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骷髏之心
凌晨三點，王留美被一通電話吵醒了。
“王小姐，我想和你做個交易。”電話那頭的男人呼吸急促、語氣匆忙，她從沒遇到過對方這麼進退失度的樣子，“事態緊急、兵貴神速，價格不是問題，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看在我們相交多年的份上，希望你這次能盡全力。”
作爲王家的現任家主，憑着自身過人的能力和狐假虎威的借勢，她在這幾年裏成功地打壓了一羣老不死的、奪得了家族中的絕對話語權。因此作爲族中最大的實權人物，保證自己隨時隨地都能被聯絡到可謂應有之義。
可現實是殘酷的，毫不客氣地講她已經是奔三的大齡女青年了。即使王留美現在依然有着能夠冒充女大學生的水嫩肌膚和靚麗外表，但那也不過是她精心保養的結果罷了——也許還有某些神祕蛋白質的功勞——不管怎麼說，睡眠不足正是女人保養容顏的天敵。
所以，不出意料地，王小姐很生氣。
“搞清楚，我這邊是凌晨三點，你有一點求人辦事的樣子嗎？”她閉着眼睛不耐煩地發出低沉的鼻音以表示自己的不滿，“再給你一次組織語言的機會，回答讓我不滿意我就掛了。”
“……留美，幫我個忙。”
“這還差不多。”王留美慵懶地支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老婆們不在旁邊？方便開視頻嗎？”
趁着電話那邊鼓搗的功夫，王留美翻身下牀、隨手拿起一件外套披在單薄的真絲吊帶睡裙外面。雖說房間裏開着恆溫系統挺暖和的，但突然起牀損失的熱量還是容易讓女性受風寒。要知道女人不趁着年輕的時候好好保養，一旦過了三十就要開始向着昨日黃花發展了。
“好了。”視頻接通，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屏幕正中央，背景大概是他自家的臥室，“咦，你沒在家裏？”
“在天使之輪上給自己選棺材呢，要不是某位有被害妄想症的總設計師規定一天只能讓平民進出一班我這會兒確實已經在家了。”王留美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在她誇張的動作下睡衣前襟和胸前雪白的境界線上粉色一閃而過，“忽悠了我們那麼多錢至少也得展示出點誠意吧，驗收期間身爲總負責人的你回家休假算是怎麼回事？”
“不好意思，留美，現在真的沒心情和你開玩笑。”那頭彷彿什麼也沒看見一般地發了個鏈接過來，“你先看下這個視頻，看完我們再談。”
對方嚴肅的態度讓王留美也不好意思再閒聊，她用力拍了拍臉頰趕走最後一絲睡意，點開鏈接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視頻很短，不到五分鐘進度條就即將走到盡頭。
“……我們將在馬伕狄·納比尤·艾林先生的領導下揭穿靈格斯的陰謀，還全人類一個朗朗乾坤！”
“呃，我該說什麼好呢？”從頭看到尾的王留美關掉視頻、哭笑不得地和屏幕上的男人對視起來，“真不愧是你的女兒，或者說，真不愧是你家那幾個女人教出來的？”
“密涅瓦纔不是——”
“密涅瓦纔不是什麼心機深沉的女孩子，我親自教出來的我難道不知道？”王留美斜着眼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家那位小魔女只見過我一次就跟防賊似的防着我，這種自欺欺人的話你還是留着給自己聽吧。”
“密涅瓦她搶了一臺MS，還把P.L.A.N.T.常駐月球大使的女兒給拐跑了，布萊特的兒子開高達去追她之後也斷了音訊。”艾德沒理會王留美的戲謔自顧自地往下說，“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個叫做馬伕狄的人，我想讓你幫我查查此人的底細，萬一有人想借密涅瓦對付我她就危險了。”
“關心則亂，我覺得你現在不太冷靜。”王留美收起調笑的表情，“和腦子有缺陷的人做交易通常沒什麼回報，爲了維持我在業內的良好口碑，請你先證明自己現在是理智的吧，否則恕我拒絕交易。那麼回答我艾德，除了和你斷絕父女關係，密涅瓦在這個視頻裏透露出的次重要的信息是什麼？”
艾德其實也早就發現了自己的思緒有點混亂，但密涅瓦的事情一波接一波的讓他根本沒機會整理心情，如今在王留美的硬性要求下終於開始強迫自己重整思路。
