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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淑媛郡主

  七日後,夷都帝宮,太和殿。   一身素淨宮裝的女子帶着一行人進到幽深的宮殿,對着重重帷幕屈膝跪下:“太爺,臣女已經將錦瑟等人帶回夷都,前來複命。”   帷幕後的人微微咳嗽了幾聲,低低出聲:“淑兒,你起來吧。”言下之意,能起來的只有蕭淑兒一個,而此時就連華淳太后都還跪在那裏。   蕭淑兒側頭望了望華淳太后,提裙起身站到一旁便聽到帳內傳出的聲音:“交手是什麼人?”   “是大夏皇后。”蕭淑兒坦然回道。   “大夏皇后,是……華容的女兒?”蒼老的聲音中隱隱含着冷厲。   “是。”蕭淑兒沉聲回道。   “現在……倒愈發的像華容年輕的時候了。”百里勳低聲喃喃道。   蕭淑兒低眉不語,關於華容的一切在大昱是禁忌,她不便評判其中對錯。   “她答應放了人,還讓你們通過大夏國境?”百里勳聲音微沉了幾分,據他所知,錦瑟和燕綺凰是死對頭,怎麼會那麼輕易就放了人。   “是的。”   帷幕後的人沉默了許久,整座大殿也跟着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百里行勳淡淡出聲:“對一個一再置自己於死地的人,她會那麼輕易放了?”   “錦瑟抓了前北燕公主燕初雲,臣女尋到了燕初雲做交換,纔將人換了回來。”蕭淑兒一臉平靜。   “是這樣?”百里行素低低出聲,說着又輕咳起來。   “是的。”蕭淑兒平靜回道,這是事實也是很合理的解釋,不會再有人懷疑到當年岐州的事情上來。   “華淳,這樣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管好你的人。”帷幕後傳出的聲音變得森冷駭人,讓人感覺如墜冰窖。   跑在一旁的錦瑟頓時一個寒顫:“臣女是想,是想抓住那兩個孩子,有了他們在手,大夏必定不敢再輕舉妄動,東齊就可以……”她已經很多年沒來過這個地方,也從來沒有見過帷幕後好個人的真面目。   “那你抓到了嗎?”帷幕後的人聲音更加冷沉。   “臣女……沒有。”錦瑟戰戰兢兢地回話道。   “你不但沒有,還要我們派人大費周章前去救你的命,這就是你做的好事。中州城豈是你可以爲所欲爲的地方,你太小看那裏的人了,若是留在中州城裏的不是燕綺凰,只怕你死都回不來。”百里勳冷聲哼道。   但若是楚修聿在中州,即便他們去了人,估計也救不回來人。少年成名的中州王,自有他們的一番手段,這個人對待敵人是絕不會心慈手軟的,否則這麼多年如何能讓中州立於四國之間,這也是東齊不去招惹中州的原因,然而這個人卻陰差陽錯也捲了進來,這是完全出乎於計劃之外的。   華淳聞聲抿脣低頭道:“是,太爺,臣女會好生管教。”   “我知道你們與洛家不共戴天,可是這麼多年來,費了這麼多的力氣,華容的女兒還是活得好好的,不僅如此,如今還有了中州王的幫忙,就連行素也……,我不反對你們動手,但若是一直這般無用,就給我好生待在夷都,在這關鍵時候壞了我的大事,我也……容不得你們。”百里勳沉聲說道。   華淳太后聞言一震,深深吸了口氣,道:“是,臣女會好生管教手下,不會再自作主張,一切以協助太爺完成大業爲主。”   如今她已經不需要再對那個臭丫頭下手了,只要大昱大業一成,西楚,大夏都將不復存在,他們將流離失所,無所容身,那時候要他們生,要他們死還不是易容反掌的事,楚策,楚修聿,洛煙,一個都不會有好下場。   “行素那邊如何了,聽說已經和西楚數次交鋒了?”裏面的人聲音不緊不慢,卻透着壓迫人心的威嚴。   蕭淑兒聞聲上前回話道:“攻打上陽關兩次未成,楚策出兵三十萬與黃泉鐵衛交戰於平野,兩軍各有傷亡,不分上下。”   如今這些送來夷都的消息都是由她處理,百里勳的命令也是經由她的手去下達,如今即便是華淳太后或是蕭家,都歸她來調令。   “上陽關久攻不下,楚帝已經御駕親征,看來也不想善罷干休了,淑兒,你有何主意?”百里勳喃喃出聲念道,比起當年的楚崢,楚策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他還沒有楚崢那份冷血狠毒。   “如今漠北,上陽關,還有濟寧,三面的戰局都已經僵持着,再這樣下去,對東齊是極其不利的。多面迎敵,這是自古以來的兵家大忌,同時對抗,東齊也不可以面面顧到,爲今之際,唯有……各個擊破。”蕭淑兒望着帷幕,平靜地說道。   她所想的,裏面的那個人早就想到了,只不過是用來試探她而已,幫着這樣的人做事,是榮幸嗎?她可不覺得。   每一刻都要猜着他的意思,說每一句話都得思前想後,小心翼翼,任何事情也不能出一點錯,這樣的生活,她還要繼續。   “各個擊破?說說看?”裏面的人繼續道。   蕭淑兒沉默片刻,深深吸了口氣道:“如今三面受敵,濟寧的中州王,上陽關的西楚大帝,再有漠北的大夏將軍蕭清越,濟寧守衛重重,一時很難拿下,西楚兵強馬壯,也不是容易對付的,唯有……漠北大夏將軍蕭清越實力相對薄弱。”   “淑兒,你果真不讓我失望,心思謀略遠在你的才情之上,若爲男兒身,定是我大昱棟樑。”裏面的人傳出聲來,帶着微微的笑意。   “太爺謬讚了。”蕭淑兒面上無半分喜色,平靜回道。   “此事,就全權交由你處置了,這是開戰以來的第一步計劃,可不要讓我失望。”百里勳沉聲道。   “是。”蕭淑兒低頭回道。   百里勳對蕭淑兒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料想,華淳太后不由打量起那低眉斂目的女子。這麼多年來這個女子韜光養晦絲毫沒有讓人瞧出她的聰慧之處,她淡漠,如雲如風的淡漠,讓人看不透她的心思,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細細打量這個人。   蕭淑兒感覺到身邊審視的目光,面上了無波瀾,朝着帷幕之後的人低頭回道:“臣女定不太爺所望,竭力辦好此事。”   百里勳揚手擲出一門令牌,蕭淑兒探手接住,便聽得裏面的人說道:“在東齊境內,任何時候你需要幫助,可以出示此令,會有人出來幫你完成任務。”   蕭淑兒低眉望了望令牌上的鐵鷹標記,這應該是百里勳的密令了,可以用它調動大昱隱藏二十年的力量,可是這背後到底有多少人,她不可預知,深深吸了口氣回道:“多謝太爺,臣女定當辦好事,回來向太爺覆命。”   這麼多年,她一直隱忍度日,不爭不鬥,而如今她已經沒有安生之地了,三國之戰,他們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華淳太后緊緊盯着蕭淑兒手中的令牌,不由望向那重重帷幕,老太爺把自己掌管多年的密令竟然傳給了這樣一個黃毛丫頭,這事情道真教她有些摸不清了。   “太爺,那是……大昱的密令,交給淑媛郡主是不是不太合適,她畢竟還年輕……”華淳太后低聲詢問道。   “這不是年輕年長的問題,你若有她那份冷靜和心思,我也會交給你,可惜……你沒有。”百里勳沉聲說道,華淳太后已經被仇恨磨卻了她所有的聰慧睿智,她是個瘋狂的復仇者,而不是可以幫他完成大業的人。   華淳太后聞言默然低着頭,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有半句反駁之言。因爲這個人握着她一生的生死命運,他可以讓她活動今天,也可以頃刻之間取了她的性命。   蕭真兒聞聲不由微微抬頭望向默然立在一旁的秀致的女子,她自認聰明不輸這個人,這麼多年在滄都她刁蠻跋扈,卻自藏着自己那一份心思,然而她到底是小看了這個姐姐,她纔是藏得最深的那一個。   蕭淑兒依舊一臉淡漠之色,從那一道旨令傳到岐州要她回來,這一切早在預料之內,一切容不得她拒絕,她也沒有理由拒絕做這一切。   “從現在起,真兒你就協助淑兒做事吧!蕭家三個最出色的女兒成爲對手,蕭門雙秀對決大夏將軍,到底哪一邊高勝一籌,我也想知道。”百里勳沉聲說道。   “是,真兒竭力助郡主完成任務。”蕭真兒低頭回道。   蕭淑兒這個郡主是百里勳下令親封的,雖然當時她並不是明白爲何一回京,百里勳便要百里行素親封了大姐爲郡主,如今看來太爺早就有意要讓大姐爲自己所用。   “漠北那邊就交給你們兩個了,朝中自由蕭相國和各位長老主事,華淳你就到上陽關走一趟,不得插手行素所做的任何事,只要把他做的如實彙報回來便可。”帷幕後的人沉聲說道,威嚴赫赫。   華淳太后聞言皺了皺眉,這是什麼意思,就讓她去看着百里行素,什麼都不做?思量片刻,低頭回道:“是。”   帷幕後的人傳出咳嗽聲,半晌之後,裏面傳出聲音:“值此大戰緊要關頭,誰若再做出壞我大計的事,後果如何你們知道!”   華淳太后頓時一震,衆人齊齊回道:“是。”   “沒事了,下去吧,淑兒你留下,我還有話要說。”百里勳地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華淳太后起身望了望靜立在一旁的蕭淑兒,帶着其它人退出太和殿,停在殿外轉頭望了望大殿眉眼沉沉,怎麼也沒想到因爲一個黃毛丫頭自己又是被責怪,又是被警告。   “太后,還有事嗎?”蕭真兒上前問道。   “怎麼,如今調到你大姐手邊,你也了不得了?”錦瑟瞥了她一眼,冷聲哼道。   蕭真兒抿了抿脣,站在一旁不再說話,她懶得與這樣的女人計較,她若要置她於死地有千百種方法,只是不想得罪華淳太后而已。   華淳太后畢竟是昱帝生母,百里行素在一天,她就會在一天,老太爺年事已高,即便大昱完成統一大業,最後坐在皇位上的還會是百里行素,所以華淳太后她還得罪不得。   過了半晌,蕭淑兒從太后殿緩步走了出來,看到華淳太后一行人還沒走,上前行了禮:“見過太后。”   “蕭淑兒,不要以爲你得了太爺的提攜就可以目中無人,若是做了不該做的事……”錦瑟冷笑。   蕭淑兒神色淡淡,平靜回道:“淑兒沒有目中無人,淑兒做什麼,起碼不會做出不顧大局的事來。錦瑟姐姐你若再這般下去,只怕太后保不得你了。”一番簡單的話語,勸言與威嚴並重。   “本宮的人,本宮會好好管教。”華淳太后說罷拂袖而去。   蕭淑兒一人站在太和殿前,望着氣勢宏偉的帝宮脣角勾起一絲嘲弄,這座天下最華麗的牢籠,囚際了他們所有人的愛恨情仇,這裏的人是沒有愛的,即便有了,愛也是死路一條,譬如百里行素,譬如……她。   大夏,中州。   煙落坐在拙政園書房,怔怔地望着寬大的桌案巨幅的地圖,默然思量着那夜蕭淑兒臨行前的最後一句話,不由生出陣陣不安。   東齊三面對敵,濟寧和上陽關久攻不下,漠北那一役雖然仗着天時地利之便取了勝利,但如今三面的戰場僵持不下,百里勳會怎麼做,肯定會另行他法,各個擊破。   “皇后娘娘有什麼事嗎?”祁月處理完手邊的事,看她還皺着眉頭望着地圖,不由出聲問道。   煙落回過神來,沉聲問道:“姐姐還沒有回信來嗎?”當天在城外聽了蕭淑兒的話,她便寫信去了漠北,讓蕭清越小心行事,只是一連數日蕭清越也沒有給她回信,心裏就愈發的擔心。   “皇后娘娘你太擔心了,那女人別人還欺負不得她,行軍打仗是她的拿手本事,哪會喫虧?”祁月一邊處理着各部送來的摺子,一邊回話道。   煙落揉了揉眉心,嘆息:“我擔心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那是從蕭家人口中說出的話,是真是假誰知道?”祁月笑着說道,只是微微皺起的眉頭顯然沒有說明力。   那女人平日就那麼精明,該不會喫虧的吧!   “她說的話,不像是假的。”煙落喃喃低語,略一思忖道“如今濟寧那邊的戰事僵持不下,上陽關交戰以來雙方亦是不分上下,雖然漠北咱們有幸打了個勝仗,如蕭淑兒所言這樣天時地利不是時時都有的,三方僵持不下對我們,對東齊都不是好事,你說百里勳會幹什麼?”   祁月聞言心中一顫,喃喃道:“各個擊破。”   煙落輕輕點了點頭:“濟寧和上陽關一時之間都難以拿下,只有漠北最爲薄弱,而且漠北是東齊的後背,他們不得不除。”   祁月心不由自主的涼了下去,皺着眉頭低聲道:“所以……東齊會對蕭清越下手。”過了片刻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乾笑道“蕭清越那麼精明,不會喫虧的,不會的……”   煙落望了望祁月異樣的神色,微微皺了皺眉,繼續說道:“戰場上我相信姐姐是不會喫虧,可是就怕百里勳不會跟她在戰場上較量,反而別有心思,我雖然寫了信到漠北讓姐姐小心,可是百里勳要下手的話,我怕她一個人真的對付不了。”   “那怎麼辦?”祁月也不由頭疼了,這個時候中州根本抽不出人手前去漠北幫忙。   煙落在屋裏踱步思量着,一句話也不說。   “要不,我去漠北看看?”祁月起身出聲道。   煙落聞言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朝裏上下的事,濟寧和漠北後方的軍事佈署調度都經由你手,你這一走牽連甚大,可能連濟寧那邊也會出問題。再說你對漠北瞭解甚少,也那裏的人也不熟悉,去了也幫不了太大的忙。”   “那怎麼辦?”   她深深吸了口氣道“還是……我去吧!”   祁月聞言面色頓變,要是老大知道了,還不掐死他去,“這事還是另想辦法吧,你去了漠北太子和小殿下怎麼辦?無憂還好說,可是小殿下才三個多月……”   煙落抿了抿脣,沉聲說道:“蕭淑兒如今恐怕已經回了夷都,百里勳很快就會有所行動,再晚了就真的來不及了,瑞兒雖然還小但府裏有奶孃和初雲照顧着,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姐姐那邊若沒有人去幫忙,不但漠北有危險,就連姐姐可能也有性命之危。”   蕭清越幫了她這麼多,在他危險的時候,她怎麼可以爲了自己就留在中州不管不顧。   “可是你去了,皇上知道……”   “先不要告訴他,這事我會自己跟他解釋清楚。”