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1、情之颠狂
憨玉琨为收抚王振,老早就派出精兵全力追剿,由陕州一直打到陕西商洛山中。这天晚上,王振随第二路巡防营郭金榜,在第三十五师司令部驻地,受到了憨玉琨的召见。憨玉琨见王振的头发大长,衣衫在山林里钻来钻去,被树枝挂扯得一条一条,络腮胡子糊住了那张脸,模样倒像大猩猩,就让副官带他去理完头发,洗了热水澡,换上一套新军装。等憨玉琨再次见到王振时,眼睛几乎看呆了,只见王振:身姿挺拔,手脚粗大,气宇轩昂,紫铜器的皮肤显得特别健壮,说话粗声大嗓,举止落落大方,倜傥不羁。憨玉琨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并对副官吩咐道:“快弄筐蒸馍让王老弟吃了。”
副官从伙房端来半筐凉蒸馍,王振吃捏一个拿捏一个,畅开肚皮很快将眼前半筐蒸馍吃了个底朝天。憨玉琨笑道:“能吃能喝才叫英难,老弟饭量这么大,一口气吃下一杠子(从手腕排到肩头)蒸馍,真不简单。要是早些过来,也不会吃这么大苦,你在‘老洋人’的自治军里有几千人,也算是大杆了,可玉帅(吴佩孚)下令让我剿你,我不能不遵命。我知道你的那帮弟兄多数人都是被逼上梁山,以前咱们只能闻其名,只因各为其主,难得相见。不过,不过,咱弟兄也算有缘,我也是当年被逼拉直做了刀客。几个月前,我就派郭金榜给你联系,叫你带弟兄们投靠过来,你却不听,和自治军西拉到灵宝、陕州,想与我们镇嵩军较量。怎么样,几个回合,现在还剩多少人马?”
“只有百八十人了,那么多弟兄死的死,逃的逃,真不如早些拉过来。”王振低头痛心地说。
憨玉琨笑道:“这才叫不打不相识嘛,我是刀客,你是蹚将,刀客、蹚将都是当今英雄,也是四个字掰不开的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窝老鼠不嫌骚,我看咱俩性格相近,脾味相投,都是天王老子都不怕、硬起来如犟牛的主儿,脸黑心不黑,我这样吧,先给你的人编成一个团,你当这个团的团长,好好干,只要有成绩,不会让你吃亏。”
王振一听,感动得就要下跪,被憨玉琨拉住了:“别、别,男人膝下有黄金,咱是军人,不兴那一套。”
说也奇怪,一向桀骜不驯,目空一切的王振,听了憨玉琨的几句话,那双小而有神的眼睛里竟然滚动着热泪,他拉住憨玉琨的手硬邦邦地说:“感谢憨师长不杀之恩,我王老五是个粗人,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师长多多训斥,要是不听师长的话我王老五就不算人,为了师长,就是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憨玉琨拍了拍他肩膀:“以后咱弟兄就在一个锅里耍稀稠了,哥有不对的地方也请老弟多担待。”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蛤蟆降赖肚。就连“老洋人”张庆都不放在眼里的王振,在憨玉琨面前却怎么也狂不起来,横不起来了,这连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如何,这个趟了多年的“老油条”对憨玉琨却显示出忠心耿耿的坚强决心,这决心怕是八头牛都拉不回头的了。
王振被镇嵩军憨玉昆任命为贾济川第四旅第三团团长,为感谢程老十的让路之情,安顿下来后,王老五派人给程老十送去了枪支和银子,两人随成为绿林里的朋友。
由一个响誉豫省绿林的蹚将杆头摇身一变成了官军的团长,王振如愿以偿地再次成为官家正统,很快又将原来失散的杆众们收罗回来,编入队伍,带着这些人马重回商洛山区驻防。
一入镇嵩军,王振就觉得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他刚烈的性格在憨玉琨手下发挥得淋漓尽致。经过一段时间的战仗,王振的人马不仅没减少反而膨胀得很快,憨玉琨将他的第三团又改编为独立团,同时还补充了辎重营、机关枪营等等,整个师人数达到三万,军事实力大为增加,成为陕军队伍中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铁师”,憨玉琨也成了名噪一时的悍将。
转眼间又到了春天,山里的春天是迷人的,原野脱去了灰色的外套,到处都呈现出一派生机,风光明媚,蜂暄蝶舞,鸟语花香,景色宜人。此时,在王振驻防的辖区内暂时没有了战争,但他的心情却蹴蹴不安,老实说,随着几年来的东奔西跑,欧阳红莲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他知道她是个要强的姑娘,跟着他出生入死,早就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可一个女人家,在这样的男人队伍里极其不便,当初拉杆时,喽罗们没人敢对她有什么不轨行为,而如今是镇嵩军,军队和蹚将是不一样的,一个花枝招展的漂亮女人,在队伍里实在是太惹眼,为这事儿,憨师长曾几次提醒他要注意影响,毕竟镇嵩军不是土匪,让他把她打发回家了事,可他哪能说得出口呢?
这天,王振外出溜马,喊着欧阳红莲一道走出军营。两人溜完马,各自牵着各自的马往回走,王振看看四下无人,才唧唧哝哝地开口说:“红莲妹子,你随大哥征战几年了,跑也跑了,战也战了,苦也吃了,累也受了,可以说为咱这支队伍壮大立下了汗马功劳,古人说:乱世出英雄,你就是咱们豫西的女中豪杰。现如今咱这支队伍成了官家正统,我想你也老大不小了,虽然钱财不算多,可也足够你这辈子享受荣华富贵,还是回去找个老实的男人过小日子,在二老面前尽尽孝道……明眼人都知道,不论是土匪蹚将或官家军队,到头来是没好结果的。”
不知什么时候,欧阳红莲已是泪流满面,她嗔怪道:“戏里有花木兰、穆桂英、杨排凤,他们都是女流之辈,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名垂青史。我一个小女子,虽比不得古人,可随王大哥拉杆,一开始就没有想得到什么好结果,我不愿窝在家里春种秋收,只愿在战场上快快活活,再说了,镇嵩军队伍里又不是没有女人,哪个当官的没带女人?”
“那些女人哪能与你相比,她们都是些没心没肺的女人,除了吃喝,什么也不想。”王振缓一下气接着说,“你也看到了,咱们拉杆作蹚将被官家称为匪,而这镇嵩军就是招匪成军,比匪还黑哩,我劝你还是回家过平平安安的日子,好鞋别踩这臭狗屎了。”
“如果我留下来对你有什么不妥的话,那我无论如何都要走,可你得给我说清楚为啥就容不下我这一个人。”
“我知道你是个烈性女子,在这支队伍里恐有不便,我是怕伤你的心。”
欧阳红莲脸一红,丰满的胸脯激烈地起伏着,深情地说:“大哥,你是我心中的英雄,也是一个好人,红莲打心里感激你,可你就没替红莲想想,我随你蹚了几年,就这么不清不白地打发走了,到家里别人该咋看待我呢?”
“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王振挠着光光的头,“这样吧,我派人送你回去,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不,想让我走除非你亲自去送,要不然我就不走。”
王振想了一阵子还是答应,他要亲自送欧阳红莲回家。
这天,当东方的太阳刚刚露面,树叶、花草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时,王振和欧阳红莲跨着马,一前一后从走出军营,向山外走去。雪白的纱裙紧紧裹着欧阳红莲青春美丽的胴体,两条腿如两节白白的嫩藕露在外面,杏仁样的脸儿似白玉一般透明,坐在马上,尽管她此时心猿意马,但脸上淡淡的哀愁看上去比笑涡更具魅力。王振第一次发现欧阳红莲是如此之美,他的眼睛几乎看直勾了,心里却有种醺醺的、酸酸的滋味。战争的洗礼使欧阳红莲在他的眼里早已不是一个女人,那天不怕地不怕、敢冲敢杀的性格与他何其相仿,况且她与他配合的默契,已成为他拉杆生涯中,不,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她不是女儿身,也许他们会成为最亲密的挚友,可女人终究是女人,是要嫁人生儿育女的,最终还是逃不过世俗的偏见。现在,这支队伍已经改编并稳定下来,如果还留着她,憨师长那里如何解释,更要命的是万一出什么闪失,那他走到天边也是说不清的。
两个人的马就那么悠游而走着,两个人的心情都显得异常沉重。走了一程,还是欧阳红莲打破僵局,苦笑一下,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大哥,今天天气这么好,你咋不说话啊?”
