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6、憨胡血战
刘镇华、憨玉琨及镇嵩军内持主客之见者,借双方在禹县的武装冲突为由,以“豫人治豫,陕人治陕”,鼓动驱胡。憨玉琨固守虎牢关,刘镇华饬柴云升师严防渭北,使国民二军内外不能联系,欲分而击之,一鼓歼灭。而原吴佩孚部田维勤、靳云鄂均率残部数千人盘踞在豫南,与刘镇华、憨玉琨及其部众们取得联络,互为声缓。刘、憨估计当时形势,打败胡军还颇有把握。遂调马水旺师先来东洛阳,加入东线作战调汉中镇守使吴新田守西安,代理督军兼省长,牵制渭北。
就在刘镇华、憨玉琨一边乍乍乎乎制造舆论,一边调兵遣将分派布置准备血战的时候,胡景翼也加紧了备战。从憨玉琨处到开封的吴沧洲为逼免事态发展,劝道:“战事一开,胜败难断,多年征战让能活到今天真是万幸了,胡老弟还要三思呀。”胡景翼心情复杂地一言不发。
这时,译电员快步进屋道:“禹县前线急电,憨玉琨师王振团同柴云升之一部向白沙镇我军猛攻。”
胡景翼着急地朝吴沧洲望了望道:“真是怕处有鬼,说来可来了。柴云升不是在陕西吗,咋这么快也到了禹县?王振在禹县杀了我们那么多军官家眷和居民,还嫌不够,不知还要杀多少人哩。”
吴沧洲叹口气道:“润卿(憨玉琨)是被刘镇华绑在战车上,不得已而为之呀!”
“哼,我是看他是昏了头。”胡景翼愤愤地说,“刘镇华是要驱逐我,他是嫌陕西地贫人家,要吃河南这块肥肉。可润卿跟着起啥哄,即使镇嵩军占了河南,他就能当上督军了?我看仗是非打不可了。”
“结局难以预料,弄不好会两败俱伤啊!”吴沧洲神色暗然说:胡景翼见局势不可逆转,急调李虎臣、蒋朗亭两旅前往助战,并先发制人,以精锐部队,兵分数路猛攻荥阳,袭取虎牢关。
憨玉琨驱胡平时只是在口头上嚷嚷,心里却认为自己曾与胡景翼八拜之交,谁也不会轻易给谁办的过于难堪,不可能撕破脸皮真的动武,因而准备不足,多方滞后。当王振在禹县的屠杀事件发生后,也为王振的做法大为震惊。但他知道王振毕竟积习难改开了杀戒,暗自埋怨:王振啊王振,给你个鸡毛你就当了令箭,叫你放手干,你就不问青红皂白乱杀一气,看来对匪性不改的人不可稍有丝毫放纵,只有自己背黑锅、落骂名了。可事已至此,只有硬着头皮同胡景翼一比高低。当国民二军铺天盖地的强大攻势,使他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不得不仓促调整布置,调动人马迎战,并急电刘镇华增援。
战争开始,镇嵩军前线指挥官姜宏模谋求死守荥阳、汜水关,而由岳维峻、李虎臣率领的国民二军主力则正面发起攻击。
在征得刘镇华的同意后,憨玉琨把精锐部队杨景荣、憨玉珍旅摆在正面,迎击国民二军第二师;柴云升师、王振和李振亚分两路,迎战邓宝珊、蒋朗亭、樊钟秀部,同时电催张治公尽快赶赴战场……
连续几天几夜,王振与柴云升部在白沙镇与胡景翼部的李虎臣、蒋朗亭两旅展开血战。
樊钟秀字醒民,因在弟兄中排行老二,故外号称樊老二,乃是豫西绿林中的一位血性男儿。1923年时,陈炯明背叛孙中山,樊钟秀曾奔赴广州“救驾”,被孙中山先生“钦赐”:建国豫军,号称“天下第一军”,在当时军界享有很高的信誉。此人长得清秀文雅,为人直正,侠肝义胆,一诺千金,骁勇无毕,善打硬仗。早在憨、胡备战前夕,都曾派员争取,但因樊钟秀一直仰慕于孙中山先生,而国民军又是孙中山组织起来的队伍,且他在陕西与胡景翼同隶靖国军。临战前,樊钟秀才决定参与到胡景翼的国民二军序列里。但就是这样一个豫西蹚将,却像天平上的一个砝码,改变了这场战争的结局。樊钟秀率千余人经禹县、登封向洛河南偃师一带侧面袭击。国民二军依陇海铁路运输之便,势同闪电,拔荥阳,进虎牢,抢占巩县兵工厂。