煙落深深吸了口氣,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她知道她是非去不可“所有人都在爲這場戰爭而奮戰,我怎麼可以一直龜縮在中州,不管這外面的烽火連天。”   她何嘗想扔下才三個月的孩子離開,可是如果蕭清越在漠北出事了,她明知道她有危險她卻不去救,她會後悔一輩子的。   “皇后娘娘,這事我還是安排人去漠北幫忙,你就不要去了。”祁月起身,沉聲說道“皇上千叮萬囑,你不可以離開中州的,若是你出了什麼事,我真沒法跟他交待。”   “中州的人對漠北都不熟悉,去了也是於事無補,漠北的將領與我熟識,那裏的情況只有我最瞭解,只有我去最合適,事不宜遲,你儘快準備吧,我今晚就動身。”煙落沉聲說道,語氣錚然,不容反駁。   祁月正欲出聲相勸,便有一道聲音從門外插話進來:“動身?動身去哪裏?”說話間皇甫柔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諸葛候也跟着進門,瑞兒正騎在他的脖子上玩得好不開心,無憂和初雲跟在後面望着諸葛候好不無奈。   諸葛候帶着瑞兒走近,瞅着她笑得意有所指:“修聿小子走了,你這相思難耐,要去濟寧找他了是吧!”   “去濟寧啊,聽說那裏的魚可好喫了,我也要去!”皇甫柔一臉欣喜地說道。   “那就一起去吧!”諸葛候笑着說道,將瑞兒從脖子上抱下來,笑眯眯地問道:“瑞兒,要不要去看你老爹呀?”   瑞兒咿咿呀呀地叫喚着,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皇甫候卻說:“瑞兒說要他要去找修聿小子耶!”   祁月嘴角抽搐,望着突然出現的兩個上前說道:“皇后娘娘,說她要去漠北,不是去濟寧?”   “漠北?”皇甫柔和諸葛候你望我,我望你“修聿小子什麼時候跑去漠北了?”   祁月聞言爲之氣結,跟他們果然是無法溝通的。   “爹爹沒有去濟寧。”無憂出聲,望向煙落道“孃親你要去漠北嗎?”   煙落聞言抿了抿脣,蹲下身理了理無憂的衣服,溫聲說道:“清姨在漠北有危險,孃親要去漠北幫她……”   無憂聞言想了一會,而後點了點頭。   初雲聽到不由上前出聲道:“皇姐,那瑞兒怎麼辦?”   煙落從諸葛候手中將孩子抱過來,沉吟半晌道:“瑞兒留在中州,你和奶孃幫我照看着吧,我辦完事很快就回來。”   “什麼時候動身?”燕初雲出聲問道,這幾日看皇姐一直心事重重,想來也是爲了這事吧,這時候說這樣的話,想這已經是深思熟慮了吧!   “今晚。”煙落沉聲說道。   “諸葛前輩,皇甫前輩,也請你們去一趟漠北幫忙吧,有你們隨行,安全一些。”祁月望了望諸葛候和皇甫柔說道。   “可是修聿小子只叫我們來中州保護,沒有讓我們去漠北啊。”諸葛候一邊拉着瑞兒的小手玩,一邊說道。   “是啊,我要留在中州跟瑞兒玩。”皇甫柔也跟着附合道。   祁月頭疼地撫了撫額,不知該如何下手。   “師公,你們跟我娘去吧,漠北有很好喫的烤羊肉哦!”無憂望着兩人,笑眯眯地說道。   “烤羊肉。”諸葛候摸了摸嘴巴,而後搖了搖頭繼續跟瑞兒玩:“烤羊肉沒有瑞兒好玩,我要留在中州教瑞兒打拳。”   祁月嘴角抽搐,說道:“他才三個月好不好,路都不會走,打什麼拳?”跟這兩個人說話,真的太頭疼了。   “諸葛師公,你真的不去嗎?”無憂一臉沉重地望着諸葛候和皇甫柔,摸了摸下巴喃喃道:“那要是孃親在漠北被人綁架了,欺負了,怎麼辦?爹爹一定會很生氣的?”   諸葛候兩人臉頓時垮了下來,雖然他們是很想留在中州,可是要是徒弟媳婦出了事,修聿那小子肯定會怪他們沒跟去,到時候說不定徒孫不給他們玩了,連徒弟也沒了。   “我留在中州,你去漠北。”   “我留在中州,你去漠北。”   諸葛候和皇甫柔一思量,指着對方異口同聲的說道。   “你去,我留下。”皇甫柔道。   “憑什麼,我要留下,你去。”諸葛候反對道。   “你去。”   “你去。”   ……   於是兩人當即就鬧騰了起來,煙落抱着瑞兒走到一邊去,無憂和祁月一臉無奈地望着兩人,連連搖頭,沒救了。   兩個加起來都快兩百歲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爭吵,實在是讓人無語。   “不如,抽籤決定吧。”無憂出聲提議道。   兩人停止了爭吵,望向無憂,交換了個眼色,齊齊點頭。無憂笑着跑到桌案後拿紙寫了兩張紙條,折起來走到屋裏到:“我把這兩個拋到空中,你們抓哪個,就是哪個,好不好?”   “好,來吧!”兩人齊齊說道,兩雙眼睛瞪得溜圓,活像要跟人拼命似的。   無憂將紙放在放手,使勁拋向空中,站在邊上的兩人頓時撲了上去,眨眼之間只聽一陣拳腳相交之聲,兩個已經交手數個回合,看得人眼花繚亂。   兩人握着拳,緊緊攥着搶到的紙條,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無憂上前望向皇甫柔:“皇甫奶奶,快打開看看。”   “等等!”諸葛候出聲吼道,瞪了瞪皇甫柔“我先看。”   皇甫柔翻了翻白眼:“你先看就你先看。”   諸葛候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紙條打開,臉上的笑容倏在垮了下去,皇甫柔湊上前一看,笑道:“這下該你去了吧!”   “不公平,你的,你的拿出來看看。”諸葛候不服氣地出聲道。   皇甫柔得意洋洋地將自己的搶到的紙條展開一看,紙上是一個留字,頓時激動地抱着無憂轉了一圈:“無憂,你真是乖徒孫,哈哈!”   諸葛候氣鼓鼓地坐在一邊,望了望煙落:“什麼時候走?”   煙落笑了笑:“事不宜遲,天黑就走。”   暮色四合,漠北與東齊交界的天陽關外,一隻黑鷹從天際俯衝而下落在草叢之中,從中一陣微微的異動,傳出低低的聲音。   “蕭將軍,剛剛出去的東齊軍已經被咱們的人截殺了。”一名副將趴在草叢中低聲回報道。   右前方的草叢中趴着人轉過頭接過信看了看,低聲道:“叫他們繼續盯着,出來一隊殺一隊,叫他們有來無回。”   “可是咱們已經在這邊等了好幾天了,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一名副將低低出聲道。   經歷過漠北大風口一役,東齊大部分軍隊已經撤回,但天陽關一帶的東齊軍時不時會進犯漠北邊境,蕭清越帶着人追了幾回,決定非把他們一鍋端了不可,於是帶領他們在這天陽關潛伏,準備伺機而動,佔領天陽關,徹底以絕後患,也爲大夏打入東齊內陸開一道門。   “就這幾天了,這兩天裏面出來的人都沒回去,肯定坐不住了,會繼續派更多的人馬出去找人,咱們就可趁機攻進去,打個措手不及,這個關口雖不及上陽關那般的天險,但佔着了對咱們也沒壞處。”蕭清越微微抬頭望了望城牆,咬着森森白牙道:“這些傢伙跟姑奶奶打游擊,老孃就打得他祖宗都不認識。”   “那個,蕭將軍,遊雞是什麼雞?”