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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传习录:官场十大危局

(31) 官场的群体规律   刚刚走入官场的年轻人,往往是雄心勃勃,豪情万丈,目无余子,视竞争对手为无物。理论上来说,所有的年轻人终将取得人生的成功,因为他们年轻,拥有着未来,更有着青春、智慧与专业能力。所有的这些,都是年轻人引以自豪的资本。   但是,是年轻人改变现实,还是现实让年轻人碰个头破血流?决定这最终结果的,不是年轻人的主观愿望,而是残酷的人类社会的博弈法则。   年轻人务必要记住这样一件事:那些老气横秋,有气无力,退缩保守,不思进取的老家伙们,他们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如现在的年轻人一样,满怀雄心壮志,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然而岁月消磨了他们的斗志,最终这些人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自己失败的命运,从此将自己视为一座横亘在年轻人面前的山梁,成为了让年轻人气恼的顽固势力。   进山问樵子,入海问渔夫。如果年轻人真的希望自己成功,不唯是要相信自己的智慧,不唯是要从成功者身上学习经验,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要知道此前的那些失败者们,他们是如何失败的。   只有知道了老一辈人是如何失败的,年轻人才能够避开官场的风险与陷阱,才能够把握自己的人生。   主导官场的最隐秘的力量就是人类社会的博弈法则,而人类社会的博弈法则又是由复杂的人性所决定的。   那么人性的特点是什么呢?   具体到单个人的人性,有一些简单的规律,而由一个群体所形成的人性规律,则要复杂得多。因为群体的人性规律隐伏于激烈的社会震荡之中,远不像个体的人性规律那么易于观察。   官场上个体人的人性规律,可以简单地归结为欲望及恐惧。如前所述,职场官场是求名求利之所,对名利的急切渴望主导着人的行为,而对于失败的担忧则制约着人的行为,这两种力量一正一反,恰好也构成了官场与职场上的管理制度。官场职场上的管理方法,古今中外只有两种——奖励与惩罚。前者是针对于克制欲望的理性,而后者的目的则是为了引发人的恐惧心理。   但当诸多的欲望与恐惧交汇在一起的时候,职场也好,官场也罢,其群体人性的表现就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映象。   官场群体的第一个规律是盲目性。表现为官场人为名利所驱使,在心理迷乱的状态之下的失态行为,不是官场人不理性,而是欲望的驱使及竞争的压力,导致了官场人的判断力模糊不清。   宋朝时徵州有一个太学士,想升官想到了昏头的程度。有一天,他偶然听到一个同乡在朗诵陶渊明的《归去来辞》,当同乡读到“临清流而赋诗”这一句的时候,太学士急不可耐地冲出门来,一把揪住同乡,央求道:“你要去见哪里的临清刘副使啊,可不可以替我也引荐一下?”同乡哭笑不得,急忙解释说:“刚才我说的是临清流而赋诗,是陶渊明表白自己归隐志向的佳句,不是什么临清刘副使……”太学士听了,伤心地说道:“算了算了,你不乐意替我引荐,我也不来怪你,毕竟这升官发财的机会,有了我的,就没了你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临清刘副史既然已经归隐了,你再巴结他也没用!”   不唯是这个太学士想升官想昏了头,官场之上,原本是这一类人的出没之地。为了巴结权贵,许多人绞尽脑汁,别出心裁,却搞出了数不清的笑话。   北宋名臣王安石的儿子年纪轻轻的就死了,王安石还没来得及伤心,一个叫张安国的人已经号啕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对王安石说:“大人真是不幸啊,居然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幸好您的夫人现在又怀孕了,只愿我快点儿死去,托生在夫人的肚子里,生出来做你的儿子啊……”让这人一胡搅,王安石连哭儿子的心思都没有了。   官场群体的特性就是如此,由于官场上的道德法则与民间百姓所想象的全然不同,所以在这个特殊的领域里,学校里书本上教的那些东西,统统都派不上用场,唯有仔细研究这奇怪的人性,才能够摸清楚官场大势的走向。   官场群体的第二个规律是消极性,表现为官场上的上升通道过于狭窄,一个人晋升,就意味着堵住了更多人的未来之路,所以官场之上普遍弥漫着一种消极颓废的气味,这种气味进而形成了官场上的特有的文化现象。   官场中人,形形色色,千奇百怪,但正如任何一个群体所具有的固定特性一样,其群体的心理偏好具有着下倾的特点。   旧时官场之上,第一是酒徒多,第二是赌风盛,第三是骗子多。酒和赌,倒还罢了,毕竟这两者都是官场联络情谊不可或缺的方式。但是官场上的骗子多,就有点出人意料了。   清朝有个户部郎官唐若瀛,此人第一好酒,第二好赌,沾上这两样花钱的事物,财务上的支出难免出现窘态。所以这唐若瀛干脆把牙一咬,大举借债,欠别人的钱越来越多,根本就没还清的指望,这时候唐若瀛就琢磨了,要想逃过这些债务,唯一的办法,就是托个门路外放,去外地做官。   可是不承想,所有的债主都拿眼睛盯着他这个债务人呢,唐若瀛这边外放的风声刚刚出来,成群结队的债主就已经登门,将唐家围得水泄不通。唐若瀛见此情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先在屋子里做了一只大笼子,自己钻进去,笼子的外边封上花纸,让家人抬了出去,声称是送入朝中的东西。等到了僻静的地方,他撕破笼子钻了出来,上了马车离开京师,去外地做官去了。   让我们来替唐若瀛治下的百姓想一想,那些百姓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来一个清正廉直的官员,可这个厚黑过度的唐若瀛,会是百姓期望的人选吗?   除了官场上的盲目性、消极性之外,官场还另有自己独特的生态系统。 (32) 官场生态布局   人是一种适应性极强的动物,拥有难以言述的异化特质。如桃园三结义中的刘关张,倘若我们仔细琢磨的话,就会发现,这个罕见的黄金三角组合之中,刘备承担的是女性化的角色,他动辄啼哭落泪,不管是见到关羽还是见到张飞,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大哭”。这是因为关张二人的线条过于冷硬,若然是刘备再缺少了柔和,三个人在一起硬碰硬,迟早也会碰个稀里哗啦。   而关羽和张飞这两人更是耐人寻味,关羽排第二,张飞排第三,所以张飞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找关羽的麻烦。作者在《三国演义》古城兄弟相会的章节之中,将这两人之间那隐秘的争风吃醋,写得淋漓尽致:   张飞听罢,更不回言,随即披挂持矛上马,引一千余人,径出北门。孙乾惊讶,又不敢问,只得随出城来。关公望见张飞到来,喜不自胜,付刀与周仓接了,拍马来迎。只见张飞圆睁环眼,倒竖虎须,吼声如雷,挥矛向关公便搠……   这里写得明明白白,在张飞的潜意识之中,隐伏着一种强烈的冲动:干掉老二关红脸,取而代之……这是因为,关羽是唯一横亘在他和刘备之间的对手,只有除掉关羽,张飞才能够独占刘备。   按照组织发展学的规律而言,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够同时号令凶悍如关羽、张飞这样两个人。所以刘备走了柔性路线,拿自己当女人,藉以取得这个黄金三角组合的微妙平衡。   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这个黄金三角组合是极不稳定的,它随时遭受到外部信号的刺激与输入。很快,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再次引发了关张二人内心深处的危机意识。   玄德待孔明如师,食则同桌,寝则同榻,终日共论天下之事……却说玄德自得孔明,以师礼待之。关、张二人不悦,曰:“孔明年幼,有甚才学?兄长待之太过!又未见他真实效验!”玄德曰:“吾得孔明,犹鱼之得水也。两弟勿复多言。”关、张见说,不言而退……   这一段的描写,极尽微妙之处。刘备竟然用鱼水合欢这样形容男女性关系的语句来表明他对诸葛亮的态度,而且两人的形迹,也让关张二人疑窦重重。这又是个什么原因呢?   