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23章 風波再起

  乾元十一年,東齊與西楚和大夏的戰爭全面暴發,回到中州的時候,蕭清越已經先行帶兵前去漠北督戰,飛雲騎十將也帶兵趕往濟寧和合州抵禦東齊軍的進攻。   煙落每日留在松濤閣照顧孩子,幫無憂施針調理身體,只有到兄弟兩個都睡下了,纔會到拙政園參加他們的軍事會議。   拙政園書房,楚修聿看着蕭清越從邊關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戰報,眉眼間一片沉重之色,大夏縱然疆域遼闊,但這也是喫虧的地方,邊關防守戰線過長,兵力疏散就給了對方可趁之機。   “如今岐州,天陽關,雲州,錦州都已經失守,百里勳佔領區雲州錦州便屠城祭旗,雲州錦州駐守的兵馬已經全軍覆沒,縱然蕭將軍守住了朔州和漠南一帶,但這終究也堅持不了多久,百里勳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我們所估算的。”祁連沉聲說道。   “這樣的兵力,比之百里行素的黃泉鐵衛還要難對付。”祁月面色再無往昔的玩世不恭,深知這一次的對手不容小看。   百里勳知道百里行素不會真的下狠手對付大夏,便讓他去對付楚策,反正他們兩個是死對頭,而這邊他就親自動手了。   幾人正商議着,有人已經推門而入。   “你怎麼過來了?”修聿擰眉道。   煙落望了望幾人,徑自走到桌邊取過桌上的戰報一看,眉眼微沉:“可想出對策了?”   “東齊軍連戰告捷,氣勢如虹,再這樣發展下去,大夏可就真夠窩囊了。”祁連出聲嘆息道,一向無往不勝的飛雲騎在百里勳的手上喫了敗仗,這樣的感覺着實挫敗。   “大夏主要兵力是飛雲騎和龍騎禁軍,但其它的軍隊實力相差太大,根本不堪一擊,如何能御大敵,硬拼之下咱們只有喫虧的份。”祁月平靜地說道。   修聿一直沉默不語,眸中若有所思:“再這樣下去,只怕朔州也危險了。”漠北是她兩年浴血奮戰打下的基業,如何能在他手中丟失?   “雖然有困難,但也不是全無勝算。”她站在長桌邊,望着桌上的地圖。   修聿聞言眸光一亮,起身快步走到她身邊,望向漠北的地圖:“東齊人沒有在大漠生活,可用天時地利之便。”   “什麼意思?”祁月和祁連相互望了望。   “大漠每年到這個時候都會起大風暴,尤其是在大風口一帶,這些沒在大漠裏生活過的人是不知曉的,只要安排妥當,可不費一兵一卒擊潰敵軍,可是個好地方。”煙落沉聲道。   “當年皇后娘娘便是在大風口單槍匹馬破了突厥一萬精兵?”祁月聞言道。   “只要算準了時間,一場風暴可比幾十大軍還管用。”煙落側頭望了望修聿,沉聲說道“我會寫信讓任重遠幫你,他精通天文地理,又熟知大漠內的地形。”   修聿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上一劃,道:“只要佈置妥當,即便他們有人倖存再將逼入死亡之海,沒有熟識大漠的人,他們也進得去,出不來。”   “我馬上去安排。”祁連聞聲便道。   祁月望了望兩人,脣角勾起戲謔的笑:“這叫那什麼?婦唱夫隨是吧!”   “是又怎樣?”修聿笑着摟了摟她的肩膀。   煙落無奈笑了笑,拿開修聿搭在肩膀的手,到桌邊給任重遠寫了信。   大半個月後,從漠北傳來戰報,大夏以五千兵馬於大風口破敵三十萬大軍,這一役讓一直處於緊張的大夏取得了與東齊交戰數月以來,第一次最大的勝利,也漸漸扭轉了大夏被動的戰局。   東齊大軍自在大漠中喫了虧,轉從鳳地方向發兵對付漠南,漠南雖已爲漠北統一,然而各部首領摩擦無數,一時大敵當前便喫了虧,還好蕭清越及時帶兵從朔州趕去相助,這才解了燃眉之急。   “東齊第二路五十萬大軍從內陸轉至明州,進攻濟寧,合州,若不是咱們早有準備,讓祁恆和祁洪等人在那裏備戰,這回又要喫大虧了,百里勳這老傢伙還真是無孔不入。”祁月低眉瞧着剛剛從合州八百里加急回來的戰報。   “鳳城和濟寧兩面作戰,怕是會顧此失彼。”祁連忍不住擔心道。   “漠南一帶交給任重遠和蕭清越他們應該可以放心,只是這濟寧和合州纔是困難,五十萬大軍怕也只是百里勳出來探風的,漠北那邊他們不熟戰況,咱們又佔盡天時地利之便,這才得了便宜,但濟寧和合州可沒有這樣的便利。”修聿眉眼沉沉,擔憂不已。   “濟寧和合州處於運河下游,一旦東齊軍投毒,就是死路一條,要早做提防。”煙落出聲提醒道。   “投毒?那可是會讓大夏運河一帶都受波及,打仗是打仗,還真要拿這些無辜百姓開刀不成?”祁連聞言一時驚恐,運河穿過大夏境內許多城池,一旦出了問題,大夏就會陷入絕境。   “他可以屠城祭旗,又怎麼不敢投毒?百里勳此人一向手段狠毒。”祁月沉聲道。   “祁月明日便傳令運河沿岸的各城,設立專門驗毒苑,每日每一個時辰都必須在運河檢測,確定沒有問題,纔可用運河之水,另傳達各城儘快尋找山泉或是挖泉,早做準備。”修聿立即下令道。但願百里勳不會真做到這麼狠毒的地步。   “好,我一會就讓人去辦。”祁月點了點頭回道。   “上陽關最近如何了?”修聿出聲問道,最近大夏戰況緊急,也沒時間去關心西楚那邊情況如何了。   “百里行素打打停停,上陽關也久不下,如今西楚軍事調動頻繁,看來楚帝是有心要主動出擊了。”祁月出聲稟報道,楚帝就是楚策,永遠不會讓自己甘心被動挨打。   “大夏也不能一味防守,否則只會越來越被動。”祁連望了望修聿,沉聲說道。   修聿聞言點了點頭:“確實不能再這麼被動了。”然而他對這個百里勳也是瞭解甚少,摸不準對方心思,這纔是棘手之事。   煙落沉默不語,望了望凝重的神色,知道再過些日子他就真的要離開中州到濟寧去,這一去也不知道會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出了拙政園,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兩人一道回了松濤閣,一進屋內便不由皺了眉,一屋子亂得不堪入目,滿地都是瑞兒的玩具。   