王振的喉结扭动一下,还是没有开口,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猛然间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那也是在深山里骑马闲逛,天气好像和今天一样,温和太阳悬在半空,感觉不到有丝毫的燥热,山间的花花草草清晰可见。马踏石板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轰鸣,他走得小心翼翼,蓦地,面前矗立着一块巨石,石头上塑着一个人像,那是窈窕淑女,白嫩的肌肤有种滑腻的触感,引得他心旌神荡,差点撞上去。当他驱马前行时,马也仰头摆尾站着不动,他跳下马,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摸摸那塑像。
手还未触摸到,淑女身上披的衣服便脱落下来,露出雪白的胴体,他把手放在塑像的双峰上,双手恰可盈握的两乳,让他真舍不得放开。把玩一会儿,那双玉乳竟然如真人般的渐渐变硬起来,王振顾不得思考这是为何,双手更疯狂的往下游去,王振的手刚按到两腿间,耳旁却传来一声女子的呻吟声:“唉……啊……”
王振一下子缩回手,暗想,塑像再真也不会呻吟啊,他定睛细看,面前的情景让他简直难以相象。
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一位美如天仙的妙龄少女,而且这美艳的绝色佳丽身上竟是一丝不挂,他无法分辨这是否是陷阱,因为深藏在他心中的兽性已经爆发。他不由得冲上去,抱起她柔润娇艳的身躯,狂乱地亲吻,亲吻她的双峰,她的红唇,她的藕腿……
“啊……啊……”
如仙乐般的呻吟声传入他的耳中,钻进他的心底深处,掀起更狂更野更原始的兽性,他刚要把重重的身躯压上去,梦醒了。
是被一泡尿憋醒的,屋外月色如水,他穿上衣服到外边静静地站着,品味着梦中的一切。他知道,离开翠香和孩子时间久了,可能是思念的缘由。
眼看就要到山口了,王振的心还停留在梦里。
“你咋成哑巴了,一句话不说,平时横劲哪去了?”欧阳红莲指着前面一片开阔地说,“你看,这儿的草多绿,花儿多美啊。难得有这样的日子,真不想离开这里。”
坠入纷乱思绪中的王振,似乎没听清楚欧阳红莲嘴里说些什么,只是不倒声地“啊啊”。
欧阳红莲见此情景,只得双拳一抱:“大哥事忙就别送了,千里送君,终有一别,小妹就此告别,后会有期。”说完,朝着马屁股猛加一鞭,那马“咴——”一声长啸,来个直立,接着飞一般向山口奔去。
王振两眼呆呆地望着那匹红缎子似的马渐渐远去,好一会儿才鬼魂附体,恨命地驱马狂追,嘴里喊道:“欧阳,等等我!红莲,我有话说……”
欧阳红莲驱马前行,耳旁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任凭王振喊破喉咙,她也不回一下头,或者是听到喊声偏要赌气,只把他当作耳旁刮的一阵风,马振起红鬃,迎风驰骋,欧阳红莲还是一个劲地抽马屁股。王振在马上弓着腰,舞乍着马鞭,纵鬃扬尾的烈马急驰如飞,蹄声铿锵,尘土飞扬,一路追去,直追个马头交马尾。
“站住!站住!”
欧阳红莲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声,仍然催马前行。王振趁两匹马齐头并进之即,用力弹跳起来,一下子落在欧阳红莲马的背后,他紧紧地抱住欧阳红莲的细腰,生怕被甩下去。
欧阳红莲则故意扭动着腰肢,两人在马上扑打着,喊叫着,浪笑着……
王振发狂了,冷不丁把嘴对着欧阳红莲的后背猛啃起来。
“哎哟!”欧阳红莲打个趔趄,两人同时摔倒在草丛里。王振用尽浑身力气把欧阳红莲撂翻在地,心里在想:欧阳红莲还是个处女,如果今日失去这个机会,那么永远也就不可能再有这个机会了。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冲撞着,他发疯似地把欧阳红莲压倒在自己的身下。欧阳红莲也不示弱,反过来又把王振撂倒在地,两人在草坪上扑打着,两匹马也在不远处一片茂盛的青草地上,头对着头,脸贴着脸,亲昵地交劲厮磨,在窃窃私语。终于,欧阳红莲力气渐渐不支,她捶打着王振石块般结实的胸脯,泪花花地埋怨道:“你太恨毒了,把心藏掖得那么深,谁能读得懂啊!”
王振早就知道,她是对他有意的,而作为一个有妻儿的男人,咋能对这样一个美如碧玉的少女不负责任呢?是呀,几年了,每每面对这双热辣辣的眼睛,他总是躲避过去,把一颗滚烫的心深藏起来。现在他才明白,他失去欧阳红莲如同失去了一颗心,那滋味说多难受有多难受,欧阳红莲这个女花木兰早让他魂牵梦绕,无法排解了。
望着眼前的这个真实少女,王振一下子又想到梦中的仙女模样,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饥渴,思虑着梦中情景动作起来。
欧阳红莲不是仙女,这对于王振来说更具有质感,他不顾一切地揭去她的外衣、内衣,直把她脱得赤条条的一丝不挂。他抱起她亲呀、亲呀,他无暇去想什么,只知道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原始的充满兽欲而急欲发泄的--男人。
他不顾她的反抗,粗鲁地分开她的双腿,腰一挺,跨下的巨兽便肆无忌惮地攻入两腿间的蜜穴深处。
“啊哟,啊哟……”一声声撕心裂肺般的嗥叫,让王振更加疯狂。不要责怪一个蹚将不温柔,此时的王振只是一头狂兽,他要把几年来心中的郁闷和恨意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如此一来,可苦了这位骑马射箭的女英豪了。在战场上,她冲锋陷阵是那么的顽强,而对自己心上人如此粗暴的攻击,倒显得无所适从。娇嫩的蜜穴深处在疯狂攻击下,撕裂般的疼痛,夹杂着被虐待的快感,使她尝到了有生以来从未曾尝到过的滋味。
正如久旱逢甘霖,几个回合之后,她不在娇羞,迎合着他攀上情感的顶峰,爱液也随着他巨枪的攒刺、抽插而飞溅开来,粘附在五彩缤纷的碎花上,粘附在绿草茵茵的草坪上,让鲜花和嫩草都不胜含羞的低下头去,不好意思观望这邪淫的一幕。
王振站了起来紧紧地拥抱着她,她的双脚也像蛇一样缠着他的腰,两个人在这旷古无人的山野里疯瘫了……她的心颤抖着,脑海里一空白,她生怕被这头猛兽吞吃了,连骨头也不剩。他依然用尽全力努力冲杀着,心里只有一个意识,就是用胯下的凶器,不是手中的钢枪,一个一个的--戳、戳、戳,他要像古代战场上的武将,一个一个的让人间桎梏的东西,戳死在这杆枪之下。
“啊……啊……啊……啊……”
快乐的呻吟终于把他的意识唤回到人间来,在最后的攻击中,王振终于把他郁积在心底的恨意完完全全的发泄出来,深深的射入这可怜的少女深处。
天暗了下来,他也疲惫的松懈开来,像一头木桩沉沉地倒在她的怀里。她却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如一泓秋水,微微熏人的晚风裹携着花香,轻轻撩拨着她的秀发,凉丝丝短甜滋滋,让人一辈子都不会忘怀。
2、洛阳驱吴
王振与欧阳红莲回到营地时,夜已经很深了。
“团长,事情紧急,憨师长让你回来快去师部议事。”哨兵说完退了出去。王振恋恋不舍地与欧阳红莲分了手,乘夜骑着马飞奔向师部。
原来,早在冬季的时候,直奉军阀进行了第二战争,当时为表示对吴佩孚的效忠,刘镇华派张治公师到山海关参战。闻知冯玉祥、胡景翼、孙岳在北京发动政变的消息后,即刻又派憨玉琨的三十五师出陕,对吴的留守负责人及河南省长李倬章说是派兵援吴,保护后方,实际上是乘机占据河南地盘。憨玉琨到洛阳三天,闻听渭北的靖国军冯子明出兵到华阴一带,与憨玉珍(憨玉琨四弟)部发生冲突,靖国军代表彭仲翔被镇嵩军杀于华阴。刘镇华、憨玉琨闻颇为惊慌,憨师又赶回潼关打冯子明师。
冯玉祥、胡景翼、孙岳推翻了曹琨、吴佩孚后,与奉系张作霖共同推举段祺瑞临时执政,消息传到陕西后,本来对吴佩孚充满幻想的刘镇华又来个一百八度大转弯,立即响应发出通电,表示拥戴段祺瑞执政,并指示镇嵩军驻北京代表楚子襄晋见段祺瑞。在晋见时,段对楚暗示,只要憨玉琨师出兵到郑、汴,即可发表憨为河南督军。楚将此意分电刘镇华和憨玉琨。而吴佩孚却率残部数百人经汉口到洛阳,仍欲以河南为根据地,徐图恢复,憨玉琨急于当河南督军,决心东下驱误。一向是房上之草随风倒的刘镇华,这次却摸不清头向,只好把各师师长招来,暗地里言传口授,要求他们近期要遵照“段(祺瑞)可捧,吴(佩孚)不能背,冯(玉祥)胡(景翼)要讨,无论如何必须遵命办理”的策略,坐看势态发展。
这也是他惯用的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办法,各师师长听了他的话,都感到一头雾水,心里没有着落,认为这话等于没说,镇嵩军在何去何从问题上他刘镇华根本就没有指出一条路来。而此时的憨玉琨却接到吴佩孚要他的三十五师即刻开往郑州待命的电文,怎么办呢?是去是不去,憨玉琨一时拿不定主意,他急慌忙召集各团团长开会,并给刘镇华发电请示。
刘镇华接到憨玉昆的电报,立即给憨玉昆的复电,但还是重复着那几句老话,要他们必须遵命办理,不得违背。
“怎么办理?他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真他妈像油缸里的老鼠——滑透了。”憨玉昆手握电文,抖擞着,心情烦燥地骂道。回头他忿忿不平地对参谋长吴沧洲说:“直皖战争时,吴佩孚打败段祺瑞,这刘雪亚(刘镇华)拥吴捧段,如今段、吴两家水火不能相容,段的势力明显大于吴,捧段就不能出兵,出兵助吴就无法捧段,他这是手敲两面鼓,脚踩两只船,抱着个不哭的孩子,把咱搁置在中间涮来涮去作难,进也不退也不是,这样的事不能再干了,还是请他自己挂帅去干吧。”
作为参谋长,吴沧洲对憨玉琨的脾气最为了解,发起火像个炮筒子,气得吹胡子瞪眼,而火气过后又软面条一样,是个心事极好的人。此时,听着憨玉琨发火,他却不紧不慢地点亮烟灯,把烟枪递到他手里,慢悠悠地劝道:“师长别着急嘛,据我所知,吴佩孚这次回洛阳,身边并没有带多少队伍,只有一个青年教导团。南方鄂军不少,听起怪吓人,但远水不解近渴,他这是想拿咱三十五师作赌注,抵挡南下的国民二、三军,依我之见,他是把咱们当成鸡蛋了,硬往石头上摔哩。”
“那怎么办呢?”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办法,说出来仅供参考。”
“别放屁过箩——瞎细致了,快说罢。”憨玉琨着急地说。
“是这样,咱们要是出其不意,把吴佩孚解决了,您马上就能闻名全国,刘雪亚也会水涨船高,高升一步,中原百姓亦可免受多少战乱之苦。话说回来,就是咱们不撵他,只要胡笠僧(胡景翼)到河南,也不会容他再呆下去。豫西本就是咱们的地盘,你知道,民间潜藏的枪械很多,到那时,民团、会党,还有土匪蹚将,一定会争先恐后的来投奔您,待实力发展到一定程度,我们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向段祺瑞要求河南的位置。这样做无论对国家,对地方,对人民,还是对你我等都有利而无害,也适合刘雪亚的滑头主义。”
“唉,”憨玉昆叹口气,“你说的中是中,但你是清楚的,这些年来吴佩孚对咱不薄啊,咱哪能昧着良心伤害他?出兵解决吴佩孚这条路我看行不通,你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是呀,我知道你是个仁意君子,下不了这个狠心,但咱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吴沧州抽了几口烟,皱着眉头接着说,“你看这样中不中?咱给吴佩孚一点面子,让他体体面面地离开河南。到这时候,咱也不必掖掖藏藏的,该出手时就得出手,干脆把三十五师改为国民豫军,你任总司令,把全师分成两批,第一批由杨景荣旅、万选才团和王振团,外附骑兵连、工兵连和独立支队,我率领这些作为前驱进抵洛阳,相机解决吴佩孚,如果事不成还有回旋的余地;第二批你率憨玉珍(憨玉昆的弟弟)旅,随后赶来,看进展情况如何再决定行止,你看这个办法可行么?”