事实上,当诸葛亮加入到这个小集团中来的时候,就彻底改变了原有的生态系统,刘备希望诸葛亮成为最贴近自己的人,这就意味着关羽必须靠后一步,同样还要靠后的,还有张飞。所以这时候群体中的好斗分子就是关羽了,他必须要干掉诸葛亮,才能恢复自己以前的地位,在这个过程中他很容易地获得了张飞的支持,因为张飞渴望的是先干掉诸葛亮,再干掉关羽,那么自己就可以独占刘备了。   可以说,这是一个充满了极度危险的四人组合,他们已经不再具有丝毫的战斗力,除非他们能够迅速地完成系统内部的资源整合。   于是刘备天才地引进了新元素赵云,于是这个组合呈现出这样一种怪异的特色,刘备仍然以其固有的柔性手腕统御着关羽和张飞,而诸葛亮则成为另一个群体的中心,由他以和刘备同样柔韧的手法,统御着新晋员工赵云。   这样,蜀汉集团再次呈现出了有史以来最具战斗力的黄金组合,两个小集团在其首领刘备和诸葛亮的“鱼水偕欢”的运作之下,完美地契合在一起。这时候他们再也不需要什么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有一个新员工马超加入了进来。   马超之勇,犹在张飞之上,堪可与关羽相比肩。三国时代又是以勇力称雄的大好季节,按说马超是不愁没有用武之地的。然而,职场竞争那隐伏的决定性规律,却注定了马超的悲剧:   先主一见马超,以为平西将军,封都亭侯,超见先主待之厚也,阔略无上下礼,与先主言,常呼字,关羽怒,请杀之,先主不从,张飞曰:“如是,当示之以礼。”明日大会诸将,羽、飞并挟刃立直,超入,顾坐席,不见羽、飞座,见其直也,乃大惊。自后乃尊事先主。   这个故事,足以让每一个官场人警觉起来。这里说的是,马超甫入蜀汉军事集团,就立即得到了刘备的赏识,以平西将军封都亭侯,而马超显然是渴望着能够更进一步,所以他刻意地接近刘备,使用亲昵的称呼,以消除两个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但是,马超的行为激起了关张二人心里的恐惧,刘备是属于他们两个的,绝不能容忍有人比他们更亲近刘备。所以关羽最早提出来杀掉马超,因为马超在觊觎他的位置。然而这个建议却遭到了刘备的否决。于关羽而言,他绝不会放弃,就必须再寻找更为适宜的法子,逐马超出局。   这个办法最后被张飞想到了——官场新人所面对的最大恐惧,就是现场的所有人都在以他为敌,而他自己却懵懂无知。关羽和张飞两人为马超布下了陷阱,假称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当马超飞快赶到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关羽和张飞已经将官场的座位排序呈现给了他。这个次序是这样子的,刘备是老大,居中而坐,关羽和张飞以元老的身份,居左右持刃而立。   如果马超这时候径直走到刘备的对面坐下,那就意味着他在向整个职场宣战,关、张二人肯定会当场搠死他,绝不客气。如果马超悄无声息地走到关、张二人身后站立,就等于他接受了关、张二人的安排,放弃了自己的权力主张,宣布了自己的失败。   马超就这样完了。“锦马超”在《三国演义》中的出场是多么的辉煌,正是他曾经打得曹操脱袍割须而逃。可是自打他加入蜀汉军事阵营,从此就江湖除名,秘密就在这里。   任何一个官场,都已经形成了其固定的生态系统,暮气沉沉的老臣子们,一如关羽和张飞,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新晋员工,任何时候也不可低估这些老臣子们的能量,虽然他们外战外行——关羽和张飞,都是被江湖上的无名小卒割了首级,由此可见他们的战斗力是何等地低下,何等地不堪一击,然而他们在对付新晋员工上,却是内战内行,不要说锦马超,这世上鲜少能够找到他们的对手。   正是因为职场之上,尽多如关张之流者,所以每个新晋员工,甫入职场,在迎接他们的鲜花与掌声后面,隐伏的是阴气森森的出局陷阱。 (33) 官场陷阱一:过早暴露你自己   任何一个新入官场的人,对官场的环境,都将面临着一个从生疏到熟悉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官场中人,形色各异,有的人像动物,在各个不同的岗位上跳来动去;有的人像植物,早已在你不可见的地方悄悄地扎下了根;有的人像矿物,或者是你压着他,或者是他压着你,格局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还有那些隐秘的派系组合,有的人与你组合在一起,就成为了化合物;有的人和你组合在一起,却成为了官场上的另类异物……总之,一个刚刚进入官场的人,就如同步入一片原始森林的探险者,在经过无数次的经历之后,你才会将自己融入其中,成为其中的一员。但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你才会发现,你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只是其中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这是因为,官场中已经形成的固有生态系统,具有排斥异质的特性,凡步入其中之人,必然要遭遇到重重危机,如果你掉以轻心的话,就会被迫放弃自己,沦为众多失败者中的一个。   进入官场的新人之所以失败,往往是因为误入了死亡陷阱。可是有一个问题我们必须要问,何以官场之上,竟然会有着坑误人一生事业前途的陷阱呢?   这是因为,人的智力虽然有高有低,但是这学识和智力上的差异,在人类社会的博弈中并非是关键因素,甚至有可能是完全不需要的因素。最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大概就是辽国的道宗皇帝,这个皇帝选拔官员的标准极为奇特,他一不查考勤,二不看政绩,朝廷中有的职位出现了空缺,他就把百官全都叫过来,大家扎堆掷骰子,谁的点数最多,官位就归谁。时值宰相位子空缺,众臣于金銮殿上狂赌过后,一个叫耶律俨的掷的点数最多,于是就升任了宰相。   如道宗皇帝这般的恶意经营,拿自己的万里江山视为儿戏,历史上虽然罕见,但这却也透露出了皇帝对宰相人选的一个重要信息,这个信息就是:当官这种事,谁来都一样,不见得好官就能够干好事,也不见得孬官就干不好事。马马虎虎吧,怎么省心就怎么来好了。   皇帝有这种想法,那是因为他知道,在人际关系的博弈法则之中,是没有才识与才能的位置的,因为博弈的双方所争所夺,不过就是眼前这点利益,每个人都在极力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每个人说出来的理由,都是为了建立起最适宜自己谋利的官场规则。这种游戏,连吃奶的孩子都玩得了,用不到太多的知识与才华。   因为社会博弈游戏的进入门槛极低,所以必然导致参与者众多和博弈手段的匮乏。又因为这种社会博弈一如博彩,赢家通吃输家者众,所以竞技时大家所采用的手法,必然就会缺乏道德的考量。所以初入官场的新人,因为官场经验的匮乏,往往会沦为阴谋的牺牲品。   比如南宋时代杀害千古忠烈岳飞的权臣秦桧。秦桧这个人,也并非是生下来时脑门上就写着奸臣二字。相反,此人打小就是一个阳光少年,心理健康,热爱生活,喜欢读书,他扑在书本上,就如同饥饿的人趴在面包上。所以他年纪轻轻就摘取了状元郎的桂冠,替他祖宗赢得了荣耀。   于是秦桧入朝为官,但他来的时候不对,恰好金人入侵,铁蹄踏破国都汴梁城,宋徽宗和宋钦宗父子两人,双双沦为了金人的战俘。而后金国人想在北宋建立起一个傀儡政权,瞩意张邦昌出任皇帝,就暗示北宋的大臣们上表,拥戴张邦昌。   这时候的北宋诸臣,尽陷入了一个博弈死结之中,如果拥戴张邦昌的话,只怕一世清名,毁之一旦,可如果不拥戴张邦昌,金国人的狼牙棒,不带跟他们客气的。怎么办呢?众大臣眼珠一转,忽然间看到了阳光少年秦桧,顿时计上心来。   于是众臣上前,激励秦桧说:“金人欲立张邦昌,我辈爱国之士,满腔热血,这时候不出来说话,更待何时?”   秦桧一听,对啊,我可是阳光少年啊,金国人这种明目张胆侵犯国家主权的事情,正是需要我站出来说话的时候。于是秦桧脑袋一热,就实名上书金国人,强烈反对拥立张邦昌,要求释放徽、钦二帝。金国人见到书信,勃然大怒,当场将秦桧一并捉入战俘营,押到了北方。而当秦桧顶着风雪,踏上流放之路,正是朝中群臣疯狂上书,热烈拥护张邦昌出任皇帝的时候。可想而知,这件事情对于秦桧的心理伤害与刺激,是何等地强烈。   遭受到官场那无形的陷阱,这痛苦的遭遇让秦桧的心迅速地浸满了仇恨的毒汁。若干年后,当他再从北方回来的时候,那个心地纯净的阳光少年已经永久性地湮没于历史的烟尘之中了。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阴冷狡诈的权臣,这个人到死都牢牢地把持着权柄,架空了宋高宗赵构。