“第一，她是從犯。”艾德逐漸變得從容的神色象徵着他的智商開始回到正常水平，“她始終在強調馬伕狄的領導地位，甚至通過強調對方的性別來暗示這個人物的真實性，這樣的話她隨時能夠以被脅迫等理由撇清自己，說明她一直都有在爲自己考慮退路。”
“嗯，很好。”王留美捻起一縷長髮繞在指尖把玩着，“第二呢？”
“第二，她並沒揭穿到底是什麼陰謀。”艾德的眼神開始遊移不定，“作爲初次亮相而言這樣遮遮掩掩的說法是不夠具有衝擊性和說服力的，合理的考慮之一就是她在顧慮我的聲譽，不想給我添麻煩，所以她的目的其實只是單純地想……斷絕父女關係。”
啪，啪，啪，王留美面帶笑容地緩緩鼓掌：“這是人類歷史上的一小步，卻是自欺欺人先生正視自己女兒的一大步，可喜可賀。你現在知道你們家那幾位爲什麼都不管了吧？”
“你怎麼知道她們都不管的？”艾德一臉訝異地看着她。
“她們願意插手還輪得到我露臉麼？”王留美沒好氣地悶哼一聲，“算你運氣好，馬伕狄這人我正好聽說過。”
說着說着王留美覺點有點熱了，便隨性地脫掉了披着的外套。光潔的肩膀、鎖骨和北半球肆無忌憚地暴露在空氣中、散發着自身的魅力，只可惜畫面彼端的人心思渾不在此，這讓她忍不住有點掃興。
“馬伕狄麼，好像是一個祕密結社的領袖，平時就在歐洲搞搞小動作，幕後的金主據說是布里塔尼亞。結社本身的規模不怎麼大，所以也沒和你提過。”王留美興意闌珊地解釋道，“哈勒維家的似乎和他們打過交到，應該比我更清楚些，我可以幫你打探下。”
“祕密結社？”艾德目瞪口呆，“都宇宙世紀0096年了還有人在搞祕密結社？”
“你不也是祕密結社的社長嗎，哪來的資格說別人？”王留美和艾德的通信線路是頂級加密的，所以她說起話來也沒什麼顧忌，“你和一幫子大佬在背後默默地操縱着人類的命運，忽悠自以爲是的權貴們送錢給你造天使之輪，還有不知道多少我這種背叛了自己階級的下線成員傻乎乎給你當托兒？”
“沒多少，就你一個托兒。”艾德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你的思想覺悟最高。”
王留美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甚至還有點小高興。
關於這個所謂的祕密結社，艾德爲了保護她從沒給王留美說過具體的細節，她知道的核心成員只有首領艾德，A-Laws總司令布萊特·諾亞，月球女王狄安娜，終身議長哈曼·卡恩，和從不與會的娜娜莉。
結社的目的是保護人類種族的延續，而結社的名字叫做LOGOS，艾德固執地將其解釋爲“理性”。可據說LOGOS這名字是娜娜莉起的，正好LOGOS在閃教中同時也有着聖子的涵義，再考慮到娜娜莉在第三世界搞出了拜NT教這麼個東西，LOGOS這名字起的就相當的意味深長了。
不過王留美沒必要也沒興趣操心這些事情，她是個再現實不過的女人，和艾德只是單純的利益關係，關於LOGOS的種種只在她腦海中出現了不到一秒鐘就被他乾脆利落地抹掉：“路易斯和他男人明天也來選棺材，我就勉爲其難再留一天、順道幫你套套話吧。”
“多謝。”艾德誠懇地點點頭，“收費呢？”
兩人之間只有純粹的交易，王留美一向對自己的角色定位把握地相當精準，從不帶入任何私人感情：“錢對我、對你都沒有太大意思了，事關你的寶貝女兒，你怎麼也得表現出一些誠意。”
“三天？”艾德試探着問道。
“七天，一口價。”王留美愉快地伸了個懶腰，肩帶不小心從肩頭滑落，白花花的一大片晃得視頻那頭的人眼睛疼，“別問我從哪裏擠七天出來，那是你的事情，現在可是賣方市場。但我畢竟也不是什麼惡魔嘛，允許你分期付款。”
“……成交。”
……
“哈勒維夫人，哈勒維先生，這裏就是天使之輪的主控室了。”接待人員對年輕的夫婦畢恭畢敬地介紹道，“指揮官將在這裏調度天使之輪上的強大武裝、迎擊外敵、保護地球的安全，方舟模式下這裏也是擔任領航員的NewType把控航道的地方。”
“還行吧。”路易斯一面四處張望一面似懂非懂地點着頭，身爲天使之輪主要投資人之一的她今天的目的就是驗收產品，順便幫自己一家子選擇休眠艙，“牆上這把是日本的武士刀嗎？”
“是的，這是要塞指揮官金卡拉姆將軍的佩刀。”接待人員指着掛在牆上的冷兵器，“這個月是阿姆羅·雷上校執勤，金卡拉姆將軍現在輪休，他將自己的愛刀掛在這裏示意他和部隊裏的各位常在。”
“嗯，老一輩就是講究。”路易斯碰了碰身邊的老公，“沙慈，你覺得呢？”
“哎？”沙慈將視線從手機上抬起來，“我覺得非常好啊，天使之輪沒有任何瑕疵，不愧是靈格斯博士的作品，真是太讓人放心了。”
“我們是顧客，不是托兒。”路易斯無語地嘆了口氣，“你還是繼續玩手機吧。”