憨玉琨狠命地抽几口烟,眨巴着那双鼓起的眼泡想了一阵,觉得这个重大行动并没大的漏洞,把烟枪一扔,打个哈欠说:“参谋长考虑得很周密,我没啥可说,只是国民豫军这面旗帜,能不能先不打出来,那样可就与刘雪雅也翻脸了,最好是等到把吴佩孚赶走以后再打出来吧。”
吴沧洲点点头道:“还是师长想得周全。”
两人商量妥当,已是鸡叫三更的时候了。
事不宜迟,憨玉琨把连夜召集来的第一批营以上军官训话,他指着吴沧洲道:“吴参谋长是保定陆校的高材生,是我扬山拉杆时拜的把兄弟,说是把兄弟其实比亲兄弟还亲,今晚由他带你们执行任务,就跟我带着你们一样,大家一定要绝对服从他的命令。”说到此处,他把自己平时佩挂的指挥刀交给吴沧洲,严肃地说:“指挥刀在你的手里,就同我在前线一样,如有人胆敢抗令不遵,你可以先斩后奏。”
散会后,憨玉琨把吴沧洲拉到密室,不无担心地说:“我的哥呀,这种冒险的事你去干,我实在是于心不忍,不过,这也是出于无奈。如果马到成功,万事大吉,咱们弟兄等着在洛阳西工吴佩孚的大本营里大摆宴席,喝酒庆功。如有闪失,你就把耀堂(王振)、德英(万选才)两部带到嵩县、宜阳,连孙殿英一旅领起来,用‘国民豫军’的名义大干一场。我对刘雪亚就说你们叛变了,他不能怎么样我。”
火车鸣笛声声声高亢,在陕州车站站台上,前来送行的憨玉琨再次把吴沧洲拉到一边叮咛道:“你知道吴佩孚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我可替你老哥捏着一把汗哩。还是那句话,要给他留足面子,驱走为止,不到万不得己时,绝不能放第一枪。”
“师长,你放宽心吧,咱们不会轻易挑起战争的。”
火车徐徐开动,憨玉琨的思绪也随着飞驰的列车飘走了,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远去的列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中午时分,火车到达洛阳西部的磁涧车站。磁涧车站离西工还有十余里,再往前走就是金谷园,吴沧洲命令部队快速下车,他对周围地势进行一番简单察看后,把营长以上军官召集一起,开始发布命令。
这是个相当冒险的军事行动,吴沧洲在发布命令时,声音里带着颤抖:“弟兄们,咱们今天来可是要办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身上拔毛。憨师长再三再四嘱托,这件事非同儿戏,只许办好,不许办砸。现在我命令,杨景荣旅长率步兵两营,迅速进入洛阳城内布防;姜宏模支队长率你部从孟津麻屯绕到洛阳以东,全长十余里的铁道两侧由你看守,截击由洛阳逃走的直军,但是记清楚,只放吴佩孚及少数随员通过,其他人一律缴械。王振、卢显光两位团长,你们各率本部向七里河、关帝冢前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西工,但在没有受到攻击命令的情况下,千万要记住不准开第一枪,其他没有安排的营、连,作为机动队,在此等候命令。”
一切布置停当,各部按照命令向指定地点快速奔去。吴沧洲却把王振留了下来,他语重心长地说:“耀堂,我知道你是个帅才,憨师长多次的提起你,说明你在师长心里位置相当重要。这次行动,你是憨师长亲自点的将,你们团担负的任务最繁重,作为先锋,你要小心从事,和卢显光随时沟通协同作战,千万不能有任何差错,尽力做到万无一失,记清楚,要逼,逼他走是目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
“放心吧参谋长,你们的意图我理解,我王振决不会给憨师长和您丢脸的。”王振闪动着一双小眼叫道:“弟兄们,随我走。”
王振率队直奔吴佩孚的巡阅使署,老实说,他和吴佩孚是死对头,因而对吴恨之入骨,他们拉杆干蹚将的几年里,都是吴佩孚派兵镇剿,这个面善心恶的吴秀才,害得他们多少兄弟死于刀枪之下,仅凭这一点,他就应该将吴置于死地,可这次有憨师长的命令,有吴参谋长带队,他只能把仇恨压在心底,记在帐上,等有机会再除掉他。
当卢显光把人马撒在吴佩孚巡阅使署外围趋步不前时,王振则带着一帮弟兄冲了上去,迅捷地把巡阅使署站岗的全部缴械,并在门口和院墙周围布控设哨。
稳坐在巡阅署的吴佩孚,得知镇嵩军缴了岗哨的械,并把他的巡阅使署包围起来,心像是被小老鼠啃了一样隐隐发痛,惴惴不安,但仍装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来到屋外的台阶上,冷着那张腮肉鼓鼓的胖脸,大声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来的?难道要反天吗?”
所有的兵全都木然地站着,没有一个人上前答话。
“你们都在哑巴了?让你们长官来回话。”吴佩孚露出一副傲慢的神态。
这时候,王振手里掂着枪,迈着长腿,高视阔步从容走来。他的脸色没有任何表情,先是给吴佩孚行个礼,亮着嗓门喊道:“三十五师独立团团长王振到此,请巡帅训话。”
“我让你们去郑州,你们为啥不听命令,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个——我们是奉命而来,您有什么话,请给憨师长和吴参谋长说话。”
“简直是胡来,你先撤兵。”
“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请巡帅自重些,免生不快。”
“是谁带你们来的?”
“吴参谋长。”
“他在哪里?”
“他在火车上。”
吴佩孚恼火地退回到巡阅使署,拿起了电话。
吴沧洲正心急火燎般等待前方进展情况时,就见磁涧车站站长满脸大汗地跨上火车,慌里慌长来到指挥部,对吴沧洲说:“吴参谋长,巡帅请你听电话。”
吴沧洲心里忐忑不安,来到站长室接过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吴佩孚厉声问道:“你是吴沧洲吗?”
“是的。”
“不是叫你带一列车官兵到郑州去吗?为什么在磁涧中途下车?”
“等候憨师长。”
“为什么队伍跑到七里河、关帝冢来啦?”