史载,出于对秦桧的恐惧,赵构每天上朝的时候,都要在膝盖处暗藏一把匕首,可见秦桧身上散发出来的那阴暗的气息,甚至连赵构都恐惧不已。   由一个阳光少年变成了黑暗势力的代表,秦桧其人难辞其咎。他错就错在过于低估心性中的阴暗力量了,不仅没有防备别人心里的暗算,更没有防范自己心灵深处的暗算,这才让他永久地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所以说,年轻人初入官场,务必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底细过于轻易地暴露出来,这不唯是为了自己的人生负责,也是为了自己的心灵负责。遭到暗算之后的官场人,太容易受到心灵中的黑暗力量的吸引了,一旦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那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34) 官场陷阱二:观念的错位   官场上的趋同性法则决定了:场面上的人有着共同的价值观念与人生追求,如果你的价值观念与其他人不一样,那么你就必须要小心地加以掩藏,以免被别人视为异类。   首先,官场上的价值是什么?   这个价值观念,不是写在纸面上的,更不是贴在墙壁上的,而是深藏在每个官场人的心里,体现在官场人奉行的行为准则上。   北宋年间,朝廷陷入财政困境。于是王安石入京师变法,引发了朝臣们的激烈争论,好端端的一个朝廷从此一分为二,分为了支持王安石的变法派和反对变法的保守派。但凡这两个派别的人遭遇到一起,因为政治观点的歧见,往往会争吵起来。   这时候,易学大师邵雍也在朝中为官,他是属于保守派阵营的,对于王安石的变法不以为然。有意思的是,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也是隶属于保守派阵营的,反对他哥哥王安石的变法措施。还有一个叫吴处厚的官员,也是保守派中的一员,于是王安国就在家中设下小宴,邀请邵雍及吴处厚赴宴,共商反对变法的大计。   接到王安国的邀请之后,邵雍却说他的身体不适,不肯前去赴宴。有人问:“你们三人岂不都是反对变法的吗,为什么你不肯去赴宴呢?”   邵雍回答说:“没错,我们都是不赞成王安石的做法的。但是今天这个宴会,请了吴处厚,事情就有点小麻烦了。要知道吴处厚那个人,嘴巴非常的尖刻,讥讽起别人来妙语联珠。在今天的宴席上,他肯定会嘲弄王安石,尽管王安国也反对他的哥哥,可无论如何,亲耳听着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嘲弄兄长,他肯定忍受不了,搞到最后,他们非得打起来不可,所以我才不去趟这浑水……”   果然,一切正如邵雍所说,到了宴席之上,吴处厚不断地出言讥讽王安石,王安国却是越听越不爱听,终于忍无可忍,当场和吴处厚翻了脸皮。保守派内部越打越激烈,最终伤了和气。王安国盛怒之下,就要去皇帝面前告状。而邵雍精研易理,先知先觉,避免了让自己陷入这场无益的纠纷之中。   古话说,疏不间亲,血统与族亲,构成了中国人价值观念中的重要一环。如果当事人疏忽了这一点,就会失足踏入官场陷阱,平白树敌。而官场之上,其生态结构的变化极为迟缓,你遭遇到的某些人,有可能会成为你一辈子的同僚同事,一旦树敌,终身不安。   价值观念深藏在人的心里,是很难改变的。北宋真宗年间,宋真宗好大喜功,想入非非地要去泰山封禅。然而泰山封禅,于皇帝而言须得莫大的功德,有史以来,唯有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五个皇帝可以封禅,其他的帝王,是不具备资格的。   可是对于宋真宗而言,正是因为不具备资格,他才想去泰山封禅,至少登上了泰山,日后人们再说起皇帝来,就会把他和秦皇汉武并列在一起,否则的话,中国历史上如此之多的皇帝,谁还记得住一个小小的宋真宗?   然而宋真宗这个想法,却遭到了朝中众臣的一致反对。驳回宋真宗这个想入非非之念的,就是以宰相王旦为首的一群大臣。见此情形,宋真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悄悄地将王旦召入宫中,赐给他一坛子酒,说:“拿回家去慢慢喝吧,这酒味道不错。”   王旦知道这坛子酒有问题,回家打开泥封,果然见珠光宝气,耀满堂室。原来,宋真宗为了达到让王旦支持他泰山封禅的目的,不惜以皇帝身份向大臣行贿。这在中国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   到了这一步,王旦已经知道宋真宗是决意封禅,痴心不改了,只好收下珠宝,从此以后在朝中做个闷嘴葫芦,闭口不言。宋真宗终于如愿以偿,泰山封禅成功,将自己的名字和秦皇汉武挂在了一起。   但是,王旦却因为此事,终生也无法原谅自己,他临死前还在忏悔自己当年没有勇气拒绝皇帝的贿赂,然后吩咐家人:“我死后,不得用华丽的丧服,要用粗麻黑布将我裹起来,让后人知道我是一个缺乏勇气的罪人……”   王旦至死也无法原谅自己,那是因为人生价值观念构成他人格的一部分,人格一旦受到冲击,就会陷入极度的惶恐境地之中,善良的人会因此而承受着良知的折磨,而心狠手辣之人,却会铤而走险,无所不用其极。   东汉桓帝的时候,名臣桓彬在群臣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但此时国家政权已经落入宦官手中,中常侍曹节的女婿冯方被任命为尚书郎。得官之日,冯方大宴宾客,并诚恳地希望名臣桓彬给他一个面子,出席他的宴会,却被桓彬委婉地回绝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冯方是阉党,而桓彬身为士大夫,这次拒绝迅速地引爆了政治斗争的导火索,此后冯方不断入宫,央求皇帝诛杀桓彬,最终迫使汉桓帝下诏,将桓彬罢官,永不许其出仕。   古往今来,官场上最可怕的是出现“两条路线”的斗争,所谓的两条路线,说白了就是不同观念的冲突。但即使是在最温和的时代,官场上也隐伏着几条不同价值观念的主线,每条主线上聚集着相同观念的同僚,如果年轻人对此缺乏足够的认知,以为大家都是在同一个槽子里吃食,理应一团和气,那就会为自己的未来埋下忧患的种子。   缺乏对这方面的认识,不要说普通的小人物无法立足,即使是皇帝,也难以自保。东汉年间,汉昭帝死后没有子嗣,于是大臣迎立昌邑王刘贺为帝。刘贺闻知此事,兴奋得手舞足蹈,当即率人飞奔京城,仅半天时间就狂奔了一百三十五里路,累死的马匹扔了一道。等当上了皇帝之后,年少无知的昌邑王就此大玩特玩起来,他不仅整日里与弄臣狎戏,还不断地幸御美貌宫女,就这样没心没肺地玩了二十七天,突然之间群臣涌入宫来,当场将他揪下龙椅,历数了他一千一百二十七桩大罪,当即废掉了他这个不成气候的皇帝。   宋真宗向重臣行贿,昌邑王刘贺被大臣们废掉,可知即使是位置再高权力再大的人物,也必须要考虑到官场的主流价值观念。当然,历史上,胡作非为的帝王与权臣比比皆是,但是这些人在作威作福之前,必须要先完成一项准备工作:改变职场的主流价值观念。   要改变职场的主流价值观念,掌控权力的人就必须先将符合自己意愿的人提拔上来,将不符合自己意愿的人排挤出局,在这个过程中往往会遭到被排挤者的强力反弹。   大人物尚且如此,更何况,无权无勇的小人物,在初入官场的时候根本对官场的主流价值观念没有丝毫的影响力,除了惕厉警醒、善加自保外,是没有别的办法的。 (35) 官场陷阱三:价值判断能力的缺失   所谓的价值判断能力,是指对一项具体工作的价值性判断。当然,官场,任何一项工作都有其价值,但是它带给当事人的价值却是完全不同的。   有一种工作,支付的成本很低,付出的劳动很少,但当事人的收益却极大。譬如西汉末年,王莽意欲篡夺朝政,却苦无借口,这个政治风向立即被一个叫哀章的家伙抓住了,他立即铸造了一只大铜匮,做了两道标签,一道写上:“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道写上:“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然后自己又伪造了“金策书”,书中说:“王莽是真命天子,天下人理应奉之”,此外还写明了辅佐未来天子王莽的八个大臣,再加上自己的名字,又编出俩人名,总共凑了十一个人。然后他扛着这只铜匮,送到了太庙。王莽听说了这个消息,大喜,立即将铜匮搬到朝廷,以沉痛的语气宣布道:“我德行不好,可是上天非要让我做皇帝,我是真的没法子,上天最大嘛……”于是王莽登基,哀章也顺理成章地披上官衣,成为了辅政之臣。   官场上尽多投机钻营之人,每天绞尽脑汁地寻找这种机会。