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壯志未酬
在哈撒韋的視角中，劇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從小就下定決心不參軍的他雖然深知諾亞家的特殊性，但並沒怎麼關注過父親在A-Laws中的工作。好在父親是個十分開明的人，對他和妹妹一視同仁，放手讓他們兄妹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踐行各自選擇的生存方式。
念中學的時候，在父親最堅實的盟友、也是他最爲尊敬的長輩——雖然看起來年輕得有點過分、在私生活方面也太不值得尊敬——靈格斯博士的牽線搭橋之下，他結識了捷多·阿西塔並加入了他的木星採掘隊。捷多不負博士所託，不僅傳授了他高超MS的駕駛技術，更教會了他許多做人的道理。
在博士和捷多的雙重影響下，哈撒韋儘管仍然保有着NT與生俱來的多愁善感與少年人難以磨滅的急躁衝動，但也逐漸長成了一個有道德、有理想、有文化、有紀律的好孩子。總的來說，除了沒有順利追到心儀的女孩子，哈撒韋對現在的生活相當滿足。
然後密涅瓦的一番話把他的世界觀給完全打亂了。
即便失去了一切自我意識也要活下來的人類還算是人類嗎？那樣的人類還算是真正活着的嗎？沒有自我地在他人的洗腦中單純地苟延殘喘有任何意義嗎？認可方舟計劃的他自幼便對自由意志至上的價值觀深信不疑，在他的眼中所謂的“命運計劃”和毀滅人類文明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憧憬崇拜的長輩一下變成了想要毀滅世界的大魔王，和藹可親的老父親也突然化身大魔王手下的四大天王——另外三個據他估計應該是狄安娜、哈曼和娜娜莉——而作爲人類希望存在的天使之輪竟然是將要毀滅全人類自由意志的邪惡超級武器。
密涅瓦是無法對他撒謊的，所以以上這些對他而言絕不是什麼癲狂的夢囈，而是不得不面對的現實。那麼問題來了，現在該怎麼辦？
是像密涅瓦那樣大義滅親地向全世界揭發父親的罪行？或者聯合其他有志之士成立一個反抗組織密謀炸掉天使之輪？還是去月球和靈格斯博士當面對質試着說服他改邪歸正？要知道，人總是很難接受偶像的破滅。
就在他爲迷茫一片的未來而憂心忡忡的時候，密涅瓦和普露扔下他悄悄跑路了。在知道這個事實後，他第一時間就駕駛着剛剛塗裝完成的F97高達追了上去。也許拋下他是密涅瓦爲了不讓他牽扯過多所展現的溫柔，可現在的哈撒韋無比需要和他有着相似處境少女的建議與意見。
好在F97是靈格斯博士專門開發的MS，雖然在武裝上並沒有花太多心思，但機體本身的基礎性能卻異常優秀。爲了適應木星遠超地球的體積和重力，F97的運動能力和傳感器範圍完全碾壓當今一切現役MS和戰艦。
哈撒韋正是得益於F97如此強大的機能，纔可以順利地追上密涅瓦所乘坐的穿梭機，並在密涅瓦被俘虜後不偷偷尾隨不被發現。而密涅瓦的NT能力也和博士相去甚遠，沒法發現他的存在。
當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突然升高時他就意識到了有人圖謀不軌，對方既然來勢洶洶那麼戰鬥力保守估計有一個小隊以上。英雄救美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可在一個小隊的MS面前救走一艘戰鬥力堪憂的穿梭機實在過於不現實，他理智地選擇了等待時機。
一段時間後，挾持密涅瓦的部隊離開了海域、進入了達喀爾地界。再往前F97就會被防空雷達發現了，哈撒韋停下MS迅速地思考起來。
“密涅瓦現在的身份說難聽一點就是恐怖分子，議會里博士的政敵也還潛伏着不少，他們很有可能利用密涅瓦的身份做文章來對付博士。換句話說，密涅瓦和博士都會有危險。”哈撒韋深吸一口氣，“我博士一定是可以溝通的，所以現在必須要先把密涅瓦救出來。”
哈撒韋緊盯着正前方的雷達顯示屏，試圖找到下手的時機。萬幸的是運氣似乎和他站在了一邊，在密涅瓦所乘的穿梭機在從F97高達的傳感器範圍中消失的最後關頭，MS小隊在當地駐紮部隊的陪同下變道飛向城外的軍營，而穿梭機則獨自前往城市邊緣的機場降落。