紧急关头,刘镇华在洛阳西工召开军融会贯通议,一方面说能战始能和,一方面请调停人进行调和息兵。两手作法,有声有色。但前方吃紧,柴军未到。驻临汝的张治军与憨玉琨有矛盾,按兵不前,并骂憨多事。经刘镇华婉言哀求,才允从命。靳云鄂、田维勤则有意坐山“观虎斗”,迟迟不发兵。就在这时,樊钟秀一进入登封阵地,就导致李振亚旅临阵倒戈,在前线“反水”(背叛),遂又直趋鹅岭口,进入偃师境内,马水旺师到偃师后,因其官兵多是樊的旧部,一经接触,多投樊部,马水旺化装逃走。而守邙山防地的严际明旅溃败后,刘镇华又调袁英旅增援,战场上,袁旅竟然不堪一击,刚刚接战,人马就逃走大半,阵地拱手相让……尽管憨玉琨的基本部队拚命苦战,但因种种条件所限,还是挽救护不了惨败的厄运。
占据禹县与登封的王振,连续几天几夜,都在与国民二军厮杀。这是一场恶战,双方对峙的机会不多,更多的都是你夺我夺的阵地战,兵员消耗也大,但分不出胜负。这天,炮声隆隆,响了一整天,傍晚时节,当王振率队在杀进对方阵地,亲嘴战打得难分难解时,紧要关头,传来前线全线溃败的消息,王振只得下令撤出战斗。
王振打仗凶悍,但在他内心深处也有保存实力的顾虑,见队伍败退,人心已散,面对滚滚如洪流般的对方气势,他不得不虑谋下一步的打算。在憨玉琨全线败退的时候,他也就随着自己剩下的三千多人,节节败退。
那天的夜色显得幽深迷幻,山上、路边的荆棘、树丛都像怪兽一样,张着血盆大口。王振分不清东西南北,心惊胆战地只顾向后逃奔,忽然,马失前蹄一下子把他撂进泥潭里,他挣扎着想爬出来,但用几次力气都没能拔出。
“抓活的,别放跑这些狗娘养的!”
“快,这里还有一个。”
一个队骑兵追杀过来,有个黑影手里举起闪闪发亮的马刀,挥刀砍来。王振吓得冷汗涔涔,他闪身躲开,可那马又回过头,黑影手里的刀又举了起来。
就在王振命在旦夕的千钧一发时刻,忽听“叭、叭、叭”几声枪响,那帮骑兵早人仰马翻,黑影手里的刀落到半空就“当啷啷”飞在地上。
紧接着,一匹白色战马飞驰而来。
“王旅长,我来救你。”随着声音落地,一条长长的丝带飘到王振面前。
王振听出是欧阳红莲的声音,伸手抓起丝带,用力一步步从泥潭里爬出来。
“快上马,抱紧我的腰!”欧阳红莲大声喊道。
王振早已成了泥人,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跳上欧阳红莲的马,紧紧抱着她纤细的腰,在黑魆魆的暗夜里,不管是沟崖坎坷,不管是河岔泥泞,白马只管飞奔,飞奔……
各路人马谁也顾不得谁,纷纷向西溃败。张治公的第二师经嵩县退到伊川,柴云升的第一师和憨玉琨的三十五师残部则从卢氏退到栾川潭头。王振随刘镇会华退到渑池时,柴云升的生力军正好赶到,背陵布防,阻止追兵,收容溃军,企图恢复。并派人速与憨玉琨、张治公联系,希望收容溃军,由龙门进攻洛阳。
被河南人称之为“憨胡闹”的“憨胡之战”导致了憨玉琨的惨败,憨玉琨率残兵败将回到嵩县老家,感到战争残败于己有责,无颜见中州父老,他恨张治公关键时候不与之合作,骂刘镇华指挥不力误事,有意召集残部,重整再战。而亲信旅长杨向斋等先是避而不见,继而则说:“兵败至此,不中了。”不愿再战。憨玉琨躺在屋里的床榻上,心如锥剜,思前想后,欲哭无泪,一手持大烟,一手持手枪,向部属说:“谁进屋来,我打死谁。”遂在屋里吞大烟身亡。
退出战斗的几部人马尚存二万余众,但群龙无首,各部之间相互埋怨,相互指责起来。
憨玉珍骂张治公见死不救,王振怪张治公在一旁看笑话,张治公在竭力为自己辩解外,更指责憨玉琨刚愎自用,自作主张,过于冒失,为了豫督一职,拿镇嵩军十万官兵的脑袋作赌注……由于各执一词,相互推诿,各不相让,各部之间大有一触即发,几于“内讧”(内部闹分裂),眼看就要发生火拼事件。
刘镇华见局面混乱,难以统领,通电下野,过黄河跑到阎锡山处住处了一个月,到天津租界的刘镇乾处作起了寓公。