尤其是在政治风云动荡的时际,这种成本低、劳作少、收益却奇高的工作,通常会被大量地创造出来。   武则天时代,冀州一个叫胡延庆的人,捉了只大乌龟,就用红漆在龟的肚腹上写了“天子万岁”四个大字,然后进奉给朝廷。不想朝中诸臣最是厌憎这种溜须拍马之人,当即拿手指头一抠乌龟的肚皮,就将红漆抠了下来。然后众臣齐声道:“启奏陛下,胡延庆欺君罔上,按律当斩。”武则天却慢慢摇头,说:“你们太过分了,这胡延庆也是一番忠君爱国之心,只是方法有点不对头,这事就算了吧。”   那么,武则天为什么不肯惩罚弄虚作假的胡延庆呢?   这是因为,掌权者最希望听到的,就是对自己有利的好消息。举凡与好消息沾边的工作,均有着成本低,付出少,收益高的特点。   相反,凡是对于掌权者不利的消息,不喜欢的消息,不愿意听到的消息,这一类性质的工作,都具有成本高,劳作重,收益低甚至是负收益的特点。   举例来说,靖康年间,金兵铁蹄直逼北宋皇都汴梁,宋钦宗屈于金兵的军事压力,被迫遣使求和。于是圣上有旨,命尚书左丞相王禹,护送康王赵构去金兵大营中谈判。这项工作,就是十足的低价值工作,进了金兵大营,还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是一个极不乐观的问题。就算是运气好,活着回来了,可这种事,你干得再好也得不到丝毫嘉奖,反而让人疑心你和金兵串通一气。所以左丞相王禹接到圣旨,当即把官服一脱:有本事你宰了老子,这活老子不干……   宋钦宗怒不可遏,当即将王禹贬官。然后再传旨,吩咐知枢密院事冯獬,带着康王赵构去金兵大营。冯獬也是一个机灵人,知道此时宋钦宗正在火头上,不敢违抗,就带着康王赵构出了城,在城外溜达了一圈之后,估计宋钦宗可能已经忘记还有这茬了,又偷偷溜了回来。   可是金兵铁蹄在耳,宋钦宗怎么可能忘了这事?发现冯獬太狡猾,宋钦宗怒不可遏,当即将冯獬罢官。然后又派了刑部尚书王云和康王赵构出城。   要说这王云脑子真是不够用的,亏他还做到刑部尚书,这倒霉差事,人家王禹和冯獬都不肯干,你王云还不长点儿心眼,快点脱了官服跑路啊?可是王云缺心眼,真的带着赵构前往金兵大营,走到途中,遭遇到爱国群众,被群众们骂为汉奸。最终群众一拥而上,拳打脚踢,竟然把个王云活活打死了。   这世上,尽多死得冤枉之人,可谁也没有比王云死得更冤。别的人冤死了,好歹还有个平反的念想,可是王云不唯没指望平反,而且家人世世代代空背着莫名其妙的汉奸家属的罪名。   同样的事情,在北宋年间层出不穷。由于金兵屡屡南下,强迫北宋割让太原三镇,宋钦宗召开御前会议,商量这件事,众臣一声不吭,唯有名臣李纲站出来反对,他要求立即派出能臣一员,守住太原,绝不将国土轻让他人。   李纲的建议是好的,是爱国,但是当他把这个建议提出来时,就立即使自己陷入了绝境,只听得群臣众口一词,热烈支持李纲去守太原。这下子李纲急了,据理力争,再三解释说自己是文臣,干不了守土这工作。既然你干不了,那你瞎嚷嚷个什么劲?最终李纲被群臣合力挤出朝廷,而太原三镇也终被金人夺走。   李纲枉为名臣,他错就错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没有把自己考虑在内,只想着抢占道德的制高点,提出冠冕堂皇的政治目标。却不想这样一来,就等于为朝廷制造了一桩高难度、低价值的工作。放眼当时整个北宋,根本不可能找到能抵抗金兵的将领,所以李纲制造出来的这桩工作,最终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   但凡初入官场的年轻人,考虑问题的时候,最容易犯下李纲这种错误,只考虑整体利益格局,却没有想到工作的每一个细节,一不留神制造出高难度、低价值的工作,等于是为自己挖了一个陷阱,被同僚挤对出一个请君入瓮的结果是难以避免的。   所以,年轻人初入职场时,对工作的考虑一定要顾及到两个因素。一个就是这个消息是否是掌权者愿意听到的。如果是,多说几句也无妨;如果不是,那就千万要小心,搞不好就会踩到虎尾之上,极是危险。   年轻人要考虑的第二个因素,就是工作流程中的每一个细节,举凡低价值的工作,都有一个听起来简单,但细节上极为繁琐麻烦的特点。疏忽了这一点,势必是缚手缚脚,纵然是付出百倍的辛苦,结果也是有过而无功。 (36) 官场陷阱四:习惯与爱好的排斥   同治年间,有一个姓王的军机处章京叫王珂,他生性诙谐,爱开玩笑,而且熟知官场上的许多趣事,经常用来和同僚们打趣,因而极受同僚们的欢迎。   有一天,王珂在上朝的时候,忘记了带朝珠,就向好朋友汪国良借。汪国良进屋里拿出来一串朝珠,说:“这串朝珠不是我的,是我妻子的,我的朝珠你戴着不合适,就拿我妻子的朝珠应付一下吧。”王珂接过朝珠,正要出言感谢,忽然想起一桩趣事来,就笑嘻嘻地吟道:“百八牟尼珠一串,归来犹带粉花香。”   王珂吟的这句诗,却是当时官场上的一个笑话。好多年以前,一个官宦家的女儿与当时的相国有私情,恩爱难舍,故赠此诗。王珂这时候吟出来,目的只是为了跟汪国良开个玩笑,因为大家交情不错,所以说话也就没有什么忌讳。   可万万没有想到,王珂的诗句刚一出口,汪国良脸色大变,当时冲进屋里,操起一把菜刀冲了出来,劈头盖脑地向着王珂砍去。王珂大吃一惊,掉头狂逃,被汪国良一路追赶,几次跌倒,险些没被砍死。   虽然王珂逃得了性命,可是汪国良却仍然不肯罢休,他拿着菜刀,不分昼夜地堵在王珂的家门口,让王珂连家也不敢回。王珂只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怎么会惹得汪国良如此大动肝火呢?   王珂仔细一打听,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多年前吟那首诗的官宦小姐,就是汪国良的母亲,汪家人向来以此为耻,知情的人也不敢当他的面提起,偏偏王珂口无遮拦,险些惹出祸事来。   只不过一句小小的玩笑,竟然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这是王珂始料不及的。倘若细究起来,这又跟他不拘小节,喜欢开玩笑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与众不同的性格,有些人生来严肃,有些人天生笑嘻嘻,有些人习惯于按部就班,有些人习惯于不拘小节,有的人爱唱,有的人爱跳,有的人沉醉于低级趣味之中,有的人偏爱些高雅的玩意儿。但这些细枝末节之处,往往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前程命运。   总的来说,一个人性子拘谨一些,多少也比不拘小节要安全得多。但是,由于官场上的晋升法则取决于整体博弈态势的演进,即使是坏的习惯,也未必就会带来坏的结果;好的习惯,也未必能够收到好的成效。   清乾隆时期,江西弋阳县的县令叫沈树声,此人在官场上名声极差,因为他终日里流连于妓院中舍不得离开,明智的同僚都不敢和他走得太近,唯恐日后受到牵连。沈树声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更是破罐子破摔,索性连办公地点都搬到妓院去了。   可是人家妓院好端端地做着生意,县太爷突然搬进来办公,吓得许多客人都不敢来了。妓院老板敢怒不敢言,就心生一计,哄骗沈树声说:“大老爷,你知道咱们县里还有一家妓院吧?听说他们那里新来了几个漂亮小妞……”沈树声闻言大喜,立刻说:“那好,老子就搬去那家办公。”当即命衙役执杖敲锣,兴冲冲地往另一家妓院而去。   到了那家妓院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里边传出来奇怪的声音,沈树声很恼火,就命衙役大声吼叫:“开门开门,知县大老爷来了……”吼声未止,忽然扑通扑通几声,竟然有几个彪形大汉,正在跳墙而逃,被多事的衙役上前一个个地捉住,拖到沈树声面前,沈树声还没说话,就听那些人梗着脖子,哈哈大笑起来:“狗官,你们来得好快,今天老子落在你手里,算老子倒霉。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沈树声听得糊涂,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派衙役进去一搜,好家伙,就见这家妓院里边,藏着许多奇异宝物,居然多是宫中御用品。原来,这伙大汉刚刚干了一桩惊天动地的盗劫案逃到这里,刚进了妓院还没等喘口气,沈树声就率众衙役赶到了。饶是那些飞天大盗身手过人,又怎么会想到这世上居然会有来妓院里办公的县令?结果因过于慌忙,盗贼们未等拷打先行招认,让沈树声莫名其妙地立了大功。   于是,沈树声以抓大盗有功,受到朝廷的奖励,晋升为司马,几年后又升为长芦盐运使,主管河北山东一带盐政,是个官场中人人羡慕的肥差。