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眼淚的彼方
C.C.透過TurnA的主攝像頭打量着前方華麗而又不失古樸的建制，不禁微微有些失神。也難怪她們動用所有的情報網都找不到拉克絲，要不是娜娜莉借密涅瓦之口的通知，她和羅蘭直到現在都不會知道拉克絲竟然接收了利馮茲的全部殘餘勢力。
就像眼前這個既隱蔽又便利的據點，天知道拉克絲手上還有多少？
“你太寵她了啊，艾德……”她難過地垂下眼簾，“沒關係，我馬上就來修正這一切。”
從她出現到現在爲止時間已經過去了一會兒，C.C.也沒有刻意躲藏，她相信以拉克絲的精明，無論她此刻在不在這棟建築裏面此刻都一定發現了高調露面TurnA。
在做好最後的心理準備之後，她將通訊調到月球部隊的專用頻道，深吸了一口氣用冷漠的聲音宣言道：“拉克絲，我知道你聽見了。立刻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將啓動月光蝶。00 Qanta機身表面有納米蟲塗層，其他人的死活與我無關。”
說完這些C.C.便閉上嘴靜靜等待，因爲她和拉克絲都知道她並不是在危言聳聽。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C.C.都找不到任何不使用月光蝶的理由。
就像是爲了印證她的預測一樣，雷達上離她不遠的地方出現了高熱反應，那毫無疑問是MS的動力爐。C.C.不急不忙地向着那邊緩緩飛行，沒過多久兩機便不出意料地在森林的上空看到了彼此的存在。
“我還以爲你會冒冒失失地瞞着羅蘭殿下一個人跑過來呢，畢竟事關艾德的時候你一向容易失去理智。”拉克絲調笑着道，“讓我猜猜，是不是密涅瓦覺得你不靠譜，繞過你直接通知羅蘭殿下了？”
“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了，拉克絲。”C.C.神色一凝，“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我比全世界都理解，但正因如此我有着不得不阻止你暴走的義務——不是爲了任何人，而是爲了艾德。所以今天，在這裏，讓我們結束這失控的劇情吧。”
“結束這失控的劇情麼，也對。桃香和愛麗絲不在，你我之間的實力鴻溝又如此致命，再加上兩部MS之間不小的性能差距……”拉克絲故作誇張地嘆了口氣，“不管怎麼看我的生命都已如風中殘燭了呢。”
誠如拉克絲所說的，C.C.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她鬥智鬥勇，她最大的倚仗就是手上的TurnA。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功能，簡單粗暴的性能碾壓就是TurnA高達的特色。沒有什麼機體是一槍打不爆的，有的話就再打一槍。
“給我下藥的時候吹得那麼厲害，其實就是有心算無心的下作手段而已。”C.C.舉起光束步槍對準眼前的MS，“那你現在還有後手嗎？”
“對付你根本用不着後手，家裏那麼多人裏，你的反應最好猜了。”拉克絲低聲笑了笑，“C.C.啊，盲目相信兵器的力量是不好的，畢竟使用兵器的終究還是人呢，而人會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
“別再虛張聲勢了。”C.C.將食指輕輕搭在扳機上，“拉克絲，最後問你一次，和我回去吧，好麼？安琪說不定也快醒了，到時候我們一起慢慢想辦法。”
“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已經和你說過了，想好了辦法再來找我，那樣的話我一定會馬上投降的。”00 Qanta把盾牌橫在身前，“對了，艾德在這裏面，你小心點別打壞了。”
“你……！”C.C.恨恨地拋開光束步槍、抽出光束軍刀展開。TurnA的步槍出力太可怕，她根本不敢冒着風險開火，即使是擦到碰到的代價她也是承受不起的。
“所以你看，你的覺悟也就到此爲止了，不是麼？”拉克絲的瞳孔中虹光倏然亮起，“Trans-AM。”
耀眼奪目的光粒子從00 Qanta的肩膀和背後噴湧出來，瞬間把漆黑一片的空間染成了血紅色，以藍白爲主色調的兩架MS在光粒子裏的映照下顯得詭異無比。