“就是現在！”
F97的推進器全開，化作一道長虹直衝約夫國際機場，視界盡頭的密涅瓦和普露如他所料早已下了穿梭機，正在俯身鑽進一輛小轎車。只要趁着本地駐軍及時應對之前反過來劫持密涅瓦，他就能利用聯邦政府對博士女兒的投鼠忌器……
“……？！”
腦海中的危機感讓哈撒韋下意識地控制着F97做出緊急迴避，一道高能粒子束緊接着便在他眼前飛掠而過。反光束斗篷之前在和剎帝利地戰鬥中已經消耗殆盡，要是這一炮沒躲開必然就是當場墜機。
“在市區正上方和美人兒秀恩愛可不是什麼值得推薦的行爲啊，高達駕駛員。”爽朗的男聲在公頻上隨之響起，“這不是木星專用的F97麼？是你從岳父大……咳咳，從靈格斯博士那兒偷來的嗎？”
一架三十多米高的“巨大”MS攔在身前，而視野邊緣的密涅瓦則在向着市中心的車流中逐漸失去蹤影。眼見大勢已去的哈撒韋懊惱地錘了一下座椅的扶手，然後立刻收攏心神仔細打量起眼前的機體，並開始思索如何脫身。
他可是布萊特·諾亞的兒子，萬一在這裏被抓會給他的父親帶來多大麻煩簡直不敢想象。
眼前的高達型MS哈撒韋很快就認出來了，那是阿納海姆數年前被委託開發的NT專用機佩涅羅普（Penelope）。本來還有一臺代號爲Ξ（克西）的高達被一併委託開發，但被靈格斯博士以不吉利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給強行取消了。
佩涅羅普高達作爲NT專用機，最大的特色在於其塞克謬系統被應用在了導彈上。機體肩甲和裙甲下方隱藏的浮游導彈可以接收NT駕駛員的精神感應操控，從而實現各種詭譎的戰術，可以說是隨着駕駛員的能力上限而不斷提高自身上限的機體。
本機原定被分配給這幾年剛剛覺醒爲NewType的穆上尉，然而某人對新高達的執念之深簡直不可理喻。布萊特在經歷了無數次的苦苦哀求後終於忍不住心腸一軟，將這臺NT專用機破天荒地指定爲了一位非NT的座駕——如此一來浮游導彈的功能就全廢了。
“當初在乞力馬紮羅要不是他，靈格斯能不能及時趕到還不知道呢，所以這點要求不滿足一下他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哈撒韋還記得父親曾在家中閒談時對他這麼笑着說過，“我果然還是不怎麼適合西洛克的角色啊。”
“難怪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真的是能想到最糟糕的遭遇戰了。”哈撒韋心裏一沉，手掌心不受控制地沁出一層細汗，“艾卡少校，偏偏是他輪值……”
“怎麼了？不愛說話嗎？作爲一名高達駕駛員沉默不語可不是好習慣吶。”佩涅羅普雙臂上的小型盾牌下各伸展出一把光束軍刀，“在市區上空胡亂開槍總是不太好，就讓我們用接近戰愉快地解決吧！”
“好快！”
三十多米的巨大身軀彷彿對佩涅羅普的速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光束軍刀就已經到了眼前，而這時候再拔劍已經完全來不及了。千鈞一髮之際，F97以腰部爲重心猛地向後翻身，用裝在腳底的熱能短刀出其不意地踢向佩涅羅普的前臂。
“早就知道有這個東西了！”
格拉漢姆輕描淡寫地躲開踢擊，光束軍刀順勢化刺爲斬，F97前腿上的剪爪錨還沒來得及變形就連同整個前腿一起被連根斬斷。電光火石間完成一系列複雜動作的佩涅羅普甚至還有餘力抓住差點飛走的F97的前腿，以免這麼大一塊金屬砸進市區造成傷亡。
“哎呀，跑得真快。”格拉漢姆望着F97趁機離去的方向惋惜地嘆了口氣，“難得碰上技術不錯的對手，本來還以爲好不容易能戰個痛快的，只可惜他即將敗得如此憋屈。岳父大人啊岳父大人，你爲什麼要搞出這種東西？”
哈撒韋不知道爲什麼艾卡少校沒有追擊，但無論如何眼下都是逃跑的好時機，F97朝着海岸線一路狂奔。只要身爲隊長的格拉漢姆·艾卡不出手，哈撒韋有十足的信心從普通MS部隊手下安全撤離。