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官场是不讲道理,只讲规律的。不管品质多么恶劣的人,凑巧与规律撞到了一堆儿,自然就会成功。但不管你道德品行多么的高洁,做事风格与规律不贴边,那也没机会。   既然如此,一个人的习惯与爱好,又是如何影响到他的人生成功的呢?   说白了,并非是好习惯才会决定你的成功。习惯与爱好,都是一个人的风格,一旦你的习惯与爱好为官场所接受,这就成为了你的标志,人们靠这一标志是可给你定性归类的。   说白了就是,官场上的人会依据个人的习惯与爱好,形成不同的势力阵营,有的势力阵营占到优势,有的势力阵营占到弱势,有的势力阵营是主流,有的势力阵营是末流。如果你的习惯与爱好,不幸与弱势末流的势力阵营相接近,那么无论你怎么个表现法,都是枉然。但如果你的习惯爱好与优势主流的势力阵营相接近,做起事情来,自然就会事半而功倍。   清乾隆年间,军机处有一个司员巴延三,此人性格懦弱无能,胆小如鼠,而且才智低劣,一无所长。同僚们都轻视他,不愿意与他为伍。而且这巴延三还有一个怪习惯,就是每当迈步进门槛的时候,总是像太监那样把身体先蹲一蹲,这是因他身体蠢笨的缘故,却被宫中的太监视为同类。   史书上载,刚刚开始的时候,太监们也讨厌巴延三这个习惯,认为这家伙是在嘲弄太监们,可是日子久了,发现巴延三这人确实是愚笨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大家也就接受了他。有一天夜里,有八百里加急快马紧急入京,报称西域发生了战争。乾隆皇帝急忙从龙床上爬起来,问军机处谁在值班。唯一的值班人员巴延三立即赶了过来,跪在乾隆的窗外,隔着窗子听候乾隆的指示。   乾隆指示过后,就又钻进被窝里睡了,可是巴延三却瘫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小太监走过来问他是怎么回事,才发现巴延三已经吓瘫痪了,盖因刚才乾隆说的话,他一句也没记住,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候小太监们动了恻隐之心,扶起巴延三,替巴延三写了奏章。第二天递交到了乾隆手里。乾隆打开那份奏章一看,顿时就火了,当即把军机处的人员叫过来,大骂道:“军机处居然还有这等人才,却被你们如此地压制。朕早就知道你们跟朕不是一条心。传旨,授巴延三为两广总督。”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巴延三因为一个奇特的怪习惯,竟然升官了。这看起来极是偶然,实则正是因为他的习性恰好与朝中占有优势主流的势力相接近的缘故,不知道这个规律的人,是很难理解这种事情的。 (37) 官场陷阱五:低级趣味的诱惑   人的性恶说告诉我们,人是一种极为脆弱的动物,他们始终无法抑制内心中恶的冲动,无法抵御心灵深处那暗黑的召唤。只要是心灵上的警醒稍有松懈,人就会滑入寻欢作乐、为非作歹的渊薮。   比较明白这个道理的,大概是东晋晋武帝司马炎了。他虽然是皇帝,却颁布了一条怪异的法令:州郡官员等人,如果杀了人,抢劫了财物的话,只要上缴一定比例的金银,就可以平安无事。明明自己是个皇帝,却非要拿自己当土匪头子,只是因为晋武帝既无意抑制自己心里的邪恶,也无意控制官员内心的邪恶。   相对来说,像晋武帝这样的异类皇帝为数不多,而倾向于呼唤人们内心中的善良的皇帝与官员,数量却很多。历史上,哪怕是再昏暴的皇帝,再邪恶的人,也不愿意让别人将自己视为恶人。所以官场之上,主流始终是正面的,向上的,积极的与阳光的。   但在这正面、向上、积极、阳光的遮掩之下,隐藏的却是芸芸众生那痛苦的内心,即使是圣人者流,也逃不过灵魂的拷问。   孔子的传人曾参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这段话,透露出儒家学者对于心灵深处那暗恶的警醒与无奈。看看这位曾参,他知道自己最经常犯下的三个错误是:背叛,欺骗别人与欺骗自己。人一旦被这三种错误控制,就会彻底颓废,从此滑入低级趣味的泥坑中,难以自拔。   所谓的低级趣味,是指那些能够愉悦感官,让身体产生强烈的震撼和快感的娱乐方式,而这些娱乐方式太接近于本能,所以品位自然不高。   明朝的时候,有一个叫陈镐的人,官拜山东提督学政。由于此人贪杯嗜酒,父亲专门写信来,吩咐他万不可贪杯误事。接到父亲的书信后,陈镐经过认真的思考,便命工匠铸造了一只巨大的酒碗,碗中能装两斤多酒。碗上还刻有八个醒目的大字:父命戒酒,只饮三杯。   陈镐无疑是一个聪明的人,他既不想拂逆父亲的劝诫,却又无法拒绝美酒的诱惑,想出这么一个高妙的法子来,也亏他煞费了心思。   相对而言,美酒对于人性敏感度的刺激,远不如赌博。要知道赌博这种事情具有莫大的悬疑,而且进入门槛极低。腹有诗书万卷者在赌桌上和大字不识的老粗是完全平等的,再加上赌钱远比辛苦地劳作更易于见结果,更刺激人的大脑神经,所以古往今来,举凡有人的地方,必然有赌局,只不过分为秘密的与公开的两种。   赌局不唯不分场合,而且也不分年龄、男女。光绪末年,上海有女总会,是专门供女性赌徒一掷而快的地方,而且参与赌博的全都是名门闺秀。白天的时候,这些女孩子在家里闭门不出,等到了夜里,就悄悄坐着马车来,掷起骰子来吆五喝六,那动静比男人吵得更欢实。   酒与赌这两桩东西,都有着一个聚众的特点,所以经常地会合在一起。清朝末年,恭亲王负责京师安全,突然有一夜率巡警冲入一家秘密赌场,当场捉住朝中重臣四十余人,将这些人捉拿到皇帝面前,皇帝也只能是装聋作哑。尽管没有受到任何处置,但这些人以后的晋升之路,就算是彻底堵死了。   人性中还有一个更可怕的诱惑,更易于毁掉一个人的前程。清同治年间,江西某县令为了表功,治化一县,就严禁读书人私自进入妓院。忽一天,接到线人密报,说是有一个书生偷偷地溜入了妓馆。县令即刻颁下令签,令衙役将人犯拿来。过不多久,衙役们横拖竖拽地捉来一个面目陌生的人,穿的衣服也极是奇怪。县令喝问其姓名,此人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这惹火了县令,不由分说将其暴打了三十大板。   隔日,县令前往州府,拜见自京师而来的京官太史,却听说太史患病,郁郁而归。又隔了许多日子,县令突然在一个场合遇到了太史,吃惊地发现此人正是那一夜惨遭他三十大板的书生。县令当时惊得目瞪口呆,而那位太史,见到了县令之后,更是尴尬得掩面而走。此事传出,轰动一时,成为了官场上难得的笑料与话题,而这位倒霉的青年太史,从此也在官场上淡出了。   相比于官场上的老油子,初入官场的年轻人,最需要提防的就是酒赌色这几个致命陷阱。因为老油子已经在官场上形成了自己根深蒂固的势力范围,而且也早已绝弃了晋升之望,就算是犯了事,上面主事的人看在情面上,也不好追究。年轻人却不然,官场原本就对年轻人忌惮三分,唯恐年轻人会影响到官场的主流价值走向,让自己无所适从,所以一旦年轻人犯下这几桩错误,立即就会传得沸沸扬扬,主事之人也会格外严厉地惩罚,让年轻人永远丧失晋升的机会。 (38) 官场陷阱六:清高者出局   在官场上,粗鄙低下的品位,是那些早已丧失了晋升机会的官场老油子的特权,却是职场新人的陷阱和雷区,初入官场的人,是万万趟不得的。那么,对于初入职场的人来说,只能养成自己的优雅品位了?   这话对,也不对。对就对在优雅的品位是人生至妙的享受,岂可缺少?不对的地方,则在于越是高雅的品位,欣赏的人就越少,易于让那些品位不高的同僚攻击为“清高”。初入职场的人一旦被指斥为清高,那就难免曲高和寡,难以获得同僚们的支持了。   官场上对于清高的排斥,并非体现在明面上。因为官场的主流,在表面上仍然是正面、积极、向上、阳光的,岂能因为清高就责罚于人呢?官场以清高来排斥新人,主要表现在不同势力的圈子将你排斥在外,并且会因为你在世俗方面的小枝节进行超乎常规的处罚。   清道光年间,江浙一带麇集了大量的官员,有提督,有学政,有布政司,有转运使,其中绝大多数人粗鄙不堪,官服穿戴得也不讲究,还经常在府堂之上,一伙人敞着怀,露出胸前的汗毛,甚至有的像乡下人一样赤着脚,聚集在一起狂饮滥赌,模样极是丑陋不堪。   时逢一个年轻的官员来到,上司对他提勉有加,赞赏他是天下知名的才子,众官也扎堆凑趣,恭维了他一番。等上司退下之后,众官立即凑做一堆,呼五吆六地赌了起来。   见此情形,年轻官员既惊讶,又不知所措。他没有想到堂堂的朝廷大员们,此时的表现居然如村夫般粗鄙。有心同大家保持距离,可是奈不得众官不时地出言讥讽。年轻官员无奈,担心自己与大家保持距离的话,会遭受到排斥,就强颜欢笑,站在一边看众官豪赌。突然门外一声吆喝,原来是上司突然回来了,众官噤若寒蝉,垂手而立,只见上司盛怒已极,将众官狠狠地斥骂了一番。