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五章(1)

  1、情之顛狂   憨玉琨爲收撫王振,老早就派出精兵全力追剿,由陝州一直打到陝西商洛山中。這天晚上,王振隨第二路巡防營郭金榜,在第三十五師司令部駐地,受到了憨玉琨的召見。憨玉琨見王振的頭髮大長,衣衫在山林裏鑽來鑽去,被樹枝掛扯得一條一條,絡腮鬍子糊住了那張臉,模樣倒像大猩猩,就讓副官帶他去理完頭髮,洗了熱水澡,換上一套新軍裝。等憨玉琨再次見到王振時,眼睛幾乎看呆了,只見王振:身姿挺拔,手腳粗大,氣宇軒昂,紫銅器的皮膚顯得特別健壯,說話粗聲大嗓,舉止落落大方,倜儻不羈。憨玉琨咧開大嘴笑了起來,並對副官吩咐道:“快弄筐蒸饃讓王老弟喫了。”   副官從伙房端來半筐涼蒸饃,王振喫捏一個拿捏一個,暢開肚皮很快將眼前半筐蒸饃喫了個底朝天。憨玉琨笑道:“能喫能喝才叫英難,老弟飯量這麼大,一口氣喫下一槓子(從手腕排到肩頭)蒸饃,真不簡單。要是早些過來,也不會喫這麼大苦,你在‘老洋人’的自治軍裏有幾千人,也算是大杆了,可玉帥(吳佩孚)下令讓我剿你,我不能不遵命。我知道你的那幫弟兄多數人都是被逼上梁山,以前咱們只能聞其名,只因各爲其主,難得相見。不過,不過,咱弟兄也算有緣,我也是當年被逼拉直做了刀客。幾個月前,我就派郭金榜給你聯繫,叫你帶弟兄們投靠過來,你卻不聽,和自治軍西拉到靈寶、陝州,想與我們鎮嵩軍較量。怎麼樣,幾個回合,現在還剩多少人馬?”   “只有百八十人了,那麼多弟兄死的死,逃的逃,真不如早些拉過來。”王振低頭痛心地說。   憨玉琨笑道:“這才叫不打不相識嘛,我是刀客,你是蹚將,刀客、蹚將都是當今英雄,也是四個字掰不開的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一窩老鼠不嫌騷,我看咱倆性格相近,脾味相投,都是天王老子都不怕、硬起來如犟牛的主兒,臉黑心不黑,我這樣吧,先給你的人編成一個團,你當這個團的團長,好好幹,只要有成績,不會讓你喫虧。”   王振一聽,感動得就要下跪,被憨玉琨拉住了:“別、別,男人膝下有黃金,咱是軍人,不興那一套。”   說也奇怪,一向桀驁不馴,目空一切的王振,聽了憨玉琨的幾句話,那雙小而有神的眼睛裏竟然滾動着熱淚,他拉住憨玉琨的手硬邦邦地說:“感謝憨師長不殺之恩,我王老五是個粗人,以後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請師長多多訓斥,要是不聽師長的話我王老五就不算人,爲了師長,就是赴湯蹈火也萬死不辭。”   憨玉琨拍了拍他肩膀:“以後咱弟兄就在一個鍋裏耍稀稠了,哥有不對的地方也請老弟多擔待。”   俗話說:一物降一物,蛤蟆降賴肚。就連“老洋人”張慶都不放在眼裏的王振,在憨玉琨面前卻怎麼也狂不起來,橫不起來了,這連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但無論如何,這個趟了多年的“老油條”對憨玉琨卻顯示出忠心耿耿的堅強決心,這決心怕是八頭牛都拉不回頭的了。   王振被鎮嵩軍憨玉昆任命爲賈濟川第四旅第三團團長,爲感謝程老十的讓路之情,安頓下來後,王老五派人給程老十送去了槍支和銀子,兩人隨成爲綠林裏的朋友。   由一個響譽豫省綠林的蹚將杆頭搖身一變成了官軍的團長,王振如願以償地再次成爲官家正統,很快又將原來失散的杆衆們收羅回來,編入隊伍,帶着這些人馬重回商洛山區駐防。   一入鎮嵩軍,王振就覺得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他剛烈的性格在憨玉琨手下發揮得淋漓盡致。經過一段時間的戰仗,王振的人馬不僅沒減少反而膨脹得很快,憨玉琨將他的第三團又改編爲獨立團,同時還補充了輜重營、機關槍營等等,整個師人數達到三萬,軍事實力大爲增加,成爲陝軍隊伍中人數最多、實力最強的“鐵師”,憨玉琨也成了名噪一時的悍將。   轉眼間又到了春天,山裏的春天是迷人的,原野脫去了灰色的外套,到處都呈現出一派生機,風光明媚,蜂暄蝶舞,鳥語花香,景色宜人。此時,在王振駐防的轄區內暫時沒有了戰爭,但他的心情卻蹴蹴不安,老實說,隨着幾年來的東奔西跑,歐陽紅蓮跟着他喫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他知道她是個要強的姑娘,跟着他出生入死,早就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可一個女人家,在這樣的男人隊伍裏極其不便,當初拉桿時,嘍羅們沒人敢對她有什麼不軌行爲,而如今是鎮嵩軍,軍隊和蹚將是不一樣的,一個花枝招展的漂亮女人,在隊伍裏實在是太惹眼,爲這事兒,憨師長曾幾次提醒他要注意影響,畢竟鎮嵩軍不是土匪,讓他把她打發回家了事,可他哪能說得出口呢?   這天,王振外出溜馬,喊着歐陽紅蓮一道走出軍營。兩人溜完馬,各自牽着各自的馬往回走,王振看看四下無人,才唧唧噥噥地開口說:“紅蓮妹子,你隨大哥征戰幾年了,跑也跑了,戰也戰了,苦也喫了,累也受了,可以說爲咱這支隊伍壯大立下了汗馬功勞,古人說:亂世出英雄,你就是咱們豫西的女中豪傑。現如今咱這支隊伍成了官家正統,我想你也老大不小了,雖然錢財不算多,可也足夠你這輩子享受榮華富貴,還是回去找個老實的男人過小日子,在二老面前儘儘孝道……明眼人都知道,不論是土匪蹚將或官家軍隊,到頭來是沒好結果的。”   不知什麼時候,歐陽紅蓮已是淚流滿面,她嗔怪道:“戲裏有花木蘭、穆桂英、楊排鳳,他們都是女流之輩,都在戰場上殺敵立功,名垂青史。我一個小女子,雖比不得古人,可隨王大哥拉桿,一開始就沒有想得到什麼好結果,我不願窩在家裏春種秋收,只願在戰場上快快活活,再說了,鎮嵩軍隊伍裏又不是沒有女人,哪個當官的沒帶女人?”   “那些女人哪能與你相比,她們都是些沒心沒肺的女人,除了喫喝,什麼也不想。”王振緩一下氣接着說,“你也看到了,咱們拉桿作蹚將被官家稱爲匪,而這鎮嵩軍就是招匪成軍,比匪還黑哩,我勸你還是回家過平平安安的日子,好鞋別踩這臭狗屎了。”   “如果我留下來對你有什麼不妥的話,那我無論如何都要走,可你得給我說清楚爲啥就容不下我這一個人。”   “我知道你是個烈性女子,在這支隊伍裏恐有不便,我是怕傷你的心。”   歐陽紅蓮臉一紅,豐滿的胸脯激烈地起伏着,深情地說:“大哥,你是我心中的英雄,也是一個好人,紅蓮打心裏感激你,可你就沒替紅蓮想想,我隨你蹚了幾年,就這麼不清不白地打發走了,到家裏別人該咋看待我呢?”   “這個我倒是沒有想到。”王振撓着光光的頭,“這樣吧,我派人送你回去,這下總該滿意了吧。”   “不,想讓我走除非你親自去送,要不然我就不走。”   王振想了一陣子還是答應,他要親自送歐陽紅蓮回家。   這天,當東方的太陽剛剛露面,樹葉、花草上還掛着晶瑩的露珠時,王振和歐陽紅蓮跨着馬,一前一後從走出軍營,向山外走去。雪白的紗裙緊緊裹着歐陽紅蓮青春美麗的胴體,兩條腿如兩節白白的嫩藕露在外面,杏仁樣的臉兒似白玉一般透明,坐在馬上,儘管她此時心猿意馬,但臉上淡淡的哀愁看上去比笑渦更具魅力。王振第一次發現歐陽紅蓮是如此之美,他的眼睛幾乎看直勾了,心裏卻有種醺醺的、酸酸的滋味。戰爭的洗禮使歐陽紅蓮在他的眼裏早已不是一個女人,那天不怕地不怕、敢衝敢殺的性格與他何其相仿,況且她與他配合的默契,已成爲他拉桿生涯中,不,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她不是女兒身,也許他們會成爲最親密的摯友,可女人終究是女人,是要嫁人生兒育女的,最終還是逃不過世俗的偏見。現在,這支隊伍已經改編並穩定下來,如果還留着她,憨師長那裏如何解釋,更要命的是萬一出什麼閃失,那他走到天邊也是說不清的。   兩個人的馬就那麼悠遊而走着,兩個人的心情都顯得異常沉重。走了一程,還是歐陽紅蓮打破僵局,苦笑一下,裝着滿不在乎的樣子說:“大哥,今天天氣這麼好,你咋不說話啊?”   王振的喉結扭動一下,還是沒有開口,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猛然間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個夢。   