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機器人動畫一般都是大團圓
鬚髮皆白的張五飛身子筆挺，雙手負於身後。旁邊三人雖然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麼，但空氣中的氣氛還是察覺到了。卡洛德的目光不安地在兩人間遊移，安琪緊張地站在艾德身後，只有蒂法依舊面無表情。
“卡洛德說你們是從76號避難所出來的，撿到了恩布利歐當年遺失的小型機。”張五飛用中文說道，“而老夫碰巧知道76號避難所尚未完工，那架小型機也另有出處。”
“我和女伴遭到敵人襲擊，從他界無意落入此間，欺瞞諸位實乃一時權宜之計，還望老先生見諒。”艾德老老實實的執晚輩禮，“小型機名爲Villkiss，是我女伴意外所得，來歷不甚清楚。倒是我在裏面找到了疑似楊博士當年留下的錄音，不知和張老先生是否有淵源。”
聽到此處，張五飛的眼神忽地銳利起來，整個人如出鞘的寶刀鋒芒畢露：“你說你發現了博士當年留下的、藏在Villkiss裏面的祕密？”
得到肯定答覆的五飛看向蒂法，蒂法點點頭，張五飛閉上眼睛陷入沉思。片刻之後他緩緩張開雙目，如鷹似隼般的緊盯着艾德，鏗鏘有力地問道：“挖掘機技術哪家強？”
“X國X東找X翔？”艾德本能地接了下句。
張五飛聽聞此言如遭雷擊，站立不穩似的晃了晃，顫顫巍巍地追問道：“宇宙、生命以及一切的終極答案是？”
“42。”這些全是銀雷防盜題庫裏的問題。
五飛深吸一口氣，沒有再講中文：“博士在所有的高達和戰艦裏都留下了滑稽臉的圖案，這是因爲他原本想用的圖案和一個小公司撞商標了，你可知道他原本想用的是什麼？”
“……神奇海螺。”艾德已經明白了。
聽到這裏張五飛再無疑問，健步如飛地疾行到他身前，激動地一把握住他的手，剎那之間老淚縱橫、泣不成聲：“博士，你果然沒有放棄我們！”
安琪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哭出來的老頭子手足無措，卡洛德第一個反應過來：“老爺子你說他是楊博士？！”
張五飛沒有解釋，只是死死地握緊艾德的手，滿臉淚痕、聲音哽咽，整個人幾乎要跪到地上：“博士，請帶我報仇，我和哪吒還能再戰十年！不殺恩布利歐我死不瞑目！”
“張老先生有話好好說，我真的不是他。”艾德連忙去扶他起來，“關於楊博士的生平我都是從卡洛德的書裏瞭解到的，我也許和他有很多相似之處，但絕非同一個人。”
“不可能！博士說過，這些都是隻有他才知道、纔可能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博士你爲何換了一副臉孔、變得如此年輕，但毫無疑問你就是博士。”張五飛止住老淚，又恢復了威嚴，語氣極端肯定，“也許博士你只是到達那個世界的時候失憶了而已，沒有關係，我會幫你回憶起來的。”
“艾德是楊博士？”安琪忽然想起某個記憶深刻的晚上他們之間的對話，“所以他才問我要怎麼證明自己是自己……他早就已經知道了？！”
“蒂法留下，至於卡洛德。”五飛看向少年，卡洛德緊張地立正站好，“老夫問你，你願意爲正義付出多大代價？”
“我不知道。”卡洛德雖然滑頭，但在蒂法面前從不說謊，他舉起右手做出對天發誓的動作，“我願意爲蒂法付出一切代價！”
蒂法臉有點紅，不好意思地扭了下身子。張五飛欣慰地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作一團非常難看，他拿出個通信裝置說到：“薩拉曼蒂妮，你過來。”
不一會兒走進來一個英姿颯爽的黑長直少女，卡洛德意外地表現得很老實，恭恭敬敬問了聲好。
五飛對艾德介紹到：“這孩子的家系是倖存者中唯一有跳躍者血統的，博士你要前往那個世界的話就要靠她了。這孩子能力不錯、責任心強、在大家當中也頗有人望，等我死後就是她接班了。我若有不測，由她全權負責配合博士。”
“博士您好。”薩拉曼蒂妮鞠了個躬，“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我一定會全力配合您。”
“長髮、文靜、沒有歐派、長輩欽定、百依百順。”安琪在心裏碎碎念，“一副強行送老婆的架勢，這個世界對我真是太不友好了。”
張五飛沒有在這個女孩子身上糾結的意思，深吸一口氣，一下子像又蒼老了一截：“博士你看過卡洛德的書了吧，那我從後面說起。恩布利歐操縱着某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小型MS，在我們反應過來之前就推平了木星和火星。等我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打到了衛星圈，當時在衛星圈巡邏的是神奇海螺號，希羅我們五個和明人在上面。”
