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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她最重要

  東齊,陽州。   煙落追着馬車到了陽州碼頭,看到東齊水軍將人帶上了船,而自己又被蕭淑兒下令通緝,勢單力孤不敢冒然行動救人,可是諸葛候那邊也消息全無。   思量之下,她決定從上陽關傳消息給最近的濟寧,讓楚修聿派人前來幫忙救人。   夜色沉沉,一身黑衣的女子在從中疾行如飛,突地腳步一頓,黑暗中的呼吸比較沉重,應該是個男子,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存在,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迎了上來。   烏雲遮住了月亮,叢林中顯得更加黑暗,兩人只有靠着敏銳的聽覺判斷對方的位置,黑暗中的男人取出弓駑嗖地一箭便射了過來,煙落聞聲聞聲一躍而起,一腳蹬在樹上借力而起,袖箭連發朝對方射去。   只聽一陣衣袂翻動之聲,對方顯然沒被制服,三箭連發,她身形極度敏捷,翻騰躲避,才免遭毒手,揚手一揮間寒星小劍激射而出,直取對方要害。   哪知對手竟然輕易躲過,寒星小劍再度回到手中,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她一握短劍飛身撲了過去,對手動作絲毫不比她慢。   電光火石間,兩人拳腳相交,手中短劍在她手碗間靈巧翻飛,招招直逼要害,封喉致命。對方身手絲毫不輸於她,出手快如閃電。   兩道寒光一閃,手中的利器幾乎在同一時間抹向對方的咽喉,彼此都感覺到脖頸處被劃開細小的口子,還有鮮血流出的溫度。   雲破月出,兩人無聲的對視,目光中充滿深深的敵意,卻都在看清對方的瞬間,齊齊愣住。   “是你?”   “是你?”   兩人齊齊出聲,四目相對湧動着複雜的思緒,誰都沒有回答,誰都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拿開了制在對方咽候的短劍。   林中傳出一陣腳步聲,煙落眉心一皺,頓時警覺。   面前的男人出聲道:“不用緊張,是我的人。”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御駕親征上陽關的西楚大帝,楚策。   話音一落,青龍和玄武從林中快步過來,看見站在楚策身邊的黑衣女子不由一愣:“煙姑娘。”   煙落抿了抿脣,望了望三人:“你們怎麼在這裏?”陽州如今還是東齊境內,他們不在上陽關,而出現在這裏,實在有些古怪。   “我們……”青龍望了望楚策,沒有再說下去。   楚策面上恢復了一向的冷峻,沉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姐姐在天陽關被蕭淑兒抓了,我一路追過來的。”她坦然回道。   青龍和玄武聞言相互望了望,怎麼也難以想信那個在西楚皇宮一直深居簡出,沉默少語的淑皇貴妃會是如此厲害,要知道蕭清越是什麼樣的人,狡猾精明如狐,身手比一般男子還要彪悍,能拿下她的人自然是不可小瞧的。   煙落望了望三人,見他們不說出現的目的,也不再追問下去。   “前面尋了個山洞,暫時可以棲身,我們過去吧。”玄武出聲說道。   青龍伸手拿過楚策手中的弓駑,問道:“皇上,你的傷勢……”   煙落聞聲一驚,側頭望向他:“你……受傷了。”在負傷的情況下,還有那般敏捷的身手,方纔他們兩個任何一個動作慢一點,此時就有人已經死在這裏了。   楚策輕輕搖了搖頭:“無礙,走吧。”   四人一道進了樹林深處的冊洞,玄武立即生了火,青龍取出傷藥,朝楚策道:“皇上,斷箭要快點拔出來。”   楚策點了點頭,默然解開了衣衫,赤着的上身傷痕累累,舊傷,心傷,刀傷,箭傷……   不經意的一眼,她頓時呼吸一窒,心口彷彿壓下了沉重的巨石,讓她難以喘息。這些傷……在七年前是不存在的。   她有着他不知的七年,他也過着她所不知的七年生活,至於其中的艱難,只有親身經歷走過的人,纔會理解其中的苦楚。   他們之間不似她與修聿之間那般單純,太過複雜的過去總是剪不斷,理還亂。她愛過他,也恨過他,爲他動心過,亦爲他絕望過……那些沉重而疼痛的過去永遠是他們記憶中難以觸碰的傷。   楚策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側頭望了望她,薄削的脣因爲失血而有些蒼白,疲憊地閉了閉眼,等着青龍幫忙將箭取出。   “我出去守着。”玄武在火堆加了些柴禾,拿樹權將山洞蓋嚴實了,守在外面注意着周圍動靜。   煙落看着青龍將傷藥取出,抿了抿脣出聲道:“我來吧。”   青龍望了望楚策,見他沒有出聲,便伸手將短劍遞了過去:“我們帶的東西有限,還需要什麼嗎?”   煙落掃了一眼傷藥和準備的東西,點了點頭:“可以了。”說話間,取了塊乾淨點的白布,接過青龍遞來的水囊將布打溼,拭去傷口處的血跡,將刀刃在火上烤了烤對楚策道:“沒有麻藥,會有些疼,忍着點。”   楚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煙落深吸了口氣一手按在手傷口處,一刀下去將斷箭剜了出來,楚策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面上已經慘白一片,額頭上冷汗涔涔。   她將止血的藥粉灑在傷口處,看着血慢慢止住了,取過青龍遞來的白布將傷口包好,道:“好了,這幾天不要再動武,不然傷口再裂開不好醫治。”   說話間順手拿過邊上的布擦着他額頭的冷汗,楚策倏地睜開眼,四目相對,一時間都怔愣着。   “傷口剛處理,晚上可能會開始發燒,我再取些水回來。”煙落別開目光,取過水囊準備起身。   青龍望了望兩人,出聲道:“還是我去吧。”說着從她手中拿過水囊,起身出了山洞。   楚策取過邊上的衣服慢慢穿上而後靠着石壁,閉着眼睛出聲道:“無憂還好嗎?”   “很好,前些日子給你寫了信,看來你還沒收到。”煙落道。   楚策聞言蒼白的薄脣微微勾起,不由想到父子兩個在宮裏的一些趣事。她不經意側頭正巧看見他面上那抹笑意,微微皺了皺眉:“你笑什麼?”   楚策薄脣揚起更深的弧度,說道:“無憂像你小時候,看到他經常在想如果我沒做西楚的皇帝,也許一切就會不一樣。”   煙落沉默了一會,說道:“你是一個好皇帝。”   “可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父親。”