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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宇宙巴比倫

  達喀爾首相府邸,現任首相羅南·馬瑟納斯在辦公室裏煩躁地來回踱着步。名貴的真皮皮鞋踏在實木地板上所發出的有節奏的清脆踢踏聲一下下扣進他的心裏,讓他不自覺地感到更加煩躁。   “羅納議員啊羅納議員,你這是要害死我嗎?”馬瑟納斯的眉頭深鎖,臉上的皺紋難看地堆疊在一起,“一旦靈格斯發現他女兒被囚禁在我這裏會是什麼後果你不知道?”   “能有什麼後果?”立在一旁的麥茲亞·羅納一臉淡定地反問道,“他一個月球人還能當衆處決了地球聯邦的首相不成嗎?”   “爲什麼不能?你真當他不敢嗎?這幫子NewType發起瘋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馬瑟納斯停下腳步對他怒目而視,“你可是力天使事件的唯一生還者,才過了幾年吶,你難道就忘了嗎,議員們的冤魂還在乞力馬紮羅的山頂飄着呢!”   “您之前不是一直堅持乞力馬紮羅慘劇是意外嗎?”羅納戲謔地揚起嘴角,“剛纔這話要是給靈格斯聽到了只怕他會誤會您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驚覺失言的馬瑟納斯下意識地捂住嘴巴,愣了半晌才恨恨地一揮手臂:“還有諾亞的兒子,他現在還在醫院躺着呢,你是想讓議會和A-Laws全面開戰嗎?地球聯邦軍名存實亡多少年了,A-Laws儼然自成一國,你讓我們怎麼和他打?你會手撕高達嗎?”   “所以閣下下半輩子就打算繼續這樣安安心心地當個橡皮圖章,眼睜睜地看着地球逐漸淪爲月球的殖民地?”羅納不屑地嗤笑出聲,“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首相閣下趕緊聯絡靈格斯謝罪吧,把我主動交出去說不定還能落得個從輕發落。”   “你沒和盛怒的靈格斯打過交道是不會明白的。”馬瑟納斯鬱悶地一巴掌拍在身側的書桌上,“那明顯已經脫離人類的範疇了,連我這個普通人都能感覺到恐懼。面對他的時候就像是面對食物鏈上更高級的存在一樣,那是人類六千五百萬年的進化都沒有褪去的生物本能所發出的警告。”   “我沒有懷疑首相閣下話語真實性的意思,不過您說的也太……咳咳,太駭人聽聞了罷。”羅納爲了掩飾想笑的衝動尷尬地乾咳了兩下,“就算他真的進化爲了某種未知的生物,他一樣要通過和平的手段籌措天使之輪的資金,一樣要爲乞力馬紮羅的慘劇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一樣要小心翼翼地維護和諾亞司令的結盟。換句話說,他在絕大部分情況下依舊必須按我們定下的規則進行遊戲。”   馬瑟納斯眉毛微動:“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您那樣豐富的從政經驗,可能年輕氣盛說話比較衝,閣下聽過之後還請一笑置之。”羅納換上充滿自信的笑容,“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聯邦議員,還沒有偉大無私到擁有爲了月球人或者調整者考慮的胸懷,既然靈格斯按照我們普通人類的規則來他就必須照顧我們普通人類的利益。   “我個人完全無法忍受一個月球人騎在議會頭上頤指氣使的現狀,憑什麼月球人和調整者就能高高在上的俯視衆生,幾十億人卻必須委曲求全地擠在資源日益枯竭的地球上爲了天使之輪節衣縮食?上天自古以來就是人類的夙願,爲什麼作爲全人類意志代言人的聯邦議會要把宇宙拱手讓人?   “幕後黑手艾德里安·靈格斯,助紂爲虐哈曼·卡恩,球奸布萊特·諾亞,他們纔是阻礙全人類進步和幸福的敵人!”   聽到這裏馬瑟納斯已經完全明白了,在他漫長的政治生涯中類似眼前麥茲亞·羅納這樣的生物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每隔一段時間必定會冒出一個,其名爲——野心家,他們通常都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堅定非凡的意志、激進誘人的思想和堪稱遠大的目標。   