沙慈從善如流地繼續低下頭玩手機，入贅進哈勒維家的他反正也是沒有任何發言權的。況且他大學的時候唸的理工科，對上流社會的運作完全沒有概念，正好和他不想繼承家業的富二代老婆一起開開心心地混喫等死。
更重要的是，他追的書更新了，現在的他沒功夫理會路易斯。
這本充滿了大量過激描寫和惡毒政治隱喻的小說一出現在暗網就瞬間爆紅，經過他和羣裏網友們對行文習慣的細緻分析得出了這本書的作者很有可能和知名太監小黃文《夏亞祕史》是同一個人的結論。而這一次，作者將黑手伸向了另一個世界名人，其書名曰——《靈格斯的隱祕生活》。
匆匆看完了最新章節的沙慈迫不及待地殺進了羣裏，和羣友們展開了激烈的討論。過了這麼多年，“靈格斯保護協會”經歷了許多次的退羣，最終剩下的都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同志，甚至他們的精神領袖胡蘿蔔大神也在退羣兩年後偷偷地加了回來。
“劇情毫無進展啊！”沙慈開門見山地抱怨道，“和拉克絲談戀愛的情節水了一百多萬字還沒完，C.C.竟然寫着寫着就不見了，這作者是對筆下的女主角有多偏心啊？”
“快了快了，密涅瓦這章不都出現了嗎？我覺得劇情應該快進入推衛星的主線了。”見多識廣的胡蘿蔔大神出面解釋，“不過這個作者真是厲害啊，竟然馬上就能把密涅瓦的事情寫進書裏。”
“可是書裏的密涅瓦寫得一點也不可愛。”Shinji插嘴道，“九歲就一副搶男人的態度怎麼說也太誇張了吧，是不是作者對密涅瓦有什麼偏見？”
“小說而已，這本書裏密涅瓦還是夏亞的女兒呢，你再看看祕史裏的，世界觀都不一樣。”胡蘿蔔大神發了個滑稽的表情，“總覺得博士會以另一種糟糕的方式名垂青史啊，想想就好帶感。”
然後他就被管理員ALICE給禁言了。
“對了，我有個不情之請。”Shinji發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下個月我結婚了，如果大家有時間的話我想請各位來參加我的婚禮，當然路費和住宿我會出的。如果沒有時間的話就算了，我也不想給大家添麻煩，就是隨口一說，大家不要在意。”
沙慈當即就打算答應下來，想了想覺得還是該和老婆商量一下。再怎麼說他也是入贅的，不管夫妻感情怎麼好，這點自覺他還是有的。
“路易斯，我下個月——”他再度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在無意識中被領到了一間會議室裏，路易斯正在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王留美說着什麼。
“之前不是嫌我開價太高不屑一顧嗎？”路易斯得意洋洋地看着王留美，她倆明明年齡相仿但王留美不知道平時都喫些什麼總是看着比她年輕一大截讓她十分不爽，而眼下總算是有機會佔上風了，“所向披靡的王小姐也會喫回頭草了？”
“其實你的也算不上什麼獨家情報，只是想着能照顧還是照顧一下老朋友，你談成了買賣家在哈勒維家地位水漲船高對我也沒有壞處，對不對？”王留美不甘示弱地對視回去，“大家認識這麼多年就別客套了，直接交貨吧。”
路易斯無言地指了指天花板。
“萬一外星人打過來了還指望着靈格斯救命呢，就算真有竊聽，給他聽過去又怎麼了？”王留美啞然失笑，“賣給我的東西怎麼處置是我的自由，我願意讓人知道不行嗎？”
“你這麼積極的態度相當反常啊。”路易斯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大齡單身女青年，“爲了男人？”
“爲了自己，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王留美翻了個白眼，“你男人還在乾巴巴地望着你找你有事呢，別浪費時間了。”
“好吧。”路易斯眼中狐疑之色依舊不減，“馬伕狄所在的那個祕密結社叫做十字先鋒，用骷髏頭當作標誌，結社裏包括他在內的核心成員據我們家所知一共有七個人，被他們內部稱作鋼鐵的七人。”
“都宇宙世紀0096年了還在搞這種神祕兮兮的中世紀糟粕。”王留美忍不住吐了句槽，“除了這個沒人見過的馬伕狄，其他六個人有什麼線索嗎？”
“有兩個是女性，但名字不清楚。”路易斯回憶着腦海中的資訊，“另外四個和我們家有過生意往來，分別是科瓦特羅·巴吉納、弗爾·伏朗託、愛德華·瑪斯和秀一·池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