“早在杨山拉杆时,都叫你好好先生,今天你可不能再做好人了。昔日咱镇嵩军十万之众,何其强盛,今天就剩这两万来人还互相攻讦,同室操戈,真是令人痛心。现在大敌当前,如不赶快转移,还在纠缠那根本无法算清的旧帐,等国民军杀到,大家只好同归于尽。现在,雪帅(刘镇华)不在军中,玉珍、耀堂与干臣那帮人相互不服,恨不得吃了对方。你资格老,为人随和,各方面都能说上话,只有你出面调停,才有可能平息事态。”还是参议邢德荣见这样乱成一团麻,谁也说服不了谁,十分痛心地对柴云升说。
柴云升听了邢德荣的话,良久没有作声。他慢慢抬起头,心情沉重地说:“你说得对,雪帅不在军中,凡事应以大局为重,不能尽干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我马上出面,说服憨玉珍、王振和张治公,大家捐弃前嫌,先把人马拉往陕南,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镇嵩军残部经朱阳关、富水关、商南,到达丹江上游的龙驹寨,终于摆脱了国民二军的追击,进入陕南。
就各师各部驻扎问题,王振和几个主要将领,一同来到柴云升的临时指挥部,请其协商。经过柴云升往来周旋,终于确定他的部队驻扎安康,张治公部驻白河,三十五师残部驻商南、卢氏一带。
刚刚安解决了驻防问题,忽然接到报告,说陕军一个旅从西安方向扑过来,想趁镇嵩军立足未稳,将其逐出陕境。
王振听了,“嚯”地站起来骂道:“奶奶个屁,国民军欺负咱,陕军这老混蛋也想欺负咱。咱他妈的是草料布袋,谁想啃一口就啃一口?揍他小子,先驱驱这霉气再说。”
张治公也咧咧嘴说:“老子在陕西八年了,这里就是我的家,今天回家来,看那舅子敢把咱撵走?”
听完王振和张治公的话,柴云升干咳了两声,其他几个将领也都把目光转过来。他看了看众人,然后沉着脸道:“各位,我看入陕这第一仗非打不可,要不然他们不知道马王爷还长着三只眼。俗话说,船破还有三千钉,这小小陕军一个旅真不知天高地厚,想来欺负咱。这样吧,三十五师这一次损失不小,玉珍和耀堂你们就歇着吧。我和干臣哥联合出兵,集中咱们的精锐,一定把陕军拒之门外,让他知道我们镇嵩军并不是光打败仗的。”
一、二两师同时出兵,真的一鼓作气把陕军击退二十余里。
在各部按预定方案开始向各地进驻时,陕西省代理军务督办吴新田却派人给柴云升送来一封急信,说段祺瑞令他收容镇嵩军,他也愿意与镇嵩军合作,共同拒抵国民二、三军,希望柴云升将第一师开往关中,防地和饷弹不必担忧。
这些官兵,不少人在关中都有产业家室,吴新田的信正中下怀,他们纷纷要求柴云升同吴新田合作,恨不得立马回到关中,同日夜思念的家人团聚。
柴云升此时却十分冷静地持反对意见,他说:“吴新田欢迎我们是个阴谋,他是想用我们当炮灰,为他抵挡即将攻陕的李虎臣部队。大家想想,国民军打了胜仗,士气正盛,吴新田抵挡不住,这才拉我们垫背。我知道大家都想回西安,我又何曾不想回去看看妻儿老小,但那是死路一条,万万去不得,现在尽管我们是残兵败将,但大家合兵一处,仍有两万多人。一般的队伍就是有吃掉咱们的心,也没吃掉咱们的胃口,决不能上这个当。”
于是,柴云升的一师驻安康,张治公的第二师驻白河,王振与憨玉珍等也分别达到驻扎地。几天后,传来了李虎臣赶走吴新田的消息,当上了陕西督军。
7、阻击报仇
胡景翼率国民军,击败号称十万之众的镇嵩军,实现了中原地界形式上的统一。接着,李虎臣师开拔到陕,轻而易举举地取代了吴新田,成为陕西督军。这样,豫、陕两省连成一片,成为国民二军的一统天下。
马敲金蹬响,鞭凑凯歌还。夙愿已偿的胡景翼志得意满,神采飞扬,如痴如狂地回到开封,准备与国民三军联合起来,南进湖北,北图河北,东取山东,雄心勃勃要大展宏图。不料,乐极生悲,因兴奋过度其臂部所患的疖子发作,经医治无效突然死亡,但因交接之事一时没有确定,连续多天没有发丧,直到第二师师长岳维峻接替了他的职务后,一切处理停当才对外发丧公报。