那也是在深山裏騎馬閒逛,天氣好像和今天一樣,溫和太陽懸在半空,感覺不到有絲毫的燥熱,山間的花花草草清晰可見。馬踏石板的聲響在空曠的山谷裏轟鳴,他走得小心翼翼,驀地,面前矗立着一塊巨石,石頭上塑着一個人像,那是窈窕淑女,白嫩的肌膚有種滑膩的觸感,引得他心旌神蕩,差點撞上去。當他驅馬前行時,馬也仰頭擺尾站着不動,他跳下馬,忍不住走過去,伸手摸摸那塑像。   手還未觸摸到,淑女身上披的衣服便脫落下來,露出雪白的胴體,他把手放在塑像的雙峯上,雙手恰可盈握的兩乳,讓他真捨不得放開。把玩一會兒,那雙玉乳竟然如真人般的漸漸變硬起來,王振顧不得思考這是爲何,雙手更瘋狂的往下游去,王振的手剛按到兩腿間,耳旁卻傳來一聲女子的呻吟聲:“唉……啊……”   王振一下子縮回手,暗想,塑像再真也不會呻吟啊,他定睛細看,面前的情景讓他簡直難以相象。   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一位美如天仙的妙齡少女,而且這美豔的絕色佳麗身上竟是一絲不掛,他無法分辨這是否是陷阱,因爲深藏在他心中的獸性已經爆發。他不由得衝上去,抱起她柔潤嬌豔的身軀,狂亂地親吻,親吻她的雙峯,她的紅脣,她的藕腿……   “啊……啊……”   如仙樂般的呻吟聲傳入他的耳中,鑽進他的心底深處,掀起更狂更野更原始的獸性,他剛要把重重的身軀壓上去,夢醒了。   是被一泡尿憋醒的,屋外月色如水,他穿上衣服到外邊靜靜地站着,品味着夢中的一切。他知道,離開翠香和孩子時間久了,可能是思念的緣由。   眼看就要到山口了,王振的心還停留在夢裏。   “你咋成啞巴了,一句話不說,平時橫勁哪去了?”歐陽紅蓮指着前面一片開闊地說,“你看,這兒的草多綠,花兒多美啊。難得有這樣的日子,真不想離開這裏。”   墜入紛亂思緒中的王振,似乎沒聽清楚歐陽紅蓮嘴裏說些什麼,只是不倒聲地“啊啊”。   歐陽紅蓮見此情景,只得雙拳一抱:“大哥事忙就別送了,千里送君,終有一別,小妹就此告別,後會有期。”說完,朝着馬屁股猛加一鞭,那馬“咴——”一聲長嘯,來個直立,接着飛一般向山口奔去。   王振兩眼呆呆地望着那匹紅緞子似的馬漸漸遠去,好一會兒才鬼魂附體,恨命地驅馬狂追,嘴裏喊道:“歐陽,等等我!紅蓮,我有話說……”   歐陽紅蓮驅馬前行,耳旁只能聽到呼呼的風聲,任憑王振喊破喉嚨,她也不回一下頭,或者是聽到喊聲偏要賭氣,只把他當作耳旁刮的一陣風,馬振起紅鬃,迎風馳騁,歐陽紅蓮還是一個勁地抽馬屁股。王振在馬上弓着腰,舞乍着馬鞭,縱鬃揚尾的烈馬急馳如飛,蹄聲鏗鏘,塵土飛揚,一路追去,直追個馬頭交馬尾。   “站住!站住!”   歐陽紅蓮根本不理會他的叫聲,仍然催馬前行。王振趁兩匹馬齊頭並進之即,用力彈跳起來,一下子落在歐陽紅蓮馬的背後,他緊緊地抱住歐陽紅蓮的細腰,生怕被甩下去。   歐陽紅蓮則故意扭動着腰肢,兩人在馬上撲打着,喊叫着,浪笑着……   王振發狂了,冷不丁把嘴對着歐陽紅蓮的後背猛啃起來。   “哎喲!”歐陽紅蓮打個趔趄,兩人同時摔倒在草叢裏。王振用盡渾身力氣把歐陽紅蓮撂翻在地,心裏在想:歐陽紅蓮還是個處女,如果今日失去這個機會,那麼永遠也就不可能再有這個機會了。一種強烈的佔有慾衝撞着,他發瘋似地把歐陽紅蓮壓倒在自己的身下。歐陽紅蓮也不示弱,反過來又把王振撂倒在地,兩人在草坪上撲打着,兩匹馬也在不遠處一片茂盛的青草地上,頭對着頭,臉貼着臉,親暱地交勁廝磨,在竊竊私語。終於,歐陽紅蓮力氣漸漸不支,她捶打着王振石塊般結實的胸脯,淚花花地埋怨道:“你太恨毒了,把心藏掖得那麼深,誰能讀得懂啊!”   王振早就知道,她是對他有意的,而作爲一個有妻兒的男人,咋能對這樣一個美如碧玉的少女不負責任呢?是呀,幾年了,每每面對這雙熱辣辣的眼睛,他總是躲避過去,把一顆滾燙的心深藏起來。現在他才明白,他失去歐陽紅蓮如同失去了一顆心,那滋味說多難受有多難受,歐陽紅蓮這個女花木蘭早讓他魂牽夢繞,無法排解了。   望着眼前的這個真實少女,王振一下子又想到夢中的仙女模樣,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飢渴,思慮着夢中情景動作起來。   歐陽紅蓮不是仙女,這對於王振來說更具有質感,他不顧一切地揭去她的外衣、內衣,直把她脫得赤條條的一絲不掛。他抱起她親呀、親呀,他無暇去想什麼,只知道此時的他只是一個原始的充滿獸慾而急欲發泄的--男人。   他不顧她的反抗,粗魯地分開她的雙腿,腰一挺,跨下的巨獸便肆無忌憚地攻入兩腿間的蜜穴深處。   “啊喲,啊喲……”一聲聲撕心裂肺般的嗥叫,讓王振更加瘋狂。不要責怪一個蹚將不溫柔,此時的王振只是一頭狂獸,他要把幾年來心中的鬱悶和恨意痛痛快快地發泄出來。   如此一來,可苦了這位騎馬射箭的女英豪了。在戰場上,她衝鋒陷陣是那麼的頑強,而對自己心上人如此粗暴的攻擊,倒顯得無所適從。嬌嫩的蜜穴深處在瘋狂攻擊下,撕裂般的疼痛,夾雜着被虐待的快感,使她嚐到了有生以來從未曾嚐到過的滋味。   正如久旱逢甘霖,幾個回合之後,她不在嬌羞,迎合着他攀上情感的頂峯,愛液也隨着他巨槍的攢刺、抽插而飛濺開來,粘附在五彩繽紛的碎花上,粘附在綠草茵茵的草坪上,讓鮮花和嫩草都不勝含羞的低下頭去,不好意思觀望這邪淫的一幕。   王振站了起來緊緊地擁抱着她,她的雙腳也像蛇一樣纏着他的腰,兩個人在這曠古無人的山野裏瘋癱了……她的心顫抖着,腦海裏一空白,她生怕被這頭猛獸吞喫了,連骨頭也不剩。他依然用盡全力努力衝殺着,心裏只有一個意識,就是用胯下的兇器,不是手中的鋼槍,一個一個的--戳、戳、戳,他要像古代戰場上的武將,一個一個的讓人間桎梏的東西,戳死在這杆槍之下。   “啊……啊……啊……啊……”   快樂的呻吟終於把他的意識喚回到人間來,在最後的攻擊中,王振終於把他鬱積在心底的恨意完完全全的發泄出來,深深的射入這可憐的少女深處。   天暗了下來,他也疲憊的鬆懈開來,像一頭木樁沉沉地倒在她的懷裏。她卻顯得異常平靜,平靜得如一泓秋水,微微燻人的晚風裹攜着花香,輕輕撩撥着她的秀髮,涼絲絲短甜滋滋,讓人一輩子都不會忘懷。   2、洛陽驅吳   王振與歐陽紅蓮回到營地時,夜已經很深了。   “團長,事情緊急,憨師長讓你回來快去師部議事。”哨兵說完退了出去。王振戀戀不捨地與歐陽紅蓮分了手,乘夜騎着馬飛奔向師部。   原來,早在冬季的時候,直奉軍閥進行了第二戰爭,當時爲表示對吳佩孚的效忠,劉鎮華派張治公師到山海關參戰。聞知馮玉祥、胡景翼、孫嶽在北京發動政變的消息後,即刻又派憨玉琨的三十五師出陝,對吳的留守負責人及河南省長李倬章說是派兵援吳,保護後方,實際上是乘機佔據河南地盤。憨玉琨到洛陽三天,聞聽渭北的靖國軍馮子明出兵到華陰一帶,與憨玉珍(憨玉琨四弟)部發生衝突,靖國軍代表彭仲翔被鎮嵩軍殺於華陰。劉鎮華、憨玉琨聞頗爲驚慌,憨師又趕回潼關打馮子明師。   馮玉祥、胡景翼、孫嶽推翻了曹琨、吳佩孚後,與奉系張作霖共同推舉段祺瑞臨時執政,消息傳到陝西后,本來對吳佩孚充滿幻想的劉鎮華又來個一百八度大轉彎,立即響應發出通電,表示擁戴段祺瑞執政,並指示鎮嵩軍駐北京代表楚子襄晉見段祺瑞。在晉見時,段對楚暗示,只要憨玉琨師出兵到鄭、汴,即可發表憨爲河南督軍。楚將此意分電劉鎮華和憨玉琨。而吳佩孚卻率殘部數百人經漢口到洛陽,仍欲以河南爲根據地,徐圖恢復,憨玉琨急於當河南督軍,決心東下驅誤。一向是房上之草隨風倒的劉鎮華,這次卻摸不清頭向,只好把各師師長招來,暗地裏言傳口授,要求他們近期要遵照“段(祺瑞)可捧,吳(佩孚)不能背,馮(玉祥)胡(景翼)要討,無論如何必須遵命辦理”的策略,坐看勢態發展。   這也是他慣用的刀切豆腐兩面光的辦法,各師師長聽了他的話,都感到一頭霧水,心裏沒有着落,認爲這話等於沒說,鎮嵩軍在何去何從問題上他劉鎮華根本就沒有指出一條路來。而此時的憨玉琨卻接到吳佩孚要他的三十五師即刻開往鄭州待命的電文,怎麼辦呢?是去是不去,憨玉琨一時拿不定主意,他急慌忙召集各團團長開會,並給劉鎮華髮電請示。   劉鎮華接到憨玉昆的電報,立即給憨玉昆的覆電,但還是重複着那幾句老話,要他們必須遵命辦理,不得違背。   “怎麼辦理?他說的話就是金口玉言?真他媽像油缸裏的老鼠——滑透了。”