“磁涧地方狭小,不便宿营……”
吴沧洲话还没讲完,对方话机就挂断了。回到列车上的指挥部,探马回报说,西工内外异常混乱,许多人向东车站跑,并没有听到枪声。吴沧洲一喜一惧,遵照憨玉琨的谆嘱,他提笔给吴佩孚写了一封信,信中采用恭维加威胁的语气,让吴佩孚感到摸不着头向。
吴佩孚刚放下电话,又收到刘镇华的电文,说憨师出兵完全是为了安定河南,不进洛阳城。吴佩孚这才松了一口气,认为刘镇华和憨玉琨是不会加害与他的。可是其部下的旅、团长们却跪在地上痛除利害说:“刘、憨一定会拿您给段送礼,请玉帅快速离开洛阳。”
就在吴佩孚和旅、团长们手足无措,一筹莫展之时,王振率人已把西工内外的制高点及关键部位全部占领,一时人心惶惶,混乱不堪。吴佩孚久处角逐之场,见惯了这种翻云覆雨的伎俩,如今势蹙力穷,阻止没有实力,空喊无济于事,吓唬吴沧洲和这帮比蹚将好不到哪里的官兵,他们又不吃这一套。这样的事情,他觉得绝非吴沧洲敢为,定然是刘镇华所谋,一想到这可能是刘镇华一手策划要拿他送礼时,不由得骨软筋酥,心口乱跳,只恐刘镇华翻脸将他捉去。正在他左思右想,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吴沧洲的信使赶到。
吴佩孚急忙拆开信,读过一段恭维的话后,只见下面写道:憨师长此次出关,为奠危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派我等先行,不忍与巡帅相见以兵耳。今各路支队,已达西工附近,援“鬻拳兵谏”之例,不达目的不止,兵刃既接,决无幸理。请巡帅暂时下野,以全令名。请轻车简从,立离此地,免前途发生误会。我已严令官兵,不准发一枪一弹,动一针一线。所遗官兵器械、公物财物,憨师长负完全维持责任,决不食言。冒昧渎呈,立马待命,不胜惶悚之至。宗后学吴沧洲上。
看过来信,吴佩孚无奈的苦笑一下,怅怅地对教育团长中史猴子说道:“唉,真是鱼落沙滩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眼望着王振率队步步近逼,杀气腾腾,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派与吴沧洲同是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同学的史猴子前去与吴沧洲接洽,以保护巡署的财物,自己则在教育团两连学生的簇拥下匆匆登上火车,痛心地离别了苦心经营多年的洛阳老巢。吴佩孚的专列一开出车站,吴沧洲在王振的保护下进驻西工。
他感慨地对王振说:“说句实话,驱吴这件事我心里可是没底,这次干的可是冒险事儿,不过总算成功了,我这就给师长发电报。”
接到吴沧洲驱吴成功的电报,憨玉琨兴奋得一夜都没沾床。次日黎明,他率第二批官兵上了东去的专列,在吴沧洲、王振等人的迎接下,憨玉琨乘轿车来到西工吴佩孚的巡阅使署。在察看完巡阅使署的陈设后,他快人快语地说:“吴巡帅主动让出洛阳,给了咱们天大的面子,他的东西要好生保管,不许任何人动用,等将来全部奉还。”说罢,来到一间密室去和吴沧洲商量进兵开封,占领河南全省的方案。
当天中午,憨玉琨在巡阅使署大餐厅摆宴庆功。宴会上,憨玉琨拍着王振的肩膀,伸出大拇指,开怀大笑道:“这次驱吴派老弟为先锋,我没看走眼,你为咱三十五师建立了首功。”
3、扩编收杆
王振随吴沧洲在洛阳赶走吴佩孚不久,中原形势骤然紧张,一场更大的战事开始孕育——胡(景翼)憨(玉昆)之战一触即发。
憨玉琨为赶走河南督军胡景翼,坐上“河南王”的宝座,明目张胆大张旗鼓晋升官佐,扩充武力,开始备战,王振本就是憨玉琨面前的红人,由一个团长升任第一旅旅长,全部人马驻防登封及附近山区。
因憨玉琨铆攒足劲儿要与胡景翼一比高低,各团、营、连扩编后,兵员差额太大,实力不足。为此,他专门召开团、营、连长会议提出,所属各部要在短期内想方设法解决兵员问题,不管是土匪蹚将或是任何形式的武装,皆可收编过来,归我们所用,有多少的人枪,放多大的官位。
在豫西绿林行里蹚了这么多年的王振,对憨玉琨的意图心领神会。回到驻地,他拧紧眉头,紧闭双唇,额上现出深深的皱纹,心里暗暗拨拉开算盘珠儿,连欧阳红莲趴在他背后撒娇他都不理会。他想:憨师长不是让搜罗蹚将、刀客,这可是我王振的强项,也是我发展的好机会,有人有枪,又有人发饷,这样的好事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于是,王振先让师爷给洛宁汉子程老十外号“十掌柜”写了一封书信,讲明手下如有杆子要收抚的想法。早在他率杆子到木通沟与镇嵩军接洽归标时,因路过程老十的一亩三分地,程虽然对他的杆子不让骚扰地方几乎苛刻,但对他却照顾得也相当周到,并提出如能招抚成功,有机会的话愿意到他的麾下效力。当时他只是随便应承一下,想不到真应了他的话。
程老十接到王振派人送的信后,把其族侄儿程秀明叫来开导说:“你还年轻,光趟绿林这股混水,蹚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人应该走一步看三步,拿文诌诌的话就是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程家就你拉了杆子,如果不是我在官场给周旋你不好生存,人还是应该多积德,少造孽,有机会尽快金盘洗手,归标官家正统为好。”
“我既没有官界朋友,又没有人引荐。如何归标呢?”
“这事我有办法。”程老十拿出王振的信件说,“这是我的绿林朋友写来的,原先在这一带的山里吃尽了苦,归到镇嵩军里,现在已经是团长啦,你如果愿意,我可为你介绍。”
程秀明揣着程老十的亲笔信,将本杆百余人马拉到登封,找到王振说明来意,王振把他安排到李万如部。后来,程秀明在镇嵩军里由连长而营长递升至李万如师第三十六混成旅旅长之职。
与此同时,豫西各地占山为王的大小杆股也多来投奔,王振并没有满足,而是把眼光盯上了把鳌头山姜明玉。
当初在“老洋人”的河南自治军里时,王振就与号称“靠山红”姜明玉打得火热,两人说话做事能够心领神会,很是投机,正好这次驻防登封,与鳌头山近在咫尺,他也有意叙叙旧情,探探姜明玉的虚实,看他是否愿意接受改编。
王振吩咐表弟方忠(彩臣)带着礼物到鳌头山去见姜明玉,方忠顺利来一山上,把王振的想法告诉了姜明玉和他的二架杆范龙章。近些日来,因姜明玉在深山里东躲西藏,吃干馍,喝凉水,饱尝艰辛,得了胃病,有时免不了大口大口吐血,听了方忠的话,也有意受抚,但还是顾虑重重,他与官军打的交道实在太多,生怕归了标万一出现闪失无法收场,只好坐等观望势态发展。
方忠从鳌头山回到登封,把姜明玉、范龙章所持态度告知王振后,王振心里有了底,他最了解做蹚将的心理:还想好还想巧,想归标还怕归标后遭暗算,被吃掉,甚至搭上性命。哼,这是镇嵩军,堂堂镇嵩军是什么队伍,是招匪成的军,除了蹚将、刀客,就是地方流痞,这“孩子”天生就是个残疾,还能指望他身体好在哪里。这样,王振就让方忠专门到鳌头山去,利用他和姜明玉的旧友关系,讲明收编的目的,晓以利害,让其尽快归标。
方忠带着厚礼和王振的口授之意再次登上鳌头山,凭着曾做过牛经纪的一张嘴巴,把前后左右及利弊和盘托出,好言相劝。姜明玉听完方忠的话,心里仍然没底,徘徊瞻顾,还是范龙章提出,王团长是胳膊上走马,脊梁上点灯的当世豪杰,已做到仁至意尽,咱们不能不认真考虑老朋友的意见,是继续拉杆或是接受改编,让弟兄们决定不更好吗?