近的有西洛克·帕普提馬斯,遠的有夏亞·阿茲納布,再遠的還有基連·扎比,甚至也許還存在着許許多多他不知道名字的、尚未登上歷史的舞臺就夭折掉的,然而他們通通化作了歷史的塵埃。而面前的羅納議員麼,顯然也是其中之一,他現在想要藉助自己的手登上前臺。   馬瑟納斯自問不是什麼足以成爲野心家的人才,但正是靠着在無數野心家競逐的角鬥場上審時度勢地或左右逢源、或明哲保身,他才能穩穩當當地坐在首相的寶座上這麼多年。貿然拒絕抑或盲目許諾都不符合他的美學,能夠合理地利用一切資源的人才是優秀的政治家。   一念至此,馬瑟納斯自然地做出感興趣的樣子:“羅納議員、不、麥茲亞,你的理想莫非是讓全人類都上宇宙?”   “只需要接受我們先進思想的人類上宇宙就足夠了,願意留在地球上自生自滅的舊時代殘骸們由他們去吧。”羅納的眼中放出豪情萬丈的光芒,“首相閣下,我想在有生之年於星海中建設人類的新空中花園,重現宇宙世紀的巴比倫奇觀!”   巴比倫可是帝國啊!馬瑟納斯暗自腹誹道。羅納眼中的神采讓他想到了當年的夏亞,那一位說不定也是抱着如此狂熱的信念才選擇向地球投下尤尼烏斯7的吧?要是夏亞還活着的話會和羅納有共同話題也難講。   但無論是夏亞也好、羅納也罷,他們都面臨着一個相同的問題,這也是馬瑟納斯最爲關心的一點:“靈格斯你打算怎麼辦?”   “首先斬斷他在地球上的臂膀。”羅納眼中寒芒一閃,“綁架脅迫靈格斯的千金、妄圖炸燬天使之輪的邪惡社團領袖馬伕狄既然已經抓到了,那麼首相閣下,事不宜遲就地槍決吧。”   “什麼時候抓到的,我怎麼——”馬瑟納斯忽地會意過來,“你是說……”   “哈撒韋·諾亞就是馬伕狄,他本人已經在口供上按手印確認無誤了。”羅納的目光鋒銳無比,語速也越來越快,“可哈撒韋畢竟是諾亞司令的兒子,還是讓他本人親自簽字確認比較好,但考慮到諾亞司令的情緒,我們就不告訴他馬伕狄的真實身份了吧?   “事後可以宣傳諾亞司令大義滅親,以他的性格會受制於輿論壓力無法和議會翻臉。然後將靈格斯的女兒作爲哈撒韋的受害者典型洗白得乾乾淨淨,就算他脾氣在好還能和靈格斯一條心?等到兩人離心離德的時候就是動手的時候,以諾亞的水平要如何阻止議會滲透A-Laws?   “最重要的是奧黛麗·靈格斯要牢牢地掌握在議會手中,靈格斯私生活那麼糜爛卻到現在都沒有子嗣,基本可以肯定他不具備生育能力,這個女兒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等議會掌握了A-Laws,再加上手握靈格斯的女兒,屆時未必沒有和他一戰之力。”   馬瑟納斯從頭到尾默然不語,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顯然是在做着激烈的心理鬥爭。羅納的謀算惡毒且激進,但無法否認這個計劃真的有可行性。沒有哪個政客是天生願意當吉祥物的,他羅南·馬瑟納斯不是不願意掌權,而是根本沒機會!   利用羅納的野心讓他和靈格斯鬥得兩敗俱傷,自己最後漁翁得利的可能性……有多大?   “靈格斯有多可怕您比我更清楚。”羅納發出最後的通牒,“和他的鬥爭不存在任何步步爲營的可能性,要麼一舉翻盤,要麼一敗塗地,絕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我……”豆大的汗珠順着馬瑟納斯的側臉滑下,“我們……我們等哈撒韋能自己站起來了再執行槍決吧,否則流程上說過不去。”   “那是自然。”羅納欣然一笑,“您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辦公室外面,利迪·馬瑟納斯滿臉震驚地退後兩步,然後拔腿飛奔向密涅瓦被軟禁的房間。身爲馬瑟納斯首相的獨子,首相府邸裏沒有哪個不開眼的膽敢攔下他質問兩句。   “奧黛麗!”他一把推開房門,進屋後又趕緊把身後的門關好,“大事不好了!”   “利迪學長?”正在看書的密涅瓦優雅地抬起頭望向他,“我說過很多次了,請你稱呼我真正的名字。我叫密涅瓦·勞·扎比,不叫奧黛麗·靈格斯。”   “不,你對我而言、你在我心裏就是奧黛麗,永永遠遠都是奧黛麗!”利迪用力甩了甩腦袋,“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剛纔去找父親打算問他爲什麼軟禁你,結果無意中聽到了父親竟然打算利用你來對付靈格斯博士!