煙落無奈笑了笑,將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放到邊的桌上,進到內室看到兄弟兩個已經在牀上睡着了,瑞兒還抓着無憂的手啃得滿是口水。   修聿悄然上前探手自背後擁住她,低喃道:“這樣真好。”   煙落抿脣笑了笑,回頭看了看他,小聲道:“別鬧了,我去拿藥。”拿開他的手,悄悄取了早上才準備好的傷藥,指了指外面,兩人輕手輕腳地出門。   怕吵醒了無憂和瑞兒,兩人便到了之前修聿臨時睡的屋裏,從瑞兒出生便一直跟他合不來,死活不跟修聿睡一個屋,便只好讓他在這邊屋裏了。   “傷藥再換兩三天就好了。”她一邊說着,一邊幫他解着衣服。修聿揚眸瞅着她,長臂一伸便勾着她在自己懷中坐着,她推了推他:“別鬧了,我換藥呢。”   修聿低頭輕咬着她的耳垂,聲音低沉:“身上都好了嗎?”   “啊?”煙落一時沒反應過來。   修聿低頭吻着她的脖頸,氣息火熱:“大夫不是說了,過了兩個月就可以……”一邊說着,一手卻已經解了她的腰帶。   煙落頓時俏臉緋紅:“你身上還有傷呢,我……唔……”修聿直接吻住她的脣,一手將桌上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直接抱起她放到桌上。   “一會瑞兒要醒了,我……”她艱難地自他的深吻中脫離,喘息着說道。   修聿望着衣衫半褪的她,目光中滿是狂熱,聲音喑啞:“你不能老這麼虐待我。”從成親以來,發生這麼多事,又有了孩子,他根本碰不得她,早就已經忍無可忍了。   她低眉咬着紅脣不敢看他那雙滿是渴求的眼睛,伸手替他解着衣服,難得看到她主動,修聿脣角勾起邪魅的弧度,霸道地吻住她已經紅腫的脣,狂亂地糾纏着她的脣舌。   “嘶啦”一聲,半晌脫不下的內衫被他直接撕了,狂熱的脣輾轉流連含住她嬌嫩的豐盈,火熱的溫度抵着她的下身。   “嗯……”她不由弓起了身子,清明的眸子染上媚色,承受不住這般甜蜜灼熱的入侵。嬌媚的嚶嚀卻引來他更加激狂的佔有,速度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重。   突然摩擦到某一點的他感覺她異樣的反應,動作愈發的狂野,惹她興奮的身子輕顫不斷:“不行了……”   修聿低頭衝着她邪邪一笑,吻住她的脣,兇悍狂野的佔有將她逼近了頂峯,她嬌喘地癱軟在他懷中,全身泛着薄紅,異常的嫵媚動人。   他喘息地摟着她,愛不釋手撫着她光滑的脊背,低頭輕吻着她圓潤的肩頭,不願從她體內撤離出來,抱着她便朝內室牀榻走去。   她無力地攀着他的脖頸,這樣的姿勢讓她難以接受:“你……你放我來。”   修聿聞言低笑出聲,俯首吻住她已經紅腫的脣,眸中滿是戲謔和狂熱。她驚恐地望着他,短短數步間,體內的火熱又恢復過來……   “修聿……夠了……”她無力地推拒着他。   他低頭吻着她,壓抑了一年的渴求,哪會這麼輕易就餵飽了他,火熱的手流連於玲瓏的曲線,她在無邊的快慰中暈眩,由着他予取予求,抵死纏綿。   活了幾十年,破天荒頭一次做了春夢。   夢裏,他堅實的胸膛貼着她柔軟的身軀,肌膚相貼的溫度令人心悸,火熱的溫度撞入她的體內帶起陣陣酥麻的快意。   “嗯……”她從春夢中醒來,睜眼便迎上一雙邪魅含笑的眸子,下身傳來酥麻溼潤的感覺。   修聿低頭吻住她,低語:“醒了。”   煙落頓時惱怒,掙扎着便要起身走開,奈何他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整個人又壓在身上,無路可逃,身體的親密結合帶來戰慄的快意。   “瑞兒和無憂……要醒了……”她喘息着提醒道,柔順地迎合着,希望能快點結束。   她主動的迎合讓他轉爲激狂,一連串急促的深入,方纔宣泄而出,頭埋在她的肩窩,輕吻着她的脖頸,而後翻身側躺着勾着她的腰,一臉饜足的笑意。   外室有奶孃和侍從們推門而入,她驚得一震,滿面潮紅,格外嬌豔。那邊屋裏傳來瑞兒的哭聲和侍從奶孃們的說話聲。   修聿低頭吻了吻她的脣,道:“我去看看。”說罷起身更衣。   她望着牀邊一臉神清氣爽的男人恨得咬牙,撐着坐起身,一身痠疼得直皺眉。   “再躺會兒,孩子我讓人照看着。”修聿撿起一地凌亂的衣衫放到牀邊,臉上的笑容燦爛的想讓人打一拳。   她聞言扭頭背過身去,懶得甩他。修聿低笑一聲,起身出了門,到那邊屋裏時,無憂和瑞兒都已經醒了。   無憂正在換衣服,看到過來的人有些意外,出聲問道:“爹爹,孃親呢?她說今天要教我練劍的。”   修聿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道:“今天我教你,你娘身體不適,晚點起來。”   煙落起來時無憂正在院中練劍,修聿抱着瑞兒在亭坐着,小傢伙竟然破天荒的沒有哭鬧,以往便凡是修聿走近三步以內,他都不幹的。   “瑞兒今天這麼乖?”煙落上前纔看到修聿正喂孩子喝着什麼,不由皺了皺眉:“什麼東西?”   “核桃露。”修聿笑着說道,瞅了瞅喝得正香的小傢伙哼道:“他就這點出息,一碗核桃露就收買了。”   煙落上前將孩子抱了過來,道:“我來照看他們,你去拙政園吧。”近日戰報一封接着一封到中州,情況不容樂觀。   東齊軍於合州濟寧被阻,兩軍僵持數日,東齊援軍三十萬,組成八十萬大軍圍困濟寧,這個消息第一時間送到了中州王府,修聿當即決定啓程前往濟寧親身指揮濟寧之戰。   拙政園內祁連和祁月幾人與其一道緊張地商議着備戰的佈署計劃,及城中事務的安排,商議完了天色已經黑了,祁連早早去了飛雲騎大營召集一同前往濟寧的將士。   “明天就要起程,你自己好好跟皇后娘娘道個別去吧!”祁月出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便欲回房睡覺去。   “等等!”修聿皺了皺眉叫住他。   祁月打着哈欠轉身望他,俊眉微挑:“春宵一刻值千金哪,你不回松濤閣,還叫我幹什麼?”   “我有事說。”修聿沉聲說道。   祁月不情不願地走回來,與他一道走着:“什麼事,快說!”   “我走之後,中州和朝廷的事就麻煩你多費心了,府裏上下就託付你照顧了。”修聿一臉認真的懇求道。   “你媳婦兒子託付給我幹什麼?”