他深深嘆息,望着燃燒的火堆緩緩說道:“小時候站在很遠的地方看到祭天大典的時候,父皇一個人站在最高處,腳下萬民俯首,所有人都說他掌握着太多人的命運,可是當我真正站在那裏的時候才發現,它……並沒有那麼美好。”   煙落低頭,沉默不語。   他微微閉着眼睛,斂去了眼底翻騰的思緒,緩緩說道:“你想過平靜簡單的生活,我以爲我可以給你,可是皇宮那個地方從來都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戰場,哪裏來的平靜?哪裏來的簡單?”他突然自嘲一笑“我編織了一個最美好的假象,最後撕破這個假象的,卻還是我,親手將你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失去摯愛親人的痛楚他不是沒有體會過,在母妃死在冷宮的時候,他絕望的真的也想死去,是她一直在陪着他,一點一點將他從絕望的深淵拉起。   可是在她失去親人的時候,他沒有陪伴她,幫助她,卻是將她推向了地獄,即便不是心中所願,即便是爲她好,可是那種痛……是無法磨滅的。   她坐在邊上,呼吸微微顫抖,一語不發。   “所以我認了,我不如他。”他平靜地說道“當他連中州,連驕傲都放棄跪在我的腳下,我知道……我終究不是如他,不如他給帶給你的一切,他給你的,我窮極一生也給不了。”   那個人,可以全心全意愛她,可是整顆心都裝着她。可是他不能,他的心裏已經裝了太多東西,它們在他的心裏根深蒂固,站在鮮血與白骨堆積的皇位之上,他已經失去了那樣的愛的能力和資格……   青龍已經取了水從外面回來,望了望沉默不語的兩人,道:“皇上,再過兩個時辰天就亮了,今天怕是過不了陽州了。”   楚策聞言望了望她,問道:“蕭清越的事,你準備怎麼辦?”   “大師傅那邊還沒有消息,打算通知濟寧派人幫忙救人。”煙落坦然言道。   楚策點了點頭,望向青龍問道:“接應的人什麼時候能到?”   “明天晚上。”青龍回道,沉吟片刻又說道:“百里行素在陽州,我怕他已經知道什麼動靜了,陽州不好通過。”   煙落聞言眉眼微動,憶起在夷都的種種,從煙柳山莊離開也有大半年了的時間了,之前只知道百里行素領兵也西楚交戰,卻沒想到他就在陽州。   這一剎那的異樣如何瞞得過楚策的眼睛?他抿了抿脣望向青龍道:“讓玄武出去打探下情況,咱們明天再走。”   現在接應的人還沒有來,他現在的傷勢一旦出去與人交手定會喫虧。   “是。”青龍聞聲便又出了山洞,讓玄武出去打探情況,自己在洞口守着。   山洞內一時間又只剩下了他們兩人,楚策小心坐起身,伸手想往火堆里加柴禾,她卻先行伸手加了,沉聲道:“別亂動,傷口再裂了也沒藥治了。”   “就這點小傷還死不了人。”楚策淡聲道。   煙落低着頭沉默許久,望向他道:“楚策,以後做事小心些,起碼……爲無憂想一想。”   楚策聞言一愣,而後點了點頭:“知道了。”   “如今三方戰事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什麼好事,百里勳已經先行出手了,西楚和大夏……若是合縱連醒加上漠北和漠南,以及西域三十六國的支持,這一戰,還有勝算。”她低聲說道。   “是要我聽他的令?沒興趣。想必他也不會服我的令,還是各打各的。”楚策說罷,挪了挪身又靠着石壁閉目養神。   正在這時,玄武已經趕了回來,衝進山洞道:“皇上,陽州城有人馬出來搜山了,好像……是百里行素衝咱們來的。”   楚策倏地坐起身,因爲動作太大,傷口傳來劇痛微微皺了皺眉,一雙黑眸深沉難辯,不知其中心思如何:“還有路離開嗎?”   “還有路可以到岐州或是明州的地界,不過……時間來不及了。”玄武直言說道。   煙落聞聲站起身道:“我幫你們把人引開,你們再想辦法走吧。”百里行素衝他們來的,想來他們潛入東齊的事非同小可了。   “不必。”楚策站起身,一臉冷沉“你知道陽州有多少人在抓你嗎?你知道華淳太后又有多少人在找你嗎?”   “你親自來東齊所行目的想來不小,此時不走,難道真想功虧一簣?”煙落平靜地望着他,抿了抿脣道“若是到了上陽關,幫我送個信到濟寧。”   楚策目光微動,聰明如她,果然猜到了他是爲何而來。這麼些年,他就是這樣想什麼做什麼從來不會跟她說,也就是這樣在他們之間劃下了一道天塹鴻溝,一生再難跨越。   玄武望了望僵持着的兩人,沉聲說道:“皇上,沒時間耽誤了,他們已經朝這邊過來了。”   煙落深深吸了口氣,舉步朝着山洞外走去,卻驀然停下腳步說道:“楚策,七年了,我們都長大了,但願……你能放下心結,走自己的路。”七年來,她也曾執迷過去,幾經生死跌宕,終有人替他解開了心頭的死結,才得以開始新的生活。   楚策,你是要問鼎天下的帝王,不要再因爲我而羈絆了腳步,如果可以,我會爲你開闢這邊路,只是我再也無法陪你走這條路。   楚策聞聲望過去,只看到她的背影沒入到夜色裏,眨眼之間便了無蹤跡。   “皇上,走吧!”青龍上前出聲道。   楚策緊緊抿着脣望了望手中的包袱,這是東齊境內所有的軍事佈署圖,以及各方軍備物資的出處,他讓羅衍扮成他在上陽關指揮戰事,自己卻早已經潛入到夷都,從夷都帝宮將東齊所有的軍事佈署一一抄閱下來,到現在夷都那邊並沒有發現,不過似乎百里行素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否則自己也不會被他所傷。   天下和她,到底哪一樣更重要呢?   這是許多年來他反覆問自己的問題,西楚離不開他,他也放不下西楚,可是他一樣放不下她啊,爲什麼總是一次次爲了大局而害了她……   他望着山洞外濃濃的夜色,深深吸了口氣:“走!”   煙落出了山洞,看着樹林周圍的火把,仗着輕功了得引得一夥人在林中轉圈,爲楚策一行人脫身贏得時間。   思量着他們該走了,正準備脫身離去,夜色中利器破空而至,她翻身避開,然而接踵而至的越來越多,仔細一看,那些不過是普通的樹支,此時卻有着利箭一般的殺傷力。   此時在陽州的人有這般的功力的就只有兩個人,如果是華淳太后早就露面置她於死地,除了她,便是……百里行素。   她抬頭望去,樹梢之上一身白衣如仙的男子飄然而立,夜風中飛揚的白髮刺痛了她的眼睛,爲什麼……爲什麼會成這個樣子了。   百里行素自樹頂飄然而下,一身衣袂翻飛仿若踏月而來的仙神,絕世超然。雖然知道她在東齊境內,但也沒有刻意去打聽過她的消息,本來是爲了攔截楚策一行人的,卻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了。   百里行素落地,淡淡看了她一眼:“你走吧!”