一直趴在另一邊沒出聲的小兵好奇的問道。   “遊擊是……”蕭清越無語的嘆了嘆氣“以後再說。”這個時候總不能在這裏哪他們講毛爺爺的游擊戰術吧。   “咱們這麼等,什麼時候是個頭,要是帶大軍來攻,也容易些?”副將望了望城牆出聲說道,他們已經在這草叢裏趴了好幾天了,除了晚上可以自由活動,白天就一動不動地趴在草叢裏盯着那在陽關。   話剛說完,蕭清越一腳踹了過去:“說什麼屁話,現在交戰的緊要關頭,調大軍前來,不是惹人注意嗎,讓東齊也調大軍過來打咱們是不是?豬頭。”   副將疼得呲牙咧嘴:“打仗,不就是兩軍對戰嗎?”   蕭清越又是一腳踹了過去,低聲道:“誰說打仗就非得拿命跟人拼個你死我活,以最小的付出,換最大的勝利,那才叫贏。”   “這就是以前領主說的保存實力吧!”副將大悟道。   “誰不是爹生娘養的,能保命就保命,沒必要拿命去拼。”蕭清越沉聲說道,轉頭望了望副將道“快回信,問問他們東齊的軍服收集了多少套了。”   “哦。”副將從身上掏出紙筆,寫了寫也沒寫上字:“蕭將軍墨幹了,寫不出啊!”   “用口水,豬頭。”蕭清越回頭低喝道。   那副將拿着毛筆往舌上醮了醮,提筆回信,綁在黑鷹身上,鬆手讓黑鷹飛走報信。   “咱們收集軍服幹什麼?”一名士兵問道。   “咱們要悄無聲息佔領天陽關,讓東齊以爲天陽關還在他們手裏,其實已經在咱們手裏,以備後用。”蕭清越沉聲說道。   “拿下天陽關,咱們就有打進東齊的門道了。”一名小兵說道。   “不笨嘛。”蕭清越望了望說話的人讚賞道。   “蕭將軍將來要是打到夷都,最想幹什麼?”副將嘿嘿笑着問道。   “我最想幹的事啊?”蕭清越皺着眉頭想了想,惡狠狠地說道:“把蕭赫那老傢伙扒光了掉成上示衆三天,再把華淳太后和錦瑟那兩個廢了武功,送去尼姑閹去再折磨得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有嘛……聽說夷都說座花滿樓,那裏的小倌兒水靈的很,我要去那裏喝花酒,喝個三天三夜去。”   衆人聞言齊窘,那是給一些有斷袖癖好的人去的地方,她就算再性情豪邁也是個女兒家,竟然想跑去那地方喝花酒。   “幹嘛那麼看着我?”蕭清越瞅了瞅周邊幾人,都一臉驚恐地望着她。   “蕭將軍,你想幹的事……還真是不同尋常。”幾人乾笑道。   “蕭赫那老傢伙當年挑了我手筋腳筋,我要對付他是正常的,我早就跟蕭家脫離關係了,什麼孝義不孝義跟我沒關係。華淳太后和錦瑟這兩個惡婆娘欺負我妹妹,那就是欺負我,這還算是輕的。第三個嘛也很正常啊,男人都喜歡漂亮女人,女人喜歡漂亮的男人也沒什麼錯。”蕭清越說得理直氣壯。   衆人大汗,素聞第一女將蕭清越行事乖張,今日一見果真是比傳言還要厲害。   “好了好了,裏面的就這兩天就要坐不住了,咱們再堅持這兩天就好了。”蕭清越望了望幾人低聲說道“如今三方僵持,數漠北最薄弱,東齊很快就會再對漠北下手,咱們就要先下手爲強。”   “咱們一切聽蕭將軍的。”副將低低出聲,邊上幾人齊齊低聲附合。   蕭清越望了望天陽關,目光沉沉。三方會戰,誰都會挑最弱的先下手,大風口一役雖勝但終究是巧取,最終是要正面對敵的時候,她就要提前做好爲大夏最有利的準備。   然而,針對她而來的危險,正在悄然靠近……   岐州的官道上,簡單卻不失貴氣的馬車疾馳着,馬車內靜坐着兩名女子,一個絕豔傾城,一個綺麗不失靈秀,各有風華。   蕭真兒望着對面靠着馬車閉着眼的人,姐妹幾十年到如今,她才真正明白,她從來看不透這個大姐。   在滄都的時候,平日在府裏也不與她來往的,與生母關係也是淡淡的,直到父親計劃着將她送入皇宮,她始終都是淡漠如雲,她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讓她如今可以如此得老太爺的重用。   “郡主,再有一天就到漠北了。”冬青看了看馬車外,出聲說話。   一直閉目養神的蕭淑兒微微點了點頭,撩開車窗處的簾子看了看:“明天日落之前到天陽關。”   “天陽關?不是要去找蕭清越嗎?”蕭真兒秀眉微皺,有些摸不準她的心思。   “蕭清越就在天陽關。”蕭淑兒淡聲說道,伸手接過冬青遞過的水囊,喝了一口。   蕭真兒聞言沉默了片刻,淡然一笑:“大姐怎麼就知道,她就一定在天陽關。”   “她會去那裏的。”蕭淑兒優雅地拿巾帕拭了拭脣上的水跡,神色一如往昔的淺淡,沒有緊張,沒有因爲得到重用的驕傲,沒有對完成任務的一絲憂心,什麼都沒有,只有讓人摸不透的平靜。   蕭真兒望着她,一句話也不說,眼前的這個人似乎從來都是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永遠沒有東西能激起她的情緒變化。   “蕭清越在戰場之上的無人阻其鋒芒,坐到如今大夏大將軍的位置,也不是白做的,論武功,論謀略,她不輸任何人,大姐……真有把握能擒住她嗎?”蕭真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問道。   蕭清越這個人在戰場之上行軍佈陣手法詭異,許多將領都怕與她對敵,也正因此纔有人稱她爲軍事鬼才,而就憑她們兩個能解決蕭清越嗎?   蕭淑兒淡淡望了她一眼,瞥了眼置在邊上的棋盤:“真兒,你我姐妹多年,卻從未在棋盤之上有過較量,下一局如何?”   蕭淑兒聞言愣了愣,點了點頭:“好。”雖然在滄都外面傳言她這個蕭家二小姐是個繡花枕頭加草包,全無才學,那些不過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而已。   蕭淑兒默然落下一子,沉默了許久,淡淡出聲道:“再精妙的棋局都會有它的漏洞,同樣的道理,只要是人,總是會有弱點的,只要……找到了地方下手就可以了。”   蕭真兒聞言手不由一顫,莫名發現眼前這個人與百里行素竟有幾分相像,他們一樣的冷靜,一樣的心深如海。   生活在大昱的人,再奢華的生活,再超人的智慧,不過都是權力支配下的棋子,她們一出生就註定了一生的路,有的人選擇了反抗,有的人選擇了承受,如此而已。   “那蕭清越的弱點在哪裏?”蕭真兒落下一子,沉聲問道,即便是她去完成這件事,也會心裏沒底,但眼前這個人爲何就會如此淡定從容,胸有成竹。   “蕭清越什麼都好,就是不夠冷靜。”蕭淑兒平靜地說道,拈起一粒黑子落下,緩緩道:“她太驕傲,是個喜歡主動出擊的人,這一次……我就給她這個主動出擊的機會。”   蕭真兒抬眸望着對面的一臉平靜的蕭淑兒:“所以,你在天陽關下了套,等着她。”   “現在還是未知。”蕭淑兒神色沉靜,抬手落下一子望向蕭真兒“你輸棋了。”   “我倒是很想看看,大姐和三妹,到底誰更技高一籌?”蕭清越微微一笑說道。   蕭淑兒淡然一笑,望了望車窗外漸暗的天色,平靜地說道:“我有選擇的餘地嗎?”老太爺讓她來辦事,還將密令交給她,她就沒有退路,她必須完成任務,必須解決蕭清越,不惜任何代價。   看到蕭淑兒微微異樣的神色,蕭真兒笑了笑:“大姐該不是不忍對蕭清越下手吧!”   