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人制造的東西
C.C.一如既往地在牀上醒來，抱着她熟悉的哈羅抱枕望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不到一分鐘之後，附近學校的鈴聲按時響起。
“早知道就不買在這旁邊了，都沒法睡懶覺。”她不爽地吐了口氣，放開懷裏的抱枕，極不情願地掀開被子從牀上爬起來，“這是第幾次抱怨這個了？竟然都習慣這個點起牀了。”
這間屋子是她很早之前買的，雖然從內心講她很不想回這個城市，但事實上隨時可能有這個必要。依她的本意是想找個僻靜的地方，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這附近建了一所中學，於是原本還算是安靜的選址立刻變成了喧鬧的場所。而現在第三新東京市對外來者的購房管制很嚴格，她沒有機會再買新房子。
梳妝完畢的C.C.來到衣櫃前，打開櫃門看着裏面滿滿當當到快要塞不下的衣服開始考慮今天該穿什麼——這是她在這裏無聊的生活中爲數不多的樂趣。衣服的價格她沒關心過，一向是看到順眼就買了，反正花的是艾德的錢。
話說艾德連家裏有多少錢都不知道，說是把股份轉讓給他了，其實一直還是她自己在管錢，連艾德的工資單都在她手上。要真交給艾德管的話，像科研、造機器人這種他沉迷的愛好全是吸金的無底洞，她敢保證錢分分鐘就花光了，相較之下買衣服什麼的簡直就是窮人的愛好。
“就這個吧，雖然是穿過的。”C.C.終於結束了猶豫，遺憾地拿了一件，將睡衣脫下來扔到一邊，往身上套選好的衣服。房間裏充滿了香豔的氣息，可惜沒有人欣賞，“沒衣服穿了啊，又得買新的了。”
換好衣服的C.C.來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早飯。喫早飯的時候她一般會順便檢查一下郵件和新聞，比如今天是瑪尤每週給她做定期報告的日子，她會詳細報告艾德和那個女人的最新動向。雖然這個小姑娘是她打着綁架飛鳥的心思騙過來的，但現在看來對她意外地忠心，弄得她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也僅此而此，小姑娘也只是她漫長人生中的過客罷了。
“‘兩人的關係日漸親密，艾德先生還在繼續裝傻，那個女人逼他表態逼得越來越緊了。’雖然艾德是很好懂，但這麼多信息是怎麼看出來的？”C.C.皺着眉頭百思不得其解，雖然她掌握着各種令人意想不到的技能，但這種高端的技巧即使她也不會的，“瑪尤也沒有談過戀愛吧，她爲什麼就能這麼肯定地下判斷？”
根據瑪尤這段時間的描述，那個女人混進家裏之後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住了下來，然後開始一邊刷艾德的好感一邊在外邊以靈格斯夫人自居，試圖給旁人創造一種錯覺。目前效果很好，艾德身邊的人都把她當成靈格斯家的女主人了。瑪尤對此急得不得了，迫切地希望C.C.趕緊回去，但她淡定無比。
對於拉克絲搞的這些小手段C.C.嗤之以鼻。艾德是一個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的人，周圍人強加給他的看法對他影響甚微，最關鍵的唯有他本人的意志，所以她從不浪費時間折騰這些。在她看來，拉克絲根本不瞭解艾德的人生觀和世界觀，利用他性格上的弱點步步緊逼短時間內誠然有用，但以她對艾德的瞭解——
“就算他真的被迫做了衝動的抉擇，到了關鍵時候也會顯露真心的。”C.C.輕蔑地笑了笑，“方向不對，越是努力錯得越遠。”
喫完早飯的C.C.依照慣例出門，經過一段路途後來到了NERV附近轉悠。她每天都會來轉一圈，已經持續很久了，但一直沒有收穫。
最早的時候這裏是完全沒有防衛措施的，她想怎麼走就怎麼走，跟回孃家一樣出入自由。莉莉絲被發現以後，布里塔尼亞和一幫人不知道什麼人無法坐視日本獨佔莉莉絲而不自知，合力把日本弄分裂了，並扶植傀儡政權開始修建第三新東京市。後來他們把需要的設施都建得差不多之後，用來當幌子的遷都就被取消了。這段時期雖然有防衛措施，但她花點力氣還是能混進去。
直到日本正式被布里塔尼亞佔領，這裏完全劃歸布里塔尼亞的保護下，安保措施突然變得極其嚴密。哪怕以她對地形的熟悉和超凡的本領，花了這麼久也沒有找到任何破綻。但她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這大概是她活了這麼久最大也是最後的希望了。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和往常一樣毫無收穫的C.C.踏上回家的路，同時想着晚上喫什麼。
路過家附近第一中學的時候正好過了放學時間不久，她在校門外看到一個頭發火紅的女孩子在朝另一個弱氣的不得了的男孩子大吼大叫，那個男生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你是白癡嗎？被鈴原欺負了就反抗啊，就是因爲你這個樣子纔會被一直欺負的你知不知道？”紅髮的女孩子嗓門很大，“啊~真是的，看着就來氣！”
“鈴原君沒有欺負我的。”那個男生弱弱地回答着，“只是表現親密的方式不一樣而已……”
“你是白癡嗎？”那個女生看起來更火大了，“我說你啊——”
之後C.C.就已經走遠了，沒有聽到他們繼續說的什麼，也不怎麼在意。只要她這個點回家就有大概率遇到這兩個人，對話的模式也差不多。男的弱氣成這個樣子倒是少見，她一開始還好奇地注意了一下，後來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雖然艾德也有點弱氣，但還好沒有弱氣成這個樣子。”C.C.自言自語地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臉色微紅地笑了起來，“有時候也挺強勢的？”