說罷便轉身走開,背後傳來她顫抖的聲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百里行素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還不走,一會若是華淳太后的人來了,你想走也走不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固執地追問道,其實那個答案不是早就已經在心裏了嗎?   “哎,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百里行素回頭瞅了她一眼,玩世不恭神色之下,蘊藏着難以言喻的深沉。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那樣?是因爲幫我解毒才變成那樣的嗎?是不是?”她追上前幾步,沉聲問道。   百里行素沒有說話,舉步便走,她追近一把拉住他的手:“到底是不是?”   百里行素轉頭看着她淚光閃動的眼睛不由一震,片刻之後便恢復了以往的痞子神色:“哎哎哎,男女授受不輕,你高臺貴手成不?”   “到底是不是?”她緊緊抓着他的手追問着。   “你問什麼?”百里行素一如往昔的笑意盈盈。   “這個。”她抓着他一縷白髮問道,情急之下力道有些重。   百里行素頓時鬼哭狼嚎,拉開她的手:“你輕點行不行,別破壞我髮型。”優雅地理了理頭髮,笑眯眯地說道“我告訴你這東西別人想要還想不來,我覺得跟我這一身衣服挺配的,現在一出門那回頭率都翻幾倍呢?”   夜風瑟瑟,自兩人之間穿梭而過,她直直地望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如仙男子,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   百里行素瞅着她俊眉微挑,走開兩步指着她便道:“別在我面前哭,回頭楚修聿那傢伙又得說我欺負你了,找我麻煩。”   “如果他不說出來,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說?”她定定地望着他,身形微微顫抖。   在自己病重之前她就感覺到了不對,所以問了他,他卻隱瞞得滴水不漏,從他醒來眼前已經是另一番景象了,他也消失不見。   “說什麼?楚修聿送了我十座城池把你贖回去了,有什麼好說的,沒想到你還這麼值錢,早知道我該多敲他一筆。”百里行素有些後悔,自己當初要得太少了。   “當時我問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她倔強地追問着。   百里行素笑盈盈地瞅着她,道:“跟你說了,你要怎麼選擇?不接受我的幫助,帶着孩子一起死,再讓楚修聿來個殉情,於是一家三口在九泉之下團聚?”   “我……”她無言以對。   “現在你好,我好,大家好,你還哭喪着臉幹什麼?”百里行素瞥了她一眼,舉步便道“盡跟你說了,我得忙正事,一會姓楚的那一夥該跑沒影了,那一箭沒射死他太便宜他了。”   “師傅……”她追上前來。   百里行素走着回頭望着她,皺起眉頭:“我抓人,你跟我做什麼?你替他引開人還不算,現在怎麼着,還想跟我動手不成?”   煙落無言以對,百里行素與楚策明爭鬥爭這麼多年,一交起手來定然會打個你死我活才罷休。   “我說你不好好在中州相夫教子,跑這來添什麼亂。”百里行素一邊走一邊數落道,回頭瞅她一眼哼道“你不是揹着楚修聿那傢伙爬牆來這裏跟你舊情人幽會吧,人說好馬還不喫回頭草呢,你也挑個好一塊的草喫啊,比如我啊。”   煙落沒有說話,只是緊跟在他後面。   “楚策有什麼好,天天繃着個臉,活像人欠了他銀子不還似的,那麼大一塊冰疙瘩也不怕凍死人,看楚修聿知道了不跟你急?”百里行素一邊走一邊數落着楚策,真搞不懂以前她怎麼會跟這樣的人過日子。   “師傅。”她站在後面叫他。   百里行素聞聲停下腳步,轉身瞅着她一笑:“喲,這會叫上師傅了,以前不是連名帶姓的叫嗎?”   “謝謝你。”她沉聲說道,然而所有一切又豈是她一句謝謝可以還得清的。   小氣的男人轉過身,一邊走一邊抱怨道:“什麼好處全讓楚修聿那傢伙佔盡了,就連楚策那傢伙也佔過便宜,就我最倒黴,什麼都沒撈上,哼!”   正說着,連城從林中快步趕了過來,看到跟在他身後的她愣了愣,朝百里行素稟報道:“師傅,人沒追上,怎麼辦?”   百里行素聞言氣呼呼地轉頭瞪着她:“都是你害的!”   “對不起。”她低頭出聲道。   “對不起有個屁用,你把人放跑了,就你頂上吧,連城把人看緊了,帶回去。”百里行素氣得踹了一腳邊上的樹,一人走到前面。   煙落聞言一愣,沒有跟着他再走,她還要設法救蕭清越。   百里行素走了一段,回頭看她還在原地,不耐煩的皺了皺眉:“你倒是走不走?再不走,你等着幫蕭清越收屍吧!”   “你知道什麼?”煙落快步追上前去問道。   百里行素打了個哈欠,一邊走一邊道:“你不就是跟着蕭清越來陽州的嗎?”這是他的地盤,有什麼事是他所不知道的,望了望她,繼續道:“我猜,你是讓楚策幫你送信給濟寧,讓楚修聿派人來幫你救人吧。”   她愣了愣,而後老實地點了點頭。   百里行素無奈地瞅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說你笨吧,有時候腦子又轉得比誰都好,說你聰明吧,有時候還真是笨得令人髮指。”走了樹林便看到連池架着馬車在路上等着。   百里行素先行上了馬車,半天沒見她上來,一撩車簾道:“不想被外面的人抓着,就上來,回頭我會向楚修聿討車馬費的。”   煙落怔怔地站在馬車邊上,望着那玩世不恭的目光沒有上馬車,抿了抿脣道:“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百里行素撇了撇嘴,朝連城望了望,連城不由分說把她扔上馬車,一揚馬鞭趕着車就走了。   煙落上了馬車規規矩矩坐在邊上望着他:“師傅,你不該這樣一直幫我。”   “誰幫你了,我閒得沒事,喫飽了撐着了不行?”百里行素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着。   煙落抿了抿脣,出聲道:“華淳太后也在陽州,要是知道你幫我,不會放過你的。”雖然對他們母子之間瞭解甚少,但多少知道他們母子之間關係並不是很好。   百里行素面上笑意微僵,眼底一掠而過的異色,撇了撇嘴:“她什麼時候放過我了,也不差這一回。”最危險的地方,纔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會華淳太后的人正滿城的找她呢,估計怎麼也想不到他會把她帶着。   “師傅……”她眉頭緊緊皺着。   百里行素突地出聲道:“停車,連池你下車。”   連池聞聲一撩車簾探頭進來:“爲什麼,這大半夜的,你讓我走回去啊。”   “你去煙柳山莊去,不讓你出來,不許出來。”百里行素瞅了他一眼沉聲說道。   “憑什麼啊?”連池一聽便不幹了,那裏一個人都沒有,把他一個關在那裏啊。   “廢什麼話,再不下去,我讓連城把你扔下去。”百里行素惡狠狠地威脅說道,說話間在衣袖翻出一張面具扔給她說:“把這戴上吧,從現在起,你就是連池了。”   “那我怎麼辦?”連池愣愣地望着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   “不是讓你回煙柳山莊嗎?”百里行素白了他一眼哼道,近些日子連城和連池一直跟在他身邊,連池和她身形相似,易容過來也不會有人發現。   “可是這大半夜的,荒山野嶺地,你讓我怎麼去?”連池哭喪着臉抗議道。   “自己想辦法換身行頭,悄悄的去,不讓你回來,不許回來。”百里行素又一次警告道。   “我……”   “扔下去。”百里行素望向連城道。   連城點了點頭,便將連池拎着放下馬車,駕着馬車就走出好遠。煙落趴在車窗望了望後面:“把連池一個人留着,要是遇上什麼……”   “他能遇上個什麼,頂多遇上個強盜土匪的,他能應付的,不然白跟我這麼多年了。”百里行素一臉無所謂,側頭瞅了瞅她沉聲道:“到是你,記清楚自己現在是誰,不然被人逮住了,我可不管。”   連城聽到裏面的聲音不由搖了搖頭,每次都說不管,哪次你真的不管了。   “現在去哪裏?”煙落出聲問道。   “你不是追着蕭清越來的嗎?她現在在哪裏?”百里行素笑眯眯地瞅着她問道。   煙落愣了愣,坦然回道:“東齊水師大營。”   百里行素聞言頓時失笑:“沒想到這蕭清越也有栽跟頭的時候,我倒還真是小看了蕭淑兒這女人,倒還有些本事。”   “她說是老太爺下令要她處理漠北的事,帶走姐姐的,你若是插手其中幫我救人,百里勳不會善罷干休的。”煙落擔憂地說道。   因爲他放過了修聿,又救了她,如今百里勳已經明顯不再信任他了,如果這一切再擋了他的路,百里勳不會再對他手下留情了。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好歹也是一國之君,又生得這般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誰敢欺負我?誰捨得欺負我?也就是你這不識貨的女人。”百里行素笑眯瞪她一眼哼道。   她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行行行,就你了不起。”   百里行素得意地笑了笑,擰眉思量了片刻:“依我看,這水師大營的蕭清越,十有八九是個冒牌貨。”   “不可能。”煙落面色頓時一沉,她從天陽關一路追了過來,眼看着那馬車上的人被帶到了東齊水師大營。   “好,那我問你,從天陽關追出來的時候,你是和諸葛候一道追出來的吧!”百里行素笑着問道。   “是。在叉路的時候,看到兩邊都有車轍印,就分頭追了。”煙落坦然言道。   “以諸葛候的輕功,要追上那馬車,再追上你,需要這麼多天嗎?”百里行素笑着瞅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們都被蕭淑兒那女人擺了一道,兩輛馬車上都不是蕭清越,只怕真的根本就走在你們後邊。”   煙落秀眉擰起,當時情急之下自己根本沒有想那麼多,便直直追着馬車走了,以諸葛候的輕功追上馬車也不是很難的事:“你又怎麼知道?”   “哦,今天得了消息有人闖了單槍匹馬闖了南州水師大營找什麼人,結果沒找着,一氣之下把水師大營所有的戰船放火燒了,還把南州城冒了個天翻地覆,連犯人的畫像都送我這來了。”百里行素笑眯眯地說道“除了諸葛候,誰會有這膽子去闖水師大營,還鬧出這麼大動靜,我估摸着這幾日他也該找到陽州來了。”   煙落擰眉,心下擔憂不已:“那姐姐會在哪裏?”   “十有八九還在蕭淑兒的手上,不過想來一時之間還不會丟了性命。一則,老太爺讓她解決漠北的事,她大可直接下令殺了蕭清越,可是她卻費了這番功夫來活捉。二則,蕭淑兒這個人與蕭家關係並不是很好,而且也不是個嗜殺之人,縱然蕭清越已經反出蕭家,但終究與她還是血親,她也下不了那個手。”百里行素望了望她,沉聲說道。   煙落抿脣不語,即便蕭淑兒不會對她下手,可是一旦把人帶到了夷都,事情也就由不得蕭淑兒一個人的願了,莫說百里勳不會放過她,就是蕭家的人也不會輕易罷手了。   正說着,連城低聲道:“皇上,太后帶着人在前面,怎麼辦?”   煙落聞言一震,手反射性地握住了袖中的短劍,一身防備。   百里行素瞧着她一臉沉重不由失笑,低聲道:“行了行了,用不着這麼緊張。”   她抬眸望他,沉默半晌輕輕點了點頭。   百里行素笑了笑,撩着車簾望了望城門處的人,笑意盈盈的眸底難掩複雜,瞅着讓人瞅心。   華淳太后遠遠看到了馬車,面色冷沉地走近:“你幹什麼去了?”   “莊裏遭賊了,我追人去了。”百里行素撩着車簾漫不經心地說道。   “是追人,還是去找那臭丫頭?”從接到大夏皇后進入東齊地界的消息,他卻一點動靜都沒有,着實讓她有些意外。   “太后你們要找人,與我何干?”百里行素面色淡漠。   華淳太后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一揮手道:“搜!”   衆人聞言一愣,站在一旁不敢動手,那可是東齊皇帝的馬車,他們哪敢去搜他的馬車,但素聞太后和昱帝不和,如今看來真是不假。   “還不動手!”華淳太后聲音冷沉了幾分。   幾人戰戰兢兢地走近馬車,望着白衣白髮的男子行禮:“陛下,我們……”   “要搜就快點,我還要趕回去睡覺呢。”百里行素不耐煩地哼道。   幾名士兵伸頭望了望了馬車內,見還是出城時的人,又望了望馬車下方,而後回到華淳太后身邊:“太后,沒有其他人。”   華淳太后冷冷地望了望馬車上的人:“你最好別再跟我耍花樣。”拂袖轉身“滾!”   百里行素面色無波,朝連城道:“走。”   煙落沉默了許久,出聲問道:“她……對你不好?”她只聽說他們母子親系不和,卻不想是這般如仇敵一般。   百里行素無所謂的笑了笑:“沒什麼,習慣就好了。”   習慣?!   這是可以習慣的事嗎?   她怔怔地望着她,沉默了許久出聲道:“你恨她嗎?”   “沒什麼好恨的,她……有她的苦。”百里行素側頭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說道:“沒有人想那樣過一輩子,只是她也沒有辦法。”   煙落抿脣沉默,心頭百味雜陳。