祁月不雅地翻了翻白眼,這傢伙從來不跟他客氣,什麼倒黴事都扔給他幫忙處理。   修聿瞪了他一眼,一邊走一邊道:“她要給無憂治病,又要照顧瑞兒,府裏上下你就多照應點兒。”   “行行行,就知道你是見色忘義,可憐我這麼多年爲中州做牛做馬你也沒來半句感謝的話,輪到你媳婦,就心疼這心疼那,這就是差別啊!”祁月一副痛心疾首狀。   “你不是拿了我那麼多銀子做感謝。”修聿瞥了他一眼哼,跟他說感謝,他立馬就會伸手討好處。   祁月無奈撇撇嘴:“知道了,她又不是三歲孩子,好似離了你就不能活似的。”沒他幫忙,人家在漠北兩年不照料建功立業。   “還有我們走之後,中州便下令封城,除了邊關的驛兵送信,不得再放任何人入城。”修聿沉聲說道。   “封城,要不要那麼絕?”祁月俊眉一皺哼道。   “中州雖然防守嚴密,但還是小心爲上,華淳太后和錦瑟那一夥現在也沒消息,我怕她們再混到中州來,對他們母子三個下手,封城之後,在城中暗中嚴密排查,府裏的暗哨也加強些。”修聿一臉鄭重地吩咐道。   祁月聞言點了點頭:“嗯,我會吩咐下去。”已經被那兩個女人算計了幾回了,這回在大夏的地盤上,在中州城裏若讓那夥人得逞了,他也就沒臉活在這世上了。   “華淳太后擅使毒,中州城裏你一定密切注意,如果她們來,十有八九就是衝着兩個孩子的,儘量不要讓他們自己出去,松濤閣附近的機關會啓動了,吩咐府裏不知情的人不要亂闖過去。”修聿低聲說道,雖說中州安全,但讓他們母子三個留在這裏,心裏總歸還是不放心。   華淳太后手段陰狠,之前在她身上下毒,百里行素幫着解了,定然不會就那麼善罷干休,他必須得做好萬全防範。   “行了行了,你放心吧,我以我項上人頭擔保,你回來我把你老婆兒子,整整齊齊的還給你。”祁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證道,實在有些受不了堂堂的大夏皇帝跟個女人似地在他面前婆婆媽媽。   “你人頭我不放心,我回來他們要少了一根頭髮,我就抄了你的家。”修聿沉聲道,誰讓他愛錢如命。   祁月聞言俊臉頓時垮了下來:“要不要這麼狠?”   說話間,修聿已經負手緩步回了松濤閣,剛一進院內便聽到屋內便來柔柔的歌聲,脣角不由勾起,輕步進了房裏。   室內瀰漫着淡淡的安神香,無憂已經在榻上縮着睡着了,秀麗的女子一身水藍的裙衫坐在搖籃邊哄着孩子入睡,一邊輕輕搖着搖籃,一邊唱着柔柔催眠小曲。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遮窗欞呀,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絃兒聲呀。   琴聲兒輕,調兒動聽,搖籃輕擺動呀,孃的寶寶閉上眼睛,睡了那個睡在夢中……   歌聲溫柔婉轉,靜靜飄蕩沉靜的房中,燈火暖暖,將整間屋子照着特別溫暖。   屋裏的人並沒有發現已經站在門口處的人,烏黑的長髮隨意散在單薄的肩膀上,一邊唱着小曲兒,一邊輕輕搖着頭瞧着搖籃裏的孩子。   瑞兒衝着她咯咯直笑,就是不肯睡,她很有耐心的哄着,全然不知背後一直站在門口處的男人,外室的燈火照在他的身上,俊朗卓然。   過了許久,搖籃裏的孩子終於閉上眼睡去,她無奈哼道:“連睡個覺都這麼折騰人。”說話間將搖籃裏的小被子給孩子蓋好,起身給無憂掖好被子,把他掉在榻上的栗子一一撿了起來放到邊上的小几上,微一側頭便看到倚門而立的男人。   修聿斜斜地倚在門框上,神色慵懶,眼底泛着溫柔的笑意,饒有興致地瞅着她:“都睡了?”   她回頭望了望兩個孩子,而後點了點頭:“嗯,都睡了。”   “呀!”剛回過頭來,便一陣天旋地轉,被人抱了起來,氣惱的瞪他:“你幹什麼?”   修聿低笑一聲,抱着她快步回了房,門剛一關上便迫不及待低頭吻了下來。   簾帳低垂,一地散落的衣衫,昭示着帳內的狂亂。   修聿一臉饜足的笑,低頭輕吻着她圓潤光潔的肩頭,說道:“濟寧出事了,東齊援兵三十萬圍攻,情況不樂觀,我要親自去看看。”   煙落本是迷迷糊糊的,心神一下清明瞭,援軍三十萬,豈不是動了八十萬大軍,這豈只是不樂觀。   “什麼時候走?”她翻過身來,望着他問道。   他俯首輕輕吻上她的脣,低聲道:“天亮了就走,府裏的事我已經交待了祁月。”   她抿了抿脣:“這麼急?”這樣的情況早晚都會發生的,只是沒想到會來這麼快,這一去也不知要多少時日才能回來,一時間心裏有些慌亂。   “今天剛得到消息,東齊內陸大軍已經調動,我得早些趕過去做佈署,纔會免於被動。”修聿淡笑言道。   “嗯,也好。”她低聲回道。   “如今三國戰事已起,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置身事外,你覺得自己虧欠了楚策和百里行素,可是他們兩個鬥了這麼多年,最後總得有個了結,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已經不是你我可以阻止的了。”修聿望着她,認真說道。   “我知道。”她只是希望他們三個人都能好好活着,平安地活着。   “站在各自的立場,誰都沒有錯。我們要爲中州爲大夏而戰,楚策要爲保衛西楚而戰,百里行素要爲他的國家而戰,這是關係到大昱和三國生死存亡,舊的帝國和新的王朝,這是不可能共存的兩股勢力,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了,誰都沒退路了。”修聿一字一句地說道,微不可聞嘆息道:“既然改變不了,不如就求個結果吧!”   “修聿,我這一生負擔太重,虧欠的人也太多,跟我在一起,你會累嗎?”她抬眸望着他,一字一句說道。   從當初上陽關那般不顧隻身犯險幫她迎救楚策,到這一次次暗中相助西楚,到岐州見了百里行素,若他還是以前他,他定然不會理會這些人,只是這一切牽扯上了她,他才捲入其中。   修聿聞聲眉梢微揚,抿脣笑了笑:“妻債夫還,天經地義的,我若沒有這樣的覺悟,就不會抓着你不放了。”   他們之間走到今天,但凡他們任何一個有半分要放棄的意思,早就已經天涯殊途了,劫難重重都已經走過來了,哪還會在意累這個字。   