你隨時都會有危險!”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密涅瓦合上書本站起身來,“要對付艾德叔叔的話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那些潛伏的野心家會不打自招地一個接一個跳出來。”   “啊啊啊啊,爲什麼,爲什麼你是靈格斯而我是馬瑟納斯?爲什麼我們無法生在普通的家庭裏,否則就不會這樣痛苦了!”利迪激動地大步走到密涅瓦身前去握她的手,“奧黛麗,我們逃走吧!”   密涅瓦不着痕跡地後撤半步、避開利迪伸出的手:“就算學長你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讓我離開這棟宅邸,在機場和車站都被嚴格控制的情況下我們要如何逃走呢?”   “用MS!我有一臺屬於自己的裏謝爾,可以變成飛機長途跋涉!”利迪想也不想就立刻答道,“我們可以共乘一機,我一定會保護你的!現在艾卡少校被奪了軍權,只要他不出手沒人能攔下我們,光線防禦壁的缺口我也知道!我們一定可以平安離開達喀爾!”   “南北方向人口密集,那我們是往東或者往西前進?”密涅瓦耐心地順着他的思路往下說,“利迪學長是打算帶着我橫渡大西洋還是橫穿大沙漠?之後要如何甩掉追兵?如何抹除痕跡?如何確定座標?如何修正航道?如何補充水源?如何整備機體?目的地究竟是哪裏?抵達目的地之後怎麼僞造合法的身份?取得合法身份之後還有什麼計劃嗎?”   “我……”利迪一時語塞,“總是不先行動起來是不行的,人必須要踏出第一步才能邁向未來,總比在這裏等死要好吧!”   “不一定呢。”密涅瓦堅定地搖了搖頭,“比起漫無目的的逃亡,我覺得留在這個房間裏的生存幾率會更大一些。利迪學長,謝謝你,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你爲什麼就是不明白!”利迪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你再等我一會兒,奧黛麗,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出去的!一定!”   說完他又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密涅瓦看着從外面被關上的房門輕輕嘆了口氣。   “富有激情而又頭腦簡單的年輕人,對你的迷戀也相當之深。”夏亞從落地窗簾後面緩緩走出來,“密涅瓦,不考慮一下嗎?”   “不了,謝謝。”密涅瓦轉過身子神色複雜地看向他,“繼續剛纔的話題吧,你說要帶我逃走?”   “是的,已經全部安排好了。”夏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英俊的面龐,“多虧了羅納不計代價的投入,那個該死的面具終於摘掉了,娜娜伊她們也成功救了出來,不枉我這麼多年忍辱負重。接下來就讓羅納自己去作死好了,他根本不是靈格斯的對手。”   “娜娜伊·米格爾?”密涅瓦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竟然還沒有換人,真的是相當難得呢。”   “到了我這個年紀是該安定下來了,你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夏亞對少女的冷笑熟視無睹,神色自若地繼續說道,“沒時間解釋了,我們父女倆路上再慢慢敘舊也不遲。”   “我一走了之的話普露怎麼辦?她就被關在這棟宅邸裏另外的地方。”密涅瓦眉角微蹙,“沒有我爲她做擔保,她很容易成爲政治鬥爭的犧牲品,我不能就這麼扔下她不管。”   “老虎的女兒靈格斯自然會保住。”夏亞將手上帶兜帽的披風扔給密涅瓦,“靈格斯和王家的情報販子不清不楚,沒理由到現在還沒掌握你們的行蹤。理論上來說他本人隨時會到,我們必須趕在他出現前離開。”   密涅瓦一面穿上披風一面隨口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去沙漠。”懷念的笑容出現在夏亞的臉上,“也不知道那個小酒館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