一直以來,他的玩世不恭也不過是爲了掩飾自己那個寂寞的靈魂,一生都被人如棋子般的操控,這樣的人生要如何活着。   “喂!”百里行素伸在她眼前晃了晃:“幹嘛又盯着我發愣,是不是現在發現我比楚修聿那傢伙好了,想移情別戀了?”說着,拋了個風情萬種的媚眼。   她頓時爲之氣結,跟這個人就沒法溝通,突地想起方纔的事,出聲問道:“你明明是出城去攔截西楚的人,怎麼說是……”剛纔追楚策的人,只有他和連城連池三個,那就是說他根本沒有說出楚策在東齊的事,那些人多數是爲了抓捕她的。   “發現上陽關那個傢伙有些不對勁,原來正主已經跑到我地盤上來了,算他命大,沒被一箭射死。”百里行素冷聲哼道“讓他再跑到我地盤上偷雞摸狗。”   “什麼偷雞摸狗?”煙落秀眉擰起。   百里行素聞言俊眉一挑:“堂堂西楚大帝,跑到東齊來做賊,傳出去,我看他還怎麼混?”   煙落抿脣沉默,楚策潛入東齊所爲何事,自己也猜了個七七八八,只是他不說,她也不問而已。   “好傢伙,他讓羅衍扮成他在上陽關,把我都給騙了好一陣,自己卻跑到了夷都帝宮,從長老會那裏將東齊的軍事佈署及兵力多少,軍需出處都摸清楚了。”百里行素恨恨地說道。   煙落聞言面色微沉:“若是這樣,爲什麼現在夷都也沒有動靜?”   “因爲他們都不知道被偷了啊。”百里行素一臉無所謂的說道。   “你不是知道了?”煙落道。   “我這麼聰明,當然知道了,夷都那一幫老傢伙現在還矇在鼓裏呢?”百里行素笑語言道。   煙落抿脣望着他:“那你還……”丟了這樣重要的東西,他這時候還能這麼平靜。   “偷了就偷了唄,誰知道他偷的是真的假的,反正偷不着我那份就行了。”百里行素絲毫沒有着急的意思“東齊朝堂已經分爲兩派,一派爲老太爺爲首,一派爲我,老太爺深居太和殿從不外出,如今身邊的人,華淳太后在陽州,蕭淑兒還沒回夷都,蕭赫要處理朝上事務,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長老院失竊,再說楚策那傢伙肯定不會直接偷東西走,會把東西看過抄一遍,這樣不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煙落無奈又無語,堂堂的東齊皇帝,帝國軍事佈署圖外泄,他在這裏像談論天氣一樣雲淡風輕,實在讓人有些以相信。   “再來這幾天功夫,漠北那邊已經交戰,東齊連戰連捷,他們哪還顧得上這些,我估摸着楚策這傢伙回到上陽關,就會找上你家那口子,談論什麼三方合縱共伐東齊……”百里笑嘻嘻地說道。   “你知道還……”   “還不下令通緝他?”百里行素接着她說道,而後壓低聲音道:“他能從我這偷,我也能從他那裏偷呀,西楚可以東齊容易下手多了,他摸了我的底,我也摸了他的底,誰勝誰負就各憑本事了。”   煙落聞言默然一笑,百里行素果然是百里行素,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讓自己喫虧。   夜色深沉,一輛馬車停到了岐州郡主府第,裹着黑色鬥蓬的女子優雅地步下馬車,一身青衣的侍女從府內出來:“郡主,你來了。”   “嗯。”蕭淑兒輕輕應了聲,舉步進了府內,微一揚手讓隨行的護衛離去,一邊走一邊問道“沒出什麼問題吧!”   “南州那邊已經被發現了,諸葛候燒了南州水師大營的戰船,大鬧了一場,至於陽州城那邊,暫時還沒有什麼動靜,不過華淳太后的人聽說大夏皇后進了東齊境內,已經大派人手在抓捕。”冬青跟在身後回話道。   蕭淑兒聞聲腳步慢了下來,黛眉微微皺起幾分:“可找到人了?”   “還沒有。”冬青低頭回道。   蕭淑兒微微笑了笑:“她倒還機警,沒讓華淳太后給抓上了。”   “不是還有陛下在陽州,說不定還會暗中幫她。”冬青一邊走一邊說道。   蕭淑兒聽了,笑意深了幾分:“注意着岐州的動向,不可露出蛛絲馬跡讓她找來了。”   “是,我會小心的。”冬青低聲回道。   “還有,蕭清越雖然帶來了,她也不是一般人,小心防備着,起碼在我沒放她之前,不能讓她有機會逃脫出去。”蕭淑兒認真叮囑道。   她從天陽便早就作了安排,兩輛馬車駛向不同的方向,分散她和諸葛候兩人,在他們走後再把人悄悄運到了岐州,放在了以前的郡主府。   “是,每天的食物和水都放了藥,她根本不可能有力氣逃出來,即便她不喫飯,那也沒有那個體力,我會小心看住的。”冬青沉聲回道。   “帶我去看看。”蕭淑兒側頭望了望她,淡聲說道。   “是。”冬青點了點頭,帶着她進了她以前的寢室,打開密道。   “我自己進去,你留在外面吧。”蕭淑兒在入口處吩咐道。   冬青聞言怔然片刻,低首回道:“是。郡主……要留在岐州嗎?”   “嗯,會留幾日,解決了漠北的戰事再設法回夷都。”蕭淑兒語氣淡漠,如今漠北無主,東齊大軍連戰連捷,如入無人之境,正是趁勝追擊的大好時機,如果能順利將漠北收於東齊,而後再回東齊,那她的任務纔算是真正的完成了。   現在陽州那邊,還有華淳在後拖着她,一時間想來她也難脫身查到岐州這裏來。   “郡主,冬青多問一句。”   “要問什麼?”蕭淑兒淡聲問道。   “直接殺了蕭清越比活捉她要省多少功夫,何必這般費盡心血將人囚禁於此?”冬青直言問道。   蕭淑兒抿脣沉默,半晌之後說道:“權謀爭鬥,少不得手沾血腥,我不想我的人沾上蕭家人的鮮血,若是我真在天陽關殺了她,此時大夏皇后會怎麼做?”   冬青聞言一震,而後言道:“領兵出戰,傾巢來襲,更有可能促成三方合縱連橫,陷東齊於困境。”   “很多事,殺人並不可以解決問題,如今他們急於救援蕭清越,自然也顧不得漠北。殺一個蕭清越容易,要打下一個漠北,就得方法得當。”蕭淑兒平靜地說道,冬青聞言點了點頭,低頭道:“是奴婢眼光太窄了。”   蕭淑兒舉步進了密道,走過陰暗的通道,下到了囚禁蕭清越的密室,看到手腳被縛鐵索的女子,走了過去:“三妹。”   蕭清越懶懶抬了抬眼,冷然一笑:“是你。”   蕭淑兒在臺階處坐下,望了望囚室桌上未動的飯菜,道:“你還是不喫?”   蕭清越抬頭望着她:“喫了這些變軟腳蝦嗎?我沒興趣。”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些食物裏讓人加了料,以防她逃跑。   蕭淑兒笑了笑:“那隨你吧,不過堂堂的大夏將軍,要在這裏餓死嗎?”   “行了,你還有什麼陰招損招都儘快使過來吧,我陪你玩。”蕭清越挑釁地望着囚室外坐在臺階處的女子“以前是我小看了你。”   蕭淑兒苦澀一笑,望着裏面的人:“其實這麼些年,我一直很羨慕你。”   “羨慕我?羨慕我現在坐在這裏邊?”蕭清翻了翻白眼哼道。   “你從小就愛憎分明,敢作敢當,想到什麼都敢自己去做,擁有一個勇敢而自由的靈魂,這是我羨慕不來的。”