憨玉昆手握電文,抖擻着,心情煩燥地罵道。回頭他忿忿不平地對參謀長吳滄洲說:“直皖戰爭時,吳佩孚打敗段祺瑞,這劉雪亞(劉鎮華)擁吳捧段,如今段、吳兩家水火不能相容,段的勢力明顯大於吳,捧段就不能出兵,出兵助吳就無法捧段,他這是手敲兩面鼓,腳踩兩隻船,抱着個不哭的孩子,把咱擱置在中間涮來涮去作難,進也不退也不是,這樣的事不能再幹了,還是請他自己掛帥去幹吧。”   作爲參謀長,吳滄洲對憨玉琨的脾氣最爲了解,發起火像個炮筒子,氣得吹鬍子瞪眼,而火氣過後又軟麪條一樣,是個心事極好的人。此時,聽着憨玉琨發火,他卻不緊不慢地點亮煙燈,把煙槍遞到他手裏,慢悠悠地勸道:“師長彆着急嘛,據我所知,吳佩孚這次回洛陽,身邊並沒有帶多少隊伍,只有一個青年教導團。南方鄂軍不少,聽起怪嚇人,但遠水不解近渴,他這是想拿咱三十五師作賭注,抵擋南下的國民二、三軍,依我之見,他是把咱們當成雞蛋了,硬往石頭上摔哩。”   “那怎麼辦呢?”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辦法,說出來僅供參考。”   “別放屁過籮——瞎細緻了,快說罷。”憨玉琨着急地說。   “是這樣,咱們要是出其不意,把吳佩孚解決了,您馬上就能聞名全國,劉雪亞也會水漲船高,高升一步,中原百姓亦可免受多少戰亂之苦。話說回來,就是咱們不攆他,只要胡笠僧(胡景翼)到河南,也不會容他再呆下去。豫西本就是咱們的地盤,你知道,民間潛藏的槍械很多,到那時,民團、會黨,還有土匪蹚將,一定會爭先恐後的來投奔您,待實力發展到一定程度,我們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向段祺瑞要求河南的位置。這樣做無論對國家,對地方,對人民,還是對你我等都有利而無害,也適合劉雪亞的滑頭主義。”   “唉,”憨玉昆嘆口氣,“你說的中是中,但你是清楚的,這些年來吳佩孚對咱不薄啊,咱哪能昧着良心傷害他?出兵解決吳佩孚這條路我看行不通,你還是想想別的法子吧。”   “是呀,我知道你是個仁意君子,下不了這個狠心,但咱們還可以想其他辦法。”吳滄州抽了幾口煙,皺着眉頭接着說,“你看這樣中不中?咱給吳佩孚一點面子,讓他體體面面地離開河南。到這時候,咱也不必掖掖藏藏的,該出手時就得出手,乾脆把三十五師改爲國民豫軍,你任總司令,把全師分成兩批,第一批由楊景榮旅、萬選才團和王振團,外附騎兵連、工兵連和獨立支隊,我率領這些作爲前驅進抵洛陽,相機解決吳佩孚,如果事不成還有迴旋的餘地;第二批你率憨玉珍(憨玉昆的弟弟)旅,隨後趕來,看進展情況如何再決定行止,你看這個辦法可行麼?”   憨玉琨狠命地抽幾口煙,眨巴着那雙鼓起的眼泡想了一陣,覺得這個重大行動並沒大的漏洞,把煙槍一扔,打個哈欠說:“參謀長考慮得很周密,我沒啥可說,只是國民豫軍這面旗幟,能不能先不打出來,那樣可就與劉雪雅也翻臉了,最好是等到把吳佩孚趕走以後再打出來吧。”   吳滄洲點點頭道:“還是師長想得周全。”   兩人商量妥當,已是雞叫三更的時候了。   事不宜遲,憨玉琨把連夜召集來的第一批營以上軍官訓話,他指着吳滄洲道:“吳參謀長是保定陸校的高材生,是我揚山拉桿時拜的把兄弟,說是把兄弟其實比親兄弟還親,今晚由他帶你們執行任務,就跟我帶着你們一樣,大家一定要絕對服從他的命令。”說到此處,他把自己平時佩掛的指揮刀交給吳滄洲,嚴肅地說:“指揮刀在你的手裏,就同我在前線一樣,如有人膽敢抗令不遵,你可以先斬後奏。”   散會後,憨玉琨把吳滄洲拉到密室,不無擔心地說:“我的哥呀,這種冒險的事你去幹,我實在是於心不忍,不過,這也是出於無奈。如果馬到成功,萬事大吉,咱們弟兄等着在洛陽西工吳佩孚的大本營裏大擺宴席,喝酒慶功。如有閃失,你就把耀堂(王振)、德英(萬選才)兩部帶到嵩縣、宜陽,連孫殿英一旅領起來,用‘國民豫軍’的名義大幹一場。我對劉雪亞就說你們叛變了,他不能怎麼樣我。”   火車鳴笛聲聲聲高亢,在陝州車站站臺上,前來送行的憨玉琨再次把吳滄洲拉到一邊叮嚀道:“你知道吳佩孚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我可替你老哥捏着一把汗哩。還是那句話,要給他留足面子,驅走爲止,不到萬不得己時,絕不能放第一槍。”   “師長,你放寬心吧,咱們不會輕易挑起戰爭的。”   火車徐徐開動,憨玉琨的思緒也隨着飛馳的列車飄走了,兩眼直勾勾地望着遠去的列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中午時分,火車到達洛陽西部的磁澗車站。磁澗車站離西工還有十餘里,再往前走就是金谷園,吳滄洲命令部隊快速下車,他對周圍地勢進行一番簡單察看後,把營長以上軍官召集一起,開始發佈命令。   這是個相當冒險的軍事行動,吳滄洲在發佈命令時,聲音裏帶着顫抖:“弟兄們,咱們今天來可是要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要在太歲頭上動土,老虎身上拔毛。憨師長再三再四囑託,這件事非同兒戲,只許辦好,不許辦砸。現在我命令,楊景榮旅長率步兵兩營,迅速進入洛陽城內佈防;姜宏模支隊長率你部從孟津麻屯繞到洛陽以東,全長十餘里的鐵道兩側由你看守,截擊由洛陽逃走的直軍,但是記清楚,只放吳佩孚及少數隨員通過,其他人一律繳械。王振、盧顯光兩位團長,你們各率本部向七里河、關帝冢前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西工,但在沒有受到攻擊命令的情況下,千萬要記住不準開第一槍,其他沒有安排的營、連,作爲機動隊,在此等候命令。”   一切佈置停當,各部按照命令向指定地點快速奔去。吳滄洲卻把王振留了下來,他語重心長地說:“耀堂,我知道你是個帥才,憨師長多次的提起你,說明你在師長心裏位置相當重要。這次行動,你是憨師長親自點的將,你們團擔負的任務最繁重,作爲先鋒,你要小心從事,和盧顯光隨時溝通協同作戰,千萬不能有任何差錯,盡力做到萬無一失,記清楚,要逼,逼他走是目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槍。”   “放心吧參謀長,你們的意圖我理解,我王振決不會給憨師長和您丟臉的。”王振閃動着一雙小眼叫道:“弟兄們,隨我走。”   王振率隊直奔吳佩孚的巡閱使署,老實說,他和吳佩孚是死對頭,因而對吳恨之入骨,他們拉桿幹蹚將的幾年裏,都是吳佩孚派兵鎮剿,這個面善心惡的吳秀才,害得他們多少兄弟死於刀槍之下,僅憑這一點,他就應該將吳置於死地,可這次有憨師長的命令,有吳參謀長帶隊,他只能把仇恨壓在心底,記在帳上,等有機會再除掉他。   當盧顯光把人馬撒在吳佩孚巡閱使署外圍趨步不前時,王振則帶着一幫弟兄衝了上去,迅捷地把巡閱使署站崗的全部繳械,並在門口和院牆周圍布控設哨。   穩坐在巡閱署的吳佩孚,得知鎮嵩軍繳了崗哨的械,並把他的巡閱使署包圍起來,心像是被小老鼠啃了一樣隱隱發痛,惴惴不安,但仍裝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來到屋外的臺階上,冷着那張腮肉鼓鼓的胖臉,大聲罵道:“你們好大的膽子,誰讓你們來的?難道要反天嗎?”   所有的兵全都木然地站着,沒有一個人上前答話。   “你們都在啞巴了?讓你們長官來回話。”吳佩孚露出一副傲慢的神態。   這時候,王振手裏掂着槍,邁着長腿,高視闊步從容走來。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表情,先是給吳佩孚行個禮,亮着嗓門喊道:“三十五師獨立團團長王振到此,請巡帥訓話。”   “我讓你們去鄭州,你們爲啥不聽命令,到這裏來幹什麼?”   “這個——我們是奉命而來,您有什麼話,請給憨師長和吳參謀長說話。”   “簡直是胡來,你先撤兵。”   “不,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請巡帥自重些,免生不快。”   “是誰帶你們來的?”   “吳參謀長。”   “他在哪裏?”   “他在火車上。”   吳佩孚惱火地退回到巡閱使署,拿起了電話。   