博士他……”卡繆眉關緊鎖，焦躁地一把抓住花園麗的手，“我們馬上回旅館收拾行李，接着準備交通工具，總之先做好隨時避難的準備，然後看看能不能聯繫上誰。我的感覺不錯的話，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
拉克絲獨自走在斯特拉斯堡的清冷街頭，漫無目的地瀏覽着櫥窗裏專爲遊客準備的坑錢商品。此刻的她用帽子、圍巾、口罩、墨鏡和厚厚的羽絨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遠看彷彿一顆球似的，絕不會有人腦洞大開地將她和大名鼎鼎的拉克絲·靈格斯聯繫在一起。
斯特拉斯堡的北面有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裏的私人莊園是利馮茲爲數衆多的祕密據點之一，這些日子裏她就藏身於其中。
拉克絲選擇這個位置作爲藏身地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一來00 Qanta高達可以利用萊茵河航道便利地快速轉移，二來過氣的旅遊城市既不會因爲外地人太多而安檢嚴密、也不會因爲本地人太多而顯得可疑。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被找到了，對方很有可能因爲此地密集的人口而束手束腳，從而給她足夠的反應時間和充分的對策餘地。
“花你看着，等我畢業的時候絕對不靠博士的關係，就憑自己的本事進月面首都第一綜合醫院！”
拉克絲瞟了眼街對面聲音不小的少年少女，淡定地繼續前進。艾德總是把“世界的惡意”這個詞掛在嘴邊，C.C.在他的影響下也經常這麼說，而事到如今，就連拉克絲自己也分不清有些事情到底是不是單純的巧合了。
“其實仔細想想，大家都被艾德幫助過呢，人類幾次差點滅亡也多虧了艾德力挽狂瀾，所以啊……”她微笑着掏出鑰匙打開車門，“這次全人類齊心合力幫助艾德一次，也不算是很過分的要求，對吧？”
既然碰到了熟人，再在街上晃悠似乎也不怎麼合適了。拉克絲脫掉手套扔到副駕駛上，活動了一下凍得有點僵硬的手指，接着便操控着車子緩緩起步。不過在正式駛入森林地帶之前，她還有一件事情必須得做。
光線昏暗的車廂內，斑斕的色彩一閃而過。恢復原狀的拉克絲揉了揉眉間，幽幽地嘆了口氣：“娜娜莉果然是聰明人呢……”
腦中的警報狂響不止，就是說她藏身的莊園即將、或者正在被入侵。而對方偏偏選的是遊客最多的今天，這意味着對方根本等不及擇日行動，一得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趕過來了，那麼來者的身份也就很好猜了。
“C.C.……”拉克絲喃喃地念出了那個名字，“稍等片刻，我馬上就來接你，我們一家人又可以團聚在一起過聖誕節了呢……”
娜娜莉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將情報傳遞給了密涅瓦，密涅瓦沒有辜負她的期望把地點告訴了C.C.，而C.C.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自投羅網。其實設計這麼複雜的詭計並非她的本意，只是在娜娜莉的煽動下一時興起的產物，就算不成功她也另有方法把C.C.引過來。
要知道謀算這東西永遠是越簡單的成功率越高，越複雜的越容易出差錯。無論如何優秀的智者事前能做的也不過是引導大的走向，而在實際執行的過程中永遠會出現算不到的意外，準備是否充分到讓人追加選擇、事到臨頭能否正確地隨機應變纔是最後的勝負手。
這也是她對某些自稱智者的棋類運動高手不屑一顧的原因，固定規則的有限計算在變化無窮的現實和人心面前實在是顯得太蒼白無力了。舉個簡單的例子，就好像哪怕艾德下棋能和愛麗絲五五開，只要刨除掉NT和感情的因素她有十足的信心把艾德喫得死死的。
再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因爲首席執行人頭天晚上睡覺着涼而拉肚子、附近所有廁所的紙又正好用完導致被困在洗手間上不了談判桌、使得一羣大佬們絞盡腦汁纔想出來的精妙設計因爲替補隊員的能力不足而被迫失敗的宛如黑色幽默般的既荒唐又愚蠢的故事歷史上並非沒有出現過。
當然，倘若替補隊員是個平日裏沒機會表現的人才，最終靠着一己之力成功地救危難於水火的話就是另一篇爽文了。
思考中時間過得飛快，沒過多久車子便到達了森林地帶的邊緣，但拉克絲並沒有進入其中，而是拐彎駛向了萊茵河邊的一間她旗下的倉庫，00 Qanta一直以來便放置在裏面。沒有任何證據顯示C.C.是一個人來的，她帶着一隊特種兵突襲藏身處也很正常，拉克絲可不會傻傻地回去。
被絕對的暴力翻盤是她最喜歡、也是最討厭的套路。
可是當她坐進00 Qanta駕駛艙的時候，震驚的表情終於還是出現在了她的臉上。駕駛艙的主屏幕上顯示着手下傳回來的莊園附近的畫面，象徵着月球最高武力的MS竟然堂而皇之地屹立在法國某私人住宅的大門前，這一幕要是傳出去了必定舉世譁然。
“娜娜莉的干擾、密涅瓦的獨斷和羅蘭的決心麼……”她露出了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笑容，“艾德，看來我失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