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各自的正義
“你說雷納德把這個東西給你,說裏面有反應爐和λ-drive的不完整資料?”艾德晃了晃手中安琪交給他的數據盤,“他還說什麼沒有?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沒、沒有了。”安琪眼神遊移不定、有些魂不守舍的,“他只把這個扔給我,然後就跑掉了,我都沒有反應過來。”
“安琪,看着我的眼睛。”他捧住少女的臉蛋和她對視着,“告訴我,他還說了什麼?”
“真的沒有了。”安琪和他錯開眼神,斜眼看着牆壁,“你、你要相信我,我、我不會騙你的。”
“星期五,你撒謊的水平很爛。”艾德嘆了口氣,“敵人很強大,現在每一條線索都很關鍵。告訴我,他還說了什麼?”
“都說了什麼都沒有說啊!你是不相信我嗎!”安琪一邊大喊一邊惱羞成怒地打開他的手,但沒有控制好力氣,只聽空氣中傳來“啪”的一聲,艾德的胳膊上多了一條紅印子。安琪趕緊用另一隻手握住自己的拳頭,搖着頭退後了兩步,“對、對不起,艾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怪你,一點也不疼。”他沒有貿然上前刺激對方,只是站在原地不動,讓語氣盡量溫柔,“是發生了什麼你無法解決的事情了嗎?我這麼聰明,告訴我,我一定能解決的。”
安琪只低下頭是一味地搖着腦袋,就是不說話。
此時腳下的建築微微顫動了下,幾乎是同一時刻外面傳來一聲巨響。艾德一把拉住腦子不太清醒的安琪向房間外移動,被帶着踉蹌了兩步纔回過神來的少女猶豫了一下,攔腰抱起艾德就往建築外面跑去。
跑到一半二人就遇到了前來接應他們的薩拉曼蒂妮,她好奇地多看了幾眼二人奇特的姿態,但並未發表評論。之後薩拉曼蒂妮帶着他們和聚落的居民們一起避難,路上向他們解釋道:“是敵襲,老爺子和卡洛德會想辦法的。”
艾德點點頭沒有多話,他大概猜到發生什麼了,但這種時候解釋只會讓安琪陷入不利的境地。張五飛作爲雷納德曾經的隊友,比他更清楚該怎麼處理這種局面,不需要他來指手畫腳。
這個聚落建立在一個位於地下的避難所之上,薩拉曼蒂妮帶着他和安琪來到其中,聚落的其他居民們也熟練而有序地依次進入。這個避難所已經完工,規模也不小,可以想見當時莉莉娜選擇在這個地方建立聚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片刻之後,艾德和安琪被帶領着來到了一處類似監控室的地方,透過這裏的顯示器能看到外面發生了什麼,蒂法已經在這裏等着了。出現在畫面中的一臺他素未謀面過的黑色高達,但對照着知曉的情報他還是一眼就判斷出來這是雷納德的墮天使。
不過雷納德剛剛纔像臥底似的給完安琪技術資料,立馬又襲擊這裏,艾德完全看不懂對方想幹什麼。而且對方現在只是靜靜地在空中漂浮着,剛纔搞出大響聲之後就一直沒有動過,就好像在等待着什麼東西出來一樣。
“老爺子,博士和大家都已經避難完畢了。”薩拉曼蒂妮對着通信設備說道,“您可以開始了。”
“做得好。”五飛打開頻道,做着最後的確認,“卡洛德,這次不是練習。回答我,你的正義是什麼?”
“我的正義就是保護蒂法!”DX上的卡洛德緊張地大叫道。這是他得到DX後第一次正式和強大的敵人交手,之前都只對付過開着撿來的破舊量產機的劫掠者。
“保護女人是強者的特權,弱者沒有說出這種正義的資格,你給我記住。”五飛握緊手中的操縱桿,二頭龍高達離地而起,“久等了,哪吒,終於再次輪到我們登場了。”
“老爺子你這麼大歲數了真的沒問題嗎?”DX急急忙忙地跟在後面,雙臂上是標準的光束步槍加實體盾的配置,“不會動一下就骨折了吧?”
“這個臺詞總覺得在哪裏聽過。”艾德聽着公頻上的聊天默默吐槽,“這兩位搞不好也有共同愛好?”
五飛沒有回答卡洛德毫無意義的問題,抄起一把棍子就朝墮天使衝了過去,棍子兩端的粒子流在某種場的包裹下形成了三叉戟的樣子。墮天使終於有了反應,拔出光束軍刀,由靜轉動只用了一瞬間。眨個眼的功夫,兩臺高達就已經激鬥作一團。
“墮天使高達是四代機,二頭龍高達沒有λ-drive,最多算二代半。”卡洛德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焦灼的戰局,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插手,“老爺子也未免太強了吧?!”