吳滄洲正心急火燎般等待前方進展情況時,就見磁澗車站站長滿臉大汗地跨上火車,慌裏慌長來到指揮部,對吳滄洲說:“吳參謀長,巡帥請你聽電話。”   吳滄洲心裏忐忑不安,來到站長室接過電話聽筒。   電話那頭,吳佩孚厲聲問道:“你是吳滄洲嗎?”   “是的。”   “不是叫你帶一列車官兵到鄭州去嗎?爲什麼在磁澗中途下車?”   “等候憨師長。”   “爲什麼隊伍跑到七里河、關帝冢來啦?”   “磁澗地方狹小,不便宿營……”   吳滄洲話還沒講完,對方話機就掛斷了。回到列車上的指揮部,探馬回報說,西工內外異常混亂,許多人向東車站跑,並沒有聽到槍聲。吳滄洲一喜一懼,遵照憨玉琨的諄囑,他提筆給吳佩孚寫了一封信,信中採用恭維加威脅的語氣,讓吳佩孚感到摸不着頭向。   吳佩孚剛放下電話,又收到劉鎮華的電文,說憨師出兵完全是爲了安定河南,不進洛陽城。吳佩孚這才鬆了一口氣,認爲劉鎮華和憨玉琨是不會加害與他的。可是其部下的旅、團長們卻跪在地上痛除利害說:“劉、憨一定會拿您給段送禮,請玉帥快速離開洛陽。”   就在吳佩孚和旅、團長們手足無措,一籌莫展之時,王振率人已把西工內外的制高點及關鍵部位全部佔領,一時人心惶惶,混亂不堪。吳佩孚久處角逐之場,見慣了這種翻雲覆雨的伎倆,如今勢蹙力窮,阻止沒有實力,空喊無濟於事,嚇唬吳滄洲和這幫比蹚將好不到哪裏的官兵,他們又不喫這一套。這樣的事情,他覺得絕非吳滄洲敢爲,定然是劉鎮華所謀,一想到這可能是劉鎮華一手策劃要拿他送禮時,不由得骨軟筋酥,心口亂跳,只恐劉鎮華翻臉將他捉去。正在他左思右想,腦子一片混亂的時候,吳滄洲的信使趕到。   吳佩孚急忙拆開信,讀過一段恭維的話後,只見下面寫道:憨師長此次出關,爲奠危局,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所以派我等先行,不忍與巡帥相見以兵耳。今各路支隊,已達西工附近,援“鬻拳兵諫”之例,不達目的不止,兵刃既接,決無幸理。請巡帥暫時下野,以全令名。請輕車簡從,立離此地,免前途發生誤會。我已嚴令官兵,不準發一槍一彈,動一針一線。所遺官兵器械、公物財物,憨師長負完全維持責任,決不食言。冒昧瀆呈,立馬待命,不勝惶悚之至。宗後學吳滄洲上。   看過來信,吳佩孚無奈的苦笑一下,悵悵地對教育團長中史猴子說道:“唉,真是魚落沙灘被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啊。”眼望着王振率隊步步近逼,殺氣騰騰,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派與吳滄洲同是保定陸軍速成學堂同學的史猴子前去與吳滄洲接洽,以保護巡署的財物,自己則在教育團兩連學生的簇擁下匆匆登上火車,痛心地離別了苦心經營多年的洛陽老巢。吳佩孚的專列一開出車站,吳滄洲在王振的保護下進駐西工。   他感慨地對王振說:“說句實話,驅吳這件事我心裏可是沒底,這次乾的可是冒險事兒,不過總算成功了,我這就給師長髮電報。”   接到吳滄洲驅吳成功的電報,憨玉琨興奮得一夜都沒沾牀。次日黎明,他率第二批官兵上了東去的專列,在吳滄洲、王振等人的迎接下,憨玉琨乘轎車來到西工吳佩孚的巡閱使署。在察看完巡閱使署的陳設後,他快人快語地說:“吳巡帥主動讓出洛陽,給了咱們天大的面子,他的東西要好生保管,不許任何人動用,等將來全部奉還。”說罷,來到一間密室去和吳滄洲商量進兵開封,佔領河南全省的方案。   當天中午,憨玉琨在巡閱使署大餐廳擺宴慶功。宴會上,憨玉琨拍着王振的肩膀,伸出大拇指,開懷大笑道:“這次驅吳派老弟爲先鋒,我沒看走眼,你爲咱三十五師建立了首功。”   3、擴編收杆   王振隨吳滄洲在洛陽趕走吳佩孚不久,中原形勢驟然緊張,一場更大的戰事開始孕育——胡(景翼)憨(玉昆)之戰一觸即發。   憨玉琨爲趕走河南督軍胡景翼,坐上“河南王”的寶座,明目張膽大張旗鼓晉升官佐,擴充武力,開始備戰,王振本就是憨玉琨面前的紅人,由一個團長升任第一旅旅長,全部人馬駐防登封及附近山區。   因憨玉琨鉚攢足勁兒要與胡景翼一比高低,各團、營、連擴編後,兵員差額太大,實力不足。爲此,他專門召開團、營、連長會議提出,所屬各部要在短期內想方設法解決兵員問題,不管是土匪蹚將或是任何形式的武裝,皆可收編過來,歸我們所用,有多少的人槍,放多大的官位。   在豫西綠林行裏蹚了這麼多年的王振,對憨玉琨的意圖心領神會。回到駐地,他擰緊眉頭,緊閉雙脣,額上現出深深的皺紋,心裏暗暗撥拉開算盤珠兒,連歐陽紅蓮趴在他背後撒嬌他都不理會。他想:憨師長不是讓蒐羅蹚將、刀客,這可是我王振的強項,也是我發展的好機會,有人有槍,又有人發餉,這樣的好事真是打着燈籠都難找。於是,王振先讓師爺給洛寧漢子程老十外號“十掌櫃”寫了一封書信,講明手下如有杆子要收撫的想法。早在他率杆子到木通溝與鎮嵩軍接洽歸標時,因路過程老十的一畝三分地,程雖然對他的杆子不讓騷擾地方几乎苛刻,但對他卻照顧得也相當周到,並提出如能招撫成功,有機會的話願意到他的麾下效力。當時他只是隨便應承一下,想不到真應了他的話。   程老十接到王振派人送的信後,把其族侄兒程秀明叫來開導說:“你還年輕,光趟綠林這股混水,蹚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呢,人應該走一步看三步,拿文謅謅的話就是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咱們程家就你拉了杆子,如果不是我在官場給周旋你不好生存,人還是應該多積德,少造孽,有機會盡快金盤洗手,歸標官家正統爲好。”   “我既沒有官界朋友,又沒有人引薦。如何歸標呢?”   “這事我有辦法。”程老十拿出王振的信件說,“這是我的綠林朋友寫來的,原先在這一帶的山裏喫盡了苦,歸到鎮嵩軍裏,現在已經是團長啦,你如果願意,我可爲你介紹。”   程秀明揣着程老十的親筆信,將本杆百餘人馬拉到登封,找到王振說明來意,王振把他安排到李萬如部。後來,程秀明在鎮嵩軍裏由連長而營長遞升至李萬如師第三十六混成旅旅長之職。   與此同時,豫西各地佔山爲王的大小杆股也多來投奔,王振並沒有滿足,而是把眼光盯上了把鰲頭山姜明玉。   當初在“老洋人”的河南自治軍裏時,王振就與號稱“靠山紅”姜明玉打得火熱,兩人說話做事能夠心領神會,很是投機,正好這次駐防登封,與鰲頭山近在咫尺,他也有意敘敘舊情,探探姜明玉的虛實,看他是否願意接受改編。   王振吩咐表弟方忠(彩臣)帶着禮物到鰲頭山去見姜明玉,方忠順利來一山上,把王振的想法告訴了姜明玉和他的二架杆範龍章。近些日來,因姜明玉在深山裏東躲西藏,喫幹饃,喝涼水,飽嘗艱辛,得了胃病,有時免不了大口大口吐血,聽了方忠的話,也有意受撫,但還是顧慮重重,他與官軍打的交道實在太多,生怕歸了標萬一出現閃失無法收場,只好坐等觀望勢態發展。   方忠從鰲頭山回到登封,把姜明玉、範龍章所持態度告知王振後,王振心裏有了底,他最瞭解做蹚將的心理:還想好還想巧,想歸標還怕歸標後遭暗算,被喫掉,甚至搭上性命。哼,這是鎮嵩軍,堂堂鎮嵩軍是什麼隊伍,是招匪成的軍,除了蹚將、刀客,就是地方流痞,這“孩子”天生就是個殘疾,還能指望他身體好在哪裏。這樣,王振就讓方忠專門到鰲頭山去,利用他和姜明玉的舊友關係,講明收編的目的,曉以利害,讓其儘快歸標。   方忠帶着厚禮和王振的口授之意再次登上鰲頭山,憑着曾做過牛經紀的一張嘴巴,把前後左右及利弊和盤托出,好言相勸。姜明玉聽完方忠的話,心裏仍然沒底,徘徊瞻顧,還是範龍章提出,王團長是胳膊上走馬,脊樑上點燈的當世豪傑,已做到仁至意盡,咱們不能不認真考慮老朋友的意見,是繼續拉桿或是接受改編,讓弟兄們決定不更好嗎?   “輪子發”(月亮出)了,清暉灑在鰲頭山上,朦朦朧朧,樹葉被微風吹動,發出輕輕絮語,草叢裏,碎石下,不知名的小蟲斷斷續續和鳴。“聚義大廳”門前的空地上,燃燒的篝火把鰲頭山上嘍羅們的臉映照得像燒熟的紅薯,一片黑一片紫一片紅,那噼裏啪啦乾柴炸裂的響聲,聽來彷彿是攻城掠寨的槍聲。站着的、蹲着的、抽菸的、說話的,嘍羅們臉上流露出興高采烈的樣子。   姜明玉站在中間擺放的那張八仙桌旁,用目光掃了掃衆嘍羅,指着方忠介紹道:“弟兄們,今天給大家介紹個朋友,這是我的老熟人現在鎮嵩軍幹旅長的王振王老五的表弟方彩臣,可能不少弟兄也認識,都是咱的朋友……”   “知道,知道,擱過夥計呢?”