然后,上司将年轻官员叫入,声色俱厉地对他说:“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极为失望,你是有名的才学之士,怎么可以拿自己同门外那些人相比呢?他们都是些酒囊饭桶之辈,朝生暮死,犹如蝼蚁,你却是皇上寄予了厚望之人,倘若你再这样不知自重的话,空误了自己的前程,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言者谆谆,苦口婆心,听得年轻官员冷汗直冒,连声谢过上司的厚爱,在心里发誓保持自己的高洁本性。从这天以后,年轻官员就刻意地与诸官保持距离,一任他们冷嘲热讽,不为所动。就这样过了两年,朝廷吏部考察当地的官员,江浙诸官,大多都得到了一个中等的评价,平安过关。唯独那年轻官员,落得一个差评,被诸官严厉训斥之后,只能是打点行装,返回京师吏部待下一步的处理。   这个年轻的官员,就是中了官场的暗箭而落马。据说后来此人流寓京师,穷困潦倒,曾作诗以抒发自己心里的痛苦感受,其中有名高遭谤、清者被污的字样。可叹这倒霉孩子至死也未能明白过来,官场之上,清高与污秽没什么两样,官场既是藏污纳垢之地,也是清流俊逸之士糜集之地。但同样的,人在官场,无论是清高还是污秽,都不过是用来暗算新晋员工的武器。   在这个故事中,表面上看来,年轻官员之所以遭受到排斥,与清高没得半点关系。设若他与众官同流合污,那么自甘下流就是他的过错。自打这年轻官员踏入这个是非圈,差不多就已经没有机会全身而退了。   不要说一个缺乏经验的平庸之辈,再优秀的人遇到“清高”这独特而怪异的陷阱,也难保不碰个头破血流。北宋宋徽宗时代,由于徽宗皇帝本人是个丹青妙手,所以在选拔官员的时候,著名书法家蔡京和米芾被看重,双双入京。   但是米芾其人,是一个性情中人,性格像个孩子一样不成熟,比如说他在给自己的女儿挑选女婿的时候,一不看外表,二不看才学,三不看官职大小,四不看有钱没钱,单只看人的名字。有一书生名叫段拂,字去尘。见了这个名字,米芾大喜,曰:“这个名字真是太好了,既拂了,又去尘,真是我的女婿啊。”不由分说,就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段拂。   这样一个心无城府之人,当然不会是老奸巨猾的蔡京的对手。尽管宋徽宗极是喜爱米芾的才华,还授他为书画学博士,礼部员外郎,可米芾最终还是被同僚们排挤出京了。   没多久,已经升为宰相的蔡京,突然收到了米芾的一封来信。这封信极是有趣,内中充满了抱怨与牢骚,此犹罢了,当信中提到他全家人挤在一条漏水的船上时,还专门画了一条小船,看得蔡京哈哈大笑。   于是众京官就纷纷议论说,米芾这个人,脑子有毛病。不承想,此事不知怎么让米芾知道了,他居然给每个京官写信,详细解释自己脑子绝对正常。米芾的这些信,在中国历史上也很有名,被称为“米老辩颠帖”。   单从米芾的事情就能够让我们一窥“清高者出局”的本质。米芾和蔡京,都是传世的书法大师,但当他们进入官场的时候,斗的不再是书法的造诣,而是对人心世故的洞达通明与对官场规律法则的把握。蔡京在这方面老谋深算,稳操胜券,而米芾却天真烂漫,浑无心机,自然会败下阵来。 (39) 官场陷阱七:缺乏择友的能力   魏晋清流,名士风范。当时有号称竹林七贤的七位名士,其中有两个人叫嵇康和山涛。这嵇康虽然胸有才学,但眼见世道污浊,藏而不用。友人山涛却向朝廷举荐他。嵇康知道消息之后,怒不可遏,立即作《与山巨源绝交书》。这篇文章是中国文学史上难得的佳作。在信中,嵇康将自己的风骨人品,做了无限的拔高,对山涛趋奉权势的卑琐,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讽刺与挖苦。简单说来就一句话,自从这篇文学作品问世以来,嵇康个人的声望,迅速地涨升到了历史的最高点,而倒霉的山涛,却顺流直下跌入谷底。   一番好心好意,竟落了个如此结果。这件事,再怎么往轻里说,也是嵇康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恩将仇报。但是山涛其人,却没有因此而怨恨嵇康。当嵇康死后,他以父执辈的身份,收留了嵇康的儿子,教育孩子长大成人。   像山涛这种朋友,品性高贵,不计冒犯,是每个人都渴望结交的。嵇康运气好,结交上山涛这样一个任你辱骂而绝不怨怼的挚友。可同为魏晋时代的另外两个名士,郭淑与郭侃兄弟,就明显地缺乏交朋友的眼光。   说起来郭淑、郭侃兄弟,在交朋友方面的眼界,远比嵇康更高,他们的好朋友是东晋皇室——东武公司马澹。再怎么说,司马澹的名头也比山涛大得多了,而且有权有势,岂是山涛那种书呆子比得了的?   所以郭氏兄弟颇以自己的朋友为豪。时值东晋八王之乱,赵王司马伦乱政,于是郭淑、郭侃兄弟来到司马澹的府上,像往常一样地饮酒聊天。酒过几巡,大家都有点醉意,郭氏兄弟就流露出对赵王司马伦乱政的不满。司马澹听了,点点头,抽出刀来,出其不意,将郭淑的脑袋砍了下来,又一刀将郭侃的脑袋也砍了下来。然后司马澹将这两颗人头装在匣子里给赵王司马伦送去,并说:“郭家兄弟出言不逊,竟然敢诋毁赵王,我东武公司马澹不惜大义灭亲,举刀杀友,以表达我对赵王的一片忠心。”   堂堂的东武公司马澹,为了邀宠,不惜杀害最要好的朋友。最令人寒心的是,他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郭氏兄弟之所以敢在他面前吐露心迹,除了对他的信任之外,最主要的是私室秘谈,不为人知,如果不是司马澹自己说出来,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但在东武公司马澹的眼里,挚交好友的性命,竟然还比不了权奸的一声廉价的嘉许。   现在我们知道,魏晋风骨中,为什么要首推嵇康了。单以他交朋友的眼光,就无人堪可相比。有了山涛这种大度的朋友,还愁不流芳千古吗?   而郭氏兄弟枉为名士,眼光奇差,千挑万选了之后,竟然选择了人面兽心的司马澹为友。可知人在江湖,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最是不假。一个初入官场的年轻人,如果不在择友的眼光上稍加注意,就有可能遭遇到像司马澹这样的朋友,满腔的热血,青春的韶华,大好的头颅,成为卑鄙小人邀功取宠的筹码。   关于年轻人择友的法则,儒家始祖孔夫子曾经说过:“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初入官场的年轻人选择朋友,有三个对自己有益的标准,也有三个对自己有害的标准。对自己有益的三个标准是:同正直的人交朋友,同诚信的人交朋友,同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对自己有害的三个标准是:和心术不正的人交朋友,和善于逢迎阿谀的人交朋友,以及和惯于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   我们仔细思考孔子的这番话,就会发现内中深藏着厚黑的大智慧。比如嵇康选择了山涛,正是因为山涛其人正直,诚信而且广见博闻。嵇康瞅准了山涛这一点,只要抓到山涛的短处,就大肆地喧闹起来。可是因为山涛其人正直诚信,明明知道自己被缺德的朋友利用了,出于维护自我尊严的需要,非但不能气恨于心,报复对方,反而要宽宏大度,还要替对方抚养遗孤,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只能把苦水咽到肚子里。   相比于险阴的东武公司马澹,像山涛这种人是官场中人最渴望交结的,这样的人受其学识道德及名声所限,任何时候也不会做出不利于朋友的事情,即使是被朋友出卖了,也不敢稍有抱怨。然而,官场人却显然疏忽了这样一件事:山涛的这种做法,却也是因应了厚黑学的基本法则,为自己选择不败的人生。   要知道,山涛的做法,是化被动为主动,与其被动地去选择有益于自己的朋友,莫不如让自己成为官场上最抢手的香饽饽。不是说像“友直,友谅,友多闻”这样的朋友难找吗?那干脆我成为这样的人好了,我这边都直了,谅了,多闻了,谁还好意思伤害我?就算是有谁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儿,别人也饶不过他。   也就是说,如果你想找到“直,谅,多闻”的朋友,你必须先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就必然缺乏识别这种人的眼光,难免会择友不慎,遭遇到与郭淑、郭侃兄弟同样的下场。 (40) 官场陷阱八:成为替罪羊的危险   小说《三国演义》有一段国人耳熟能详的段子,用以刻画曹操其人的阴狠毒辣:   管粮官任峻部下仓官王垕入禀操曰:“兵多粮少,当如之何?”操曰:“可将小斛散之,权且救一时之急。”垕曰:“兵士倘怨,如何?”操曰:“吾自有策。”