“轮子发”(月亮出)了,清晖洒在鳌头山上,朦朦胧胧,树叶被微风吹动,发出轻轻絮语,草丛里,碎石下,不知名的小虫断断续续和鸣。“聚义大厅”门前的空地上,燃烧的篝火把鳌头山上喽罗们的脸映照得像烧熟的红薯,一片黑一片紫一片红,那噼里啪啦干柴炸裂的响声,听来仿佛是攻城掠寨的枪声。站着的、蹲着的、抽烟的、说话的,喽罗们脸上流露出兴高采烈的样子。
姜明玉站在中间摆放的那张八仙桌旁,用目光扫了扫众喽罗,指着方忠介绍道:“弟兄们,今天给大家介绍个朋友,这是我的老熟人现在镇嵩军干旅长的王振王老五的表弟方彩臣,可能不少弟兄也认识,都是咱的朋友……”
“知道,知道,搁过伙计呢?”后面不知谁插起了话。
“哼,皮剥了也认得他——宝丰、鲁山的牛经纪。”不知谁补充一句,引起杆众们一阵哄笑。
一阵山风吹来,八仙桌上的灯头摇曳几下,姜明玉不知是被这话激笑了或是喝了凉气,他“夸夸”咳嗽几声,吐出浓浓痰之后,缓了口气接着说:“彩臣兄是王旅长的全权代表,王旅长是咱们的老伙计、老故交。今天,他到咱鳌头山来就是奉王旅长之命来联系归标事宜的。我觉得咱接受不接受改编关系不大,有吃有喝有咱的地盘,这就够了。但彩臣兄对眼下局势看得很透很准,连我和龙章都佩服,现在就先请他讲讲整个中原形势,然后大家再议论是否受接受改编。”
方忠清清嗓门,笑着说:“首先,我不是来讲话的,而是给弟们交流感情的,我今天是受表哥王旅长之托前来看望弟兄们,表哥的脾气可能有些弟兄没领教过,我和廷壁(姜明玉)、龙章最了解,他说话向来是板上钉钉,实打实,从不失言。我方彩臣虽然是牛经纪出身,但在弟兄们面前说话也直来直往,说错了大家也不要见怪。咱们曾在一个锅里耍稀稠,亲兄弟一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现在,我就把中原形势给大家分析一下。弟兄们知道,如今咱河南可不是那威振八方的吴佩孚掌管了,而是三十五师师长憨玉琨的天下。有人说,他一个师长咋回统领河南,这话就扯远了,其实,段总长已经暗里把憨师长提升为国民豫军总司令啦,并许诺接任河南督军,憨玉琨要与那胡景翼争夺军务督办,就得来武的,可人枪不足,动武就是一句空话。憨师长有言在先,有多大的杆,给多大的官。临行前,我表哥也一再交代说:关于改编后的安全问题,大家不必顾虑,他说绝不像张治公手下的王鹤龄孬种那样,用大红帖子把人家请去,又暗地里使绊子一个个杀掉,不讲仁义。王旅长和咱都是在河南自治军里趟过的,一窝老鼠不嫌臊,所以他绝不会去算旧帐。关于前途问题,王旅长说了,杆子拉起来不容易,接受改编都想有个好的归宿,就是升官发财,这个大家应该清楚,在镇嵩军四个师中,唯有憨师长豁达大度,不计亲仇,识人善任,是个难得的主儿。憨师长提拔我表哥为混成旅旅长,说明他在憨师长手下的位置绝不一般,说第一大红人决不过分,这次的军事行动主要靠他,如果憨师长能赶走胡景翼得到河南地盘,王旅长也会有更高的职位,到那个时候,兄弟们还不是水涨船高,要啥有啥?关于编队问题,王旅长打算把咱们鳌头山的弟兄编成一个团,由廷壁(姜明玉字)兄任团长,其他营长、连长、排长由你们自己定,政策够宽吧。弟兄们,我也是过来人,咱们想想当土匪蹚将是不是权宜之计,哪一个不是在家过不下去才趟了绿林?可我们也不容易,整天穿山钻林,忍饥挨冻,担惊受怕,名声又不好,一有战事,亲戚邻居跟着受连累,子孙后代抬不起头。现在,遇上这么好的憨司令、王旅长,如果错过机会,那么过这村可就没这个店,想吃包子也没这馅了。何去可从,弟兄们商量着拿个主意吧。”
方忠的话时重时轻,抑扬顿挫,众杆头屏息静听,“聚义厅”前冰静一般,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不少喽罗边听边点头,被说动了心。是呀,自从镇嵩军张治公的第二师进入豫西,他们从没睡过一天安稳觉,还被撵得兔毛乱飞,整天在山里躲躲藏藏。这一番贴心贴骨,掏心窝子的话,怎能不让大家心悦诚服?确切地说,如能被收编,成为正规军队,那以后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官家正统,亲戚邻居也肯定高兴,这皆大欢喜的事哪能错过呢?
姜明玉见大家议论纷纷,气氛融洽,就笑着用商量的口吻说:“这样吧,彩臣兄把利害关系都讲得一清二白,弟兄们的前途命运都在这里边,我一个人不能作这个主,还请大家伙来表个态吧,这样是福是祸、是好是赖谁也没啥埋怨。愿意接受王旅长改编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把自己的人马拉走,以后见面还是好朋友。”
姜明玉把话说完,拿眼看着众杆头,竟没一个挪窝。
方忠笑了,范龙章和众杆头也都哈哈大笑起来……此时,月亮穿过云层,悄悄行走在山脊和森林的枝桠间,斑斑驳驳的月影如烟如梦。
大盘子定下来后,姜明玉又与方忠商量了具体的职位分配和改编中要注意的一些问题。方忠说:“看来改编已成定局,请廷壁兄先把队伍带到登封以东的芦店驻扎下来,原地待命等我的好消息啦。”
第二天上午,方忠带着数十车大米、白面和王振的命令来到芦店,对翘首而待的姜明玉等杆众再次协商改编问题,他站在队伍中间说:“昨晚我回去把改编进展情况给表哥说啦,他很高兴,决定把所部编为国民豫军第一旅第二团,廷壁兄任团长,其他三个营长及连长们的职位你们自己确定,我们不作参与,改编地点定在嵩山少林寺。”
少林寺坐落在嵩山少室山之阴,寺的周围,峡谷纵横,古树参天,寺门前有一条小河,经常涓涓细流不断,听来叮咚有声,山上山下,常常雾缠云绕,鸟鸣林间。
这天,王振与方忠、欧阳红莲骑着马早早赶到少林寺的塔林前,姜明玉、马子才、范龙章等率杆众也如期而至。
王振跳下马,迈着长长的腿大步走上前去,兴奋之情溢在脸上,眼睛笑成了一道缝,拉着姜明玉的手说大声说道:“廷壁兄,一向可好?你可想死为兄啦。”
姜明玉有些惭愧地说:“兄弟无能,有劳王旅长费心了。”
“那里,那里,咱们都是自家弟兄,今天廷壁能弃暗投明,我王振欢迎还来不及呢,那敢说费心。”
“从今往后,我姜明玉愿跟随王旅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振见身后的弁兵仍然荷枪实弹,大有剑拔弩张之势,气氛显得不合时宜,眼睛一瞪,斥责道:“都滚得远远的,我们弟兄之间说话,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扫了弟兄们的兴。”接着回头嘿嘿一笑,对姜明玉说,“以后咱们就在一个锅里耍稀稠了,有啥困难只管说。”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关于营、连长们的任命我想现在就给大家公布一下,如有不同看法还可以调整更改。”姜明玉手面拿着一张纸,面对着杆众们念起来:“马子才任副团长,贾德功任第一营营长,李鸿章任第二营营长,霍秋和任第三营营长,范龙章任第二营副营长。赵山林、孙炎、尚天兴、任惠杰……你们分别任连长。”
姜明玉刚念完,队伍里有一人叫道:“这个任命不合理,副团长没有实权,老子不干了。”说话的是一脸大黑麻子,罗圈腿、背又驼其貌不扬的马子才。此人平时因重财轻友,人缘不太好,与大多杆众都有过节,一看形势对他不利,率先提出不干。
姜明玉也不勉强说:“你要是不愿意干就把队伍拉走算了。”
马子才和刘合娃一起拉着一百多人离队而去。
“我、我也不愿干了,我也把我的人马拉走。”说这话的是阎德标。此人是个势利眼,鳖头山下的几户财主专门派他入杆,主要负责联系协调蹚将关系,并看管好财主的煤矿,每逢兴盛时他就来,遇到困难他就溜走。这次改编因进展速度快,他没来及溜走,但是怕以后捞不到什么油水,就企图把人、枪拉走。
姜明玉一看是阎德标,顿时愤怒起来,道:“阎德标,你拿我这杆子是旅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那么容易!”
“姓姜的,那马子才能把人、枪拉走,为啥不放我走?”
“马子才是马子才,你是你,以往你走我没话说,这一次要拉人、枪就是破坏改编,我饶不了你。”
在姜明玉正在说话的时候,阎德标掏出手枪对准他打开机头:“哼,你不让我走,咱谁也别想走。”当在扣动扳机时,“叭”的一声,大家惊得左右看时,阎德标脑袋上已开了花,藏在碑林里的一群鸟雀被枪声惊飞了。
姜明玉抽枪又要射击,被王振拦住了:“廷壁兄,别忘了,这是佛门圣地、千年古刹,你我都是俗人,还是少些惊扰为好。”
当站在一旁的欧阳红莲手里掂的枪冒着丝丝蓝烟的时候,姜明玉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哎呀,几年没见,欧阳姑娘出落得这么漂亮迷人,不仅是军中一枝花,还是一个神枪手哩。”回头又对王振说道:“你把欧阳姑娘整天带在身边,也不为人家将来想想?”
王振接过话茬道:“这姑娘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是个犟筋,说什么一辈子不嫁人,我真是拿她没办法啊。”
“哼,别人都有三房四房,王旅长只有一个嫂子,还没有随军来,你对欧阳姑娘就没动过心?”
“廷壁兄,动心没动心那是我的事,这姑娘是个烈性女人,你可别胡来。”
“放心,一切都听旅长的。”
“哎,我说廷壁兄,先说说你吧,以后你这‘靠山红’的名字也该改一改了。”
姜明玉的脸一下子变得不自在起来,他茫然地望着王振。
“廷壁兄别介意,我是说改成‘靠枪红’多好,你忘了,咱们在自治军里时常说的那句话: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只要手里有枪,就能红起来,抖起来,火起来!”