“這位美麗的女士，我們在哪裏見過嗎？”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C.C.一跳，她轉身過去的同時飛快地向後退了幾步。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C.C.警覺地看着眼前的這個人，他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年紀，應該是個男的但氣質陰柔得像個女性，灰色的頭髮和赤紅色的瞳仁很是顯眼。但最重要的是，她的腦海裏警鈴大作，就像遇到了食物鏈中更高級的存在一樣本能地害怕着。
“也有可能是我認錯了。”少年露出略微困惑的表情，隨即灑脫地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應該是我認錯了，我一不小心將你認作了我的一位兄弟姐妹。你應該是‘背叛者’纔對吧？”
然後C.C.就明白了，眼前的這個“人”是什麼東西——使徒。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是人的樣子，但他毫無疑問是真貨，和她這種除了死不掉什麼也做不到的贗品不一樣，是什麼都做得到的，貨真價實的使徒。她一開始的感應沒有出錯，對方確實是比她更高級的存在。
“在你們看來我是背叛者，逃亡犯，失敗品，隨便怎麼稱呼。”她不知道對方想幹什麼，但不論如何都不是她這種贗品可以左右的。
“原來是這樣的，所謂的叛徒竟然連NewType都不是，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少年用耐人尋味的眼神打量着她，很熱心地和她繼續搭着話，“到這種地方來，你也是來看望父親的嗎？我下去看過了，很遺憾地告訴你亞當不在這裏。”
“你有辦法下去？”C.C.驚訝地看着這個生物，她當然知道亞當不在這裏，所以她將重點放在了另一件事情上，“我沒有聽到任何警報。”
“雖然也說不上容易，但花費的也只是時間罷了。不過裏面竟然一個NewType都沒有，這是無知還是傲慢呢，他們以爲我們都是什麼，幾百米高的巨人嗎？”少年又淺笑了一聲，“不過莉莉絲很寂寞，都沒有人找她說話。我和她聊了好一會兒，知道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什麼？”C.C.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有危險的異物混進來了。”少年第一次露出危險的表情，“我們的命運也好，審判也罷，終究只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就算能活下來的只有一方，那也是我們中的一方，沒有理由讓外來種撿便宜吧。無論最後變成什麼樣子，在此之前必須先把外來種消滅掉，這是我和所有兄弟姐妹們的職責，所以我即將踏上漫長的尋人之旅了。對了，這位美麗的小姐，能告訴我你爲什麼這麼緊張嗎？”
“沒有，你會錯意了。”C.C.努力用她最淡然的聲音回答道。“沒什麼可緊張的，再見。”
作出出淡定的表情對她來說是比喫飯喝水還要簡單的事情，但這一刻卻顯得無比艱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快，血壓升高，背脊發涼，甚至還驚出了一身冷汗。狂喜和恐懼在她內心碰撞，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還保留着這麼激烈的情緒。
“但是你的樣子簡直就是在說你知道這個外來種在哪裏一樣。”少年眯起眼睛緊盯着她，“那麼能夠請你告訴我麼？哪怕是叛徒也是應該站在李林這邊的吧，我雖然不一定有辦法殺死你，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得到情報的手段。儘管我不想這麼做，但事關重大也只能違揹我的原則了。”
“我不知道什麼外來種。”C.C.依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以防萬一我問一下，你認識的外來種是不是NewType？”少年從C.C.的心率上讀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危險的神色從他臉上消失，又變回了微笑，“如果是的話就不用緊張了，莉莉絲特別提過這個危險的外來種並不是NewType。”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C.C.感到一股絕望。不是NT？爲什麼不是NT？怎麼能不是NT？她深吸一口氣，抱着最後的期望問道：“她還說了什麼？”
“並沒有說什麼，我也沒有問，我建議你親自去找她不是更好嗎？還是說你找不到下去的路？”少年想了想，“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帶你下去，作爲剛纔誤會你的補償。對了，真是失禮，一直忘了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渚薰。”
C.C.看着眼前的少年彬彬有禮的樣子不禁一陣恍惚，這真的是使徒嗎？但現在這個並不重要，她還沒有放棄，她一定要親自問過才死心。她對少年點點頭表示同意。
“那麼下個月的今天上午九點我們在這裏見面吧，每個月只有這一天是合適的潛入時機。”少年，現在應該叫做渚薰，對C.C.露出和煦的笑容，“你似乎特別希望某個NewType是外來種，我這麼理解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