蕭淑兒淡笑言道。   蕭清越聞言沉默了許久,抬眸望着她道:“以你的聰明才智不需要留在蕭家,這樣助紂爲虐,不會有好結果的,反正據我所知,妄想復國的,它就沒有一個復辟了的,那反清復明的多少好漢,比起大昱強多少,最後一樣……”   “什麼反清復明?”蕭淑兒皺了皺眉。   蕭清越撇了撇嘴,這裏的人哪知道什麼反清復明,於是說道:“就是說一個王朝的滅亡,自然就有它不存於世的原因,那是天意人心的結果,大昱已經過去近百年,你們這些人不想着好好過日子,幾代人都想着什麼復國復國,一輩子就那麼長,全栽在那上面了,值得嗎?不過都是那些爭權奪利人手中的棋子,自己的人生就該掌握在自己手中,幹嘛爲別人活。”   蕭淑兒笑着望着她,點了點頭,嘆息道:“如果不是這樣的局面,我真希望我們姐妹感情能如尋常人家一般,相親相愛,相互愛護,無話不談。”   蕭清越聞言失笑,真搞不懂蕭赫那老狐狸人品那麼差,爲什麼基因就好得這麼天理難容!   “你笑什麼?”蕭淑兒見她一臉怪異的笑不由問道。   蕭清越搖頭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覺得老傢伙那麼惡劣的人品,怎麼就生出這麼聰明的女兒來了,天理難容。”   蕭淑兒也不由失笑:“誰又能選擇自己的出生。”   “既然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起碼也要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蕭清越一臉驕傲言道。   蕭淑兒微笑,沉吟片刻:“你想喫什麼,我讓人做些送來,姐妹這麼些年,我們也從來沒有在一起好好喫頓飯。”   “你就不怕我跑了?”蕭清越秀眉一挑瞅着她問道。   蕭淑兒微微一笑:“我敢說出這樣的話,自然會有分寸,不會讓你有機可趁。”這地牢之中機關遍佈,這囚室便是寒鐵所制,豈是想出便能出的。   蕭清越撇撇嘴,點了點頭:“行。”   蕭淑兒起身到牆邊按下一處機關,外面的冬青便趕緊進了地牢問道:“郡主,什麼事?”   “備些晚膳送到這裏來,我和三妹在這裏用晚膳。”蕭淑兒淡笑言道。   “郡主,這……”冬青望了望囚室裏的蕭清越,桌上的膳食一口都未動,可是讓她們一起用晚膳,如果蕭清越耍什麼花樣,該如何是好?   蕭淑兒側頭望了望她:“去吧,我知道分寸。”   冬青沉默了片刻:“我這就讓人準備。”郡主是怎麼了,以往十幾年都不與這個人來往,如今怎麼想着要跟她一桌喫飯了,這可是同在蕭家這麼多年的第一回。   蕭淑兒又回來坐在之前的臺階處:“我這裏珍藏的百花釀不錯,要不要也來點兒?”   “再好不過了。”蕭清越笑着點了點頭,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一天跟蕭淑兒這個女人這般平心靜氣的說話,還要坐在一桌喫飯,而且……還是在這樣的狀況下。   蕭淑兒點了點頭:“好,一會讓冬青取些來。”   蕭清越懶懶地靠囚室的榻上,擰眉思量許久,出聲道:“小煙,她怎麼樣了?”   “她正在找你,不過在陽州,一時間還找不到這裏來。”蕭淑兒直言說道,知道她這麼多年最緊張的便是這個妹妹了,洛煙丟下孩子不顧一切跑到漠北來,倒也不枉蕭清越這麼多年對她的姐妹之情。   “你把人引去的?”蕭清越眸子微眯,沉聲問道。   蕭清越很誠實的點了點頭:“是的,華淳太后也正帶着人找她,不過現在還沒找到人,如果不是她自己藏得嚴實,便是百里行素或是楚修聿插手其中了。”   “你倒是挺會算計,枉我們聰明一世,也中了你的圈套了。”蕭清越瞥了她一眼哼道。   蕭淑兒笑了笑,道:“不是我會算計,只是旁觀者清而已,你有勇有謀,但也爭強好勝,我只是抓住了這一點而已,至於洛煙,只要你出事她絕不會坐視不理,我之前早就告誡過她,早知道她會來,她心急要救你便也失去了冷靜,這才讓我有機可趁而已。”   “想來如今,我不在漠北,小煙也不在漠北主事,漠北無主,東齊定然趁機進犯,連戰連捷,而小煙又被引去了陽州,有華淳太后牽制,有百里行素和楚修聿倒也不至於落得什麼險地,所有的一切都發展成了你預想的結果,可滿意?”蕭清越直直望着坐在外面的秀麗女子,一字一句說道。   “再過些日子,漠北的戰事一了,我就要帶你去夷都面見老太爺覆命,如果我想的不錯,洛煙定然也不會暗中跟着去,看來夷都是要熱鬧起來了。”蕭淑兒微笑言道,介時百里行素,楚修聿都會朝夷都去,或許……還有那個人。   “你不想殺我,卻要將我交給百里勳那個老狐狸,我一樣得死,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這跟借刀殺人有什麼區別?”蕭清越揚眉說道,況且蕭赫那個狐狸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暫時你還不會有性命之危,殺了你只會鼓舞大夏士氣,讓他們更加英勇作戰這對東齊是不利的,老太爺不是華淳太后,他不會做喫力不討好的事。”蕭淑兒微微一笑,望着她道:“所以你放心吧,你還能多活些時日,至於以後就要看他們能不能把你救出去了。”   蕭清聞言笑了笑,沉默着也不再說話,過了許久方纔出聲:“蕭淑兒,你做這麼多,到底想要什麼?這些爭權奪利的事原本就不該有女人插手其中,你爲什麼這麼幫他們,難道……蕭老頭要你以後嫁給百里行素那狐狸精?”   蕭淑兒笑而不語,蕭清越繼續道:“不過我記得,你不是對楚策那大冰塊有意思嗎?”   蕭淑兒面上的笑容頓時一滯,眼底一掠而過的異色:“西楚東齊永爲仇敵,我能有什麼意思?”   “也是。”蕭清越點了點頭,調侃道“楚策那傢伙除了對一個女人掏心掏肺,對全天下女人都沒心沒肺,對他有意思的人註定要痛苦一生,其實狐狸精也不錯,要是真讓你跟他過,你就將就着過吧,哈哈!”   蕭淑兒聞言失笑,搖了搖頭:“這是老太爺交給我的任務,我只是完成它,就這麼簡單而已。”   “直覺告訴我,沒有這麼簡單,你別有所圖。”蕭清越錚錚言道“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恐怕這次,你真的要失靈了。”蕭淑兒面上笑意更深了幾分,無人可見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光芒。   “是嗎?我拭目以待。”蕭清越揚脣一笑。   蕭淑兒這般心思玲瓏的人,其目的也不會那麼簡單,更不會僅僅因爲完成任務,而做這一切,隱忍十幾年的蕭家大小家,一朝得動到底所爲何事,她倒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濟寧,大夏軍營主帳。   