4、特殊礼品
当晚,所有点验工作进行完毕,王振在望嵩酒楼设宴,为姜明玉、范龙章及营、连长们接风洗尘。
望嵩酒楼是登封城内十字街的一家豪华酒店,临街的大厅正对着巍巍嵩山,大厅门楣上挂着黑漆金字招牌,上写“望嵩酒楼”四个大字,浑然气派,厅门口两侧,挂着两块考究的木制雕花对联,上写:五岳之中招来天下客,酒气冲天引出洞中仙。装饰豪华,富丽堂皇,客厅里的桌椅更是漆得乌黑晶亮。墙上依次挂着写意国画,每一幅都离不开酒:有王母娘娘蟠桃会,有醉八仙,有贵妃醉酒,有纣王妲己鹿台宴,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
菜上来了,一道道菜摆上八仙桌,有烧鸡、烤鸭、清蒸鱼,有羊腿、烧鹅,牛腱花,有萝卜粉条炖猪肉,更有甜汤、咸汤、酸辣汤;一盘盘,一碗碗,煎的、炸的、烹的样样精致,黄的、绿的、白的琳琅满目。菜香和着酒香在屋子里弥漫,王振与姜明玉、范龙章及其营、连长们边吃边饮。
“李逹大闹浔阳江——王旅长你在首座坐着,乃是宋江之位,先饮一碗,姜团长,你在二座为戴宗之位,也饮一碗,孙炎弟,你的座位是李逹之座,得饮两碗,其他弟兄陪者饮半碗。”范龙章笑着粗声大气地说。
“武松醉夺快活林,这得孙炎和天兴各猜三拳……”
“鲁智深醉打山门,王旅长,这首位可是金刚,你得和每人猜测三拳……”
“金翠一莲酒楼卖唱,姜团长、范营长轮你们给大模仿敬酒……”
“一丈青擒王矮虎,山林、惠杰,你俩并座共贺一杯……”
接着还有景阳岗武松大虎,请诸邻武松杀嫂,梁山泊英取义……
几番轰炸下来,王振的脸早就成紫茄子了,嘴巴更不灵活,但还是拉着姜明玉的手说道:“我、我说廷壁呀,咱、咱们弟兄可是老交情啦,只要跟着哥哥我干,哥吃半斤,得让你老弟吃八两(古计量单位,秤为十六两)。那圣人不是说过:人无信不立吗?男人做事就讲究个光明磊落。你也看到了,今天那大米、白面、粉条堆得小山似的,都送到团部了,我王老五说、说话算数,还是那句话,前途有凶险,生死咱一起顶着……”
“承蒙王兄错爱,廷壁定铭记在心,跟着大哥鹰扬九天。”
酒至半酣,屋里有些乱套,有说话的,有唱曲的,有大笑的,有疯叫的,有拍手的,有敲桌子的……众人正在喧喧哄哄的时候,大厅里的弁兵慌着跑进来,趴在王振耳旁嘀咕几声。王振把眼一瞪,脸上疑惹的样子反问道:“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
王振对大家说:“弟兄们先玩、玩着,我去、去就来。”说完,在弁兵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到酒楼门口。
门外站着的一个枯瘦如柴的中年汉子,当他正在东张西望时,弁兵叫道:“这就是我们王旅长,你有什么要事就相报吧。”
中年汉子迎上来,满脸堆笑道:“王司令,久闻大名。我叫陈老九,受李支队长委派特来找您的……”
“你叫什么——老陈酒(九),我就爱喝老陈酒,你看这不又喝多了,你主的是那、那个李支队长?”王振东扭西歪,站立不稳说道。
“王旅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就是鲁山仓头的李振亚,他现在把守黄河桥南头,派我来晋见王旅长。”
“噢,李振亚、李有才,想起来了,我的老朋友,几年没见,他原来在邙山下把守黄河桥哩,他带什么话来啦?”
陈老九面带难色:“这……”
“不便的话,咱们回驻地去说,弁兵,把我的马牵来。”
弁兵应声去把马牵过来,王振摇摇晃晃地上了几次才爬到马背上,他猛加一鞭,马纵鬃扬尾,四蹄生烟,奔驰而去。
李振亚字有才,家住鲁山县苍头相庄村,早年间曾随白朗的蹚将队伍征战南北,纵横豫陕,白朗失败后,李振亚“插枪”(放弃绿林生活)潜回家中,但他却留存了一支马拐枪。李鸣盛闯荡绿林没有枪支,凭着表兄弟关系,冒雨来到李振亚家借走那支马拐枪,只身到鲁山县城门口,将打磕睡的守门兵卒打死,抢得一支快枪,凭着这两支枪起家,趟起绿林。
当王振重上锯齿岭拉杆,活动于汝、鲁、宝、郏一带时,与李鸣盛、陈青云商定攻打鲁山城,正在酝酿阶段,李振亚被李鸣盛硬应拉上山,成为李杆的“二架子”(副首领),产充当着“军师”(谋士)和“帐架(水箱)”(会计)的双重作用。在三杆人马合杆攻打鲁山城受阻王振受伤时,李振亚和张天启通过城北菜园里的王金玉,运动城内巡缉队让城成功,立下首功。不久,“老洋人”张庆组织河南自治军,王振、李鸣盛、陈青去三杆成为自治军中的劲旅。为适应形势需要,自治军共编十二路五十个营,李振亚被任命为李鸣盛的第一路第一营营长,成为李鸣盛的智囊人物和主要干将。
自治军作战略转移,分两路向跳出豫西时,李振亚随李鸣盛、陈青云率杆向南方趟去,越过固始、确山、泌阳,驻扎在确山、泌阳交界处的深山密林里,进行大肆抢掠。李振亚是个以聚敛钱财为目的主,他之所以为匪,主要是为了劫掠,粗通文墨的他深知钱财的重要性,因而,在随自治军转移时,他常常率本杆人马单独行动,往往取城之后,其喽罗无论如何肆无忌惮地搜刮民财,他都不予制止,他把抢掠到的钱财存入银行,并在鲁山土楼王、三街、滚子营等地购买几十顷田产和房产。经过千里大回环,他随李鸣盛等连破数十座大小城、寨,劫得大量的金银财宝,缴获大批的枪械弹药,甩掉尾随的官军后,率五千多名杆众,奔赴到鲁山西部的马楼、耿集、董村、老婆寨一带,躲避官军的追剿。
自治军在豫陕边地带掳得不少“洋票”(外国人质),一时使当时的河南官方深感压力重大,尤其是汉口洋人的集会游行,要求北洋政府切实保护“洋人”利益,尽快派员营救人质。无奈之下,北洋政府部署鄂、豫、皖三省联合围剿自治军,剿匪总司令靳云鄂挥兵七万重兵向鲁山、宝丰施压,下决心要荡平杆匪,肃清顽寇。
虽然自治军内部也出现了杂音,面对严峻形势,有主张战,有主张逃,有主张投降,最终还是达成一致意见:分兵作战,各个击破。李振亚随李明盛据守老婆寨,任应岐、陈青云把持嵩山,“老洋人”张庆和张得胜拉上郏县县老爷顶,各恃险要,互为犄角,遥相呼应。
李鸣盛、李振亚拥众数千,拒寨而守,但得知靳兵大军包围的消息也还惊讶不已,二人深感几千弟兄抵御数万官军,负担过重,而待剿军到来接触后,他们终于发现剿军的“软肋”。白天,两军各守阵地,相安无事。入夜,他们俩变被动为主动,轮流带队,选精兵出寨摸营,进入靳军阵地时,向半空打上一阵枪,之后“败退”,靳军兵士起初为半夜响枪担惊受怕,组织人民追赶时,拾到的往往是盛着银元的布袋,和里面装着白花花的银元。几次之后,就心照不鲜宣地按行就市,把成串成串黄橙橙的子弹丢在路边。两下拉起了锯,在退退进进如此往复中,双方进行着玩猫腻似的子弹、银元交易,各取所需。这样的战事打了一段,李部的子弹越打越多,胆子也越打越大,而靳云鄂竟没有发觉,一直蒙在鼓里。
由于剿军在各地受措,损失严重,加之国内呼声日烈,吴佩孚采取了收抚的办法,并亲自点将,让家住宝丰,在绿林和军界享有威望的樊钟秀出马,单枪深入到自治军驻地,磋商收编事宜,将“老洋人”张庆等进行改编。在任应岐的曲意斡旋下,李鸣盛、李振亚就地被靳云鄂收编,李鸣盛成为河南游击第三支队支队长,李振亚任其部下营长。
1924年,因剿匪有功,省长李济臣把这个支队编入河南第三混成旅马灿林部第四团,未及,第四团被吴佩孚派往上海一带,参与南翔战役,在激烈的炮火中,李鸣盛不幸阵亡,李振亚旋即被升任该团团长。
李鸣盛阵亡之后,李振亚凭着吹捧拉拢之能事,从南翔撤回豫西,并取得吴佩孚信任,让其收揽余众仍为直系的游击支队,把守邙山黄河桥南头。吴佩孚被憨玉琨驱出洛阳西工南逃后,李振亚多了个心眼,没有随吴逃走,是投诚胡景翼或是投憨玉琨,他一时也没了主意。
由于同王振有着一段特殊的关系,为了投石问路,李振亚派其手下副官陈老九到登封,找老朋友让王振,让其出面从中斡旋,玉成其投到憨玉琨麾下。
陈老九乘的是一辆马车,车厢里装着李振亚安排的礼物,马车跟随着王振及弁兵们,来到位于城南的旅部驻扎地——一座深宅大院里。在旅部,当王振听了陈老九述说李振亚投诚的意向后,哈哈大笑道:“李支队长是我的老乡加朋友,既然他有意投诚,我王振应该全力相帮,实话给你说,憨师长正在扩充队伍,有多少人枪都可以来谈,你回去告诉有才老弟,关于投诚之事我包了,至于改编时间和地点我想还是尽早不尽晚,夜长梦多嘛。”