墮天使在速度和出力上有絕對的優勢,但張老爺子嫺熟的技巧彌補了這一缺陷。一柄光束雙頭三叉戟在他手中時而化作槍,時而化作棍,時而如蛟龍出海,時而如靈蛇吐信。開、合、劈、扎、崩、挑、攔、拿、撥、撩、帶、滑,十二種技法圓轉如意地無縫切換着,墮天使明明有着巨大的性能優勢卻被硬生生逼得退也退不得進也進不得。
艾德看得目瞪口呆:“可憐我只會砍和刺兩招,阿姆羅會幾招來着?”
雷納德久戰不下,心思一動,假意賣了個破綻。張五飛何許人也,二頭龍當即挺戟一刺,光束戟尖倏地化作一團寒光,如白虹貫日急射而出,空氣中隱約有風雷激盪。說時遲那時快,這彗星襲月的一戟眼看就要將墮天使捅個對穿,卻驀地撞在一堵無形的屏障之上不得寸進。
“λ-drive?”張五飛戟身一轉,用另一頭四兩撥千斤地挑開光束軍刀的偷襲,挽了個槍花合身再上,“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二頭龍高達戟出如電,一紮、一撥,短短一招兩式之間,墮天使便空門大開。五飛深諳λ-drive的各種限制,此時立場展開已是來不及,光束三叉戟上寒芒暴漲,向着駕駛艙直刺而去。
雷納德暗道一聲不好,電光火石之間,墮天使左手一翻,又是一把光束軍刀出現在手中。此刀橫在身前只微微攔了一攔,但也已經足夠,給了另一把軍刀回援的時間。兩機一進一退,雷納德抄起雙劍這才堪堪架住這來勢驚人的一戟。
“你忘記博士對你的教誨了嗎?”五飛一翻戟身絞開雙刀逼退墮天使,蒼老的聲音憤怒地在公頻上想起,“你的正義在哪裏?!”
“我早就已經沒有正義可言了。”雷納德的聲音毫無起伏,“他死的時候我就已經跟着死了,留下來的不過是個被奴役的亡靈和軀殼罷了。張五飛,貫徹你的正義給我看看吧。”
五飛又驚又怒、提戟再上,然而畢竟年事已高,體力漸漸不支,動作開始緩了下來,墮天使的性能優勢終於得到了發揮。此消彼長之下,局面竟然被拉平,但這個戰鬥的節奏也終於讓卡洛德能夠插得上手,DX放下步槍換上軍刀加入戰團,三機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艾德,我去幫忙吧。”安琪惴惴不安地建議到,“Villkiss也能起點作用的。”
“起什麼作用?送人頭?你給我待好。”艾德正看得全神貫注,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怕她亂來又把她的手給抓住,“不對,這個墮天使表現得不太對,但我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究竟是哪裏不對……”
安琪內心掙扎了一下,衝動地想要和盤托出,最終沒有鼓起勇氣。
外面的三機又鏖戰了一會兒,混亂之中二頭龍的三叉戟被λ-drive的立場崩飛,但五飛也藉着對方僵直的千載難逢之機抽身急退。只見二頭龍高達的兩臂忽地猛漲一截,宛如雙龍出海,繞過了λ-drive的立場從側面鉗住了墮天使的一對手腕。
“他在自殺……”艾德終於領會到雷納德反常行爲的真實含義,急切地對着頻道大喊道,“五飛住手,這根本不是戰鬥!”
“那又怎麼樣?這就是我的正義!”五飛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卡洛德,動手!”
卡洛德只猶豫了不到一秒鐘,在德高望重的老爺子和疑似失憶的偶像楊博士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前者:“要保護蒂法就是這麼回事,我做好覺悟了。”
DX粗壯的光束軍刀從背後桶穿了墮天使的駕駛艙,與此同時墮天使原地自爆。
“其實這也算幸福的結局吧。”解脫的笑容消逝在閃光中。
“是我的錯。”安琪低着頭,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自言自語着,“都是我的錯,要是我早點說的話……”
艾德牽着安琪匆匆跑出避難所,沒有注意到安琪的反常。來到地面上,五飛和卡洛德正好從高達上下來。
卡洛德一看就知道氣氛不對,摸了摸後腦勺,說了句“我去看看能撿回來什麼有用的東西”就跑向墮天使的殘骸。
艾德走上前去:“張五飛,雷納德他是在——”
“是在自殺。”五飛冷靜地打斷他的話,“博士,我和他並肩戰鬥了三年。他的戰鬥風格,墮天使的性能,我比失憶的你知道的更清楚。”
“那爲什麼要直接殺死?”艾德追問道,“他是可以爭取的對象吧?再不濟至少可以從他身上得到有用的情報吧?”