她微微一笑,一句話也沒有再說,能嫁得這樣男子,她還有何求?   “雖然是在中州,你也要小心爲上,我怕華淳太后的人再有異動,我在外面幫不上你。”他有些擔憂地說道。   “我會小心的。”她微笑點了點頭。   “松濤閣雖然布了暗哨,但我已經把機關都啓動了,機關圖我放在房裏了,你記得讓無憂小心些。”修聿叮囑道。   “好。”她抿脣點了點頭。   天色微明,煙落早起將常用的傷藥和衣物幫他收拾好了,便去廚房做了簡單的膳食,回到松濤閣時修聿剛起來,無憂便跑了過來,“孃親,瑞兒尿牀了。”   煙落將托盤放到桌上,見無憂只穿着單衣出來連忙推他進屋:“快把衣服穿上。”   無憂穿了衣服出來,看到房中的包袱不由出聲問道:“爹爹要出門嗎?”   “嗯。”修聿點了點頭,盛了粥遞給他。   無憂抿了抿脣,悶悶地說道:“那不是要去很久?”   “你和孃親好好待在中州,事情辦完我就回來了。”修聿溫聲說道“教你的劍法,要天天練,以後長大了才能保護孃親和弟弟,知不知道?”   無憂用力點了點頭:“嗯。”   剛用過早膳,祁連便到松濤閣來催他上路了,煙落抱着瑞兒和無憂一路送他們出城,飛雲騎的人馬已經候在城外。   “我已經寫信讓大師傅和二師傅來中州,就這兩天就會來了,雖然做事胡鬧了些,你習慣就好了。”修聿一邊走,一邊叮囑道。   “嗯。”她低聲應道。   “蕭清越會暫時留在漠北和任重遠留意關外的戰場,我們都不在中州,若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事,不要隨意帶着孩子出府,需要什麼吩咐祁月去辦就好。”修聿望了望她,繼續叮嚀道。   “知道了,昨晚你已經說過了。”她出聲道。   修聿皺了皺眉,喃喃道:“是嗎?”   煙落抿了抿脣,道:“你自己一定要小心,病了傷了一定要軍醫馬上就治,每半個月必須給我寫信,我要少一天收不到,就立刻帶孩子去濟寧。”   修聿聞言不由失笑,這些話怎麼聽着那麼耳熟。   “你笑什麼笑?”她揚眉望了望她,心裏酸澀難耐,低着眉道:“一定要小心,你不能出事的,不然我和無憂,還有瑞兒怎麼辦?”   修聿笑了笑,一手牽着無憂,一手摟了摟她的肩:“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一定頭髮都不少一根回來。”   “還有,你外傷好了,一到陰雨天傷口還痛的話,就喫那個藍色瓶子的藥……”她抬眸望着他說道。   修聿沒有打斷,由着她說着,這些話從用早膳,她就已經再說了,由着她說完了,才笑道:“這下知道,當初你沒心沒肺的走,我是什麼感覺了?”   她抿了抿脣不言語,瑞兒在她懷裏望着城外齊刷刷站着飛雲騎招着小手,煞是可愛。   “大夏的水師作戰厲害,儘量避免不要與他們在水上交戰,要是東齊水師和陸軍兩路夾擊的話……”她腦子亂亂的,抬頭皺着眉望着他道:“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修聿一聽頓時哭笑不得,溫聲安撫道:“你留在中州我才能無後顧之憂,照顧好無憂和瑞兒就好了,我又不是三歲孩子,放心吧,沒人欺負得了我。”   祁月站在城門口,無奈地望着依依話別的一家四口,朝祁連望了望:“這兩個人,要說到什麼時候去?”   祁連聞言望了望祁月:“還有你,別再那麼吊兒郎當,好好照應着娘娘和兩位殿下就是幫了大忙了。”   祁月撇了撇嘴,上前催促道:“走了走了,再不走天都黑了。”   修聿接過繮繩,翻身上馬衝着她和孩子笑了笑,道:“外面風大,快帶無憂回去,別再吹病了。”說罷,揚了揚手將士齊動,齊齊掉轉馬頭啓程。   一行人回到城裏,祁月立即就下令封城,帶着侍衛送他們一道回府,見煙落一直不斷回頭看什麼,上前問道:“娘娘在看什麼?”   煙落微微搖了搖頭:“感覺有雙眼睛?”難道真有華淳太后的人已經混入了中州城。   祁月回頭望了望,朝周圍的侍衛使了個眼色,幾個人悄然散開,混入人羣之中去巡查蹤跡。   “祁月叔叔,你在看什麼?”無憂也跟着他回頭看了看。   祁月笑了笑拉着他一邊走一邊道:“沒看什麼?就是那邊有個姑娘挺漂亮的,看着有些眼熟。”   無憂鄙視地望了他一眼,快步走到煙落身邊。   “保險起見,你們早些回府,這幾日不要再出松濤閣了。”祁月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若讓他們三個少了一根頭髮,攢了幾十年的身家都要被抄了,這個代價他可付不起。   回到府裏,煙落將瑞兒放到牀上,趕緊找到了修聿所說的松濤佈置的機關圖,拉着無憂到桌邊,細細給他講了,無憂很聽話幾個時辰把機關圖全記了下來。   祁月加派了人手盤查了城裏的人,然而一連數日都沒有查到是什麼人,一時間也不由有些頭疼。煙落將瑞兒哄着睡了,趁着無憂也睡下了,便起身去了拙政園。   “還是沒有找到嗎?”煙落一進門便直接問道。   祁月搖了搖頭:“中州城也不小,一時間很難查完,加上人手並不是很多,又是暗中查訪,還沒有查完。”   煙落低眉嘆息道:“或許是我多疑了吧!”   “我已經加派了人手去查,這種事還是小心爲上。”祁月眉眼沉沉,將信遞過道“皇上他們已經到了濟寧。”   煙落接過書信,看了看,低聲道:“中州發生的事,就別跟他說了,免得他再分心。”   “是。”祁月回話道。   煙落看完一邊回信,一邊對祁月道:“濟寧和合州處於運河邊,爲免陷入被水陸夾擊的困境,你幫我儘快尋到各州城漕幫擅水戰的人,請他們前去濟州合寧幫忙。”   飛雲騎擅陸戰,到水上就會喫虧,以濟寧和合州的地形,很容易讓敵人以水陸兩面夾擊。   “這事皇上臨走已經吩咐了,已經尋了人這兩日就啓程前往濟寧了。”祁月失笑言道,這兩個人總是什麼事都想到一處去。   松濤閣,無憂醒了看到進到園中的燕初去,在園中左右打量,神色怪異,不由皺了皺眉,爬上榻繼續裝睡。   燕初雲推門而入,望了望屋內睡得香甜的兩個孩子,眸底一閃而過的冷銳。無憂揉了揉眼睛從榻上起來:“初雲小姨,你怎麼過來了?”   燕初雲聞聲一震,笑了笑回道:“你娘讓我過來看着你們。”說着便朝搖籃處走去。   