“我陈老九代表李支队长及弟兄们感谢王旅长啦,李支队长的意思也是早点谈成为好。”陈老九说着,对门外一挥手,马伕和几个弁兵从马车里抬出一个紫红色的小木箱,接着,在木箱后面款款走来一位体态袅娜的女子,只见那女子身着鹅黄色软缎旗袍,整个躯干的凸凹部分明显地呈现出来,浑圆白嫩的小腿不葱般露出迷人的光彩,尤其那张桃花瓣似的脸上,那凝思的眼睛,那端正的鼻梁,那血红的嘴唇,那洁白的米牙,既明澈又暗含神秘,让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既有婀娜多姿的生动气韵,又有雍容华贵的高雅妩媚。
王振直看得眼花缭乱,心旌摇荡,眼前忽然飘荡着画里的西施、貂蝉等美女形象,两眼也像扫帚一样在面前的女人身上扫来扫去,张着的嘴都忘了合拢。一旁的陈老九知趣地笑道,“王旅长,这是李支队长孝敬您的礼物,请务必要赏脸笑纳。”
还没等王振开口,女子迈动碎步上前,轻轻打个千道:“王旅长,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啊啊”王振喉咙里像是卡进了棉团,一边“啊啊”的应详,一边两手直摇摆道:“免了、免了,咱没那么多路数。”
半夜弄来个“黑脊梁沟”(未婚女子),这李振亚真有一套,礼品也太特殊了,王振心里畅快地想着。“酒是色媒人。”他也不知咋记起这句话了,可能是酒晚多了的缘故,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推辞道:“这、这成什么体统,快、快弄走……”
不知什么时候,陈老九早就没了踪影。
……
次日,王振把李振亚派人请求输诚之事告知给参谋长吴沧洲,因为有王振从中作保,吴沧洲无以推辞,电告憨玉琨。憨在电话里委任李振亚为第二补充旅旅长,让其移防偃师,并负责保护黄河南岸到许昌的一段铁路交通线。
5、恶战前奏
憨玉昆的三十五师开到洛阳驱逐吴佩孚后,将吴的官兵、武器、弹药完全接收过来,一面继续东进,一面乘机扩充部队。可是,当憨师东进到郑州时,胡景翼的豫督之令已发表。他大失所望,将东进部队撤回到荥阳、洛阳之间,严阵以待,坐观变化,并继续招兵买马。除基本队伍梅发魁、贾济川两旅外,又将王振的独立团和张得胜、姜明玉两个团编为混成旅,王振任旅长。孙殿英和张得胜的部队到彭坡与张治公留守连长蔡万胜结合,里应外合,打下临汝城,得枪数千支,扩编为混成旅,孙殿英为旅长。加上李振亚、严际明、袁英等旅,三十五师由出潼关时的两万多人,在短时间里骤然增至四万余众。而就在三十五师膨胀扩充的同时,镇嵩军其他师也不甘示弱,大肆扩军,人马达到十万。
实力和战备骤然间强大起来的憨玉琨不甘雌伏,开始实施称霸中原的梦想了。
这天清晨,憨玉琨还半躺在司令部卧室的床上,一手搂抱个风姿俏丽的女人,一手执着杆烟枪,吞一口烟,仿佛坠入雾中乐滋滋、麻酥酥的。冰糖含在嘴里甜在心里,他的眼睛微眯着,仿佛如春风轻佛,如清凉的小溪潺潺流过。在这惬意的时刻,他开始盘算起如何一步步实施称霸中原的计划。
“报告,刘总座有电报到。”
憨玉琨连身子都没欠,慢慢地说:“念吧。”
“镇。密。润卿(憨玉琨)弟:古岳(吴沧洲)向系民党,与冯、胡有交,近又往来汴洛之间,我军大事,一定坏在他手。见电后,就地处置,如有碍难,押解来省。”
憨玉琨脑袋“嗡”的一下,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像皮球一样从床上弹跳起来,抓过电报又仔细地了看。不错,正是刘镇华发来的电报,他赶快让人把吴沧洲叫来,吴看罢电报,痛哭流涕地大叫一道:“怨枉啊!”
吴沧洲和憨玉琨是辛亥起义时在杨山拉杆结拜的弟兄,两人共事多年来,坎坎坷坷,风雨同舟,不知渡过多少难关,可以称得上患难弟兄,生死之交。近段以来,随着憨玉琨与胡景翼矛盾的不断恶化,吴沧洲在开封奔走,竭力拉拢高级幕僚们,促成合作。但憨急于得到河南督军,胡承许俟两方合作,派兵打下湖北后,将河南督军让憨。而事实上,合作南征的计划是不能实行的,具体问题无法解决,矛盾日益尖锐。但他仍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化解两人之间的敌视,能够使矛盾得到一些缓和,现在却遇到这种事,两人心里都很难过。
“吴参谋长,雪亚(刘镇华)这人我了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还是收拾收拾快离开这里吧,我想肯定有人在监视你啦。”憨玉琨心情沉重地劝道,“小汽车我预备好了,老兄请放心去吧,我派几位得力弟兄护送你,等风声一过,我再接你回来。”
吴沧洲又擦了把眼泪,看到门外开过来一辆黑色小轿车。他踉踉跄跄的走出憨玉琨的住室,步履艰难地向小轿车走去。拉开车门,临上车时,他再次叮嘱憨玉琨:“润卿呀,不是有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吗,我既不会捞钱,也不企望发财,就因为看不惯地雅的为人,想在你这里混碗饭吃都不能。我这一去,天各一方,不知咱们弟兄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有几句肺腑之言我想留给你。刘镇华那人反复无常,同他共事要提防着点,免得掉进人家的圈套里。另外,你和胡景翼是两只老虎,只能联合,不能相斗,二虎相斗,必有一伤,切记切记为兄之言。”
“古岳兄是良禽,只是我这棵树太上,没有那么大的福分,想靠都难靠住,要不是在这种乱世里,咱们俩可能就是做生意的好伙计。”
憨玉琨心情沉重地把吴沧洲送进车里,关上车门,黑色的小轿车拉着这位高级幕僚,箭一样向远方驰去。
紧接着,胡景翼骤食前言,发表通电,要统一河南政令,即意欲逐憨玉琨离豫。憨玉琨却以刘镇华在陕数年,而靖国军在渭北割据的局面而从未改变,今胡统一河南政令,无非是让他交出豫西政权,真是欺人太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胡景翼发表了任命孙岳为隐陕甘剿匪总司令,憨玉琨副之,并让孙岳总部驻扎洛阳,憨更觉欺人太甚。不久,在开封军界人物参加的一次宴会上,胡景翼醉酒后将金箍帽踢得老高骂道:“我一定要打下镇嵩军。”
两只在河南碰面的猛虎,表面上谈合作,暗中双方都开始调动部队,大战有一触即发之势。
为了解决矛盾,在新安县铁门镇老家闲住的张钫,不忍心看到因二人恶战致使中原人民遭受涂炭之苦,遂发出弭兵通电:津榆战罢,骨骸未收,和平声浪,喧腾于全国。戎机隐伏,惊传于中原。豫为各省之腹心,乃国家之中部,和平幸福,分所应享,糜烂祸患,岂可再见?然政府尚未重组,军旅先已南来,备战严修河干,镝锋将交于境上。群情惶惶,不知所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钫籍河南,祖宗坟墓所在,父老生息所托,观祸患之迫逼,实缄默之难安。窃以豫省问题,欲谋解决,勿劳戎马,鼙鼓声催,徒劳吾民,律以和平原旨,既多违背,揆诸定息本意,益滋纠纷。于道好还,民命堪恤。恃德者昌,恃力者亡,轮回不爽,昭在典册。民心即天心,兵气即戾气。得民则壶浆相迎,弄兵则萧墙为敌。诸公明达,凉所词见。比年豫省匪旱为灾,民生凋敝,茹辛忍痛,已欲哭而无泪,兵凶战危,更闻风而惊心。倘于和平宣传旗下,重演争城夺地之惨剧,于情堪怜,于义何取?诸公移地而思,当亦有所不忍也。况同室操戈,危及国家,兄弟阋墙,贻羞邻封。纵因政见之各异,与其兵戎以相见,何如衣裳之相会?胜败无荣辱,存亡在呼吸。愿作悔过之呼,共赞弭兵之举。煮豆燃箕,恳泣涕而劝解,星火燎原,莫袖手而旁观,临电迫切,伫候明都。
尽管张钫的电文情真意切,劝解二人息火宁战,但因中间无人出面疏通,隔阂越来越大,关系越来越僵,矛盾步步升级。两人都认为,一山难容二虎,自己的实力比对方强,只有刀枪相碰,生死相搏,诉诸武力解决问题。
吴沧洲走后,憨玉琨深感与胡景翼决战是迟早的事,他明白以眼前的军事实力,自己虽有九个旅,加上收编的地方杆子,也不过四五万人,而胡景翼的国民二军加上收编的武装,总数近二十万,兵力上不占优势,只有先下手为强,于是,决定先从胡景翼力量薄弱的地方禹县开刀,杀他个下马威。于是,电令驻守在登封的王振,相机注意袭击国民二军驻守禹县的王祥生团,并要求王振:放手大干,让胡笠僧尝尝镇嵩军的厉害,趁早滚回陕西去!