蕭淑兒面色無波,只是淡淡地說道:“都是蕭家的人,我不想看到手足相殘的局面。”   “是她背叛大昱,背叛蕭家,從那次在滄都廢了她,如今指不定多恨着蕭家了,她寧願幫着一個外人對付蕭家,犯得着跟她講什麼手足情誼。”蕭真兒冷然一笑。   “事情我會辦好的。”蕭淑兒平靜地說道,而後閉目靠着馬車養神。   人有的時候真的沒有選擇,不想做的事情,卻不得不去做。其實她是打心底裏佩服和羨慕蕭清越的,可以那樣率真灑脫的活着,敢作敢爲,敢愛敢恨,只是她這一生都沒有勇氣去走出像她一樣的路。   夜色降臨,春寒料峭。寒風一過,草從中的人打了個寒戰,這漠北一到晚上冷得人真是受不了,一名士兵冷得打了個噴嚏,被蕭清越一腳踹了過去。   “小聲點,看緊了……”蕭清越低聲說道。   “蕭將軍,出來了,出來了。”副將出聲提醒道。   衆衆屏息望去,天陽關城門大開,足有三千人馬從關內打着火把出來。   “之前的探子說天陽關內有近兩萬人馬,算到如今出來的人,這幾天裏面出來也有一半了。”副將低聲說道。   蕭清越着漸漸關閉的城門,冷然一笑:“走了,抄傢伙。”   邊上的幾人聞聲一愣:“幹什麼?”   “趴了幾天,憋死我了,先跟這一夥練練手腳,熱熱身。”蕭清越貓着腰第一個走開了,在這草從裏趴了幾天,手腳都快發麻了。   “不是有人在那邊等着嗎?咱們還要過去啊?”有人跟着後面嘀咕道。   “就是,那邊不是有六千兵馬,打這一夥小菜一碟,咱們還去什麼?”   ……   “廢什麼話?”蕭清越扭頭低喝道“前後夾擊節省時間,手腳都給我麻利點,換了東齊的軍服,每個人手上給我捆個白帶子,免得一會進去自己人打自己人。”   “是,蕭將軍。”一夥人再不敢有異議。   “蕭將軍,東齊軍快到四風坡。”探子快馬來報。   蕭清越聞言翻身上馬,打了一眼衆人:“都給我精神點,去四風坡。”   東齊軍三千人馬經四風坡,被漠北軍六千人馬擋住去路,眼看實力懸殊,領軍之人立即差人回關內請求援兵,信使剛從四風坡出來,便看到夜色中疾馳而來的紅衣女將,還未來得及出聲便被一箭射殺。   “來人,把衣服扒了。”蕭清越打馬而過喝道。   話音一落,跟在後面的一人翻身下馬將衣服東齊軍服扒了換到自己身上。   不到一個時辰,東齊軍三千人馬在落風坡全軍覆沒,蕭清越換了一身東齊軍的將軍服,指揮着將士將東齊軍埋了,沉聲問道:“我軍損失多少人馬?”   “不足一百。”副將回道。   蕭清越聞言點了點頭,出聲道:“本將軍所說的祕密任務,就是在今夜拿下天陽關,代替東齊軍守住天陽關,爲漠北大軍攻入東齊內陸打開第一道門。”   “拿下天陽關!”   “拿下天陽關!”   “拿下天陽關!”   ……   衆將軍舉着刀劍高呼道,個個熱血沸騰。東齊頻頻進犯漠北,搶佔城池便屠城祭旗,那一戰也讓他們不少將士陣亡其中,如此血海深仇,豈能不報?   “好。”蕭清越揚了揚手,所有人都止了聲,只聽她沉聲說道“這是一項絕密任務,咱們要化裝成東齊軍,守住天陽關,此事不能讓漠北的自己人知道,更不能讓東齊知道,明不明白?”   “明白!”衆人齊齊回道。   “好,那就隨我卻拿下天陽關,爲我大夏軍隊打開這道門。”蕭清越翻身上馬,一馬當先,身後的八千兵馬尾隨,朝着天陽關而去。   天陽關守將李成正在帶兵巡城,遠遠看到一行人馬回來,便在城牆上高聲詢問:“什麼人?”   蕭清越邊上的副將高聲回話:“是我們回來了!”   李成眯着眼看着下面的人馬,出去三千人馬,這回來就變這麼多,立即出聲問道:“人都找到了嗎?”   “找到了,大漠起了風沙,在死亡之海迷路了,有些傷亡,大部分都找回來了。”副將繼續回話道。   李城仔細看了看,確實是東齊的軍裝,東齊的軍旗,高聲道:“開城,放行!”   蕭清越微微笑了笑,低聲道:“記住剛纔的話,近身戰,別讓人發現。”   城門一開,隨在後面的人馬悄然將開門的,以及城牆之下的人馬,一捂嘴一抹脖子挨個的解決,另一批人幫着將人拖到暗處,轉眼之間下面的守衛便換成了他們的人馬。   李成帶着人從城牆上下來,城牆剩下的人一扔鉤索上牆,城牆之上人的人聽到響動,便欲近身去看,城外埋伏的弓箭手拉弓放箭,百發百中,一批人靠着鉤索爬上城牆。   李成聽到後面一陣異動,轉頭問道:“什麼聲音?”   剛剛爬上城牆的幾人,回道:“李將軍,有人不小心打了瞌睡。”   李成微怒,吼道:“都給我精神點……”正在他說話之際,已經走近的蕭清越,手中短劍一晃便割了咽喉,邊上的副將將人拖走。   夜風肅殺,掩蓋了這無聲的殺戮,蕭清越不到一個時辰控制了天陽關帶着人馬前去東齊後方軍營。   軍營內一片死寂,蕭清越微一揚手身後的人齊齊停了下來,就算東齊人馬有損失,但也不該一個人都沒有,不對勁。   正在她思量之際,前方一座大帳亮起了燈火,一身黑色鬥鋒的女子緩步走了出來,輕輕拿下風帽,望着她淡聲道:“你果然來了。”   蕭清越望着眼前的蕭淑兒,心狠狠沉了下去,天陽關比她想象中的要簡單的多就讓她有些懷疑,再一看眼前的人,她頓時明瞭,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中計了。   夜色沉沉,本來漆黑一片的東齊軍營眨眼便亮如白晝,在蕭淑兒從大帳走出的同時,周圍湧出無數黑衣人將蕭清越一行團團圍住,外圍還有箭機營利箭待發,一時間殺氣蕩然。   蕭淑兒緩步走了出來,望着火光中一身銀甲的英武女子,淡然一笑:“想必現在天陽關已經讓你得手了,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本來沉靜無聲的天陽關內,突然之間喊殺之時震天而起,蕭清越聞言一震,緊緊盯着幾步之外的蕭淑兒,一咬牙道:“我也小看了你的心機。”   夜風帶來血腥的氣息,分不清是自己人的,還是敵人的,她的心狠狠收緊,這次是祕密任務,朔州城裏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裏,根本不會有來救援他們,蕭淑兒佈下這個套,顯然是衝着她而來的。   三方會戰,濟寧難攻,上陽關久攻不下,只有漠北最爲薄弱,他們便朝她下手了,她不是沒有想到,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本以爲自己佔了先機,先奪下上陽關便中了蕭淑兒的套。   “直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蕭清越直言道。   蕭淑兒只是望着她,淡淡出聲道:“聰明如你,不會不知道我的來意,老太爺要我解決漠北困境,所以,請你去夷都走一趟。”   蕭清越聞言冷然一笑:“你讓我走,我就要走嗎?當我嚇大的。”先設法拖延時間,副將一見情況不對,立即就會讓戰鷹通知朔州增援,只要他們頂住了,就還有一線生機。   話音一落,又有一人從大帳內走出來,一身華麗的宮服,容顏絕世,衆人見了也不由一怔。   