一股寒氣從C.C.的尾椎升起直衝腦門，再徐徐降下散佈遍及全身。心臟的急促躍動側耳可聞，雙手也變得遲滯不聽使喚，遊刃有餘的聲線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唯有無盡地震顫：“你瘋了……你瘋了嗎？！拉克絲！！！”
“我瘋了嗎？好問題呢，說實話我也太不確定。”拉克絲沉默了片刻，“但你放心，我之後一定會爲了現在的所作所爲而好好懲罰自己的。”
00 Qanta將下垂的劍IV變成大劍的形態平舉，血紅色鋒芒從劍尖延展開來、劃破夜空。
“可是話說回來，你又爲什麼這麼冷靜呢？”拉克絲依然靜靜地懸浮在原地，沒有進攻的意思，“你覺得你的時間夠長、等得起？有可能，可是我等不及了呢，我現在、此時此刻、這一分這一秒就想看到他、觸碰到他，等不了天知道會不會到來的下一個十年、一百年了。”
“閉嘴！”C.C.聲嘶力竭地咆哮道，“開着Trans-AM的女人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你以爲犯下這種罪惡可以被原諒嗎？你以爲做出這種選擇可以被理解嗎？！”
“我不期望任何人的原諒，也不祈求任何人的理解。嗯……艾德的也不需要呢，我只是自私地想他回來罷了。”拉克絲重重地吐了口氣，“女人都是私自的生物，同爲女人的你也一定明白的吧？”
“是的，我明白你的感受。”C.C.在反覆的深呼吸下停住了雙腕的顫抖，從險些失控的情緒手中重新奪回TurnA的控制權，“但我無法接受，艾德絕不會希望你做出這種事情的，我必須要阻止你。”
“所以艾德才那麼愛你呢，在這種極端的局面下你還能爲他着想，像我就做不到啊。”拉克絲自嘲地笑出聲，“和我從算計中開始、在絕望中變質的扭曲情感不同，你和他僅僅是兩個孤獨的靈魂終於在無盡的時間和空間中遇到了彼此而已，這樣純潔的戀愛……”
C.C.趁着拉克絲說話的時機猛地全開推進器，TurnA彷彿無視了物理規則一般，眨眼之間就從靜止化作一道流光襲向00 Qanta，而如此操作也只有她這種能無視G力的身體可以做出來了。
“……讓我有些羨慕啊，可經歷千辛萬苦纔好不容易得到幸福的你……”光束軍刀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激發出陣陣血色的波紋，“……難道又想變回一個人嗎？”
“λ-drive？”C.C.毫不遲疑地略微拉開距離，調整起光束軍刀的出力，“沒用的，你根本不明白TurnA的性能有多可怕。”
“纔不是什麼λ-drive，還沒看出來麼，C.C.。”拉克絲輕嘆一聲，“這是AT-Field啊……”
“欸？”C.C.聞言突然愣住，“艾德他在保護——”
血紅色的劍芒迎風暴漲，在C.C.的大腦還未做出反應之前，作爲TurnA駕駛艙的核心戰機就被從機身上連根切斷。
“還記得我剛纔說了什麼嗎？”拉克絲舉起手裏的駕駛艙，看着裏面的一抹綠色微微眯起眼睛，“你的反應最好猜了。”
……
城裏沉浸在節日氣氛中的人們迅速地被突然響起的警報聲驚醒，驚叫着四散奔走。隨着法國政府當機立斷發出避難通告，手足無措的遊客和當地羣衆在警察的指揮下爭先恐後地湧進地下掩體，場面幾度險些失控。
情急之下沒有找到交通工具的卡繆則是提前在網上查到了地下掩體入口的位置，領着花園麗早早地等在門口。掩體剛一開放二人便不慌不忙地拿着行李進入其中，找了個安逸的角落等待着最新的消息。
掩體是一年戰爭時期修建的，如今照明狀況堪憂，卡繆的面色在手機光芒的映襯下顯得有些陰沉：“是羅蘭殿下的緊急通告，利馮茲·阿爾馬克領導的恐怖組織奪取了阿納海姆的最新MS，月球方面已經派出了TurnA善後。”
“又是利馮茲·阿爾馬克？”花園麗滿臉憤憤不平之色，“怎麼全世界的壞事都是他做的，這人活着有意思嗎？”
卡繆欲言又止地看了花園麗一眼，最終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選擇沉默。要解釋鍋王之王利馮茲的問題勢必繞不過去他和天人的關係，可他並不想把青梅竹馬的少女牽扯進那邊的世界裏。
“給月球那邊的留言呢？”花園麗憂心忡忡地問道，“有人回覆嗎？”
“沒有，真大哥和宏哥他們都不清楚狀況，看來事情嚴重到連他們也被排除在外了。”卡繆苦惱地皺起眉頭，“少數幾個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完全不理我，怎麼聯絡都不回答。連TurnA都出動了，到底是什麼事情啊……”
“卡繆……”花園麗藉着微弱的光芒看着他的側顏，擔心地握住他的左手。