禹县城坐落在颍河南岸,因商业繁荣而名闻华夏,不仅是历史上的钧瓷之都,也是河南最大的一个中草药材集散地。城内的大街小巷,药行一个挨着一个,货栈栉次嶙比,南来北往的客商经常到这销售、批发草药。这里原是陕军的防地,驻扎着曹世英第二混成旅的人马。二次直奉打响开始后,曹世英被胡景翼师一起开赴前线作战,留下了王祥生一个团的兵力在此驻防。此人原是从长葛被曹世英招来的一帮土匪,全部人马也就五十多人,后来与其营长王子文谋夺县城武装警察及商团枪械,加之网罗地方武装,组成一个团,分驻禹县城东留侯洞及旧清颖驿。曹士英部驻禹县,索要骡马大车,甚为频繁,民怨更深,加之逼迫商会拿出现金二万元,并收乡团枪械,由此人心大愤。第二混成旅在战斗中被奉军击败,曹世英也被奉军擒获,而王祥生团却没受到任何损失。国民二军入豫,王祥生团自然又划归到胡景翼的国民二军序列里。
王祥生团的部分人马驻扎在禹县城内,这些兵多是些刁顽的恶棍,仗着一身军服在城里横行八道,张牙舞爪,军纪涣散,惊忧地方,致使民怨日甚。为了扩编,王祥生派出多路人马打着收编土匪趟将杆子的旗号,搜刮民财,尤其对禹县城内的各家商号,更是没完没了地敲诈盘剥,不弄得商行、药铺破家等破家荡产、关门歇业决不罢手。这样更就激起了禹县商团与红枪会的不满,商会会长樊海瀛,公款局局长陶成章,神垕镇乡团董张书信、张涌泉,武装警察队长赵青云,商团队长王鸿业等联合四乡红枪会,于一天夜里,由张书信率神垕乡团自北门入,王祥生抵御不过,于忙乱中逃往许昌,又搬来张清泉团反攻禹县。
禹县城被打开后,这群恶魔借机搜捕红枪会和商团主犯,在城内大肆意横行,凡与红枪会及商团有来往的人家一一过箩。王祥生还亲率一帮兵,以搜人搜枪为名在城内往来督查,当他走进大绅士王度章家后,让兵们把王家沟沟道道翻个底朝天,连墙缝、老鼠洞也不放过,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王度章还以性命担保,说家里没有枪支。王祥生仍然不信,让部下从街坊邻居处唤来淘井人,对王度章家的深井进行探底。淘井人用绳索系着重物抛入井内探了许久,告以无枪,王祥生才率队离去。
王祥生一走,淘井人对王度章说:“王大伯,快派人下井,里面有枪,我没敢对他们说,不然你一家可就没命了!”
王度章大吃一惊,等夜深人静之时,派人悄悄下井,果然捞出十多支枪,慌忙送往城外。
与此同时,因怀疑王度章的二弟德盛源老板王度亮藏有银钱,王祥生还派人到其家敲榨,三姨太来到院里,见势不妙,谎称王度亮外出没归,以便给屋里的王度亮一些时间,让与其从后逃走。王祥生见女人掩掩语语,知其有诈,在让兵冲进王度亮室内时,他狞笑着挑了挑眉毛,上前抓住三婕太的头发,一托,顺手“啪”地就是一耳刮子,嘴里骂道:“臭狼们,还想在老子面前耍心眼,来人把她的衣服扒下来,看她长有几根肋条……”
接着,王度亮也被从被窝里拉出来,五花大绑押走,并留下话说,拿出三千块大洋和五百两烟土方能赎人。王家早就被盘剥一空,哪还有银两赎人,无奈之中,王度章乘夜悄悄摸出城门,找到在城外驻扎镇嵩军王振部的张得胜,让其出面攻打县城。
王振对王祥生团的所作所为早就熟知,此时,听了王度章的话更是恼火,但还是嘱咐王度章回到城内不要声张。
当时在兵力分布上,胡景翼居北,憨玉琨居南,禹县正是两部兵力的交错接壤地带,而驻扎登封的王振旅与驻扎禹县的王祥团正好处在两部最前沿,因王振、张得胜等皆是堂堂的蹚将匪酋,不仅与各地土匪联系密切,同时与地方民团、红枪会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年间,王振、张得胜在豫西拉杆时,曾多次受到王祥生部的追剿,为此损失不少弟兄。如今,当年东躲西藏的蹚将杆子,摇身一变成了堂堂正正的镇嵩军,而且与他们的死敌相距咫尺,王振又得到憨玉琨的命令,张得胜及其手下弟兄更是横目觑视,小摩擦经常发生。
王祥生明知王振等人匪性不改,故意找茬儿,电告胡景翼怎么处理,胡景翼没有敢贸然答复,只是让他不可轻举妄动制造事端。
送走王度章后,王振气得两眼真冒火,对张得胜说:“他娘的王祥生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为匪作歹,祸害民众,边他娘的蹚将土匪都不如,还称什么国民军,咱何不以此为借口,今天夜里杀进城去,把姓王的给收拾了。”
“王旅长,咱们现在是镇嵩军,不是蹚将,不可莽撞啊,小打小闹逗弄两下还可以,如要打县城发动起真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是否把这里的事给憨师长报告一下?”张得胜有些胆怯的样子说道。
“这还用放脱裤子放屁——多一试子,憨师长那里我自有办法,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直管打,出了乱子算我的。”
战前会上,王振对张得胜及营长们说:“这一次攻进禹县城,要大开杀戒,见人就砍,屠城三日!”
“不是王祥生的人也杀?”
“王祥生是被胡景翼收编的人,谁能分清哪是老乡,哪是他娘的人?”
这天清晨,按照憨玉琨的电令,王振、张得胜等率部属,会同商团和红枪会人马,向禹县城发起了猛攻。王祥生城内只有数百人,其他的都在城外驻扎,还多是当地没打过大仗刚被收编的土匪杆子,顶不住王振、张得胜的强烈炮火,听到枪响就四散逃命,王祥生抵挡不住,率众逃出城外。
王振、张得胜一进城,就又露出当年作蹚将的面目了,对住在县城西南角的王团军官家属大开杀戒,可总觉得还不解气,为泄私愤,他又带人闯入王祥生家,将王的儿子五花大绑拉到街上,开膛破肚,大卸八块。
王祥生的父亲看着孙子被害,气得冲上去一头撞在张得胜的胸口上,张得胜气恼地对着老头就揣一脚,恶狠狠骂道:“老不死的,还给爷们来这一玩艺儿,你睁眼看看张爷是弄啥的,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蹚将!来来,再撞一下,张爷奉陪着呢?”但因手软没有动刀,王振看在眼里,对和得胜用手比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张得胜从胯下抽出腰刀,猛蹿上去,一刀捅进老头的心窝。老头后退几步,喷出一口鲜血,张得胜见血溅到身上,血性劲又上来了,他像发怒的虎狼冲上去一阵乱砍,直把老头剁得血肉模糊……
午后时分,王祥生率部反击,当用更强烈的炮火反扑回来时,目睹父亲和儿子惨死的情状,气得号啕大哭。哭罢,他抽出枪吼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都随我来!”
王祥生率团又将王振两个营团团围住,几个回合下来,两个营被打得七零八落。双方人马在辛安街、天平街、西大街等主要街道展开巷战,王祥生见一时难以求胜,一怒之下,失去理智,不管三七二十一,命部队用排炮猛击,用机枪横扫,用大刀乱砍,并举着火把,不管是民房或是商铺,只管纵火,火势迅速蔓延大街小巷,整个县城哭喊声响彻云霄。眨眼之间,繁华的禹县城变成一片片废墟,一块块瓦砾,一堆堆焦土,大街小巷,血流成河……当天晚上,王振再次夺回城池,把气出在城里的居民身上,几番恶杀,死伤二千多人,又放起火来,禹县城内多数民房化为灰烬。
事件发生后,作为河南督办兼省长的胡景翼十分震惊,尽管他与王祥生同在日本士官学校学习,但此时却认为虽然这是憨玉琨部下冲进禹县城,而作为一团之长的王祥生也有过错,起码是头脑不冷静,致使地方损失惨重,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由于这件事影响中原安定,甚至影响全国,胡景翼不得不采取措施,挥泪斩谡,于是果断决定,将王祥生及其肇事者全部檄械,公开枪决,并把行刑的照片悬挂在禹县城门口,以平民愤。
紧接着,胡景翼又派省府有关人员带着钱物,赶到禹县赈恤,意在平息事态。然而,这正好给憨玉琨制造了口实,尤其王振、张得胜等更是到处宣扬说陕西人欺负河南人,不赶走胡景翼,河南永无太平之日等等,这其实是给憨玉琨使用武力寻找借口,提供机会。
王振旅与王祥生团在禹县的武装冲突,成为胡憨血战的导火索,导致了一场恶战——“憨之胡战”的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