五飛的語氣很沉重，卡洛德、蒂法和薩拉曼蒂妮不提，連安琪也緊張地大氣不敢出。艾德沉默地聽着，他已經有一定的覺悟了，無論他承不承認自己是楊文理，這恐怕都是他必須揹負的東西。
“太強大了，完全沒法戰勝。可以隨意短途跳躍的機動性，能輕易撕裂衛星的火力，我們的MS宛如玩具。”五飛的聲音透着一絲絕望，“希羅試着用自爆和敵人同歸於盡，但那東西的玻色子立場能瞬間展開，在自爆發生之前就跳躍走了，希羅白白犧牲。”
聽到熟悉的名字，安琪和卡洛德都不由得睜大眼睛，艾德默然無語。
“百合香當機立斷展開玻色子立場，打算通過跳躍撤退，但博士做的跳躍裝置和對方的比起來慢得簡直像是一代機和三代機一樣。爲了爭取時間，迪奧他們三個相繼犧牲，只有我和明人爲了通風報信、苟延殘喘地跳躍回來。”五飛自責地低下頭，“神奇海螺號被擊沉，百合香戰死，所有的衛星被撕碎，衛星裏面的人全部死光。”
“木星、火星、所有的衛星，殺人對恩布利歐來說到底是什麼啊……”安琪有些難以接受。
“模擬城市裏的NPC吧。”艾德低聲說道，“我大概明白。”
“恩布利歐佔領了火星，掌握了所有鬱金香水晶的資源，開始在地球上爆破鬱金香水晶炸彈。幾十億人裏幸運的在爆炸中喪生、不幸的被強輻射致死，地球變成活地獄。”五飛蒼老的身體微微發抖，“特列斯總帥竟然憤怒地去找恩布利歐單挑，我該說他傻還是太像他的風格了，總之再也沒有回來。”
“總帥……”卡洛德難過地念叨着，這是他第二崇拜的人了。
“總帥的死對博士的打擊很大，博士做出了憑我們的科技水平完全沒法勝利的判斷，開始搶在恩布利歐前面修建避難所。大部分避難所還沒有等到完工附近的人就被殺光了，只有極個別起到了作用。這時候宗介說武器不行用敵人的武器就好了，千方百計找到了恩布利歐的其中一個據點，拼死偷出來一臺小型機。”
“Villkiss。”安琪恍然大悟。
“沒錯。”五飛點點頭，“但是宗介白死了，小型機三重加密，最後一重連博士也束手無策。博士用盡全力的結果也就是讓恩布利歐也不能用而已，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對方手上仍然有可用之兵。人類的活動範圍越縮越小，大家逐漸陷入絕望，這時候泰莎站了出來，提出要用黑科技。”
“拿人命換科技……”
“泰莎不顧博士反對，強行潛入完全領域。她不知道哪裏來得那麼強大的意志力，無數次挺過精神崩潰，奇蹟般地在時間的盡頭找到了TurnA和TurnX。但結果博士你也可以猜到的，她只來得及留下製造方法，還沒來得及留下原理就被消耗殆盡了，遺言都沒有留下。”
艾德仰頭嘆了口氣，他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了。
“博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地造出了TurnA和TurnX，我們終於開始了反擊。同時博士開始解析TurnA的原理，嘗試着應用到現有的科技上，做出了唯一的四代機墮天使高達。出於對泰莎的懷念，他將墮天使給了泰莎的哥哥雷納德。”
安琪插嘴道：“但我記得雷納德對博士不是——”
“雷納德會錯意了，以爲自己可以彌補泰莎在博士心目中空出來的位置，衝動地向博士告白，說要代替泰莎。”五飛雙手緊握幾乎要捏出血來，“博士本來就因爲泰莎的死傷心欲絕，衝動之下對雷納德破口大罵。雷納德情緒失控，打算槍殺博士然後自殺，是琉璃跳出來幫博士擋了致命的一槍，但自己也來不及搶救了。”
“這是什麼智障編劇寫的八點檔劇情啊……”艾德忍不住閉上眼睛，安琪溫柔地握住他的手。
“琉璃給博士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不起，我可以像泰莎那樣愛你麼？’”五飛蒼老的聲音帶着一絲憤恨，“雷納德丟下抱着琉璃的屍體痛哭不止的博士倉皇逃離了，還帶走了墮天使和TurnX，因愛生恨、窮途末路的他投奔了恩布利歐。”
“TurnX……雷納德……”
“失去TurnX後我們又節節敗退、陷入絕望，剩下能做的只是等死而已。而琉璃死之後博士就基本上精神崩潰了，明人和博士談過幾次，試圖讓他重新振作，但都沒有效果。博士最後只留下一臺用途不明的DX就自殺了，明人送他的屍體回祕銀在月球的總部安葬，同時帶走了TurnA和Villkiss，說是要爲博士守靈，再沒有回來過。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有也打不過。”
“等等，TurnA？”艾德意識到了什麼。
“博士死後恩布利歐就像對我們突然失去了興趣一樣，人類雖然已經幾近滅亡，但他並沒有花心思對剩下的每個人趕盡殺絕，就這麼突然消失了。地球被污染得沒法住人，小要也早就不想活了，留下了變龍吸收輻射的方法後匆匆離世。到最後最堅強的反而是莉莉娜，她帶着爲數不多的倖存者在末世中掙扎求生、重建家園，也就是現在我們所在的這個地方。”