垕依命,以小斛分散。操暗使人各寨探听,无不嗟怨,皆言丞相欺众。操乃密召王垕入曰:“吾欲问汝借一物,以压众心,汝必勿吝。”垕曰:“丞相欲用何物?”操曰:“欲借汝头以示众耳。”垕大惊曰:“某实无罪!”操曰:“吾亦知汝无罪,但不杀汝,军必变矣。汝死后,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垕再欲言时,操早呼刀斧手推出门外,一刀斩讫,悬头高竿,出榜晓示曰:“王垕故行小斛,盗窃官粮,谨按军法。”于是众怨始解。   这一段故事,说的是盖世奸雄曹操在与袁术对峙的时候,粮草不敷,于是曹操吩咐仓官王垕使用小斛,克扣兵粮,结果引发了军士们的愤怒与抱怨。然后曹操再态度诚恳地向王垕“欲借汝头示众耳”,不由分说将无罪的仓官的脑袋砍了,声称克扣军粮是王垕干出来的事情,于是就化解了众怒。   这就是官场上的替罪羊策略,要知道,官场之上,杂事繁多,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爆出一桩麻烦事来,这时候大家就需要一个替罪羊。对人缺乏防范的人,往往会因此死得不明不白。   说到替罪之羊,历史上名气最大的,头一个当为商鞅。商鞅所处的时代,正是中国制度转型的关键时期,当时封建制度已经走到了末路,何去何从,百家学者争论不休。儒家学者以削弱君权为己任,讨天子,抑诸侯,贬大夫,史称讥世卿。也就是不再承认世袭的权力,认为权力体制应该回归民众,向民众开放。   与儒家学者针对的学术观点,是法家的刑名之术。这一派人士认为,与其将权力归还给民众,莫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彻底强化君主的权力,将君主的权力推至极限,对民众实行最残酷的暴力镇压,让民众沦为权力的附属物,沦为君主实现自己目标的暴力工具。   儒法两家的学者争论不休,而战国诸侯的选择,内心里莫不是倾向于法家,强化自己手中的权力,凌驾于万民之上,为所欲为,这是何等的诱惑?然而,虽然君主们在心里渴望着这样做,但却没有哪个大臣愿意出面帮助他们,因为这将意味着以自己的名声及身家性命,再加上子孙后代的福祉为代价,只为了满足暴君一己之私欲,这当然是一桩极其不明智的选择了。   尽管这种事于人于己无益,但总有人宁肯冒天下之大不韪,只为了在实现权力集中化的过程中获得眼前利益。而商鞅正是这样一个人,他以卫国公子的身份,专程去了秦国,颁布了极其残暴的法令,将分散居住的民众集中起来,按照军事体制对每一个家庭进行管理,在将秦国打造成了一个强大的军事帝国的同时,也将秦国的所有民众禁锢在暴政与强权的统治之下。   暴政既成,就会立即反噬。秦孝公死后,太子登基,曾被商鞅打击过的权贵阶层趁此机会反扑,商鞅害怕了,就趁夜偷偷地逃走,逃到了关口处,想贿赂守关的士兵放他过去,士兵却回答说:商鞅所制定的法令极其严苛,一人犯法,株连全家,所以不能放他走。结果商鞅最终落入政敌之手,被五马分尸,从此留下了一个作法自毙的成语。   历史上排第二的替罪羊,是西汉景帝时代的晁错。景帝时代,各诸侯国势力强大,对中央政权构成了强力的威胁,于是汉景帝就想找一个替死鬼出来,拿替死鬼的身家性命为代价,为皇权的大一统扫清障碍。他找到了晁错,于是晁错就不惜冒开罪于天下人的危险,全心全意地为汉景帝卖起命来。   听说了这件事,晁错的父亲从颍川赶来京师,对儿子说:“我听说,你现在处理政事,是侵夺削弱诸侯,疏离皇家骨肉,你怎么会这么做呢?”晁错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当然要这样做,不这样做的话,皇帝又怎么称得上尊贵?”晁错的父亲气得破口大骂:“他皇帝尊贵不尊贵,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拿子孙后代的性命福祉替人家干这种缺德事,我怎么会生下你这种缺心眼儿的儿子!”   悲愤之下,晁错的父亲当场服毒自杀。几天之后,诸侯国掀起叛乱,声称诛杀晁错,而汉景帝则立即命人将晁错推出腰斩。   我们可以注意到,举凡沦为替罪羊的人,都是因为犯下极为不智的错误,即在做一件伤害公众利益的坏事之前,没有对事件的具体负责人提出公示要求。所以,初入官场的年轻人,务必要牢记这个特点,一旦官场上有人拉着你干一件有可能激起众怒的事情,而不在事先将事情的责任人明示出来,那么,你十有八九已经被人暗中视为了替罪羊。一旦事发,惩罚就会落在你的头上,一如当初落在商鞅及晁错的头上一样。   但我们必须要说清楚的是,即使是在官场之上,也并不一定存在着一群心存险恶、四处寻找替罪羊的恶人。官场上的主体价值观始终是正面的、向上的、积极的、阳光的。但是,如果一个颇具替罪羊“气质”的人来到,这种事难免就会发生。   什么叫具有替罪羊“气质”的人呢?这样的人,具有这样的特点:   第一,道德观念淡漠,感觉不到伤害给别人所带来的痛苦。   第二,权力崇拜狂,在权力执掌者面前没有任何抗拒能力。   第三,小聪明有余而大智慧不足,不惜为了眼前的微小利益,而以一生的前程作为赌注。   看看这三个特点,正是因为道德观念淡漠,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来。正是出于对权力的膜拜,才会促动权力产生驱使替罪羊去伤害别人的冲动。再加上第三个特点,替罪羊往往在奉权力之命行伤害之事后,会获得一点小小的物质奖励,单只这一点,就足以让替罪羊铤而走险了。   举凡具备替罪羊的心理特点的人,到了官场之上,就会因人而成事,无形中促成替罪羊事件的发生。正如先有了王垕,才让曹操产生了克扣军粮的想法;正如先有了商鞅,才有了秦王变法的冲动;正如先有了晁错,才有了汉景帝削藩的举动。所以,官场上有关替罪羊,存在着这样一条铁律:   如果不是已经有替罪羊出场,替罪羊事件就不会发生。 (41) 官场陷阱九:被失败者拖下水   汉武帝征和年间,公孙贺为相,他的儿子公孙敬声为太仆。公孙敬声恃仗着父亲是宰相,母亲是皇后卫子夫的亲姐姐,在任时胡作非为,竟将北部军队的军费一千九百万全部挥霍一空,事发之后,被汉武帝下令入诏狱。   看着儿子下了大狱,公孙贺心有不甘,恰好汉武帝正在下诏,于全国追捕历史上有名的大侠客朱世安,于是公孙贺就想,莫不如我抢先一步,抓住朱世安,再跟皇帝说一说,以此抵消我儿子的罪过吧。   于是公孙贺派出最得力的人手,密设罗网,终于将朱世安捉住,下在狱中。可是这朱世安名满天下,眼线极多,消息灵通,知道公孙贺之所以插手捉拿他,是为了想救回自己有罪的儿子。于是朱世安就警告公孙贺,说他也知道公孙贺许多瞒着皇帝的事情。公孙贺是宰相,朱世安是侠客,一个在朝,一个在野,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不过是讨一碗饭吃而已。如果公孙贺一定要跟他朱世安不客气的话,休怪他也翻脸了。   然而公孙贺自以为身为朝中重臣,对朱世安的警告置若罔闻,这激怒了朱世安,遂于狱中上书。到底是历史上出了名的侠客,此时他虽身为囚犯,一纸书信竟然轻而易举地送到了汉武帝的书案上。汉武帝拿起这封信来一看,顿时怒发冲冠,气急败坏。   原来,在这封信中,朱世安把公孙贺的老底全部掀了起来,他指控公孙贺表面上道貌岸然,暗中却与阳石公主私通,淫乱宫室。最让汉武帝所无法容忍的是,朱世安还指控公孙贺使用邪恶的法术诅咒汉武帝,想将汉武帝咒死。盛怒之下,汉武帝将公孙贺一家老小全部捉入监狱,酷刑折磨之后,将其灭族。   这是中国历史上惊心动魄的一战。江湖上的侠客与朝中的权贵交手,竟然是两败俱伤,究其原因,公孙贺敢碰朱世安,实为不智。但既然已经决定对朱世安下手,就不应该再留下后患,最终居然让朱世安于狱中反咬一口,这才是他最终失败的症因。   相比于大侠朱世安的有仇必报,官场上失败者的反扑,往往是更为惨烈。北宋的时候,有一个叫蔡黄裳的官员,他在官场上混了整整一辈子,一直混到七十多岁,仍然不过是一个录事参军。当时的宰相叫陈执中,就建议蔡黄裳离休。可是蔡黄裳不肯,陈执中很是生气,就说:“如果你不自己辞职的话,我就向天子上表罢免或流放你。”蔡黄裳被迫辞去官职,从此对陈执中恨之入骨。   以陈执中看来,这蔡黄裳在官场上混到了七十多岁,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录事参军,这样的失败者,有什么必要把他放在眼里呢?再者说陈执中让蔡黄裳辞职,这已经给足了这老头面子,都已经七十多岁了还贪恋官位不去,未免也太“官迷心窍”了点儿。   可是陈执中忽视了这样一件事,蔡黄裳既然已经七十多岁了,那么他的儿子,年纪也一定很大了。实际上,蔡黄裳有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蔡确最有出息,经蔡黄裳苦心栽培,很快考中了进士。