無憂皺了皺眉,初雲小姨不是一直叫孃親皇姐的嗎?怎麼會突然改口?   他心裏這麼想着,不動聲色走到放搖籃的地方,漫不經心地問道:“初雲小姨,孃親下午讓你送到松濤閣的東西送去了嗎?”   燕初雲聞言愣了愣,點了點頭:“送去了。”   無憂聞聲眉頭一皺,沉聲道:“你不是初雲小姨。”   拙政園除了母親和清姨從來不會再讓其它的女人進去,這是爹爹曾經下過令的,而且今天母親根本就沒有讓她送東西過去。   燕初雲聞言眉眼頓時冷沉,目光倏地冷厲駭人,縱身便要撲過來抓住無憂,無憂伸手一拉牀帷邊的繩子,屋裏的機關一動,無數的利箭射向來人。   來人迅速退出數步,退到房門口處,望着站在最裏面的無憂,目光陰冷狠毒:“不想死,就自己出來!”   無憂站在搖籃邊,手拉着另一根繩索,神色目光全然不似一個七歲的孩子:“對付不了我爹我娘,就想抓我們,沒那麼容易。”這屋裏的機關圖他早熟記於心,縱然武功身手不如人,但對付這一個還是綽綽有餘。   來人眸光頓寒,拿下跟前的燭火扔了過來,屋內瞬間便起了火,無憂嗆得捂住嘴,搖籃裏的瑞兒也被驚醒,全然不知周圍的危險,只是習慣性地望着他咯咯直笑。   無憂捂着嘴一連拉了幾條繩索趁着那人防守之際,抱着瑞兒便鑽到屏風後面,打開一道暗門便鑽了進去將瑞兒放下,點了通道里的燈火,回頭一看不由愣住了,瑞兒回頭望着他笑了笑扯着嗓子吼了兩聲,扭過頭去屁股左一晃右一晃地朝前爬。   無憂將火摺子收起,抱起他道:“我們去找孃親好不好?”暗道他之前試着走過,是直通往拙政園的,他要快點找到祁月叔叔過來把人抓住。   拙政園內,煙落和祁月正商議着調配濟寧的軍需物資,便有人衝進拙政園裏高叫:“失火了,松濤閣失火了!”   煙落臉色頓時慘白,起身快步朝松濤閣跑去,無憂和瑞兒還在裏面睡覺,要是沒出來怎麼辦?   祁月也跟着趕了過去,看到已經燒到房頂的火光頓時呼吸一窒,立即招呼救火的人快些,然而夜裏風大,火勢趁風而起根本來不及救。   燕初雲望着趕來的人趕緊迎了上去:“我剛過來,就看到屋裏起火了……”   煙落想也沒想,直接踹開關着門便衝了進去,四下尋找無憂和踹兒的蹤影,內室的火勢更大,好不容易進到了裏面,榻上搖籃里根本沒人,心頓時狠狠沉了下去。   松濤閣防守這麼嚴密,難道還有人潛進來抓走了他們?   燕初雲一見她進了裏面,也跟着趕了進去。祁月一見鑽進火裏的兩人頓時急了,指揮着人快救火,進去幫忙找人。   無憂帶着瑞兒鑽出松濤閣,園裏卻已經空無一人,一時間不由慌了手腳,遠遠看到松濤閣那邊起了火,心裏頓時急了,要是那個假初雲還在,肯定會對付孃親。   抱着瑞兒就直接往外跑,可是瑞兒又太重,想了想回頭將瑞兒放在書房後面的密室裏:“瑞兒,你在這裏乖乖的,我去找孃親一會就回來。”   瑞兒衝着他咿咿呀呀吼了兩嗓子,無憂將暗門一關趕緊朝松濤閣跑去,遠遠看到院子裏忙碌的人。   “無憂,你怎麼在這裏?”祁月望着跑到自己身邊的孩子驚聲問道。   “我娘呢?我娘在哪裏?”無憂焦急地四下張望。   祁月望了望裏面道:“你娘進去找你們了?燕初雲也進去了……”   無憂一聽,望了望火勢滔天的房子咬了咬脣奪過邊上一人端着的水,劈頭就倒在自己身上,就朝火裏面衝,祁月一見頓時傻了眼兒:“你幹什麼?”   “那個初雲是假的。”無憂說罷甩開祁月的手就朝裏面跑。   屋裏,煙落正在火裏焦急地找着孩子,急得都快哭了,燕初雲跟在後面,袖中寒光一閃握着短刀便朝她後刺去,無憂正好衝進去握着一着了火的椅子砸了過去,大聲叫道:“孃親,小心啊——”   煙落聞聲回頭一望,正看到一臉狠厲的燕初雲,手腕一轉制住了對方刺來的刀:“你不是初雲,你到底是誰?”   “送你下地獄的人!”對方手一鬆,另一手接過掉落的短刀又刺了過來。   煙落身邊沒有武器只能徒手對敵,看到無憂還往這邊來,頓時心裏一急,大聲喊道:“無憂,快出去!”   無憂站在那裏想過來,奈何火勢越來越大,捂着嘴嗆得頭眼暈花,身上澆了涼水,周圍又是大火,一陣冷一陣熱,難受之極。   祁月帶着人衝了進來,直接將無憂扛了出去:“哎喲,我的小祖宗,往身上澆涼水,你不要命了。”   “祁月叔叔,我娘,我娘還在裏面。”無憂急着叫道。   “我知道我知道。”祁月將他放到地上,招呼着人道:“快帶太子換衣服。”   話音一落,跟着進去的暗衛已經拿鐵索將假的燕初雲綁了出來,煙落從裏面出來,看着站在外面的無憂,一把抱住他哭出聲:“你去哪裏了?去哪裏了?”   她在裏面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人,真以爲他們出了事。   “我從密道出來了,一點事都沒有。”無憂笑了笑擦了擦她滿面的黑灰。   “瑞兒呢?瑞兒出來沒有?”煙落立即追問道。   “弟弟在拙政園書房的密室裏,我把他一起帶出來了。”無憂說道。   煙落抱着他長長鬆了口氣,剛纔真以爲他們兩在裏面,嚇得她真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皺了皺眉頭,摸了摸他身上:“怎麼是溼的?”   “剛剛要跑進去,就給自己倒了一盆水。”祁月無奈地說道。   “快把衣服換了去。”說着抹了抹他臉上的水,拉着他朝着一邊的屋裏走去,走了幾步回了回頭。   祁月上前道:“你帶無憂換衣服吧,一會病了老大知道還不得殺了我,我去拙政園把小殿下帶過來。”   老大剛走幾天,這又是着火,又是刺客,讓他知道他就死定了,回頭望了望被燒掉的房子,一張俊臉垮得更厲害:“又要花多少銀子修啊?”   正欲邊上的趕着救火的人聽了差點沒栽個跟頭,果真是愛錢如命的人啊!   祁月快步趕到拙政園書房,一打開暗門,裏面的小傢伙就從裏面爬出來,而後坐在地上衝着他咿咿呀呀地吼着,看得人哭笑不得。   “這就會爬了?”祁月頭疼地撫了撫額,躬身將瑞兒抱起“走,看你娘去。”   一想到這一把火,燒得他就窩火,這可是燒了半個王府的家當,這要重新置辦都得花銀子的啊!   煙落將無憂帶屋裏趕緊吩咐人送了熱水和薑湯過來,幫着換了乾淨的衣服,診脈確定沒有大礙方纔鬆了口氣。   “還冷不冷?”煙落拿着被子把他裹了個嚴實,緊張地問道。   無憂笑着搖了搖頭:“不冷了。”