蕭清越望了望緩步走到蕭淑兒身邊的人,摸了摸下巴,一臉痞痞的笑:“曾經的蒼月第一才女和第一美人都來迎接本將軍,還真是讓人受寵若驚,不過俗話說得,最難消受美人恩,我還真受不起。”   話音一落,身後的衆將士轟然大笑,她那副模樣活生生像個登徒子在調戲女子。   蕭真兒面色一凌,沉聲道:“蕭清越,看你還能猖狂到幾時,放箭!”   然而,話音落了,周圍卻沒有一個人聽她的令,一時間讓蕭真兒有些窘迫尷尬。   “沒那個本事,就別狐假虎威地在那裏發號施令了。”蕭清越身旁的一士兵笑道。   “好。”蕭真兒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朝蕭淑兒道:“大姐,他們肯定是想拖延時間,通知援兵,不能再糾纏下去了,殺了他們。”   “好歹大家都還有那麼一丁點血緣關係,我自問從小到大也沒得罪過你們,真要弄得這樣你死我活,那我也不會手軟。”蕭清越目光冷冽地望着對面的兩人,沉聲說道。   “你會手軟?”蕭真兒笑意嘲弄,直直望着她道“你怕是恨不得把蕭家個個人都千刀萬剮以報你當年被廢之恨吧。”   雖然相交不深,但這個女人一向是有仇必報的人,她敢反出蕭家,背叛大昱就是想要和她們,和蕭家做對,還說什麼手足之情。   “身爲一家之主的父親,不能保護自己的兒女,將骨肉兒女視爲爭權奪利的棋子,我的人生要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受他的擺佈。”蕭清越面色清冷,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連自己兒女都不會保護的父親,爲了自己的利益,利用我,讓我成爲一介廢人,這樣的人,我還認他何用?”   蕭淑兒聞言微微抿了抿脣,眸中一閃而過的悲涼之色。   是啊,這樣的人,還是父親嗎?   她也曾千百次的問自己,卻始終沒有蕭清越那樣的勇氣,做出那樣決絕的選擇。   過了半晌,蕭淑兒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活捉大夏將軍,蕭清越。”   蕭真兒聞言一愣,立即出聲道:“大姐,你幹什麼?老太爺說讓你解決漠北之事,讓你殺了蕭清越,你竟然……”   蕭淑兒冷冷側頭望了蕭真兒一眼:“老太爺說讓我處理漠北的事務,至於用什麼方法,怎麼處理,那是我的事。”冷淡的語氣,帶着讓人心懾的威嚴。   蕭真兒氣得發抖,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得。   “一個要抓我,一個要殺我。”蕭清越望了望兩人,冷然一笑“那也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蕭淑兒面色一沉,淡聲道:“動手吧,我也想看看第一女將到底是有什麼樣的本事?”   話音一落,周圍的黑衣衛士掄起大刀便衝上前去,箭機營依舊候在周圍瞄準着那紅衣銀甲的女將,只等一聲令下,便亂箭齊發,取其性命。   蕭真兒望向蕭淑兒,思量着她這般行爲的背後之意,她不是真念及什麼姐妹之情吧!蕭清越跟她們根本就不是同一路人。   蕭淑兒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微微抿了抿脣,她不僅是要試探蕭清越的身手,還要看看那個人會不會來?   而趕到朔州的煙落髮現蕭清越帶人執行祕密任務,且一走數十天都沒有消息,城中上下無一人知曉其行蹤。   她當即召集了在朔州的所有將領,一一詢問蕭清越走之前的行動,出行帶的人馬,出行的地點,同時出動了所有緊急聯絡消息的戰鷹和探子在個個防區探查其蹤跡。   諸葛候跟着一路,看着她一臉愁容出聲安慰道:“徒弟媳婦啊,不用太擔心啦,蕭清越那丫頭片子精明得很,應該不會喫虧的。”   “是啊,領主,況且蕭將軍也不是一個人走的,還有八千兵馬在身邊呢。”任重遠也跟着勸道,然而心裏卻忍不住地發虛,若是蕭將軍出了事,這漠北必將一場大戰啊。   煙落眉頭緊緊皺着,這樣安慰的話已經聽了無數遍,可是百里勳要出手對付她,定然就不會輕易罷手,姐姐有時候又易衝動,她怎麼放心的了。   “從大風口一役後,東齊軍可有什麼動靜?”煙落突兀地問道。   任重遠聞言愣了愣,思忖片刻回道:“大部分人馬已經撤回到東齊本土,只是之前天陽關和鳳城有東齊軍出來頻頻滋擾,蕭將軍也帶着人追擊了幾回,但對方都來得快,去得快,一直沒有交上手。”   煙落聞言眸光一亮,沉聲道:“去天陽關。”   “天陽關?”任重遠聞言一愣,立即道:“咱們如今這裏也只有三千人馬,需得回城調兵遣將再去。天陽關雖不比上陽關,但也是東齊一大關口,守衛足有兩三萬人,咱們冒然前去恐怕。”   “沒時間了,現在就去,姐姐就在哪裏。”煙落望了望幾人,肯定地說道。   任重遠幾人相互望了望,還是有些不明白,找了這麼遠也沒有一點線索,怎麼她突然說斷定了蕭將軍去了天陽關。   煙落一掉馬頭,朝天陽關而去,一邊走一邊道:“姐姐一向是有仇必報的,天陽關和鳳城的東齊軍頻頻滋擾,她定然是忍耐不下,悄悄帶人去了。”   “那若是去了鳳城如何時是好?”任重遠道,有疑點的是這兩個地方,如果不在天陽關,豈不是白跑一趟,又耽誤了救人的時間。   “鳳城離朔州較遠,如果她帶兵前去鳳城必會經過漠南,那邊不會一點發現都沒有,唯一的解釋便是這最近的天陽關了,天陽關是東齊與漠北的一大關口,如果拿下了它,漠北的軍隊便可以的入到東齊的內陸,再與濟寧的兵馬,還有漠南的部落,以及上陽關的西楚兵馬合縱連橫,便是生生將東齊困死了,姐姐必是想到了這些,纔去了天陽關。”煙落急聲說道,關於合縱連橫的戰法,之前在府裏修聿也曾說起過,只是與西楚雙方都較着勁拉不下面子,如今三方與東齊軍都僵持不下,正是合縱滅齊的大好時機。   “可是這已經去了十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會不會……”房將軍一邊策馬跟上,一說道。   煙落緊緊抿着脣,一馬當先飛馳而去,心中默唸,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姐姐那麼聰明會設法保全自己的。   “重遠叔,你回朔州主事,找人的事交給我們,我會讓戰鷹隨時與朔州聯繫。”煙落策馬飛奔,扭頭朝後面的人說道。   雖然找人重要,可是如果朔州一下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如果漠北漠南有了敵情,他們一無所知就會陷入更艱難的境地,她也需要任重遠回城做好一切準備,如果蕭清越真的有險,漠北與東齊馬上就會有一場大戰。   任重遠心下明白她的意思,立即勒馬掉頭趕回朔州城。   煙落趕到四風坡時,天已經矇矇亮了,聞到風中淡淡的血腥之氣,便勒馬停了下來朝身後的人道:“你們四下找找,看看有沒有發現。”   