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戀人們
隨着愛麗絲的埋頭鼓搗,漆黑逼仄的空間裏照明用的燈光倏地亮起。少女興奮地揮舞了兩下手臂,邀寵般地望着艾德搖頭晃腦,動作揚起的灰塵讓後者一陣咳嗽。
“通風系統還能工作嗎?”愛麗絲在艾德的注視下點點頭,“那就一併打開吧。”
數十秒鐘後,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任務完成的愛麗絲步履輕盈地邁出總控室,艾德謹慎地跟在她身後,仔細打量着周身的環境。
“看起來像是個荒廢的基地,按規模估計容納不了太多的工作人員,所以應該屬於某個中小型的祕密結社。”艾德的視線掠過狹長的走廊,最終落在視線盡頭拐角處的積塵上,“這兒是被棄置很多年了吧?”
“數據庫裏的資料全部被格式化了,應該是反覆格式化了多遍,我沒法恢復。”愛麗絲轉過身子面向他,背起雙手倒着走路,“根據電源裏的內置時鐘顯示,最後一次關機記錄是在八九年的時候。”
“八九年?”艾德對這個數字相當敏感,那是他再次“出生”的年份。
“嗯嗯,宇宙世紀0089年,那時候艾德還是……”愛麗絲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爲倒着走路而不小心失去平衡的少女猛地向前摔去——是的,向前摔,不知道爲什麼她並沒有符合物理法則地向後摔——同時發出一聲驚呼,“哎呀!”
艾德眼疾手快地接住愛麗絲,後者順勢抱住他並在他懷裏蹭了兩下才依依不捨地重新站好。人工智障還算懂事,知道現在是在尋找密涅瓦的途中,並不適合就地親熱。
“好好走路,給我看前面。”艾德敲了敲愛麗絲閃爍着銀色光澤的長髮,嘴裏假模假樣地斥責了兩句,對愛麗絲屢教不改的“假摔”行爲他一向是極度縱容的。
“嘿嘿。”愛麗絲面上毫無反省之意,“艾德艾德,完全找不到人類活動的痕跡呀,我們是不是被騙……咦,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裝置西,好像在綾波那裏見過類似的東西。”
“在麗那裏?帶路。”艾德一邊緊跟在愛麗絲身後,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給他線索的人的號碼,電話才響到第二聲就被接通了,“留美,你給的情報是不是有問題?這裏是個廢棄基地,完全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我說你能不能每次打電話前算算時差,知道現在是北京時間凌晨幾點嗎?從來沒見過你這麼難伺候的客戶,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漲價了。”抱怨伴着大大的哈欠聲劈頭蓋臉地從那頭砸來,“情報的真實性我能以身家性命擔保,但不排除有人推測出你我之間的交易故意泄露給我假情報的可能性。”
艾德心下了然,現在對上層世界稍有接觸的人都能猜到他在滿世界的找女兒,而他和王留美的親密合作關係說是人盡皆知也不爲過。有看他不爽的人想趁機坑他一把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王留美一定是在將以上事實考慮進去之後纔將這份情報遞到他跟前的。
“對不起,留美,是我態度不好。”艾德立刻道歉,“事關密涅瓦的安危,我有點急躁了。”
“沒關係,我一點也不生氣。”電話那頭輕笑起來,“不知道爲什麼,每次聽你親口道歉都會有股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油然而生。我並不想弄明白其中的原理,但這並不妨礙我享受這種感覺。”
就在兩人對話的時候,艾德在跟着愛麗絲一通七彎八繞之後終於進入了一個相當有科技感的房間,在踏進房間的一瞬間他便愣在原地。
“就是這裏。”愛麗絲指着房間正中央休眠艙一樣的東西,“我在綾波那裏見過和這個差不多的東西,但她沒跟我說過是幹什麼用的,我也沒有問過。”
然而艾德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舊型號的變革者轉化裝置。知道這玩意存在的全世界一隻手就能數出來,那麼這個地方是哪兒已經沒有任何疑問了:“拉克絲當年廢棄的祕密基地?八九年,難怪是八九年……”
“什麼拉克絲?”王留美似乎是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我剛纔是說,就算有人暗算你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你自己使徒一樣的肉身就不說了,愛麗絲還和你在一起呢。真有想不開的去算計你那隻能是純粹的自殺行爲,去多少死多少,你根本不知道怎麼輸。”
話音剛落,突如其來的心悸讓艾德腦海中警鈴大作。就在他剛打算對愛麗絲作出指示的時候,愛麗絲毫無預兆地倒向他懷裏——這次絕對不是假摔。
“艾德,我感覺很難受。”少女抬起頭望着他,臉上滿是虛弱之色,“沒有力氣,身體不聽使喚,判斷是被病毒入侵了。細胞正在生成抗體,預計需要72小時以上。”
愛麗絲的外殼依舊很好地維持了人形,並沒有化成一攤液態金屬的跡象,如此看來不是什麼致命病毒,只要抗體生成後就能痊癒。艾德飛快地思考着,人類活動圈裏什麼勢力有能力製造出足以癱瘓愛麗絲的病毒?
