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笑場
C.C.赤條條地躺在手術檯上，白裏透紅的細嫩肌膚和生無可戀的苦悶錶情全都暴露在了無影燈之下。藥效的作用還沒過去，別說動彈乃至於反抗了，她的脖子以下根本完全失去了知覺，只能無可奈何地讓桃香對她的身體任意施爲。
“愛麗絲已經到特林頓了。”桃香一邊小心翼翼地剖開C.C.的小腹一邊頭也不回地對拉克絲說，“她現在已經很習慣人類社會的生活了，雖然還是有點擔心，但我認爲她一個人應該也可以的，拿到拉普拉斯之盒只是時間問題。”
“我相信你的判斷。”拉克絲面不改色地看着她把伸進C.C.的肚子裏掏着什麼，“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召回來，但我確實是沒有人可以相信了。”
“沒關係，這是我的職責，只要主人能夠回來的話。”桃香說着從C.C.的腹腔裏拿出了一個小巧的信號發生器放到一旁，然後直起身子輕快地拍了拍手，“檢查完畢，這就是最後一個了，那我去把手術室裏的米諾夫斯基粒子發生器關掉？”
“嗯，麻煩你了。”拉克絲對拿着電子設備離開手術室的桃香微微頷首致意，轉過頭看向C.C.，“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把信號發生裝置藏在肚子裏我一定不會發現的，然後就能讓羅蘭殿下他們抓到我了？”
“沒想到你這裏設備這麼齊全，竟然從醫療設備到小型米諾夫斯基粒子發生器都有，也沒想到你這麼精明，在對我做檢測之前就能肯定我在身體裏面藏了東西。”C.C.冷漠地和她對視着，“我真傻，真的。”
“因爲假如我是你的話就一定會這麼做的，連自己本身的優勢都無法有效利用的人不足爲慮，而我一向是很重視你的。”拉克絲親暱地颳了刮C.C.的鼻子，後者一臉不爽地把頭扭開，“你知道麼，我啊，就是在這裏成爲變革者的呢。”
“那可真是恭喜了，畢竟變革者厲害得不得了呢。”C.C.皮笑肉不笑地抽了下嘴角，“吶，拉克絲我問你，Trans-AM好用嗎？”
“你看看你，又這樣了。”拉克絲無奈地搖了搖頭，“總是用厚厚的殼把自己封起來，在人前做出一副堅強無比的樣子，喜歡也好憤怒也罷、都只會用彆扭的手段委婉地表達出情緒。”
C.C.對拉克絲的轉移話題、答非所問報以一聲冷笑。
“比如艾德每天給安琪梳頭你其實很羨慕吧，想要就像安琪一樣親口說出來啊。可你偏不，還要說上兩句風涼話冷嘲熱諷一番，弄得艾德也尷尬、安琪也不高興，何必呢？”拉克絲眨了眨眼睛，“艾德情商很低的，你說不需要他就真的傻乎乎地以爲你不需要了。”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C.C.不耐煩地打斷她，“通過數落我來減輕自己的罪惡感麼？”
“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出了事情艾德會想辦法的，他不在了我會想辦法，我出錯了安琪也會想辦法，所以你其實不用把自己繃得那麼緊，交給我們就好了。如果有機會回家的話，你可以重新考慮一下自己的角色定位。”拉克絲神色複雜地輕聲笑了笑，“我大概是沒有了，希望你還有機會……”
C.C.聞言陷入沉默，眼神也跟着變得略微柔和了一點。
“對了，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拉克絲轉身消失在C.C.視野的死角中，不一會兒拿着一管橙色的液體回來，“你看看這是什麼？”
“……你瘋了。”C.C.發覺自己的聲音在抖。
“別胡思亂想，這裏面裝的不是艾德，是莉莉斯。”拉克絲舉起手上的容器象徵性地晃了晃，“艾德被保管在了安全的地方，再也不用被裝進MS裏了，你不用擔心。”
“呵，我還以爲你要利用艾德去打使徒。”C.C.的目光冰涼，“終於受不了良心的譴責了？”
“我的良心麼……本來確實是這麼計劃的，但既然娜娜莉主動提出來幫我打最後一個使徒，又表現得很有誠意，於是我決定給她一個機會。”拉克絲將胳膊墊在C.C.腦後，“別說了，喝掉吧。”
還沒等C.C.來得及抗議，拉克絲便不由分說地把莉莉斯的LCL強行灌進了她的喉嚨裏。
黏黏的液體順着喉嚨滑入食管，然後繼續向下移動到胃部。就在C.C.以爲LCL會被胃酸分解的時候，她驚愕地感到液體竟然滲出胃壁，彷彿有着自我意識似的向着骨盆腔的方向遊走，最終匯聚到了那個對她而言早已沒有任何意義的器官當中。
“很神奇，不是麼？”拉克絲溫柔地撫摸着C.C.光潔如新的小腹，“對於活在LCL裏的靈魂而言，他們就像是還沒形成受精卵的生命吧，所以本能地渴求着獲得形體，哪怕是莉莉斯也不例外。”
“你這是要幹什麼？”C.C.倏地警覺起來，“和你所謂的人類補完計劃有關嗎？”
“誰知道呢？”拉克絲神祕地微微一哂，“爲了防止你逃跑或者搗亂，一會兒我會讓桃香給你穿上拘束服的，你現在就先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說完拉克絲便不再理會手術檯的人，自顧自地拿起乾淨的牀單給C.C.蓋好，然後瀟灑利落地轉身離開。來到手術室外，她才關好門就見到桃香拿着白色的拘束服朝她迎面走來。
“拉克絲，你已經和她結束了嗎？”桃香一路小跑到她跟前，“那些東西已經處理掉了，米諾夫斯基粒子發生器也關掉了。”