祁連望了望桌上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信件皺了皺眉頭,之前來信都是皇后娘娘寫來的,這次的一看就是祁月的筆記,直覺告訴他不是什麼好事。   祁洪掀帳而入,順着祁連的目光望了望桌上的信件,笑呵呵地說道:“皇后娘娘又來信了?”   “祁月寫的。”祁連淡聲道。   “那傢伙又哪根筋不對了,咱們在這拼死拼活的,他就守在中州還來添亂。”祁洪坐下不由忿然“東齊這些狗崽子還真是不好對付,與明州交戰這麼些日子那些傢伙還這麼有精神,這麼打下去,要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上陽關那邊也沒好到哪去,就不知漠北那邊如何了?”祁連擔憂道。   “不是有蕭將軍在嗎?肯定是喫不了虧的。”   “漠北的情況,不比中州和西楚,軍隊戰鬥力就是個問題,就靠她和任重遠還真是難放心,要是皇后娘娘……”祁連說着,不由止了聲。   如果皇后娘娘去了倒也讓人放心了,漠北都是她打下來的江山,都是她的人馬,由她領兵定是一呼百應,只是如今東齊有多少人想要取她性命,而且小殿下才剛出生,即便是她肯去,皇上也不會同意。   祁洪一側頭便看到一身銀甲扶劍進院的楚修聿,舉步便迎上前去:“正說你呢,這就回來了。”   “又說我什麼了?”楚修聿掃了兩人一眼,這一個個地湊在一起準說不上什麼好話。   “中州來信了。”祁連沉聲說道。   楚修聿聞言眉眼間頓時蔓延起喜悅之色:“這回這麼快?”   “放在桌上呢。”祁連道。   楚修聿連鎧甲都沒來得脫,便走到書案邊拿起書信,一瞧信封上的字跡面上的笑意緩緩沉了下去,而後面色由黑轉青,由青轉白,“這女人是造反了?!”   嚇得坐在邊上的祁洪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這又是怎麼了?”   祁連望了望他青白的面色,將信拿起一看,面色不由一沉:“蕭將軍被抓了,漠北境內東齊敵軍連連進犯,皇后娘娘營救蕭將軍東齊境內失蹤?”   “蕭將軍被抓?誰抓的?”祁洪上前言道。   祁連沉聲說道:“蕭家大小姐,淑媛郡主,蕭淑兒。”   “蕭淑兒?”祁洪頓時一口水噴了出來“有沒有搞錯,怎麼可能就栽在了這麼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手裏?”   “漠北方向,如今東齊軍中主事的人,就是她。”祁連一字一句說道,以前他們都太小看了這個女人,百里勳竟然會把這等大事交到她手中,又豈會是個沒點心思手段的人,“現在漠北就靠任重遠一個,怕是撐不了多久,任重遠這個人擅謀略,卻不擅領兵作戰,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他一個人難免應顧不過來。”   祁洪聞言也不由一臉正色了,望了望坐在那裏面色冷沉的楚修聿:“那怎麼辦?讓祁月先去漠北頂上?” 祁連瞥了他一眼哼道:“他去了漠北,中州怎麼辦?太子和小殿下都還在中州,他一走中州還不亂了套了?”   “那就由着東齊那些狗崽子在漠北模行霸道?”祁洪沉聲說道。   祁連和祁洪都不由望向一直默然不語的楚修聿,一同問道:“皇上,怎麼辦?”   修聿心頭惱她不顧孩子就去了漠北,卻又更擔憂她在東齊遇上什麼事,無人相助,斂目深深吸了口氣,起身便道:“祁連,備馬。”   “皇上要去哪裏?”如今濟寧和合州的局面剛剛穩定下來,他若是走了,再出什麼事,如何是好?   “去上陽關。”修聿沉聲說道。   上陽關地處北方,寒風呼嘯,一隊人馬快速從雪原馳過,帶起雪霧陣陣,黑甲侍衛揚鞭一指朝邊上並架齊驅的黑裘男子道:“王爺,前面再到前面就到虎門關了。”   羅衍深深吸了口氣,策馬入關,朝守衛問道:“還沒有消息回來嗎?”   “還沒有。”守衛望了望虎門關外面的茫茫雪原道“王爺還是進去等吧,這裏有咱們看着。”   羅衍微微抬了抬手道:“不必了,我們就在這裏等着。”說罷將馬匹交給守衛和朱雀兩人一道上了虎門關的城牆之上。   “白虎已經去接應了,算算時間應該今天一早到的,這幾個時辰過去了,也不見人回來,也沒有消息,別是出了什麼事。”朱雀一邊走一邊說道,潛入東齊夷都帝宮這是何等危險的事,當初他們要去辦,楚帝堅決親自前去,如今東齊那邊也沒動靜,想來他是已經將東西成功帶回來了。   羅衍默然不語,眸中暗影沉沉。   “只要皇上拿到了東西,東齊和西楚的戰局就可逆轉,咱們就會佔儘先機。”朱雀喃喃說道,側頭看到羅衍一臉沉重,不由問道:“王爺,你還擔心什麼?”   “事情似乎太容易了,長老會那些人好糊弄,百里行素可一點都不好糊弄,而且那天交手之時,他似乎已經識破了咱們的計劃,直到現在他也沒動靜,我們才摸不準他想幹什麼。”羅衍沉聲說道。   這些年與百里行素鬥智鬥勇,都將對方的稟性摸得一清二楚,他能看出他的路數,他也能猜到他的計劃。   兩人正說着,守衛便高聲叫道:“回來了!回來了!”   兩人聞聲望去,看到茫茫雪原之上快馬而來的一行人,羅衍轉身下了城牆,剛一出城便見一身黑色大裘的帝王一馬當先而來,看到他勒馬停了下來:“關內可還好?”   “與東齊交戰過幾次,一樣勝負不分。”羅衍直言回道,望了望幾人道:“不是說了一早回來,怎麼現在纔回來,我們還以爲出了事,纔到這虎門關來接的。”   “皇上受了傷,不能急於趕路,便耽擱了些時辰。”青龍出言回道。   羅衍聞言點了點頭,而後又望了望幾人,眉頭皺起,沉聲問道:“玄武怎麼沒回來?”   楚策薄脣微抿,出聲道:“朕讓他留在東齊還有些事要辦,暫時不會回來。”只是那夜百里行素那般輕易放過了追捕他,着實有些意外。   羅衍微微皺了皺眉,雖然心有疑問但也沒再追問下去,看着他面色蒼白不由問道:“傷勢如何了?”   “無礙。”楚策淡聲道,在虎門關四下望了望:“回上陽關。”   一行人齊齊翻身上馬,回到上陽關已經是午後,羅衍立即召來了軍醫進大帳替楚策治傷,不過東齊一直沒動靜,這傷又是怎麼來的?   “東齊發現了?”羅衍站在一旁出聲問道。   青龍搖了搖頭,道:“是百里行素的人。”   “果然是他。”羅衍微微嘆息道,那天他果然發現了不對勁,望了望軍醫道:“皇上的傷勢如何?”   “傷口再深半寸就有性命之憂,不過好在之前處理的很好,現在只要每天換藥十天半月就能好起來了。”軍醫躬身回道。   羅衍抿脣不語,揮了揮手讓軍醫退下,問道:“你自己也注意點,也是做爹的人了,多替孩子想想,無憂給你寫信了,都來兩封了。”   楚策聞言薄脣微揚,起身穿好衣服,到桌案處坐下,取過信件的手不由一顫,信上的字跡有些稚嫩,甚至每個字都大小不一,不過看在眼中卻是難以抑制的喜悅之情。   