諸葛候見她下馬,也跟着翻身下馬隨在身後,笑嘻嘻地問道:“徒弟媳婦,我找什麼呢?”   煙落接過她手中的火把,躬身在地上找着什麼,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就着火光一看呈暗紅色,跟着過來的房將軍也抓起一把沙土道:“是血跡。”   “領主,這邊也有。”   “這邊也有血跡。”   ……   不少人跟着出聲稟報道,煙落站起身望着四風坡,深深吸了口氣:“看來這裏幾個時辰前纔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戰。”   話音剛落,從中州跟來的護衛隊長快步過來稟報:“皇后娘娘,那邊發現很多屍體,身上的血跡都還沒有幹。”   “帶我去。”煙落快步跟着護衛隊長朝着找到屍體的地方看去。   所有人看到都不禁愣在那裏,那邊挖出來的足有幾千人的屍體,而且個個都扒光了衣服,諸葛候張着嘴站在她邊上:“哇!太壯觀了。”   “死了這麼多人,這些……”護衛隊長出聲道。   “是東齊人。”煙落沉聲說道。   “以這樣算,怕是足有八千左右人。”房將軍說道。   煙落站在那裏沒有說話,腦子裏飛速串連着所有事情,思量着蕭清越可能想到的計劃。   “沒想到,這小丫頭片子還有這樣新奇的嗜好,哈哈哈。”諸葛候望着那滿坑只着襯褲的人哈哈笑出聲來。   煙落快步走開,翻身下馬,沉聲道:“去天陽關,他們可能纔去不久,還追得上。”   “蕭將軍到底要幹什麼?”房將軍一邊上馬,這到底什麼祕密計劃,要把人家的衣服都扒了,這作戰手法還真是讓他望塵莫及。   正在這時,前方探子快馬回報:“領主,前方尋到了蕭將軍帶走的戰鷹,這是信件。”   煙落伸將手信取過,就着邊上的火光一看,面上頓時血色盡失,片刻之後一拉繮繩,喝道:“去天陽關。”   拂光破曉,天際日月同輝,天陽關內已經是一夜血戰。   蕭清越的八千人馬已經摺損大半,每個人都自發的將一身浴血的銀甲女子圍在最中間,以自己的鮮血和生命護着她朝天陽關口撤離。   “天已經快亮了,爲什麼還是沒有援軍來。”一名士兵低聲說道,聲音帶着微微的顫抖。肋“再這樣下去,我們真的都要葬身在天陽關內了。”副將手臂被確傷,只是簡單包紮了,站在蕭清越邊上道“我明明已經讓戰鷹送了信,朔州收到信不可能到現在都沒有動靜。”   蕭清越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掃了一眼周圍的東齊箭機營,沉聲道:“你以爲邊上那些人,都是站着好玩的。”   正說着,一直在看着的蕭真兒出聲了:“你們不是指望着好幾只扁毛畜牲給你們報信吧,不過就在它們還沒飛出天陽關就已經被射殺了。”這裏帶來的箭機營高手,即使看不到,也都是能夠聽聲辯位的神箭手。   蕭清越邊上的人都不由齊齊變了面色,如今請求援助的戰鷹也被射殺,他們是真要困死在了這天陽關內了。   “蕭將軍,怎麼辦?”副將望向她,沉聲問道。   蕭清越沉默着望了望周圍僅剩的兩千多人馬,神色前所未有的沉重,許久之後推開擋在她面前的人,走了出去。   “蕭將軍!”衆人驚恐地看着她走出去。   蕭清越走到最前,直直望着始終不說話的蕭淑兒:“咱們做個交易,我跟你去夷都,你放他們活着出關。”   “蕭將軍,要走一起走,用你來換我們,回去我們也沒臉見朔州的弟兄。”副將跟着上前說道。   “要走一起走。”衆人跟着附合道,戰地之上哪有丟着主將不顧的士兵。   “蠢貨!”蕭清越扭頭罵道“我的命是命,你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蕭淑兒布了這個套等着她,必會做了萬全準備,再拼恥去不過搭上更多無辜性命。   “你就那麼肯定,我一定會答應你的要求?”蕭淑兒依舊神色淡淡。   “你不過是想要抓我而已,再說……你也不是什麼嗜殺成性的人。”蕭清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眼睛,沉聲說道。   “爲了抓你,東齊前後損失了近兩萬人馬,現在你們的命就捏在我手中,答不答應有區別嗎?”蕭淑兒平靜地說道。   蕭清越握劍的手緊了緊,她確實沒有籌碼提這樣的要求。   “不過,我答應你。”蕭淑兒淡淡地望着她,微一揚手讓身後的幾名高手護衛上前將要捆了他,“只要他們不動手,我不會要他們的命。”   “大姐,你……”蕭真兒萬沒想到蕭淑兒竟然會答應這般荒唐的要求。   “既然你願意走了,那就隨我啓程吧。”蕭淑兒一臉平靜。   晨光曦微,死一般沉寂的天陽關,驟起一陣兵戈之聲,喊殺之聲從關外傳來。   諸葛候快馬追上最前的煙落,興奮的叫道:“踹門的事,就讓我來。”   話音一落,原本一路喊累的瘋老頭從馬上一躍而起,風馳電掣般地衝向城門,狠狠一腳便踹了過去,那高達數丈的城門,轟然倒塌。   諸葛候站在城門口,塵土飛揚也不覺嗆人,拍了拍手大笑道:“真過癮啊!”   跟隨而來的漠北將士齊齊愣在那裏,要知道他們當初攻打這天陽關,可是數百人去撞都撞不開的城門,讓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一腳給踹開了,這是件多麼驚悚的事。   煙落看到關內看到遍佈屍骨心不涼了下去,這些人雖然穿着東齊的軍服,但她認得出,這些都是漠北和飛雲騎的將士。   姐姐一向心思精明,到底是什麼人,竟然連她也喫了這般大的虧?   關內深處的軍營,蕭淑兒正欲帶着蕭清越起程前往夷都,探子快馬回報:“郡主,大夏皇后帶了三千兵馬攻入天陽關,向軍營逼來。”   跟隨蕭清越而來的人一聽沸騰起來,一掃方纔頹敗之色,副將高聲道:“把蕭將軍救回來!”   蕭淑兒微微笑了笑:“果然來了。”   “大姐,快點走,一會他們帶着人過來就來不及了。”蕭真兒上前催促,事情已經辦成了,再出了差錯,他們都不好交待。   蕭淑兒面色無波,淡淡說道:“你帶着人先走,我還有一件事沒有辦。”   天陽關一夜之間經歷了三場血戰,煙落帶兵攻入天陽關是蕭淑兒意料之中的,在中州說下那番話,便料到這個人會來。   縱然蕭清越身手了得,然而雙手被縛終究是不敵,被人狠狠一掌劈中後頸,無力地倒了下去,那邊的漠北將士頓時羣情激憤,掄起大刀便衝了過來。   蕭淑兒微微揚了揚手,靜候多時的箭機營,亂箭齊發,那名衝在最前的副將,被一箭貫穿左臂,看到周圍一個個倒下的人,頓時雙眼血紅:“老子跟你們拼了!”   他一把拔出左臂的箭支,鮮血頓時噴濺而出,一摸腰後的鐵勾索,彈射出去直直勾住了一名箭機營東齊兵,大力把那人拖了過來,以那人擋住箭矢便朝蕭清越被帶走的方向衝去。   眼看着便要衝過去了,又一輪箭雨瞬息而至,一道幽藍寒光自後方呼嘯而來,生生在半空將無數箭矢斬斷,飛轉一圈又回到後方。   衆人尋着劍光望去,便看到一身黑色武士服的女子策馬飛馳而來,揚手收回寒星劍,勒馬望着站在箭機營之後的蕭淑兒:“是你?”   