後面不知誰插起了話。   “哼,皮剝了也認得他——寶豐、魯山的牛經紀。”不知誰補充一句,引起杆衆們一陣鬨笑。   一陣山風吹來,八仙桌上的燈頭搖曳幾下,姜明玉不知是被這話激笑了或是喝了涼氣,他“誇誇”咳嗽幾聲,吐出濃濃痰之後,緩了口氣接着說:“彩臣兄是王旅長的全權代表,王旅長是咱們的老夥計、老故交。今天,他到咱鰲頭山來就是奉王旅長之命來聯繫歸標事宜的。我覺得咱接受不接受改編關係不大,有喫有喝有咱的地盤,這就夠了。但彩臣兄對眼下局勢看得很透很準,連我和龍章都佩服,現在就先請他講講整個中原形勢,然後大家再議論是否受接受改編。”   方忠清清嗓門,笑着說:“首先,我不是來講話的,而是給弟們交流感情的,我今天是受表哥王旅長之託前來看望弟兄們,表哥的脾氣可能有些弟兄沒領教過,我和廷壁(姜明玉)、龍章最瞭解,他說話向來是板上釘釘,實打實,從不失言。我方彩臣雖然是牛經紀出身,但在弟兄們面前說話也直來直往,說錯了大家也不要見怪。咱們曾在一個鍋裏耍稀稠,親兄弟一般,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現在,我就把中原形勢給大家分析一下。弟兄們知道,如今咱河南可不是那威振八方的吳佩孚掌管了,而是三十五師師長憨玉琨的天下。有人說,他一個師長咋回統領河南,這話就扯遠了,其實,段總長已經暗裏把憨師長提升爲國民豫軍總司令啦,並許諾接任河南督軍,憨玉琨要與那胡景翼爭奪軍務督辦,就得來武的,可人槍不足,動武就是一句空話。憨師長有言在先,有多大的杆,給多大的官。臨行前,我表哥也一再交代說:關於改編後的安全問題,大家不必顧慮,他說絕不像張治公手下的王鶴齡孬種那樣,用大紅帖子把人家請去,又暗地裏使絆子一個個殺掉,不講仁義。王旅長和咱都是在河南自治軍裏趟過的,一窩老鼠不嫌臊,所以他絕不會去算舊帳。關於前途問題,王旅長說了,杆子拉起來不容易,接受改編都想有個好的歸宿,就是升官發財,這個大家應該清楚,在鎮嵩軍四個師中,唯有憨師長豁達大度,不計親仇,識人善任,是個難得的主兒。憨師長提拔我表哥爲混成旅旅長,說明他在憨師長手下的位置絕不一般,說第一大紅人決不過分,這次的軍事行動主要靠他,如果憨師長能趕走胡景翼得到河南地盤,王旅長也會有更高的職位,到那個時候,兄弟們還不是水漲船高,要啥有啥?關於編隊問題,王旅長打算把咱們鰲頭山的弟兄編成一個團,由廷壁(姜明玉字)兄任團長,其他營長、連長、排長由你們自己定,政策夠寬吧。弟兄們,我也是過來人,咱們想想當土匪蹚將是不是權宜之計,哪一個不是在家過不下去才趟了綠林?可我們也不容易,整天穿山鑽林,忍飢挨凍,擔驚受怕,名聲又不好,一有戰事,親戚鄰居跟着受連累,子孫後代抬不起頭。現在,遇上這麼好的憨司令、王旅長,如果錯過機會,那麼過這村可就沒這個店,想喫包子也沒這餡了。何去可從,弟兄們商量着拿個主意吧。”   方忠的話時重時輕,抑揚頓挫,衆杆頭屏息靜聽,“聚義廳”前冰靜一般,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不少嘍羅邊聽邊點頭,被說動了心。是呀,自從鎮嵩軍張治公的第二師進入豫西,他們從沒睡過一天安穩覺,還被攆得兔毛亂飛,整天在山裏躲躲藏藏。這一番貼心貼骨,掏心窩子的話,怎能不讓大家心悅誠服?確切地說,如能被收編,成爲正規軍隊,那以後就成了名正言順的官家正統,親戚鄰居也肯定高興,這皆大歡喜的事哪能錯過呢?   姜明玉見大家議論紛紛,氣氛融洽,就笑着用商量的口吻說:“這樣吧,彩臣兄把利害關係都講得一清二白,弟兄們的前途命運都在這裏邊,我一個人不能作這個主,還請大傢伙來表個態吧,這樣是福是禍、是好是賴誰也沒啥埋怨。願意接受王旅長改編的留下,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把自己的人馬拉走,以後見面還是好朋友。”   姜明玉把話說完,拿眼看着衆杆頭,竟沒一個挪窩。   方忠笑了,範龍章和衆杆頭也都哈哈大笑起來……此時,月亮穿過雲層,悄悄行走在山脊和森林的枝椏間,斑斑駁駁的月影如煙如夢。   大盤子定下來後,姜明玉又與方忠商量了具體的職位分配和改編中要注意的一些問題。方忠說:“看來改編已成定局,請廷壁兄先把隊伍帶到登封以東的蘆店駐紮下來,原地待命等我的好消息啦。”   第二天上午,方忠帶着數十車大米、白麪和王振的命令來到蘆店,對翹首而待的姜明玉等杆衆再次協商改編問題,他站在隊伍中間說:“昨晚我回去把改編進展情況給表哥說啦,他很高興,決定把所部編爲國民豫軍第一旅第二團,廷壁兄任團長,其他三個營長及連長們的職位你們自己確定,我們不作參與,改編地點定在嵩山少林寺。”   少林寺坐落在嵩山少室山之陰,寺的周圍,峽谷縱橫,古樹參天,寺門前有一條小河,經常涓涓細流不斷,聽來叮咚有聲,山上山下,常常霧纏雲繞,鳥鳴林間。   這天,王振與方忠、歐陽紅蓮騎着馬早早趕到少林寺的塔林前,姜明玉、馬子才、範龍章等率杆衆也如期而至。   王振跳下馬,邁着長長的腿大步走上前去,興奮之情溢在臉上,眼睛笑成了一道縫,拉着姜明玉的手說大聲說道:“廷壁兄,一向可好?你可想死爲兄啦。”   姜明玉有些慚愧地說:“兄弟無能,有勞王旅長費心了。”   “那裏,那裏,咱們都是自家弟兄,今天廷壁能棄暗投明,我王振歡迎還來不及呢,那敢說費心。”   “從今往後,我姜明玉願跟隨王旅長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王振見身後的弁兵仍然荷槍實彈,大有劍拔弩張之勢,氣氛顯得不合時宜,眼睛一瞪,斥責道:“都滾得遠遠的,我們弟兄之間說話,不要在這裏裝模作樣,掃了弟兄們的興。”接着回頭嘿嘿一笑,對姜明玉說,“以後咱們就在一個鍋裏耍稀稠了,有啥困難只管說。”   “我們已經商量好了,關於營、連長們的任命我想現在就給大家公佈一下,如有不同看法還可以調整更改。”姜明玉手面拿着一張紙,面對着杆衆們念起來:“馬子才任副團長,賈德功任第一營營長,李鴻章任第二營營長,霍秋和任第三營營長,範龍章任第二營副營長。趙山林、孫炎、尚天興、任惠傑……你們分別任連長。”   姜明玉剛唸完,隊伍裏有一人叫道:“這個任命不合理,副團長沒有實權,老子不幹了。”說話的是一臉大黑麻子,羅圈腿、背又駝其貌不揚的馬子才。此人平時因重財輕友,人緣不太好,與大多杆衆都有過節,一看形勢對他不利,率先提出不幹。   姜明玉也不勉強說:“你要是不願意幹就把隊伍拉走算了。”   馬子才和劉合娃一起拉着一百多人離隊而去。   “我、我也不願幹了,我也把我的人馬拉走。”說這話的是閻德標。此人是個勢利眼,鱉頭山下的幾戶財主專門派他入杆,主要負責聯繫協調蹚將關係,並看管好財主的煤礦,每逢興盛時他就來,遇到困難他就溜走。這次改編因進展速度快,他沒來及溜走,但是怕以後撈不到什麼油水,就企圖把人、槍拉走。   姜明玉一看是閻德標,頓時憤怒起來,道:“閻德標,你拿我這杆子是旅店,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那麼容易!”   “姓姜的,那馬子才能把人、槍拉走,爲啥不放我走?”   “馬子纔是馬子才,你是你,以往你走我沒話說,這一次要拉人、槍就是破壞改編,我饒不了你。”   在姜明玉正在說話的時候,閻德標掏出手槍對準他打開機頭:“哼,你不讓我走,咱誰也別想走。”當在扣動扳機時,“叭”的一聲,大家驚得左右看時,閻德標腦袋上已開了花,藏在碑林裏的一羣鳥雀被槍聲驚飛了。   姜明玉抽槍又要射擊,被王振攔住了:“廷壁兄,別忘了,這是佛門聖地、千年古剎,你我都是俗人,還是少些驚擾爲好。”   當站在一旁的歐陽紅蓮手裏掂的槍冒着絲絲藍煙的時候,姜明玉的臉上掠過一絲驚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哎呀,幾年沒見,歐陽姑娘出落得這麼漂亮迷人,不僅是軍中一枝花,還是一個神槍手哩。”回頭又對王振說道:“你把歐陽姑娘整天帶在身邊,也不爲人家將來想想?”   王振接過話茬道:“這姑娘的脾氣你還不知道,是個犟筋,說什麼一輩子不嫁人,我真是拿她沒辦法啊。”   “哼,別人都有三房四房,王旅長只有一個嫂子,還沒有隨軍來,你對歐陽姑娘就沒動過心?”   “廷壁兄,動心沒動心那是我的事,這姑娘是個烈性女人,你可別胡來。”   “放心,一切都聽旅長的。”   “哎,我說廷壁兄,先說說你吧,以後你這‘靠山紅’的名字也該改一改了。”   姜明玉的臉一下子變得不自在起來,他茫然地望着王振。   “廷壁兄別介意,我是說改成‘靠槍紅’多好,你忘了,咱們在自治軍裏時常說的那句話:亂世英雄起四方,有槍便是草頭王。只要手裏有槍,就能紅起來,抖起來,火起來!”   4、特殊禮品   當晚,所有點驗工作進行完畢,王振在望嵩酒樓設宴,爲姜明玉、範龍章及營、連長們接風洗塵。   望嵩酒樓是登封城內十字街的一家豪華酒店,臨街的大廳正對着巍巍嵩山,大廳門楣上掛着黑漆金字招牌,上寫“望嵩酒樓”四個大字,渾然氣派,廳門口兩側,掛着兩塊考究的木製雕花對聯,上寫:五嶽之中招來天下客,酒氣沖天引出洞中仙。裝飾豪華,富麗堂皇,客廳裏的桌椅更是漆得烏黑晶亮。牆上依次掛着寫意國畫,每一幅都離不開酒:有王母娘娘蟠桃會,有醉八仙,有貴妃醉酒,有紂王妲己鹿臺宴,有關雲長溫酒斬華雄……   菜上來了,一道道菜擺上八仙桌,有燒雞、烤鴨、清蒸魚,有羊腿、燒鵝,牛腱花,有蘿蔔粉條燉豬肉,更有甜湯、鹹湯、酸辣湯;一盤盤,一碗碗,煎的、炸的、烹的樣樣精緻,黃的、綠的、白的琳琅滿目。菜香和着酒香在屋子裏瀰漫,王振與姜明玉、範龍章及其營、連長們邊喫邊飲。   “李逹大鬧潯陽江——王旅長你在首座坐着,乃是宋江之位,先飲一碗,姜團長,你在二座爲戴宗之位,也飲一碗,孫炎弟,你的座位是李逹之座,得飲兩碗,其他弟兄陪者飲半碗。”範龍章笑着粗聲大氣地說。   “武松醉奪快活林,這得孫炎和天興各猜三拳……”   “魯智深醉打山門,王旅長,這首位可是金剛,你得和每人猜測三拳……”   “金翠一蓮酒樓賣唱,姜團長、範營長輪你們給大模仿敬酒……”   “一丈青擒王矮虎,山林、惠傑,你倆並座共賀一杯……”   接着還有景陽崗武松大虎,請諸鄰武松殺嫂,梁山泊英取義……   幾番轟炸下來,王振的臉早就成紫茄子了,嘴巴更不靈活,但還是拉着姜明玉的手說道:“我、我說廷壁呀,咱、咱們弟兄可是老交情啦,只要跟着哥哥我幹,哥喫半斤,得讓你老弟喫八兩(古計量單位,秤爲十六兩)。那聖人不是說過:人無信不立嗎?男人做事就講究個光明磊落。你也看到了,今天那大米、白麪、粉條堆得小山似的,都送到團部了,我王老五說、說話算數,還是那句話,前途有兇險,生死咱一起頂着……”   “承蒙王兄錯愛,廷壁定銘記在心,跟着大哥鷹揚九天。”   酒至半酣,屋裏有些亂套,有說話的,有唱曲的,有大笑的,有瘋叫的,有拍手的,有敲桌子的……衆人正在喧喧鬨哄的時候,大廳裏的弁兵慌着跑進來,趴在王振耳旁嘀咕幾聲。王振把眼一瞪,臉上疑惹的樣子反問道:“真有這事?”   “千真萬確。”   王振對大家說:“弟兄們先玩、玩着,我去、去就來。”說完,在弁兵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走到酒樓門口。   門外站着的一個枯瘦如柴的中年漢子,當他正在東張西望時,弁兵叫道:“這就是我們王旅長,你有什麼要事就相報吧。”   中年漢子迎上來,滿臉堆笑道:“王司令,久聞大名。我叫陳老九,受李支隊長委派特來找您的……”   “你叫什麼——老陳酒(九),我就愛喝老陳酒,你看這不又喝多了,你主的是那、那個李支隊長?”王振東扭西歪,站立不穩說道。   “王旅長真是貴人多忘事,就是魯山倉頭的李振亞,他現在把守黃河橋南頭,派我來晉見王旅長。”   “噢,李振亞、李有才,想起來了,我的老朋友,幾年沒見,他原來在邙山下把守黃河橋哩,他帶什麼話來啦?”   陳老九面帶難色:“這……”   “不便的話,咱們回駐地去說,弁兵,把我的馬牽來。”   弁兵應聲去把馬牽過來,王振搖搖晃晃地上了幾次才爬到馬背上,他猛加一鞭,馬縱鬃揚尾,四蹄生煙,奔馳而去。   李振亞字有才,家住魯山縣蒼頭相莊村,早年間曾隨白朗的蹚將隊伍征戰南北,縱橫豫陝,白朗失敗後,李振亞“插槍”(放棄綠林生活)潛回家中,但他卻留存了一支馬拐槍。李鳴盛闖蕩綠林沒有槍支,憑着表兄弟關係,冒雨來到李振亞家借走那支馬拐槍,隻身到魯山縣城門口,將打磕睡的守門兵卒打死,搶得一支快槍,憑着這兩支槍起家,趟起綠林。   當王振重上鋸齒嶺拉桿,活動於汝、魯、寶、郟一帶時,與李鳴盛、陳青雲商定攻打魯山城,正在醞釀階段,李振亞被李鳴盛硬應拉上山,成爲李杆的“二架子”(副首領),產充當着“軍師”(謀士)和“帳架(水箱)”(會計)的雙重作用。在三杆人馬合杆攻打魯山城受阻王振受傷時,李振亞和張天啓通過城北菜園裏的王金玉,運動城內巡緝隊讓城成功,立下首功。不久,“老洋人”張慶組織河南自治軍,王振、李鳴盛、陳青去三杆成爲自治軍中的勁旅。爲適應形勢需要,自治軍共編十二路五十個營,李振亞被任命爲李鳴盛的第一路第一營營長,成爲李鳴盛的智囊人物和主要干將。   自治軍作戰略轉移,分兩路向跳出豫西時,李振亞隨李鳴盛、陳青雲率杆向南方趟去,越過固始、確山、泌陽,駐紮在確山、泌陽交界處的深山密林裏,進行大肆搶掠。李振亞是個以聚斂錢財爲目的主,他之所以爲匪,主要是爲了劫掠,粗通文墨的他深知錢財的重要性,因而,在隨自治軍轉移時,他常常率本杆人馬單獨行動,往往取城之後,其嘍羅無論如何肆無忌憚地搜刮民財,他都不予制止,他把搶掠到的錢財存入銀行,並在魯山土樓王、三街、滾子營等地購買幾十頃田產和房產。經過千里大回環,他隨李鳴盛等連破數十座大小城、寨,劫得大量的金銀財寶,繳獲大批的槍械彈藥,甩掉尾隨的官軍後,率五千多名杆衆,奔赴到魯山西部的馬樓、耿集、董村、老婆寨一帶,躲避官軍的追剿。   自治軍在豫陝邊地帶擄得不少“洋票”(外國人質),一時使當時的河南官方深感壓力重大,尤其是漢口洋人的集會遊行,要求北洋政府切實保護“洋人”利益,儘快派員營救人質。無奈之下,北洋政府部署鄂、豫、皖三省聯合圍剿自治軍,剿匪總司令靳雲鄂揮兵七萬重兵向魯山、寶豐施壓,下決心要蕩平杆匪,肅清頑寇。   雖然自治軍內部也出現了雜音,面對嚴峻形勢,有主張戰,有主張逃,有主張投降,最終還是達成一致意見:分兵作戰,各個擊破。李振亞隨李明盛據守老婆寨,任應岐、陳青雲把持嵩山,“老洋人”張慶和張得勝拉上郟縣縣老爺頂,各恃險要,互爲犄角,遙相呼應。   李鳴盛、李振亞擁衆數千,拒寨而守,但得知靳兵大軍包圍的消息也還驚訝不已,二人深感幾千弟兄抵禦數萬官軍,負擔過重,而待剿軍到來接觸後,他們終於發現剿軍的“軟肋”。白天,兩軍各守陣地,相安無事。入夜,他們倆變被動爲主動,輪流帶隊,選精兵出寨摸營,進入靳軍陣地時,向半空打上一陣槍,之後“敗退”,靳軍兵士起初爲半夜響槍擔驚受怕,組織人民追趕時,拾到的往往是盛着銀元的布袋,和裏面裝着白花花的銀元。幾次之後,就心照不鮮宣地按行就市,把成串成串黃橙橙的子彈丟在路邊。兩下拉起了鋸,在退退進進如此往復中,雙方進行着玩貓膩似的子彈、銀元交易,各取所需。這樣的戰事打了一段,李部的子彈越打越多,膽子也越打越大,而靳雲鄂竟沒有發覺,一直矇在鼓裏。   由於剿軍在各地受措,損失嚴重,加之國內呼聲日烈,吳佩孚採取了收撫的辦法,並親自點將,讓家住寶豐,在綠林和軍界享有威望的樊鍾秀出馬,單槍深入到自治軍駐地,磋商收編事宜,將“老洋人”張慶等進行改編。在任應岐的曲意斡旋下,李鳴盛、李振亞就地被靳雲鄂收編,李鳴盛成爲河南遊擊第三支隊支隊長,李振亞任其部下營長。   1924年,因剿匪有功,省長李濟臣把這個支隊編入河南第三混成旅馬燦林部第四團,未及,第四團被吳佩孚派往上海一帶,參與南翔戰役,在激烈的炮火中,李鳴盛不幸陣亡,李振亞旋即被升任該團團長。   李鳴盛陣亡之後,李振亞憑着吹捧拉攏之能事,從南翔撤回豫西,並取得吳佩孚信任,讓其收攬餘衆仍爲直系的遊擊支隊,把守邙山黃河橋南頭。吳佩孚被憨玉琨驅出洛陽西工南逃後,李振亞多了個心眼,沒有隨吳逃走,是投誠胡景翼或是投憨玉琨,他一時也沒了主意。   由於同王振有着一段特殊的關係,爲了投石問路,李振亞派其手下副官陳老九到登封,找老朋友讓王振,讓其出面從中斡旋,玉成其投到憨玉琨麾下。   陳老九乘的是一輛馬車,車廂裏裝着李振亞安排的禮物,馬車跟隨着王振及弁兵們,來到位於城南的旅部駐紮地——一座深宅大院裏。