“想做什麼卻又無能爲力的時候是最痛苦的。”卡繆捏緊手機的手機因爲過度用力骨節微微發白，“博士，我該怎麼辦啊，博……士？”
他忽地抬起頭來面向北方，嘴巴長得大大的，臉上滿是震驚之色，身邊的花園麗連着喊了他幾聲都沒有反應。
“花，我離開一下，你待在這兒！”讓下這句話他便急匆匆地站起身，頂着密集的人羣中朝掩體的出口移動。
掩體裏的人不少，卡繆花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擠到出口。警察們爲了控制羣衆已經竭盡全力了，沒有多餘的功夫管他。順利脫身的卡繆無視了警察們看傻子的眼神，在大街上找了輛不知道是誰扔到路旁的自行車，向着感應中的方向疾馳。
“是博士，絕不會錯，一定是博士！”他望着遠方的火光自言自語，“但這是個什麼狀況？簡直就像，簡直就像是……嬰兒一樣？”
感應中突兀出現的意識毫無疑問是艾德，但這個艾德就像是沒有自我意識似的。他不會對卡繆的刺激做出任何反應，只能表達出十分模糊的情緒，這讓卡繆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還沒學會說話、只會咿咿呀呀的嬰兒。
而在危機發生前的街頭感知到的另一個NT此刻竟然也和艾德在一起，霧裏看花般的熟悉感覺依舊，可無論卡繆怎麼想都想不出來是誰，向對方喊話對方也不理他。
“到底發生了什麼……！”卡繆咬牙切齒地蹬着踏板，“一定要趕上啊！”
在他拼了命地努力下，自行車很快就進入了森林地帶。不久之後道路也已來到盡頭，他便扔下交通工具迎着風壓開始狂奔，MS的轟鳴聲逐漸變得清晰可聞。
等到卡繆穿過密林、視線終於豁然開朗的時候，耳邊的聲響早已完全停止，安靜得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
“啊……”卡繆愣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重複地發出低沉的呢喃，“啊……啊……”
眼前被暴力破壞得亂七八糟的林地上，滿身戰損的TurnA倒在泥土中，光束軍刀和光束步槍散落一地。另一頭，一臺和他曾經見過的某架MS似是而非的藍白色機體安靜地屹立在大地上，手中緊握着TurnA的核心戰機。以卡繆的優秀視力，依稀可以看清機艙裏的一抹綠色。
但最爲重要的，是那臺陌生機體周身緩緩消散的、禁忌的血紅色光粒子，以及光粒子源頭處那親切得不能在親切的靈魂。
“騙人的……”卡繆向後踉蹌了兩步，難以置信地不斷搖着頭，“不可能，騙人的……”
“很遺憾，事實就是這樣。”腦海裏響起了拉克絲溫柔的聲音，“聰明如你一定也猜到了我正在做很可怕的事情吧？畢竟羅蘭殿下不惜派出了TurnA都要阻止我呢。”
拉克絲那冷漠、決絕的意志讓一切細枝末節都顯得不重要了，卡繆本能地領悟到了大概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卡繆目眥欲裂，“你聽不見嗎？！博士他在哭啊！”
“聽見了啊，可就算這樣我也要、也會、也必須繼續，爲了創造一個他能好好活着的世界。”拉克絲笑着回應，“我就是這樣自私、任性又危險的女人，他在決定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應該做好承擔這種風險的準備了吧？”
“要是選擇了錯誤的道路的話就無法去想去的地方了啊！”卡繆怒吼道，“讓博士這麼悲傷的世界是不會有人幸福的！”
“首先得活着纔有資格談幸不幸福吧？更何況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是思考不了那麼複雜的問題的，我們再爭執下去也沒有意義。”拉克絲輕聲道，“謝謝你上次把我罵醒，讓我和艾德能夠和好，但這次……不一樣了。”
卡繆焦躁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TurnA，機體連駕駛艙都被拆了，事到如今他想做什麼都不可能。
“既然此行的目的都達成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陌生的MS舉起了手中的核心戰機，“對了，還有件事需要你幫忙，這也是我在這兒等你的原因。麻煩你傳話你奧黛麗，讓她等安琪醒過來的時候告訴安琪，如果我真的錯了的話——”
機體升騰而起、遁入夜空。
“——請一定要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