她想到過會有人幫百里勳來對付漠北,對付姐姐,卻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這個人。   蕭淑兒微微笑了笑,出聲道:“一別數日,咱們又再見了。”   正在他們說話間,房將軍和諸葛候也跟着過來了,一看眼前的陣勢頓時心驚,蕭清越所帶的八千兵多半已經陣亡,只剩下這邊的殘兵不足兩千,想來是出自這東齊箭機營之手了。   諸葛候望着那邊的蕭淑兒,摸了摸頭,“哎,怎麼看着那麼眼熟?”   “諸葛前輩。”蕭淑兒淡笑道。   諸葛候和皇甫柔曾經跟着雷震去了過滄都,在西楚皇宮他們也是見過的,只是她沒想到她會把這個人也帶來,看來事情有些棘手。   “領主,末將該死,未能護得蕭將軍周全,讓其落入敵人之手。”副將滿臉血污走到煙落馬前,單膝跪地道。   煙落望着他身後負傷累累的兵士,深深吸了口氣:“蕭將軍在哪裏?”   “蕭將軍甘願受縛換我們出城,已經被人帶往夷都的方向去了。”副將出聲回道。   煙落抬眸望了望蕭淑兒,而後迅速打量着周圍的兵力佈署狀況,如今前方通往夷都的唯一關口被蕭淑兒的箭機營和精兵把守,必須衝過那裏才能追到人,可是再過去就是東齊內陸。   她拉了拉馬繮,沉聲道:“這裏交給你們,掩護我衝過去。”   “皇后娘娘!”跟隨而來的護衛隊長頓時出聲。   即便衝過了這道關口,真正的兇險還有那後面,後面全是東齊的領土,她一個人單槍匹馬那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煙落望了望諸葛候,沉聲道:“大師傅跟我一道過去。”諸葛候一個人就能頂一千人,有他一道,人少目標小,才能儘快追上蕭清越。   蕭淑兒淡淡望着高踞馬上的黑衣女子,微一揚手,片刻之後身後傳來陣陣馬蹄之聲,箭機營退開,開出數隊兵馬,鐵甲衛士,鐵甲戰馬。   房將軍一見頓時倒抽一口氣:“鐵甲連環,這是黃泉鐵衛中更精銳的部隊,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把蕭將軍抓走了。”   煙落望向高臺之上的蕭淑兒,她到底想幹什麼,要對付姐姐,又故意放消息給她,更或者她是想一箭雙鵰,拿下了大夏將軍又對付了她,讓漠北徹底陷入絕境。   “要救人,也過了這鐵甲連環陣再說。”蕭淑兒面上笑意淺淡。   她想要和她一決高下,亦是想拖出這些人,儘快讓人將蕭清越帶去夷都,這件任務容不得她失敗,她必須將蕭清越帶到老太爺那裏。   “既然要對付漠北,你還告訴我,故意引我前來?”煙落冷冷地望着她,第一覺得自己真的從未看透過這個一向隱忍不出的蕭家大小姐。   蕭淑兒閒步走上前,坦然言道:“我想贏你。”   她無法跟他心中的她的一較高下,在那個人的眼中從來不會有她的存在,她只是想贏過眼前的人一回,證明她不是比她差而已。   “要是對付漠北,你大可以衝我來。”煙落沉聲道。   蕭淑兒聞言驀然一笑,與她作對便是與那三個人做對,她有自知之明,她還沒有那個本事,否則這麼久老太爺也不會不對她下手了。   “你爲姐妹之情要救人,我也有我的立場,必須要將蕭清越帶回夷都交給老太爺處置,若實在到了萬不得已關頭,那就……”蕭淑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沉聲說道:“殺人滅口。”   “你……”煙落握着繮繩的手一緊。   她不得不承認,她贏不了,這個人已經堵了她所有的路。   “所以這一局,你贏不了,我也不會讓你有機會贏。”蕭淑兒微微一笑說道。   房將軍望着前方的鐵騎連環也不由皺起眉頭,只要對方一場令下,這鐵騎連環陣一過,他們所有人都會被踩成肉泥,這樣的實力懸殊,如何救得了人?   煙落沉聲說道:“房將軍,鐵騎連環陣,牽一髮而動全身,有來便無回。”側頭望了望諸葛候:“我們走。”   諸葛候聞聲一擼袖子,興奮地搓了搓手,鐵甲騎兵看着他怪異的動作不由一震,只見他緩緩伸手到後腰,衆人頓時屏息以爲他要掏出什麼絕世神兵。   只見他比後面掏出一串鞭炮,衆人齊窘,在這生死關頭他是要……放鞭炮?!   煙落卻只是笑了笑,遠處的蕭淑兒秀眉微皺,側頭朝邊上的黑衣衛說了幾句便轉身離去。   諸葛候笑眯眯地取出火摺子點燃,腳一點地縱身躍起數丈,將鞭炮扔進鐵騎連環陣中,腳踩着騎兵的頭便往後面的關口去了,一腳一個道:“一個笨瓜,兩個笨瓜,三個笨瓜……”   沉寂的天陽關內,驟然響起鞭炮之聲,鐵騎連環內的馬兒一驚,頓時亂了陣腳,將馬背上的不少騎兵給扔下馬去,煙落縱身從馬上躍起與諸葛候一道朝着後面的關口追去。   東齊軍一看情況不對,後面的箭機營便立馬搭箭拉弓,亂箭如雨撲面而來,幾乎在對方出手的同時,煙落一邊疾行如飛,一邊取弓搭箭,四箭齊發,衝着那缺口的一方狂奔而去。   扭頭一看,諸葛候竟然迎着箭雨跑得歡快,左一蹦右一跳,“我閃,我閃,我閃閃閃。”   箭機營見狀,箭鋒一轉朝煙落這邊射來,諸葛候快步跑到她邊上雙臂一張,無數的箭適生生在半空停住,他側頭衝她眨了眨眼睛,而後掌力一翻,半空的箭矢掉轉箭頭對準箭機營的人。   箭機營的高手一時避無可避,死傷大半。   諸葛候拍拍手,一邊跑一邊笑嘻嘻地說道:“看着好玩吧,修聿小子也會的,不過沒我這麼厲害,將來我也教給徒孫。”   煙落笑了笑,沒再出聲。這樣的功力,這世上還真沒有幾個能做到,功力深淺,出手的快慢,哪一樣跟不上,就會眨眼之間被射成馬蜂窩。   兩人很快擺脫了箭機營,出了天陽關,沿着官道上的車轍印追着,前方頓時出現兩條叉路,兩人齊在路口相互望了望。   “追哪邊?”諸葛候摸了摸頭,有些爲難,兩邊都有馬車印,哪邊都摸不準。   “一人一邊。”煙落說着,便施展輕功朝着一條路追去。   諸葛候在路口望了望,猶豫着要走哪邊,喃喃道:“走這邊,徒弟媳婦一個人遇到壞人怎麼辦?走這邊,又救不到人?”   思量再三,他決定先走另一邊,以他的輕功能儘快追上馬車一探究竟,再折回去找徒弟媳婦,時間還是夠用的。   天陽關內,因爲諸葛候的幾串鞭炮,鐵騎連環陣亂了陣腳,房將軍一見頓時眼睛一亮,明白了方纔她說的牽一髮而動全身,有來無回是什麼用意了。   鐵騎連環是騎兵作戰中較強的,然而馬匹都用鐵鏈相連便少了輕騎的靈活性,一看那女子便是不懂行軍打仗的,鐵騎連環陣用在大軍交戰的曠野上便是勢不可擋,但用在這天陽關內便是死路一條。   房將軍一拔腰際的佩劍高呼道:“都隨我出城。”說罷一調馬頭,便朝着漠北方向的關口奔去,隨行而來的將士一見也紛紛朝着那邊跑。   東齊鐵騎一見追趕過去,然而到了關口頭上,房將軍馬頭一掉高呼道:“進巷子。”關內主道兩邊是小巷子,所有人湧入巷中,鐵騎連環一路追趕過來,卻再無方法掉頭回去,生生堵在了城門口處。   房將軍一聲高喝:“殺!”   漠北軍困住鐵甲兵,佔領這了座以他們數萬將士鮮血換來的天陽關,這座關口也爲後來漠北與東齊交戰起了決定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