在旅部,當王振聽了陳老九述說李振亞投誠的意向後,哈哈大笑道:“李支隊長是我的老鄉加朋友,既然他有意投誠,我王振應該全力相幫,實話給你說,憨師長正在擴充隊伍,有多少人槍都可以來談,你回去告訴有才老弟,關於投誠之事我包了,至於改編時間和地點我想還是儘早不盡晚,夜長夢多嘛。”   “我陳老九代表李支隊長及弟兄們感謝王旅長啦,李支隊長的意思也是早點談成爲好。”陳老九說着,對門外一揮手,馬伕和幾個弁兵從馬車裏擡出一個紫紅色的小木箱,接着,在木箱後面款款走來一位體態嫋娜的女子,只見那女子身着鵝黃色軟緞旗袍,整個軀幹的凸凹部分明顯地呈現出來,渾圓白嫩的小腿不蔥般露出迷人的光彩,尤其那張桃花瓣似的臉上,那凝思的眼睛,那端正的鼻樑,那血紅的嘴脣,那潔白的米牙,既明澈又暗含神祕,讓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既有婀娜多姿的生動氣韻,又有雍容華貴的高雅嫵媚。   王振直看得眼花繚亂,心旌搖盪,眼前忽然飄蕩着畫裏的西施、貂蟬等美女形象,兩眼也像掃帚一樣在面前的女人身上掃來掃去,張着的嘴都忘了合攏。一旁的陳老九知趣地笑道,“王旅長,這是李支隊長孝敬您的禮物,請務必要賞臉笑納。”   還沒等王振開口,女子邁動碎步上前,輕輕打個千道:“王旅長,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啊啊”王振喉嚨裏像是卡進了棉團,一邊“啊啊”的應詳,一邊兩手直搖擺道:“免了、免了,咱沒那麼多路數。”   半夜弄來個“黑脊樑溝”(未婚女子),這李振亞真有一套,禮品也太特殊了,王振心裏暢快地想着。“酒是色媒人。”他也不知咋記起這句話了,可能是酒晚多了的緣故,但他還是裝模作樣地推辭道:“這、這成什麼體統,快、快弄走……”   不知什麼時候,陳老九早就沒了蹤影。   ……   次日,王振把李振亞派人請求輸誠之事告知給參謀長吳滄洲,因爲有王振從中作保,吳滄洲無以推辭,電告憨玉琨。憨在電話裏委任李振亞爲第二補充旅旅長,讓其移防偃師,並負責保護黃河南岸到許昌的一段鐵路交通線。   5、惡戰前奏   憨玉昆的三十五師開到洛陽驅逐吳佩孚後,將吳的官兵、武器、彈藥完全接收過來,一面繼續東進,一面乘機擴充部隊。可是,當憨師東進到鄭州時,胡景翼的豫督之令已發表。他大失所望,將東進部隊撤回到滎陽、洛陽之間,嚴陣以待,坐觀變化,並繼續招兵買馬。除基本隊伍梅發魁、賈濟川兩旅外,又將王振的獨立團和張得勝、姜明玉兩個團編爲混成旅,王振任旅長。孫殿英和張得勝的部隊到彭坡與張治公留守連長蔡萬勝結合,裏應外合,打下臨汝城,得槍數千支,擴編爲混成旅,孫殿英爲旅長。加上李振亞、嚴際明、袁英等旅,三十五師由出潼關時的兩萬多人,在短時間裏驟然增至四萬餘衆。而就在三十五師膨脹擴充的同時,鎮嵩軍其他師也不甘示弱,大肆擴軍,人馬達到十萬。   實力和戰備驟然間強大起來的憨玉琨不甘雌伏,開始實施稱霸中原的夢想了。   這天清晨,憨玉琨還半躺在司令部臥室的牀上,一手摟抱個風姿俏麗的女人,一手執着杆煙槍,吞一口煙,彷彿墜入霧中樂滋滋、麻酥酥的。冰糖含在嘴裏甜在心裏,他的眼睛微眯着,彷彿如春風輕佛,如清涼的小溪潺潺流過。在這愜意的時刻,他開始盤算起如何一步步實施稱霸中原的計劃。   “報告,劉總座有電報到。”   憨玉琨連身子都沒欠,慢慢地說:“唸吧。”   “鎮。密。潤卿(憨玉琨)弟:古嶽(吳滄洲)向系民黨,與馮、胡有交,近又往來汴洛之間,我軍大事,一定壞在他手。見電後,就地處置,如有礙難,押解來省。”   憨玉琨腦袋“嗡”的一下,他一把推開懷裏的女人,像皮球一樣從牀上彈跳起來,抓過電報又仔細地了看。不錯,正是劉鎮華髮來的電報,他趕快讓人把吳滄洲叫來,吳看罷電報,痛哭流涕地大叫一道:“怨枉啊!”   吳滄洲和憨玉琨是辛亥起義時在楊山拉桿結拜的弟兄,兩人共事多年來,坎坎坷坷,風雨同舟,不知渡過多少難關,可以稱得上患難弟兄,生死之交。近段以來,隨着憨玉琨與胡景翼矛盾的不斷惡化,吳滄洲在開封奔走,竭力拉攏高級幕僚們,促成合作。但憨急於得到河南督軍,胡承許俟兩方合作,派兵打下湖北後,將河南督軍讓憨。而事實上,合作南征的計劃是不能實行的,具體問題無法解決,矛盾日益尖銳。但他仍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化解兩人之間的敵視,能夠使矛盾得到一些緩和,現在卻遇到這種事,兩人心裏都很難過。   “吳參謀長,雪亞(劉鎮華)這人我瞭解,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你還是收拾收拾快離開這裏吧,我想肯定有人在監視你啦。”憨玉琨心情沉重地勸道,“小汽車我預備好了,老兄請放心去吧,我派幾位得力弟兄護送你,等風聲一過,我再接你回來。”   吳滄洲又擦了把眼淚,看到門外開過來一輛黑色小轎車。他踉踉蹌蹌的走出憨玉琨的住室,步履艱難地向小轎車走去。拉開車門,臨上車時,他再次叮囑憨玉琨:“潤卿呀,不是有句話叫‘良禽擇木而棲’嗎,我既不會撈錢,也不企望發財,就因爲看不慣地雅的爲人,想在你這裏混碗飯喫都不能。我這一去,天各一方,不知咱們弟兄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有幾句肺腑之言我想留給你。劉鎮華那人反覆無常,同他共事要提防着點,免得掉進人家的圈套裏。另外,你和胡景翼是兩隻老虎,只能聯合,不能相鬥,二虎相鬥,必有一傷,切記切記爲兄之言。”   “古嶽兄是良禽,只是我這棵樹太上,沒有那麼大的福分,想靠都難靠住,要不是在這種亂世裏,咱們倆可能就是做生意的好夥計。”   憨玉琨心情沉重地把吳滄洲送進車裏,關上車門,黑色的小轎車拉着這位高級幕僚,箭一樣向遠方馳去。   緊接着,胡景翼驟食前言,發表通電,要統一河南政令,即意欲逐憨玉琨離豫。憨玉琨卻以劉鎮華在陝數年,而靖國軍在渭北割據的局面而從未改變,今胡統一河南政令,無非是讓他交出豫西政權,真是欺人太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胡景翼發表了任命孫嶽爲隱陝甘剿匪總司令,憨玉琨副之,並讓孫嶽總部駐紮洛陽,憨更覺欺人太甚。不久,在開封軍界人物參加的一次宴會上,胡景翼醉酒後將金箍帽踢得老高罵道:“我一定要打下鎮嵩軍。”   兩隻在河南碰面的猛虎,表面上談合作,暗中雙方都開始調動部隊,大戰有一觸即發之勢。   爲了解決矛盾,在新安縣鐵門鎮老家閒住的張鈁,不忍心看到因二人惡戰致使中原人民遭受塗炭之苦,遂發出弭兵通電:津榆戰罷,骨骸未收,和平聲浪,喧騰於全國。戎機隱伏,驚傳於中原。豫爲各省之腹心,乃國家之中部,和平幸福,分所應享,糜爛禍患,豈可再見?然政府尚未重組,軍旅先已南來,備戰嚴修河干,鏑鋒將交於境上。羣情惶惶,不知所措,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鈁籍河南,祖宗墳墓所在,父老生息所託,觀禍患之迫逼,實緘默之難安。竊以豫省問題,欲謀解決,勿勞戎馬,鼙鼓聲催,徒勞吾民,律以和平原旨,既多違背,揆諸定息本意,益滋糾紛。於道好還,民命堪恤。恃德者昌,恃力者亡,輪迴不爽,昭在典冊。民心即天心,兵氣即戾氣。得民則壺漿相迎,弄兵則蕭牆爲敵。諸公明達,涼所詞見。比年豫省匪旱爲災,民生凋敝,茹辛忍痛,已欲哭而無淚,兵兇戰危,更聞風而驚心。倘於和平宣傳旗下,重演爭城奪地之慘劇,於情堪憐,於義何取?諸公移地而思,當亦有所不忍也。況同室操戈,危及國家,兄弟鬩牆,貽羞鄰封。縱因政見之各異,與其兵戎以相見,何如衣裳之相會?勝敗無榮辱,存亡在呼吸。願作悔過之呼,共贊弭兵之舉。煮豆燃箕,懇泣涕而勸解,星火燎原,莫袖手而旁觀,臨電迫切,佇候明都。   儘管張鈁的電文情真意切,勸解二人息火寧戰,但因中間無人出面疏通,隔閡越來越大,關係越來越僵,矛盾步步升級。兩人都認爲,一山難容二虎,自己的實力比對方強,只有刀槍相碰,生死相搏,訴諸武力解決問題。   吳滄洲走後,憨玉琨深感與胡景翼決戰是遲早的事,他明白以眼前的軍事實力,自己雖有九個旅,加上收編的地方杆子,也不過四五萬人,而胡景翼的國民二軍加上收編的武裝,總數近二十萬,兵力上不佔優勢,只有先下手爲強,於是,決定先從胡景翼力量薄弱的地方禹縣開刀,殺他個下馬威。