目光落在他已經有些燒傷的手上,抿了抿脣:“孃親,你的手。”   煙落低頭看了看,抿脣一笑:“沒事,一會擦點藥就好了。”探手摸了摸他的頭“怎麼那麼衝動,那麼大的火還跑裏跑,有事告訴你祁月叔叔不就好了?”   “我……我一急就忘了。”無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當時想到那個假初雲要害她,哪還想那麼多呀。   煙落嘆了嘆氣,說道:“以後不許再這樣了,孃親是大人了,會照應好自己,再遇到危險就顧好自己,知不知道?”   無憂笑了笑:“知道了,娘。”   祁月抱着瑞兒一進來,小傢伙就伸着手要她抱。   “孃親,弟弟會爬了喲,剛剛在祕道里手腳比我還快。”無憂望着瑞兒笑着說道。   “可不是,我剛過去一打開門,他就爬出來了。”祁月跟着言道。   小傢伙看着幾人都笑,也咧着嘴咯咯直笑,咿咿呀呀地叫喚。祁月站在窗口望了望已經燒得殘敗的屋子,堂堂大夏皇帝的寢居被燒成這樣,這還真是天下奇事了。   幾人正說着,侍衛站在門口稟報道:“皇后娘娘,祁副城主,抓到的人怎麼處置?”   煙落聞言將瑞兒放到榻上,望向無憂道:“看着瑞兒,我出去一下?”轉頭望了望祁月,兩人一道出了門。   假燕初雲被幾人以鐵索縛着看到遠遠走來的煙落,一身殺氣騰騰卻立馬被幾人摁跪在地:“老實點!”   縱然她可以易容成燕初雲的樣子躲過重重暗哨,但只要一失手,就再也插翅難飛,中州王府的暗衛可不是養着玩的。   煙落一身被燒得有些破爛的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下,緩步走了過去:“錦瑟,你還真是膽大,敢來中州?”說話間手一揚撕去她臉上的面具,面具之下的面容正是她已經相識多年的錦瑟。   不管這個人怎麼易容,卻也難掩那雙眼睛對她的憎恨和惡毒,方纔在園中是因爲她心繫無憂和瑞兒的安危,才忽略了這可疑之處。   錦瑟冷冷地望着她,不甘心地被人摁跪在地:“洛煙,我倒真是小看了你,前有楚帝和中州王先後護着你,幫着你,如今連大昱的皇帝也肯捨命救你,死過一回你還真是長了不少能耐?”   “錦瑟,你一再要置我於死地,我可以不計較,可是那麼小的孩子你都不放過,就休怪我無情!”煙落揚手便拔出侍衛腰際的佩架到錦瑟脖頸之上。   就是這個人,當年下毒害了她和無憂,放火將她燒在冷宮裏,如今是更加變本加厲,不惜跑到中州來要她的命。   “我們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你會連百里行素也勾搭上了,若不是他出手,現在你和你的孽種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錦瑟一臉不屑地望着她,只要想到這個人還活在這個世上,她就如刺在背,不除不快。   煙落緊抿着脣,一句話也不說。   她欠了百里行素,她和瑞兒都欠了百里行素,若不是他幫她解毒,這個孩子根本無法出生,她也不可能活着回來,然而從煙柳山莊那一病昏迷,她便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如今只是知道他在上陽關附近的消息。   “初雲在哪裏?”煙落冷冷地望着她,沉聲問道。   錦瑟得意地望着她,脣角陰冷的笑容漸漸擴散,“如果我天亮出不了中州城,明天燕初雲就會被吊在中州城外。”   “你真是喪心病狂!”煙落氣得發抖。   “你裝什麼好人,若不是因爲你,北燕如何會分崩離析,天下誰不知你是讓北燕亡國的禍水,你害死了北燕那麼多人,會好心救燕初雲?”錦瑟冷笑哼道。   煙落斂目深深吸了口氣:“拿你的命,換初雲的命,你還沒那個價值。”轉頭望了望祁月“送她出城。”   祁月聞言皺了皺眉,望了望這女人,雖然沒正式交過手,不過這女人的惡名倒也聽了不少,擼了擼袖子上前:“罵人是禍水,你想當禍水,怕也沒這個命。”   話音一落,便傳出錦瑟尖銳的叫聲,煙落回頭一望,她的兩隻手已經被祁月折斷了,痛得她倒在地上冷汗直冒。   祁月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聳聳肩道:“爲了出城順利,做點保險措施也是應該的,免得她耍花樣。”   煙落望了望天色,道:“你安排一下,我們儘快送她出城,一切以救回初云爲重。”雖然她也很想殺這個人,可是如果拿她的命,抵初雲的命就太不值得了。   回到松濤閣便看到瑞兒在榻上爬來爬去,圍着坐在榻上的無憂轉圈,玩得不亦樂乎。   她換了衣服剛一出來,無憂便跑了過來:“孃親,這是治燒傷燙傷的藥膏,以前爹爹留在這裏的,正好還在。”   說着便拉着她到榻邊坐下,幫着她挽起袖子,小心地將藥膏幫她輕輕塗上,一邊塗着一邊輕輕低頭幫她吹着,爬到邊上的瑞兒也跟着有樣學樣,抓着她另一隻手吹着氣,結果口水全滴到了她手上,看得她和無憂哭笑不得。   煙落抿了抿脣,探手將無憂抱着,一句話也不說。邊上的瑞兒見了也伸着手咿咿呀呀地叫喚,她笑了笑,伸出另一隻手將小傢伙摟着,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都是孃親的乖孩子。”   她的丈夫,她的兒子都在保護着她,與她一起保護着這個家,她還有什麼怕的呢?   “孃親,怎麼了?”無憂抬頭望了望她,低聲問道。   煙落眼眶紅紅的,脣角勾起笑容:“只是覺得已經擁有太多美好的東西了。”雖然這一生跌宕起伏,走過前世今生,走過血雨腥風,她還擁有了夢想的一切,這是多麼的幸運。   一生的路,不是隻有擺在面前的一條,其實還有很多選擇,只是太多時候被眼前的一切所迷惑看不到它在的存在,只有一條適合自己的道路,纔會真正走得長遠。   但願他們每一個人,都能選擇到一條適合自己的路走下去。   瑞兒趴在她的腿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煙落無奈笑了笑將他放好蓋上了被子,無憂坐在榻邊抿了抿脣,出聲道:“孃親,我可以……可以給父親寫信嗎?”   煙落聞言愣了愣,探手摸了摸他的頭,笑道:“當然可以。”   