蔡黄裳临死之前留给儿子的遗言是让儿子蔡确发誓报复陈执中。   很快,蔡确入朝为官,并很快晋升为宰相。而这时候,陈执中也早已告老还乡,他的儿子陈世儒和家中的婢女生了一个儿子,却被另一个婢女因嫉恨而将孩子杀死。蔡确打听到这个消息,立即上书给皇帝,要求把陈世儒一并杀掉。皇帝看了蔡确的上书,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就问:“这个案子,陈世儒也是受害人,他并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杀他呢?更何况,他的父亲曾经是宰相,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就算是他有错,朕也要考虑赦免他,以承接陈家的香火啊。”   蔡确回答说:“我朝以孝治天下,五刑可以饶恕的罪过有三千种,但唯有不孝断不可饶。陈世儒此举是为大不孝,若不杀此人,何以服天下人心?”   皇帝辩说不过蔡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蔡确将陈世儒杀掉。   蔡黄裳以其七十岁的老迈年龄,却仍然对宰相陈执中抱有如此之强烈的怨毒,可知这世道人心,尽出人之意料之外。就一般的事物发展规律而言,像蔡黄裳这样报复心如此强烈的老头,世界上罕难遇到,初入官场的年轻人,最经常碰上的,是那些已经沦为失败者的纠缠。   嘉庆年间,一个叫杨思举的年轻官员赴京师,到吏部接受考核。杨思举此人,因为在地方上颇有政绩,此次入京,大家都认为他必受重用。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春风得意,马蹄轻盈。等到了京师,吏部许多官员前来巴结。这些人都是主宰地方官命运的人,虽然他们的官职卑微,可是在对地方官考核的时候,笔头上轻一点或是重一点,都将直接影响到地方官的前程。所以年轻人不敢怠慢,就与这些人周旋起来。   开始的时候,年轻人还是把握着分寸的,但随着慢慢地熟悉起来,他就放松了戒心,再加上他年轻气盛,又贪恋玩乐,不知不觉地就和这些人混杂在一起,或者是饮酒狂欢,或者是狎妓作乐,眨眼间半年时间过去了,上面却突然传来一个消息,说他行为不检点的事情已经被嘉庆皇帝知道了,皇帝愤怒之下,责令吏部严惩。   直到这时候,年轻人才知道他被人算计了。那些来引诱他寻欢作乐的人,都是官场上的失败者,这些人已经丧失了晋升的可能,就终日混迹于吏部,见到有前程的官员就上前凑趣。不能说他们是存心坑害别人,但是,只要接近他们的人,就难免受到他们过于低俗品位的影响。时日长久,不知不觉地就沦为他们的同类。清朝的时候,被这些失败者毁掉的官员,不知凡几。   此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在官场权力斗争中失败的人,虽然他们的人仍然在官场,却形同流放废黜,知道情形的人都对这些人敬而远之,以免被人视为同类。而初入官场的年轻人往往不知道详细情形,无意中与这些人交往。这时候他就会立即遭受到其他人的孤立,而且连辩解的机会都找不到。   简而言之,一个人在官场,老大年纪了仍然是庸庸碌碌,多半是有原因的。对这些原因的追究是毫无意义的,只要你沉得住气,保持淡定的心情,假以时日,慢慢都会知道的。但前提是,要保持你的警觉性,注意不让失败者身上那特有的气味熏染到你,就会平安度过你的官场人生,走向成功。 (42) 官场陷阱十: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官场晋升,是需要阶梯的。   有关官场晋升的阶梯,在一本叫《近代稗海》的书之中曾专门提及:   民国初年,有三个人被任命为上海的警察分厅长,赴任之前,上司对他们训话,说:“你们想升官吗?你们想发财吗?容易,等你们到任之后,找几个最爱出风头的年轻人,以乱党的名义把他们抓起来,再电请上级杀了他们,万户侯尚且不难到手,何况区区的小厅长呢?”听了这番训话,其中两个人大为震惊,自忖做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到任不久,就都找了个借口辞职了。而唯独一人,却如同聆听到天机一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此人到任之后,果然开始了乱杀无辜。虽有民众不断抗议,但很快,此人就以精明强干而著称,得到了上司的赏识,被任命为警察厅厅长。   用无辜者的鲜血染红自己的顶子,这是官场上许多厚黑之人秘而不宣的诀窍。事实上,历史上那些成名的大人物,也都熟谙这个法子。   《世说新语》记载:曹操经常对人说,如果有人想要谋害他的话,他的心脏就会跳动得特别快。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悄悄地吩咐身边的一个侍从:“等明天,你在身上暗藏一把刀。我呢,就假装心跳突然加快,然后吩咐人立即将你抓起来,搜出你身上的刀,以证明我有先知先觉之明……至于你呢,千万不要作声,等到事后我再放了你,重重有赏。”   那侍从果然听信了曹操的话,第二天怀藏利刃,来到了曹操身边,曹操假装心跳加快,说:“不好,我身边来了刺客,大家快抓住他。”于是那侍从被众人抓住,搜出了怀中的利刃。侍从按照曹操事先的吩咐,承认了自己想要谋杀曹操,心想曹操许诺过,不会杀他的……可万万没想到,他被推出门去之后,立即就被斩杀了。他显然忘记了一件事:曹操是绝不会允许别人知道此事真相的,不杀了他,何以封住他的口?   可见,曹操此人的厚黑心法,实在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只可怜那倒霉的侍卫,不熟谙官场上的厚黑法则,冤乎枉哉地沦为了曹操的踏脚石,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易经》说:“二多誉,四多惧,三多凶,五多功。”意思是说,最贴近掌权者的文职人员,近水楼台,容易获得称誉。最贴近掌权者的武将,易于立下战功。而远离掌权者视线之外的文臣,就会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远离掌权者视线之外的武将,多半会遭遇到不测之祸。这就是踏脚石法则在起作用的缘故。   亲近掌权者的人,最容易窥测到掌权者的心态,有了利益,就会锦上添花,获得称誉;有了危险,就会落井下石,将过错推到那些与掌权者疏离的人身上。这种现象已经不再是官场的规则了。疏不间亲,这是人类社会的普遍性法则,因应于人性的缺陷而产生,绝不是任何人的主观意愿能够左右的。   大明末年,崇祯皇帝将国家库府中的金银财宝,全部藏到了自己的私人库府之中,动辄拖欠前线将士的军饷,因而被愤怒的将士称之为钱锈。意思是说,钱一旦落在崇祯手中,就会生锈锈死,再也甭想拿出来。饥饿难耐的将士于锦州城发动了哗乱。守将袁祟焕单骑走马,平息了哗乱,然后上书崇祯恳请以国家为重,发还朝廷拖欠将士们的军饷。   朝中群臣见到袁崇焕来信,情知边关危急,纷纷劝说崇祯将库府里生锈的军饷还给士兵。崇祯却阴沉着脸,始终不肯吭声。结果他的心理活动,立即被大臣周延儒捕捉到了,他知道崇祯舍不得掏钱,于是就力排众议,说道:“锦州将士的欠饷,一文也不能给。否则的话,各地的守军知道朝廷懦弱,就会纷纷闹将起来,到时候天下就危险了。”   崇祯皇帝闻言大喜,就问周延儒:“周爱卿,可是袁崇焕说锦州城中,将士骚动,此事该当如何处理呢?”   周延儒道:“大明的将士们,无一不是满腔忠君爱国之心,怎么可能无故骚动呢?这一定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趁机邀功,陛下一定要明察。”   崇祯皇帝听了,顿觉心里一跳。周延儒的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仅仅是因为这个贪财短见的皇帝舍不得银子,周延儒主观上就尽其可能地将边关的险局往轻描淡写方面想,既然边关原本无事,当然是袁崇焕这个人有问题。最终一代忠良贤将袁崇焕被崇祯皇帝以千刀万剐的酷刑处死。而后不久,大明江山就此崩塌。   于是,我们就发现了官场上之所以会出现踏脚石现象,正是因为权力的暗恶,才导致了这一规律的出现。但如果你没有掌握权力的规律与社会博弈的法则,越是青春朝气的年轻人,就越是容易成为暗恶权力的牺牲品。所以,不唯是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未来着想,同样也是为了净化官场上污浊的空气,学习厚黑法则,掌握厚黑要领,就成为了我们的重大人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