於是,電令駐守在登封的王振,相機注意襲擊國民二軍駐守禹縣的王祥生團,並要求王振:放手大幹,讓胡笠僧嚐嚐鎮嵩軍的厲害,趁早滾回陝西去!   禹縣城坐落在潁河南岸,因商業繁榮而名聞華夏,不僅是歷史上的鈞瓷之都,也是河南最大的一箇中草藥材集散地。城內的大街小巷,藥行一個挨着一個,貨棧櫛次嶙比,南來北往的客商經常到這銷售、批發草藥。這裏原是陝軍的防地,駐紮着曹世英第二混成旅的人馬。二次直奉打響開始後,曹世英被胡景翼師一起開赴前線作戰,留下了王祥生一個團的兵力在此駐防。此人原是從長葛被曹世英招來的一幫土匪,全部人馬也就五十多人,後來與其營長王子文謀奪縣城武裝警察及商團槍械,加之網羅地方武裝,組成一個團,分駐禹縣城東留侯洞及舊清穎驛。曹士英部駐禹縣,索要騾馬大車,甚爲頻繁,民怨更深,加之逼迫商會拿出現金二萬元,並收鄉團槍械,由此人心大憤。第二混成旅在戰鬥中被奉軍擊敗,曹世英也被奉軍擒獲,而王祥生團卻沒受到任何損失。國民二軍入豫,王祥生團自然又劃歸到胡景翼的國民二軍序列裏。   王祥生團的部分人馬駐紮在禹縣城內,這些兵多是些刁頑的惡棍,仗着一身軍服在城裏橫行八道,張牙舞爪,軍紀渙散,驚憂地方,致使民怨日甚。爲了擴編,王祥生派出多路人馬打着收編土匪趟將杆子的旗號,搜刮民財,尤其對禹縣城內的各家商號,更是沒完沒了地敲詐盤剝,不弄得商行、藥鋪破家等破家蕩產、關門歇業決不罷手。這樣更就激起了禹縣商團與紅槍會的不滿,商會會長樊海瀛,公款局局長陶成章,神垕鎮鄉團董張書信、張湧泉,武裝警察隊長趙青雲,商團隊長王鴻業等聯合四鄉紅槍會,於一天夜裏,由張書信率神垕鄉團自北門入,王祥生抵禦不過,於忙亂中逃往許昌,又搬來張清泉團反攻禹縣。   禹縣城被打開後,這羣惡魔藉機搜捕紅槍會和商團主犯,在城內大肆意橫行,凡與紅槍會及商團有來往的人家一一過籮。王祥生還親率一幫兵,以搜人搜槍爲名在城內往來督查,當他走進大紳士王度章家後,讓兵們把王家溝溝道道翻個底朝天,連牆縫、老鼠洞也不放過,竟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王度章還以性命擔保,說家裏沒有槍支。王祥生仍然不信,讓部下從街坊鄰居處喚來淘井人,對王度章家的深井進行探底。淘井人用繩索繫着重物拋入井內探了許久,告以無槍,王祥生才率隊離去。   王祥生一走,淘井人對王度章說:“王大伯,快派人下井,裏面有槍,我沒敢對他們說,不然你一家可就沒命了!”   王度章大喫一驚,等夜深人靜之時,派人悄悄下井,果然撈出十多支槍,慌忙送往城外。   與此同時,因懷疑王度章的二弟德盛源老闆王度亮藏有銀錢,王祥生還派人到其家敲榨,三姨太來到院裏,見勢不妙,謊稱王度亮外出沒歸,以便給屋裏的王度亮一些時間,讓與其從後逃走。王祥生見女人掩掩語語,知其有詐,在讓兵衝進王度亮室內時,他獰笑着挑了挑眉毛,上前抓住三婕太的頭髮,一託,順手“啪”地就是一耳刮子,嘴裏罵道:“臭狼們,還想在老子面前耍心眼,來人把她的衣服扒下來,看她長有幾根肋條……”   接着,王度亮也被從被窩裏拉出來,五花大綁押走,並留下話說,拿出三千塊大洋和五百兩煙土方能贖人。王家早就被盤剝一空,哪還有銀兩贖人,無奈之中,王度章乘夜悄悄摸出城門,找到在城外駐紮鎮嵩軍王振部的張得勝,讓其出面攻打縣城。   王振對王祥生團的所作所爲早就熟知,此時,聽了王度章的話更是惱火,但還是囑咐王度章回到城內不要聲張。   當時在兵力分佈上,胡景翼居北,憨玉琨居南,禹縣正是兩部兵力的交錯接壤地帶,而駐紮登封的王振旅與駐紮禹縣的王祥團正好處在兩部最前沿,因王振、張得勝等皆是堂堂的蹚將匪酋,不僅與各地土匪聯繫密切,同時與地方民團、紅槍會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早年間,王振、張得勝在豫西拉桿時,曾多次受到王祥生部的追剿,爲此損失不少弟兄。如今,當年東躲西藏的蹚將杆子,搖身一變成了堂堂正正的鎮嵩軍,而且與他們的死敵相距咫尺,王振又得到憨玉琨的命令,張得勝及其手下弟兄更是橫目覷視,小摩擦經常發生。   王祥生明知王振等人匪性不改,故意找茬兒,電告胡景翼怎麼處理,胡景翼沒有敢貿然答覆,只是讓他不可輕舉妄動製造事端。   送走王度章後,王振氣得兩眼真冒火,對張得勝說:“他孃的王祥生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爲匪作歹,禍害民衆,邊他孃的蹚將土匪都不如,還稱什麼國民軍,咱何不以此爲藉口,今天夜裏殺進城去,把姓王的給收拾了。”   “王旅長,咱們現在是鎮嵩軍,不是蹚將,不可莽撞啊,小打小鬧逗弄兩下還可以,如要打縣城發動起真來可不是鬧着玩的,是否把這裏的事給憨師長報告一下?”張得勝有些膽怯的樣子說道。   “這還用放脫褲子放屁——多一試子,憨師長那裏我自有辦法,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直管打,出了亂子算我的。”   戰前會上,王振對張得勝及營長們說:“這一次攻進禹縣城,要大開殺戒,見人就砍,屠城三日!”   “不是王祥生的人也殺?”   “王祥生是被胡景翼收編的人,誰能分清哪是老鄉,哪是他孃的人?”   這天清晨,按照憨玉琨的電令,王振、張得勝等率部屬,會同商團和紅槍會人馬,向禹縣城發起了猛攻。王祥生城內只有數百人,其他的都在城外駐紮,還多是當地沒打過大仗剛被收編的土匪杆子,頂不住王振、張得勝的強烈炮火,聽到槍響就四散逃命,王祥生抵擋不住,率衆逃出城外。   王振、張得勝一進城,就又露出當年作蹚將的面目了,對住在縣城西南角的王團軍官家屬大開殺戒,可總覺得還不解氣,爲泄私憤,他又帶人闖入王祥生家,將王的兒子五花大綁拉到街上,開膛破肚,大卸八塊。   王祥生的父親看着孫子被害,氣得衝上去一頭撞在張得勝的胸口上,張得勝氣惱地對着老頭就揣一腳,惡狠狠罵道:“老不死的,還給爺們來這一玩藝兒,你睜眼看看張爺是弄啥的,是在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蹚將!來來,再撞一下,張爺奉陪着呢?”但因手軟沒有動刀,王振看在眼裏,對和得勝用手比了一個砍頭的手勢。   張得勝從胯下抽出腰刀,猛躥上去,一刀捅進老頭的心窩。老頭後退幾步,噴出一口鮮血,張得勝見血濺到身上,血性勁又上來了,他像發怒的虎狼衝上去一陣亂砍,直把老頭剁得血肉模糊……   午後時分,王祥生率部反擊,當用更強烈的炮火反撲回來時,目睹父親和兒子慘死的情狀,氣得號啕大哭。哭罷,他抽出槍吼道:“不報此仇,誓不爲人,都隨我來!”   王祥生率團又將王振兩個營團團圍住,幾個回合下來,兩個營被打得七零八落。雙方人馬在辛安街、天平街、西大街等主要街道展開巷戰,王祥生見一時難以求勝,一怒之下,失去理智,不管三七二十一,命部隊用排炮猛擊,用機槍橫掃,用大刀亂砍,並舉着火把,不管是民房或是商鋪,只管縱火,火勢迅速蔓延大街小巷,整個縣城哭喊聲響徹雲霄。眨眼之間,繁華的禹縣城變成一片片廢墟,一塊塊瓦礫,一堆堆焦土,大街小巷,血流成河……當天晚上,王振再次奪回城池,把氣出在城裏的居民身上,幾番惡殺,死傷二千多人,又放起火來,禹縣城內多數民房化爲灰燼。   事件發生後,作爲河南督辦兼省長的胡景翼十分震驚,儘管他與王祥生同在日本士官學校學習,但此時卻認爲雖然這是憨玉琨部下衝進禹縣城,而作爲一團之長的王祥生也有過錯,起碼是頭腦不冷靜,致使地方損失慘重,造成了嚴重的後果。由於這件事影響中原安定,甚至影響全國,胡景翼不得不採取措施,揮淚斬謖,於是果斷決定,將王祥生及其肇事者全部檄械,公開槍決,並把行刑的照片懸掛在禹縣城門口,以平民憤。   緊接着,胡景翼又派省府有關人員帶着錢物,趕到禹縣賑恤,意在平息事態。然而,這正好給憨玉琨製造了口實,尤其王振、張得勝等更是到處宣揚說陝西人欺負河南人,不趕走胡景翼,河南永無太平之日等等,這其實是給憨玉琨使用武力尋找藉口,提供機會。   王振旅與王祥生團在禹縣的武裝衝突,成爲胡憨血戰的導火索,導致了一場惡戰——“憨之胡戰”的全面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