無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怕爹爹知道了會不高興,沒給父親寫過信,不知道寫什麼好。”   煙落聞言失笑:“爹爹他不會生氣,寫好了讓你祁月叔叔派人送到上陽關就行了,他看到一定會很高興的。”   無憂聞言點了點頭,裹着被子縮在榻上望着她的側臉,沉吟了許久,喃喃問道:“如果……如果沒有爹爹出現,孃親最後……會回到父親身邊嗎?”   煙落不由一震,抿了抿脣側頭望向無憂:“爲什麼……這麼問?”   “其實從看到那封信開始,就想了很多回這個問題。”無憂低着頭說道。   如果沒有爹爹出現,孃親最後還會不會回到滄都,還會不會再和父親生活在一起?   父親不是不夠好,只是他要守住的東西太多了,只是他不夠懂母親的心,在關鍵的時候做了錯誤的選擇,一步錯,步步錯,纔到今天。   如果當年父親是選擇說出一切,讓母親和他一起面對,一起守候着彼此,守候着他們的家。更或者,如果父親早找到了母親說出了所有的事,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展到今天的地步。   煙落沉默了許久,探手掖了掖裹在他身上的被子,說道:“這個世上沒有如果的事,人生的路只會往前走,很多時候是沒有回頭的餘地的,如果真的那個樣子的話,也許孃親會去很遠的地方,或是尋一個安靜的地方開一所醫館,過些簡單的生活。”   無憂抿脣點了點頭,一句話沒有說。   “無憂,你是不是覺得,孃親……做錯了?”煙落望向低着頭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無憂抬頭笑着搖了搖頭:“如果孃親錯過了爹爹,也會像父親那樣後悔一生吧!”   他從來沒有怪過他們,兩個爹爹都是他摯愛的親人。如果沒有父親,孃親可能再也不會再出現在他生命中,如果沒有爹爹,他不可能再遇上母親,再成爲她的兒子。   煙落抿脣微笑,靜靜地抱着他,如果再回到當年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她還是會毫不猶豫地生下這個孩子,哪怕以她的性命換取。   無憂也伸出小手擁着她,頭擱在她的肩膀上,低聲說道:“能做孃親的兒子,無憂好幸福!”   煙落抿脣笑了笑,深深吸了口氣道:“無憂早些睡吧,周圍有人看着,孃親要出城去找你初雲小姨,天亮就回來了。”   無憂聽話地點了點頭擁着被子躺下,望了望瑞兒道:“孃親,你去吧,我會看着弟弟的。”   煙落幫他拉了拉被子,起身出了門,閉目深深吸了口氣,每次提及與楚策相關的一切,心情都是難以言喻的沉重。   愛情這東西太過美好,卻也易碎,有些東西一旦破裂了,就再也拼不回原來的形狀,即便是修復,也難以再彌合那道裂痕……   夜色深沉,月光寂寥,祁月安排好松濤閣附近的守衛,煙落從屋內出來道:“天快亮了,帶人出城吧!”   祁月聞聲微一揚手,便有人將錦瑟捆着帶了出來,雙手被廢的狼狽女子卻依舊一臉陰狠之色,望着站在院中的煙落狠狠啐了一口:“洛煙,不要以爲你這樣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只要太昱還在,華淳太后絕不會放過你的,你等着,你等着……”   煙落緩步走上前,淡淡地望着她:“我會等着,等着看你們還有些什麼手段?”   錦瑟咬牙望着她洛煙:“洛煙,我詛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你忘了我早就是個死人了。”洛煙淡然一笑,站到她面前沉聲問道:“你到底恨我什麼?我自認從未加害過你,你卻一次次要置我於死地。”   錦瑟聞言笑得瘋狂,冷冷地望着她:“怎麼?洛家兩個老傢伙還有楚崢沒告訴你他們當初做了什麼好事嗎?”   “什麼事?”煙落追問道。   錦瑟冷然一笑:“哼,他們怎麼有臉把那樣的醜陋勾當說出來給你聽?”   “到底什麼事?”煙落眉眼沉沉,追問道。   錦瑟抬頭望着她,笑意冰冷而諷刺:“不如等你見到華淳太后,見到百里行素,你自己親口問一問他們,當年那些你敬愛的親人,都做了什麼好事?”   煙落抿了抿脣,深深吸了口氣,轉身便朝府門外走去:“帶人出城。”   可是,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可以讓一個人恨得如此瘋狂,如此毀天滅地,她要到哪裏去找尋到這個答案的真相?   祁月眉眼微沉了幾分,雖然不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他曾經也生活在東齊,只是隱約聽到些傳言,但真正知道那些事情的人,除了那幾個,全都已經死了。   “敢來中州行刺,真不知你是瘋了,還是傻了。”祁月淡淡瞥了眼她,揚手道“帶着走吧!”   “堂堂的明月公子,竟然窩在中州城甘爲一個小小的副城主,這要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錦瑟冷聲哼道。   “這中州城裏你想不到的人多了去了,但凡是這城裏的人知道你今日在王府裏所做的一切,一人一刀,你還沒走出這中州城就屍骨無存了。”祁月一邊走一邊笑語道。   中州城,是幾國之間最爲堅固的一座城,不只是因爲守城的飛雲騎,亦因爲這城中各方的能人異士,個個都是以一敵百的高人,所以即便高明如百里行素也不敢來打它的主意,只是因爲楚修聿不小心介入他的局中,才發展到了今天的局面。   錦瑟不屑地望了他一眼,由着府裏的侍衛着出府,一出府便看到隨自己一起進城的幾人已經被擒齊齊捆在府外的馬車上,頓時大驚:“你們……”   祁月閒閒地理了理衣袖,翻身上馬:“你還真當中州城的人都是喫素的不成,我們想抓的人就沒有抓不住的。”若不是不想驚動城裏的人,只要一紙告示,不出半天就能把她們揪出來。   煙落一行人出了中州城,城外的平原一片黑沉,四野沉寂。   “初雲在哪裏?”煙落回頭望了望馬車上的錦瑟,沉聲問道。   錦瑟冷冷望着她:“橫豎你是要殺了我的,又何必來假好心救燕初雲呢?”   “你到底想怎樣才放人?”煙落沉聲問道。   錦瑟笑意嘲弄:“洛煙,別來這套姐妹情深的把戲,看着讓人噁心,曾經四年你就是這麼跟我裝了四年。”   煙落面色無波,眉眼間隱隱泛着怒意:“錦瑟,你要對付我便衝着我來。”   “對付你有何用,只有對付你在意的人,你纔會痛,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不是嗎?”錦瑟冷笑着望她“華淳太后說她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讓華容那麼簡單的死了,她應該讓她活着的,讓她活着看最疼愛的女兒是怎麼活着。”   煙落緊緊抿着脣,握着繮繩的手微微顫抖着,深深吸了口氣:“既然你不說,那我們就自己找,但若找到了,你也失去了可以換你性命的籌碼。”說罷,朝祁月望了望:“快馬通知中州周邊各城,城裏城外搜索,把人找出來。”   話音剛落,祁月望着遠處一閃一閃的火光,揚鞭一指道:“皇后娘娘,那邊……好像有人過來了。”   錦瑟聞言頓時一驚,伸頭朝着火花處望去,神色有些異樣。   一輛馬車自夜色中疾馳而來,馬車在城外勒馬停下,罩着黑色鬥蓬的人不緊不慢地下了馬車,揚起臉喚道:“四妹!”   夜色沉沉,長風寂寂,火把照亮着小小的一塊地方,夜色中的女子寬大的鬥蓬在風中獵獵作響,綺麗靈秀的面容沉靜如水,直直望着馬上一身黑色武士服的女子。   “是你。”煙落微微皺了皺眉。   蕭淑兒望着她笑了笑,側頭望了望馬車之上狼狽不堪錦瑟,眉眼間一閃而過的冷銳之色,復又望向煙落,沉聲道:“把人帶出來吧!”   話音一落,身後的馬車上跳下一人,扶着一人走近前來。   “皇姐。”燕初雲一身有些狼狽,上前望着她出聲喚道。   “蕭淑兒,你……”錦瑟一看被帶出來的燕初雲頓時面色冷沉。   蕭淑兒看也沒有看她,直接望向煙落道:“四妹,你要找的人,我給你找到了,就請放了錦瑟吧!”   祁月在一旁默然望着蕭淑兒,他知道這個女人曾經在西楚,做了西楚淑皇貴妃,一直以爲不過是女子而已,如今這個人竟然在兩國交戰的關頭不動聲色潛入到大夏境內,中州卻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看來他是小看了這個女人。   煙落抿脣,望了望馬車之上的錦瑟,淡聲問道:“你要救她?”   蕭淑兒淡然一笑道:“受人之託而已。”   “她潛入中州城差一點害了太子和小殿下,還放火燒了王府,說放就放,中州豈是那般好欺負的?”祁月面上笑意淡淡,眼底鋒芒銳利。   “我想,大夏太子和二殿下應該並不大礙,既然沒有人命傷亡,如今燕姑娘我們也送回來了,爲何還不能放人?”蕭淑兒神色淡淡,不畏不懼。   煙落沉默不語,蕭淑兒自始至終並沒有真正與她爲敵,在岐州落難之時,她也曾出手助她和楚策一行人脫險,這個人情她本就該還。   “錦瑟只是一時衝動到中州提罪了各位,還請大夏皇后娘娘看在我這個姐姐的面子上放了她這一回可好?”蕭淑兒望着她,淺笑淡淡。   煙落沉默了許久,出聲:“把人放了。”   “娘娘?”祁月出聲勸道,這是除掉他們的大好機會,而且這蕭淑兒是東齊相國長女,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此時竟然來了,就是除掉她們的大好機會。   “放了。”煙落沉聲重複道。   “多謝。”蕭淑兒微微頷首道。   祁月就不樂意了,一夾馬腹上前道:“人命是沒什麼大礙,不過也受了點小傷,這傷藥費誰給,還有這麼小的孩子被這麼一嚇,心裏有陰影,這叫那什麼,精神損失費,你也得給,而且燒了大夏皇帝的寢居,這也得賠。”一邊說,一邊扳着手指數着。   隨行的侍衛看着某個愛財如命的人又在算賬,不由齊齊無語。   蕭淑兒聞言輕然一笑,“冬青。”   冬青走到祁月馬前,遞過一疊銀票道:“我們已經在你的銀號存了十萬兩。”轉身回到馬車,望了錦瑟,冷聲哼道:“真是麻煩!”   錦瑟被人推上馬車,冷冷地望着蕭淑兒:“誰要你來的?”   冬青幫着她將繩子解開,把邊上幾人也解了繩索,“若不是華淳太后和二小姐去求老太爺,郡主纔不會管你們的閒事,你要找死沒人攔着你,別禍及他人。”   “你……”錦瑟氣得面色發青,等了半天見還是沒有人幫她將手接回去,恨恨地望向冬青,冬青轉頭望了望蕭淑兒:“郡主,她的手……”   “就那樣帶回去吧。”蕭淑兒神色冷淡,她並不喜歡與錦瑟這個人打交道,大昱若不是念在他是當年閥門遺孤,又有華淳太后相護,也不會讓她出面來帶她回去。   冬青聞言脣角微勾,朝馬車處叫道:“來人,帶走吧。”   “蕭淑兒,你……”錦瑟沒想到她竟然就打算讓她手一直這麼斷着回去。   “是太后和太爺請郡主幫忙把你帶回去,只要活着帶回去就行,識趣的話回去就乖乖跟着太后別再生事,否則,老太爺也不會再容得下你。”冷聲說道。   郡主回到滄都,就調配到老太爺身邊幫忙,這是滄都朝中上下任何一個家族都沒有殊榮,這也是她們沒有料想到的,如今的淑媛郡主地位除了老太爺便僅次於華淳太后和昱帝之下,哪有閒時間管這個女人的閒事。   煙落翻身下馬,看了看初雲,周身上下也只些小傷,且都已經上藥包紮好了,想來也是蕭淑兒吩咐人做的。   蕭淑兒她笑了笑,戴上風帽轉身便要離去,走出兩步突地出聲:“漠北那一仗妹妹贏得漂亮,可那樣的運氣也不是時時都有的,下一回可就要小心了。”說罷便快步上了馬車。   煙落站在原地,看着馬車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神色有些沉重。   “娘娘,要不要半路……”祁月上前出聲道,現在還是大夏境內,只要派人半路截殺,是完全可以除掉他們的。   “不用了。”煙落打斷他的話“她能悄無聲息的來,想來是百里勳的人暗中幫忙,現在中州還是少些麻煩好。”   雖說事情解決了,但蕭淑兒最後一句話卻在心裏縈繞不去,她這……算是提醒嗎?提醒她,百里勳下一步會出手對付在漠北的姐姐,要她小心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