“真的不好意思，一直讓你做這種瑣事。”拉克絲露出充滿歉意的神色，“之後還要讓你去死。”
“沒關係的，這是女僕的職責，只要主人能夠回來的話。”桃香笑着歪了歪頭，頭上的呆毛隨着腦袋的動作跟着晃了晃，“拉克絲，我們會成功的吧？”
“一定會的。”拉克絲牽起桃香的手、認真地看着她的雙眸，“你的犧牲不會白費的，我向你保證。”
……
“你做得很好。”渚薰將自己的手覆蓋在真嗣的手上，“李斯特的這首曲子你已經掌握的很熟練了，下次在一起試試貝多芬吧？我有位友人就是貝多芬的忠實信者，假如還能見到他的話，真想讓他聽聽我們的聯彈吶。”
“燻君的朋友嗎？”真嗣臉色微紅，“給人表演什麼的……我的水平太差勁了，一定會害得燻君丟人的吧，要怎麼樣才能像你一樣彈得那麼好呢？”
“沒有必要刻意彈得更好，”渚薰微笑着搖了搖頭，“只要隨心所欲地按下琴鍵、讓樂器發出美妙的聲音就夠了。”
“那、那我想讓我彈出的聲音變得更美妙。”真嗣不好意思地撇開視線，又偷偷地回看了一眼，“燻君你有辦法嗎？”
“那就只能練習了，不斷地聯繫，變得更加熟練。”渚薰抬起手捏住真嗣的下巴將他的臉扳回來，“我會陪你練習下去的，直到你能彈出讓他也驚歎的音符爲止，只要我還活着。”
“你又在說這些奇怪的話了，活着啊死亡啊……”真嗣扒開渚薰的手、略微不高興地鼓起臉頰，“還是說NewType都是你這樣的嗎？你知道的，我只認識你一個NT，除了……”
“你的母親？”
“嗯。”真嗣低下頭用細不可聞的聲音應道，“父親說她也是NT，但是在我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如果她還活着的話，不知道……”
“如果她還活着的話，應該也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吧？”渚薰望着黑白分明的琴鍵微微出神，“很聰明，很溫柔，很果決，也一定很愛你。因爲自身的強大NT能力和非凡的人格魅力，既容易吸引其他的NT、也容易被其他人吸引，對生命和死亡有着自己獨到的看法，是個相當有意思的人。”
真嗣愕然地長大嘴巴：“燻君你說得就好像見過她一樣……”
“太誇張了，怎麼可能呢？”渚薰笑着拍了拍真嗣的背，“不早了，趕緊回去吧，明日香同學應該還在學校裏等你吧？”
“哎呀，完全忘了，明日香！”真嗣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撒腿就跑，“我先走了，燻君再見！”
“啊，再見。”渚薰脩長的手指拂過脖子上的黑色項圈，“有人在等我呢，我也得出發了。”
等他收拾好鋼琴和琴譜、打掃完音樂教室、最後來到荒無人煙的海邊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水面和天空被夕陽的餘暉一同染成了金色，看不清分界線。
等着他的人見他來了便摘下墨鏡放進上衣口袋，露出墨鏡下藍灰色的眸子。
“我以爲聯繫我的是艾德？”渚薰雙手插進褲兜環顧四周，“如果你沒有騙我的話，那麼他此刻是開啓了Geass屏蔽自己，然後悄悄藏在哪塊大石頭後面偷聽我們講話？我不知道他還有這種興趣。”
“他已經來了呢，就在你面前。”拉克絲摩挲着懷裏的金屬容器，“就在這裏面。”
渚薰如遭雷擊地愣在原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事情被封鎖了，但你去問碇唯的話她估計會告訴你的吧，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拉克絲的眼中淚光閃爍，“碇唯和伊奧利亞博士都說沒希望，現在只剩下你了，你……你有辦法讓他變回來麼？”
“竟然變成這樣子了啊，這就是不負責任假裝中立的後果麼……”渚薰仰頭望天，“對不起，我也沒有辦法，地球上也沒有任何生命體有能力把他變回來。更簡單地說，在這個故事裏，他提前退場了。”
拉克絲的瞳孔猛然收縮，眼眶逐漸發紅，呼吸也變得急促。她慌慌張張地拿出墨鏡重新給自己帶上，但聲音此刻已變得有些哽咽：“是……這樣啊……那……打擾了……告辭……”
“稍等。”渚薰揉了揉自己的鼻樑，“我知道讓你再回憶一遍痛苦的經歷有些殘忍，但能告訴我他最後的時候你在他身邊嗎？他是如何表現的？說了些什麼？我需要……他的答案。”
“艾德……艾德表現得很滿足，說不定我這樣一廂情願的行爲纔會讓他不高興吧。”拉克絲緊緊地抱住容器、嘶啞着嗓子答道，“他平時總是抱怨，說他本能地愛着自己，被迫地愛着世界，就好像舞臺上的演員一樣身不由己，有時候連自己的愛情和友情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所以我說我們很像啊……”渚薰啞然失笑，“演員。”
“他是爲了救C.C.才變成這樣的，C.C.告訴我，他最後說只有這一次的選擇，是他按照自己的意志完成的，是真真正正的自由，所以他十分滿足，沒什麼好後悔的……”拉克絲顫抖着捂住嘴，“他說，即使是死亡，也是自由……”
“看來他找到答案了啊……”渚薰長嘆了一口氣，“只有死亡，纔是自由麼……”
拉克絲依舊保持着原有的姿勢一動不動。
“似乎終於明白了啊，那麼，請給我自由……”渚薰的嘴角微微上揚，掛起充滿譏諷的笑意，“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