“這和激鋼人3不太一樣啊。”卡洛德聽到這麼多祕辛很受打擊，失魂落魄地看着蒂法，“正義的一邊爲什麼死光了啊。”
“機器人動畫一般都是大團圓。”艾德的聲音略顯惆悵，“現實可沒有這麼方便。”
“你和博士說了一模一樣的話，就是這句。”五飛神色複雜，“博士非常討厭激鋼人，明人幾次給他推薦都被拒絕了。”
“但這也算絕望中帶着希望的結局吧？”安琪問道，“大家一起重建了家園。”
“戰後六年，恩布利歐開着TurnX再次出現了。”五飛冰冷的聲音粉碎了安琪的幻想，“他抓走了莉莉娜就直接跳躍離開，就像隨意地拿取貨物一樣。積古斯爲了拯救妹妹在千鈞一髮之際貼上TurnX跟着消失，應該是死了。然後就只剩下我了，但是我不甘心，這種結局我不承認，正義必須得到伸張。博士，我要報仇，你一定有辦法的，你可是——”
“積古斯當時沒有死。”艾德冷靜地打斷他，五飛露出震驚之色，“他假意爲了莉莉娜投降，潛伏在恩布利歐身邊收集情報。在發現我的身份後，他拼死傳達了兩個信息，莉莉娜還活着，和特列斯知道什麼。”
“他死得算條漢子，博士，你果然是博士！”五飛又激動起來，臉上的神采彷彿讓他重回當年開高達的年輕時光，“總帥死了，他知道什麼也無法傳達了，但莉莉娜還活着就是好消息。”
“楊不是白死的，肯定不是。”艾德干脆默認了五飛的誤會，這樣做會給他帶來很多方便，“我需要去月球一趟，他一定留下了後手，不然就不會有現在的劇情。能讓薩拉曼蒂妮小姐送我們去月球嗎？我記得應該是可以跳躍的？”
“恐怕不行，薩拉曼蒂妮只能定位到記錄過的座標或者她知道的地方，但月球上她沒有見過。”五飛解釋道，“當年恩布利歐重新出現的時候，這裏的玻色子跳躍裝置捕捉到了對面跳躍過來的座標，所以我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派化龍的敢死隊員到那邊偵察，可惜從來沒有人回到過接應座標。”
安琪握住艾德的那隻手掌心全是汗，艾德捏了捏讓她安心：“我在那邊有所耳聞，你們派過去的龍全都被恩布利歐殺死了，請節哀，以後不要再做這種無用的事情了。”
“意料之中罷了。”五飛嘆了口氣，“我要傳達的就是如此，既然博士你已經想通了我就不多言了，用得上我的地方請博士直說，五飛願效死命。除此之外博士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沒有了。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我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也好，博士是需要時間思考的人，等博士你思考完畢我親自送你去月球。”五飛對黑長直少女道，“薩拉曼蒂妮，帶博士下去休息吧，你辦事老夫放心。”
安琪一直警惕地盯着黑長直少女，直到二人被安頓下來對方離開房間後她才放下警惕。看着星期五熟悉的樣子艾德彷彿也覺得好受了一點，明明他內心已經否認了自己是楊文理，但依舊有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覺。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艾德主動地抱了一牀被子打地鋪。
“上牀啊，你還當真了不成。”安琪將被子掀開一角，寵溺地一笑，“不用安慰我了，今天我會安慰你的。”
……
“前半生的軌跡幾乎一模一樣，真是太有意思了。”米斯爾奇皇宮中，某個裝潢奢華的房間裏，恩布利歐仔細瀏覽着眼前的記錄，“雷納德，整理得不錯。”
“您過獎了，這是我應該做的。”銀髮男子的態度畢恭畢敬、無可挑剔。
“上一次將他身邊所有重要的人一個個奪走，終於逼得他崩潰了，但不是親自動手果然還是有所缺憾。”恩布利歐遺憾地搖了搖頭，“重生也好，轉世也罷，難得又有一次機會，我想換點不一樣的玩法，你覺得怎麼樣？”
“屬下不明白。”
“你怎麼會不明白呢？不是你給我創造的機會嗎？”眼前的人突然渾身痙攣着倒在地上，“你們的身體也是我製造的，控制權當然在我手裏，你做的那些小動作以爲我沒發現？”
雷納德發出痛苦的呻吟，無法說話。
“Villkiss本來是在月亮上的遺蹟裏的怎麼跑到阿爾澤納爾去了？我的戒指怎麼少一個了？老國王生病抱恙的時候王后怎麼突然懷上了？”恩布利歐不屑地冷笑起來，“還是以前那套陳腐的思路，用我的武器對付我，你沒想到他竟然會回來吧？多麼美妙的巧合，他和安琪莉潔？”
“不要……”雷納德掙扎着發出聲音，“恩布利歐殿下，不要……”
“我要去遙控一個重要的聯邦會議，沒時間陪你玩臥底遊戲了。看在你對他矢志不渝的份上，給你一個幸福的結局吧。”恩布利歐打了個響指，雷納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去把生命獻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