沒有,一個都沒有,除他自己以外。
“DG病毒?通風系統?不對,所有的成品和資料都被嚴密管控,只有我和麗有資格接觸,除了……除了給愛麗絲治病那天把樣本拿回家了,我記得拉克絲也帶了一份回來,然後兩份我都……等等,備份的我用掉了沒?”艾德悚然一驚,“留美,幫我——喂?留美?”
回答他的是揚聲器中同樣斷斷續續的“喂”和焦躁的“怎麼回事”、“你聽得到嗎”。
“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升起來了。”艾德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愛麗絲放到地上,一邊飛快地對那頭描述現狀,只是不知道她還能聽清多少,“是陷阱。”
“……艾德……堅持……小心……救你……等我……”
之後通訊便徹底斷掉了。
艾德並沒有驚慌失措,而是靜靜地等在原地。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對方只是想擺脫愛麗絲,創造一個和他單獨交談的機會。而且就算他猜錯了,只要來者不是NT,使徒級別的AT力場也會教對方做人。
果不其然,大約五分鐘後,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意識出現在他的感知裏。那個意識從天空降落到地面,進入了這座基地,移動了和他同一層樓,接着有條不紊地朝他走來。腦海中激烈而又恬淡、喜悅而又暴躁的複雜情緒由遠及近、交錯出現,艾德辨識不清、也根本不想辨識清楚。
不知過了多少毫秒、抑或是多少微秒,腳步聲終於在不遠處響起,噠、噠、噠地一步步叩擊在心頭。電子門應聲打開,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她已經不像曾經那般瘦小了,雖然身材苗條依舊,但卻不會給人軟弱的感覺,腰間懸掛的細劍更是爲她平添了一股英氣。比起過去她也長高了不少,現在起碼能到他脖子了,只可惜纖長的雙腿被掩蓋在長長的裙襬下,無法一窺全貌。甚至連她的胸脯也鼓脹了許多,如今他再也沒有理由嘲笑她是初中生飛機場了吧?
唯一不變的,是她柔和的五官和一頭天然微卷的茶色秀髮,仿如昨日。
“好久不見。”艾德覺得自己有點口渴,因爲他的聲音突如其來地有點嘶啞。
“準確地說是七年又一百九十五天不見了。”來者對他淡然一笑,“靈格斯先生,您別來無恙。”
聽到對方和七年前一樣說的仍然是敬語,艾德沒來由地鬆了口氣。是敬語就好,這是他唯一有自信把握的距離,否則他恐怕連怎麼和對方正常交談都不知道——他到現在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算子宮天使和娜娜莉生的還是和瑪莉安娜生的,他是該喊她媽還是姐姐。
“你倒是變了很多啊。”艾德儘量保持着自然的語氣,“DG病毒是你讓密涅瓦偷給你的?這種東西不可能過安檢,她是怎麼給你的?”
“這麼久沒見,第一個話題就是質問麼……”娜娜莉垂下眼簾,“是藏在一個可愛的小熊抱枕裏寄給我的,您女兒寄出的玩偶,恐怕沒有人有膽量拆開吧?”
“所以你的復仇劇已經開始了,對嗎?”艾德嘆了口氣,“當年想殺你哥哥的是我,有什麼衝我來就好了,密涅瓦還是個孩子,爲什麼要欺騙她、把她捲進來?你知道她有多信任你。”
“密涅瓦還是個孩子……”娜娜莉忍不住笑起來,“您千萬不要誤會,我從來沒有欺騙過密涅瓦,就連一句謊話也未曾對她說過。而且那孩子比您想象的更敏感,能輕而易舉地識破別有用心的謊言和惡意。”
“看來我們對於欺騙的定義不太一樣。”艾德搖了搖頭,他發現自己直到現在都很難憤怒得起來,甚至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隱隱信任着面前的人,“說吧,你的目的。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到底是想讓我幹什麼?”
“其實麼,我那時也想過偷偷給自己留個後門,直接用藥物讓您失去行動能力。但我又想到萬一您的敵人運氣好撞中了弱點,讓您遇到生命危險可就得不償失了,所以當初並沒有選擇這麼做。可一旦如此的話,我就只能出此下策,在密涅瓦身上做文章了。”娜娜莉做了個請的手勢,“您能乖乖地暈過去嗎?”