“他倒戈以後一共殺過多少我們的人,博士你知道嗎?”張五飛自問自答道,“算上他親手投下的鬱金香水晶炸彈殺死的戰友,一共九千九百六十二人。每一個的名字我都記得,博士你要聽麼?”
艾德沉默了。
“就是如此,他是否自殺,是否悔改,是否可以爭取都和老夫沒有關係。”五飛第一次在艾德面前換上了平時的稱呼,“他已經是惡了,做過的事情無法抹殺。是惡就必須被消滅掉,這就是老夫的正義。”
他現在才真切地體會到張五飛講的不僅僅是個故事。
“老夫是懷着這樣的動機和覺悟動手的,做好了隨時爲正義付出生命的準備。”五飛的眼神銳利而清澈,“博士,你的動機是什麼?你的覺悟是什麼?你的正義是什麼?這是你當年問我的問題,恕老夫無禮,請你也回答一下。”
可是還沒等艾德回答,五飛就拱了拱手開着二頭龍高達離開了,只留下了神色複雜的艾德和神色更復雜的安琪。兩人都滿腹心事,誰也沒有心思在意對方此刻的異樣。
之後艾德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一直在想着張五飛的話。五飛的反應他其實可以理解,他的仇恨、他的憤怒都是真實不虛的,絕無可能說某個反派悲情洗白一下就能當隊友了。只是他做得如此決絕,仍然給了艾德不小的震撼。
晚上的時候,薩拉曼蒂妮找到他:“老爺子說,沒什麼事情的話希望儘快出發,以免夜長夢多。這次襲擊很可能表示恩布利歐又打算動手了,想問問您什麼時候可以動身。”
“我隨時都可以。”艾德想了想直截了當地回覆道,“再拖下去也沒有意義,越拖越危險。”
對方得到答案之後就離開了,被打斷了思路的艾德這才發現安琪的神情很奇怪。
“你怎麼了?”他將其它的事情拋到腦後,關切地坐到安琪身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從早上回來開始就這個樣子了,現在看起來還要更嚴重。”
“那個,艾德。”安琪罕見地挪遠了一點,而不是湊到他身上,“我們、我們分房睡吧。”
“……爲什麼?”
“我、我怎麼說也是未婚少女,這種行爲你、你不覺得太過火了嗎?”安琪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和他對視着,“我覺得這個樣子不合適,大家先分開冷靜一下,這樣對我們都好。”
“我的星期五小姐,昨天晚上,不對,今天凌晨你才告白。現在二十四個小時都不到你說要大家分開冷靜一下,韓劇也沒這麼演的。”他將手伸向安琪,安琪飛快地向後退了一下避開他的手,“是我的錯麼?”
安琪的眼眶有點泛紅,死死地抿着嘴,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不管你從雷納德那裏聽來了什麼,現在他死了,你不說就沒人知道了。”艾德毫無壓力地說着誅心的話語,“如果暴露這個祕密真的需要付出這麼大代價的話,我不介意親自做掉他。你太重要了,這個代價我付不起。”
“但是,”安琪像是隨時要哭出來一樣,“但是……”
“沒有但是,上牀睡覺。”艾德起身把房門反鎖,“愣着幹嘛,脫衣服啊,你睡覺穿衣服的?”
“今、今天穿着衣服睡覺。”安琪和衣躺進牀內側,背朝外面,順手抓起一隻枕頭把腦袋捂住,“以後都穿衣服睡覺。”
“沒關係。”艾德坐到牀邊,“脫衣服也是身爲男性的樂趣之一。”
“你流氓!”安琪扯掉枕頭一下子坐起來,愣了一下又躺回去重新拿起枕頭捂住腦袋,聲音透着一股委屈,“我現在很痛苦,很糾結,你不要欺負我了好不好……”
“是這麼嚴重的事情嗎?”
“嗯。”枕頭下的安琪甕聲甕氣的回答道。
“那你還喜歡我嗎?”
“……嗯。”
“那就好,我也喜歡歐派。”
“難道不是喜歡我纔對嗎?!”安琪扯掉枕頭再次坐了起來,愣了一下再次躺回去重新拿起枕頭捂住腦袋,“欺負我太有意思了,比搓高達還有意思。”
“我也喜歡你。”
“哎?”枕頭向下的一面一下子就打溼了,“但是、但是,現在說這個已經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