兩封信並不長,楚策看了足有一個時辰,眉眼間難掩的喜悅之色,思量了半晌決定提筆回信,捏着筆半晌竟想不到該怎麼回,總不能跟一個七歲孩子講戰場上的事情。   羅衍見他的樣子也不由失笑,就是面臨千軍萬馬,也沒見過他這麼一臉爲難,手足無措的樣子啊!   楚策放下筆,抬頭朝他問道:“要不要……送個什麼東西給他?”說着起身到一旁兵器架上取了自己隨身的佩劍:“無憂說他學着練劍了,把這個送給他。”   羅衍搖頭失笑,上前將劍收起,道:“他才七歲,這玄鐵劍太重了,他拿不起。”再說了中州府裏給他備下的,也會比這好得多。   楚策想了想,點了點頭嘆息:“也是。”   羅衍思量了一會,眸光一亮,道:“對了,以前在燕京宮裏尋到一柄短劍,精緻小巧給他用正合適,我一會就差人從燕京取了送到中州去。”   “先送到這裏來看看,不合適了讓人再修改一番也好。”楚策沉聲道。   羅衍失笑:“行,我這就讓人去送到上陽關來。”   兩人正商議着,白虎從外面快步進了大帳,拱手稟報道:“皇上,大將軍王,中州……大夏皇帝來了。”   楚策微微皺了皺眉,沉聲問道:“多少人馬?”   “就他一個人。”白虎回話道。   大帳內頓時肅然沉寂,羅衍和青龍都不由望向站在主案邊上的玄衣帝王,西楚和大夏關係只能用微妙兩個字形容,是敵亦是友,要怎麼處理還得看這那兩個人。   楚策面容冷峻,沉默了片刻道:“讓他進來吧!”   “是。”白虎拱手回話,起身出了大賬。   楚策轉頭望了望羅衍,道:“準備晚膳送過來吧!”   青龍和羅衍聞聲相互望了望,默然退出了主帳,一身銀甲的大夏皇帝,鋒芒銳利,羅衍含笑上前:“夏皇。”   楚修聿淡然一笑:“大將軍王。”   兩人微微頷首,修聿掀帳而入,自來熟地找地方坐下,自己倒了茶抿了一口,瞥見桌上的信,探手取過,“無憂給你寫信了。”   楚策走近,將信取了回去:“不是給你看的。”   修聿悻悻地收回手,這臭小子給他寫了一回,竟然給楚策這邊寫了兩回了,不公平。   “你不是大老遠跑到我這上陽關來喝茶來的吧?”楚策起身說道。   修聿抿了口茶,到桌邊坐下,開門見山道:“大夏想和西楚聯手,合縱共伐東齊。”   “如今大夏漠北連喫敗仗,想讓朕幫你收拾爛攤子嗎?”楚策面色無波,冷冷說道。   修聿笑了笑,自行拎着茶壺續水:“你不是真以爲憑你西楚,就可以打敗東齊吧?!”   “朕只相信事在人爲,人定勝天。”楚策沉聲說道。   修聿笑意淺淡,直直望着對桌而座的楚策:“這人,也不可能只是你一人吧!”如今不管是西楚,還是大夏要獨立對抗東齊都不可能的事,如今既要立於不敗之地,他又要設法到東齊救人,就必須和西楚合作。   “是你求朕合作,朕可以選擇不跟你合作。”楚策聲音冷冽,眼前的這個人,他就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正在兩人較勁之際,羅衍和青龍掀帳而入:“皇上,夏皇,午膳來了。”   軍中的午膳很簡單,沒有皇宮裏那般奢華精緻,只求溫飽而已,不過今天的菜色顯然是特地做的,羅衍一邊將菜放上桌,一邊說道:“這是前日打下的野物,都做了來,還有上陽關獨有的燒刀子。”   楚策默然不語,拿起碗倒了一碗,遞到修聿面前,修聿瞥了碗中的酒,沒有伸手去接。   “你是怕我毒死你不成?”楚策冷聲道。   “就是。”修聿伸手接過了碗抿了一口道“這酒準兌過水,還沒我中州街頭的老白乾兒好喝。”   羅衍嘴角抽搐,這兩個人喫飯就喫飯,還跟個孩子似的較什麼勁兒。   楚策淡淡瞥了他一眼,朝羅衍道:“你也坐下一道吧。”他與羅衍一向是不分君臣的,既然要說合縱對戰,他這大將軍王自然也要在場。   羅衍也不客氣,一撩衣袍在邊上坐下,望了望青龍,青龍便悄然退出了大仗在外面守着,不再讓外人進來。   “我接到消息,蕭清越被蕭淑兒設計抓捕,煙落已經追到東齊境內了。”修聿抿了口酒嘆息言道,他恨不能現在就進到東齊境內去,只是如今的狀況,他也必須安排好大夏的戰事,否則他也根本沒法把人救出來。   “嗯,應該還在陽州。”楚策點了點頭說道。   修聿鳳眸倏地眯起,追問:“你怎麼會知道?”   “前天晚上遇到了。”楚策坦然回道。   修聿一聽惱火了,一拍桌子道:“遇上了,你不想辦法把人帶出來,華淳太后就在陽州,你是要她死在那裏不成?”   楚策面色了無波瀾,抬眸望了他一眼,淡聲言道:“她追着抓蕭清越的人到了陽州,讓我給你送個信,派人前去陽州接應,幫她救人。”   修聿心裏莫名平衡了一點,端起酒朝他舉了舉:“謝了。”之前還在頭疼,偌大個東齊,不知該如何找起,如今知道在陽州就好了。   “當天晚上百里行素追來了,她去引開人馬,估計是跟他撞上了,我讓玄武留在了陽州暗中跟蹤,昨日傳來消息他易容混在了百里行素身邊。”楚策抿了口酒,直言說道。   修聿聞言微微鬆了口氣,想來百里行素還不至於爲難他,他安排好濟寧和合州的事,就趕去陽州,調齊人手去陽州幫忙,應該還來得及?   “對了,說說你去東齊幹什麼去了?”修聿鳳眸微微眯起,審視着對面一臉冷峻的西楚帝王“能勞你親自前去的,想來也不會是小事了。”   楚策薄脣緊抿,一瞬不瞬地望了他許久,道:“我拿到了東齊的軍事佈署圖及軍需出處名單。”   修聿聞言神色並不意外,輕輕點了點頭:“想來百里行素也知道了你乾的事,不過到現在他也沒有所行動,看來是另有主張了。”   “哦?你到是挺了解他的?”楚策瞅着他,沉聲說道。   修聿淡然一笑,抿了口灑說道:“也不算了解,百里行素一向都是不肯喫虧的人,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會爲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你佔了他便宜,他是自然一定要佔回來的。”說罷,抬手將一方小小的金印放到桌上,推到楚策面前。   羅衍和楚策一見,面色頓時一變,那是……大夏國璽?!   “我要去東齊,至於濟寧和合州,就勞煩二位暫時相助,有大夏圖璽在手你調遣濟寧合州任何大夏兵將,大夏西楚合縱伐齊所打下的江山,我大夏寸土不取。”修聿直直望着對面的人,一字一句說道。   “你就不怕我趁機奪了你的大夏?”楚策冷然一笑道。   修聿抿脣一笑:“我相信,我的眼光還沒那麼差。”   楚策眉眼微沉:“那你要什麼?”   “我只要你幫我救她回來。”修聿一瞬不瞬地望着對面的人,於他而言,在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她更爲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