然而事態卻在向着對哈撒韋來說最差的方向發展着，就在下一個毫無徵兆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吼並沒有讓他的意識清醒一絲一毫，全身的神經都在發出顫慄的慘叫。眼球在純白電光的壓迫下什麼也看不見，腦海中除了劇痛無法感受到任何東西。
嗡地一聲，耳鼓膜破裂了，意識的中樞有什麼東西炸開。直到這時哈撒韋纔想起來，達喀爾好像增加了一個叫做“光線防禦壁”的安保裝置？
“夠了！停下！”格拉哈姆對指揮中心怒吼道，“他顯然已經失去反抗能力了，難道一定要把他電到七成熟爲止嗎？”
高壓電網在格拉漢姆的要求下終於停止運作，全身僵硬的F97高達停止了機能墜落到海岸線上。佩涅羅普迅速趕到現場後，格拉漢姆用吊索下降到艙門口，用緊急開關打開了F97的駕駛艙，輕微的焦糊味混雜着尿騷味撲鼻而來。
他拿出手槍向駕駛艙裏望去，只見F97的駕駛員耷拉着腦袋癱坐在原地，似乎是失去了意識昏迷不醒，而駕駛服的頭盔遮住了臉孔讓他看不真切。格拉漢姆小心翼翼地幫他脫下頭盔，出現在頭盔下的是一張皮膚明顯燙傷、頭髮一團凌亂的少年的臉。
“還好防禦壁停下地及時，皮膚總算是沒有潰爛。不過這個少年，總覺得很眼熟啊。”格拉漢姆思忖了片刻，瞳孔猛然放大，“……哈撒韋？！”
數小時後，完成了所有交接的格拉漢姆穿着便服走進了達喀爾市中心的一間高端酒吧。作爲布萊特·諾亞司令的嫡系，他在第一時間就被首相閣下利用某個他從沒聽說過的緊急條款剝奪了MS部隊的指揮權，甚至出於事情的敏感性他被禁止向布萊特司令、靈格斯博士或者任何人彙報。
政治上不怎麼敏感的格拉漢姆被各種套路忽悠得找不着北，等到交出軍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被算計了。好在馬瑟納斯首相還算冷靜，沒有傻乎乎地把他囚禁起來，只派了幾個人監視他的行動，因此議會和A-Laws之間尚未撕破臉。
他不是什麼嗜酒的人，但遇到了今天這樣的事情卻也忍不住想喝一杯。
“給我一杯適合處女座喝的酒。”他坐在吧檯前對酒保吩咐道，用餘光瞟了眼身後不遠處的“小跟班”深深地嘆了口氣，“博士的女兒，司令的兒子，啊，命運的車輪開始轉動了……”
臉上帶着服務性微笑的酒保將一杯杜松子放到他的面前，彷彿沒有聽到任何不該聽到的抱怨。
半小時後，“博士的女兒，司令的兒子，命運的車輪開始轉動”這句話和其他無數或飽含深意、或毫無價值的句子一起，從達喀爾的各個角落出發，透過加密網絡的層層中轉，匯聚到中國的某個服務器中，再經過複數個頂級情報專家的歸納分析變成可靠的結論被提交到了某人面前。
最後的最後，遠在月球的艾德收到了一條來自王留美的短信：“你女兒被抓到達喀爾了。”
“密涅瓦找到了，在達喀爾。”艾德放下手機環視起居室，“誰想陪我一起去嗎？”
“我還在坐牢呢。”拉克絲一面打字一面頭也不抬地說，“我真的很想陪你去，可惜實在是沒有辦法，二十三年之後有機會再說吧？”
“你明明知道我因爲Villkiss的緣故不能離開月球，還故意拿這種問題勾引我。”安琪不高興地鼓起臉頰，“太過分了，實在是太過分了。”
“艾德，我在漫長的人生中明白了一個道理。”C.C.意味深長地望向遠方，“事實證明但凡我參與你的事情就一定會越幫越忙，直到跌進無底的深淵，最後要靠你或者拉克絲或者安琪來救場。所以我決定了，下半輩子什麼也不管。何況我養了你這麼多年，總該輪到你養我了吧？”
唯有桃香躍躍欲試地眨着大眼睛，可艾德卻對着她殘忍地搖了搖頭。沒有她在的話，不知道C.C.和安琪會把家裏弄成什麼樣子，而每天沉迷碼字不能自拔的拉克絲根本指望不上。
“我！我！”愛麗絲興奮地舉起手，“我和艾德一起去！”
“那就愛麗絲和我一起去吧。”艾德站起身來往二樓走去，“等我收拾一下馬上出發。”
邊走艾德邊拿起手機給王留美回信息，只不過文本刪了又刪、改了又改，遲遲沒有發出去。就在畫面停在“留美，要不算我欠你個人情吧”、只待按下發送鍵的時候，王留美又發了條信息過來。
“不收鈔票，不收人情，只收時間，堂堂靈格斯博士可要言而有信哦。”手機屏幕上如此顯示道，“如果你不想那些照片和視頻被你家女人看到的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