“密涅瓦在哪裏?”艾德在反問的同時估量着二人之間的距離。
眼見娜娜莉掉以輕心地隻身一人前來,艾德開始考慮在不傷害她的情況下制服她的方案。儘管他的運動能力並未隨着他的生命力得到質的飛躍,但這些年他來還是虛心向桃香討教了不少近身格鬥的技巧——每次都等着老婆救實在是太丟人了。
“她還在皇宮裏等着我帶您回去,當您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能看見她了。”娜娜莉對他甜甜地一笑,“只要您配合,我是一定不會傷害她的。”
“既然這樣的話——”艾德話說到一半突然暴起,和娜娜莉的距離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劇縮短。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對方的時候,只見眼前的人影鬼魅般地一晃,緊接着腦後一疼,再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智力系的角色就不要學人動手啊,讓我說您什麼好呢,真是的……”娜娜莉苦笑着托住艾德昏過去的身體,彷彿在回味剛纔的手感似的搓了搓指尖,“唔,意外地令人愉悅呢?”
……
當艾德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密涅瓦如娜娜莉所承諾的那般出現在他眼前,只不過方式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艾德身處的房間並不大,也沒有自然光源,只有燈光在起着照明作用。房間被裝飾成了暖暖的粉色,能夠想見大約是屬於哪位少女,可房間一側牆邊密密麻麻的電子設備卻無情地破壞了整體的裝潢風格。
他自己被平躺着放在一張大概率是牀的傢俱上,手腕和腳踝被金屬工具給銬牢在牀上,仰起脖子還能看見牀頭放了一隻長得酷似熊霸的大型毛絨玩偶。一位陌生的少女此刻正跨坐在他身上,臉蛋不知道是因爲害羞還是興奮而顯得通紅。
“終於願意認清現實了麼?”陌生的少女俯下身子親暱地蹭着他的臉頰,艾德只覺得胸前傳來柔軟得有些陌生的壓迫感,“我已經長大了哦?”
他引以爲豪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腦細胞都宕機了一般拒絕工作。沒辦法分析現狀,不知道如何脫身,光是把眼前少女的面容和姓名對應起來就用盡了他全部的心神。不對,完全不對,他記憶中的小姑娘絕對不是這個樣子的……
“對付自欺欺人的NT最好的方法就是用衝擊性的事實打他的臉,我說得沒錯吧,密涅瓦。”娜娜莉的聲音從大約是門的方向傳來,“要我幫忙嗎?”
“請讓我們獨處,娜娜莉姐姐。”密涅瓦警惕地豎起身子,音色突然變得冷徹透骨,“即便是你也不允許打擾最重要的時刻。”
“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房間入口逐漸被某個機關掩上,娜娜莉的調笑聲跟着漸小,“大家都是NT,你明白的。”
“大家都是NT,我明白的。”密涅瓦喃喃地複述了一遍,然後用力甩了甩腦袋,雙手撐在艾德的胸膛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這下沒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能先從我身上下去,然後把拘束解開麼?”艾德盡最大的努力集中精神、試圖恢復思考,“你現在太沖動了,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我拒絕。”密涅瓦說着便開始解自己的扣子,牛奶般細膩的肌膚在照明下反射着誘人的光澤,“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人生,而這就是我的決定。”
“不許脫,你等一下!”艾德立刻把視線別開不去看她。
“衣服和絲襪不要脫嘛,我懂的。”密涅瓦將手伸進衣服里拉出一截布料隨意放到旁邊,“家裏其實出乎意料地小呢,不是嗎?”
無盡的悔恨充斥着艾德的胸膛,早已遺忘的記憶恍然甦醒。八、九年前夏亞就曾針對密涅瓦所處的異常家庭環境警告過他,而那時的他滿腦子都是ELS,完全沒把夏亞的話當一回事,現在報應來了。
“不是這樣的。”他只能徒勞地辯駁着,“這種事是兩個相愛的人——”
“我愛你呀。”少女呼吸急促地在他脣上飛快地點了一下,微微溼潤的眼眶中隱約有粼光閃爍,“你難道不愛我嗎?”
“愛和愛是不一樣的。”艾德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希望逃避現實過,“這種事是要兩個人都同意才能——”
“騙人,C.C.明明不就是強推的嗎?還有,拉克絲按理可以算是誘姦吧?”密涅瓦上齒緊咬着下脣,柔軟的指腹輕輕撫過,臉蛋愈發鮮紅欲滴,“嘴上說不要,可是身體很誠實呢。”
“我們不能這樣!”艾德閉上眼睛絕望地喊道,“你是我女兒啊!”
密涅瓦沒有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氣後猛地下壓身體。撕裂感瞬間貫穿全身,從未經歷過的劇烈疼痛讓少女的渾身繃緊,艾德的胸口十道指痕清晰可見。良久,時間在凝固了十幾秒後終於開始緩緩流逝,密涅瓦喘息着匍匐在他胸口,臉上掛着幸福甜蜜的微笑。
“那又怎麼樣呢?”她伸出舌頭調皮地輕輕舔舐着,“都是女兒,憑什麼我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