岳维峻继任河南督办后,觉得胡景翼的战略部署过于保守,不适合国民二军快速发展的需要。他接受孔庚、续西峰等人的建议,拟用奇兵袭取太原,此计划遭到失败,与阎锡山的关系紧张起来。而河南境内形势并不乐观,镇嵩军残部盘踞豫西南部和陕西东南部,图谋再起;靳云鄂、田维勤、任应岐等部盘踞汝南、光山、固始一带,割据一方;吴佩孚的残部散布在豫鄂边区,虎视眈眈,时刻准备北犯;豫北刘春荣等部,名义上服从国民二军,实际上野心勃勃;各地红枪会组织和地主武装,纷纷筑寨自卫;因冯玉祥与张作霖在北京磨擦,鲁西奉军对二军威胁甚大。数来算去,只有樊钟秀部以汝、鲁、宝、郏为根据地,称得上是二军的友军。西征,打开困境不易,西征失利,只有考虑东进山东了。于是他自作主张,决意取山东扩展地盘。幕僚和下属们皆好言相劝,但他却刚愎自用,轻者一口回绝,重者清理出去,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不同的意见和建议。他一意孤行与孙传芳商定,让孙军先在上海附近发起反奉战争,国民二军则在鲁西以南发动反奉战争,讨伐奉鲁军张宗昌,然后南北夹击,想一举歼灭奉军。
镇嵩军自憨、胡战争失败,刘镇华下野后,残部在安康、白河、雒南一带逐渐集结,但军内无主,群龙无首,各自为政。张治公与吴佩孚联系密切,又经张钫从中调和,委张治公为镇嵩军总司令,为了能够统领这帮人,他还委柴云升和王振为副司令,尽管如此,他对镇嵩军却统率不了。柴云升、王振、梅发魁等诸将官根本就不把什么官职放在眼里,也不把他这人“窝囊菜”往眼里夹,明一套暗一套,阳逢阴违,各行其是,仍然杀人越货,绑票勒索。张治公切切实实感到日子不好过,正好直奉合作,全力对付国民军,吴佩孚急于利用这支力量,电邀刘镇华,并委以豫陕甘剿匪总司令,让其重整镇嵩军,恢复实力,再图发展。听说刘镇华回来准确消息,柴云升、王振找到张治公,带领几十名将官驱马百余里,迎接刘镇华,让其回来重掌军队。说真的,张治公发自内心并不希望刘镇华归来,但他统领这帮由蹚将招抚成军的队伍,的确感到力不从心,无可奈何。但是,为了表示拥戴之意,他也只好和其他将官一同前往。
有了憨胡血战的惨痛教训,刘镇华这次归来统领镇嵩军,谁也不敢再放个咸屁,一个个像抽了筋的犟驴,再也不踢不咬瞎胡闹,规规矩矩不骄横了。
自此,伤痕累累的镇嵩军进入到全面整军疗伤恢复阶段。
孙传芳在上海一带打响讨奉战之后,岳维峻开始紧急部署进攻山东事宜,将二军主力集中十五万人,上李乾三指挥向曹州、济宁进攻,并与靳云鄂合作,令其向徐州进攻。靳表面合作,暗则与吴佩孚勾结,战争开始,即行“反水”(背叛)。在岳维峻调兵遣将发起全面进攻的关头,老谋深算的吴佩孚以十四省讨贼联军总司令的名义,委靳云鄂为前敌总指挥,各部聚结到武胜关外,伺机北进。
深入鲁西的主力,因两面受敌而败退。岳维峻感到事态严重,只得暂停东进,观察战事发展。可是,孙传芳因战线拉得太长,兵力不足,战场压力太大,连电催促,岳维峻只好疑虑重重地兵发山东。可队伍刚刚开到曲阜、兖州一带,前哨就与奉军交了火,战线刚拉开,按照吴佩孚的指示,靳云鄂联合张宗昌,从背后猛击国民二军,前方酣战,后方起火,岳维峻像被挨了一闷棍,难以招架,战争形势急转直下,他只得下令全线撤退。
国民二军刚从山东撤退,吴佩孚干脆撕破面皮,扯掉伪装,兵分三路向河南进发。以寇英杰师为主力,走南路经武胜关向信阳推进,东路由靳云鄂统领,由鲁南向豫东进攻,西路由刘镇华统帅镇嵩军三个师从陕南向豫西进攻。
面对直军进攻,岳维峻束手无策,不知所措。他连夜在郑州召集李虎臣、刘永丞、邓宝珊等主要将领开会,研究对策,应付突变的时局,但众将领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邓宝珊说:“我觉得这次吴佩孚东山再起,号称十四省联军,我们国民二军单独与其抗衡,很难取胜,最好是以退为守,向黄河以北国民一、三军靠拢。”
时任陕西军务督办的李虎臣则不同意这种办法,他唯恐退过黄河丢失地盘,也就丢掉了乌纱帽。所以坚持说:“撤兵是必然,但决不是向北,而应该西撤。我主张还由陇海路撤回陕西,到那里可以东扼潼关、函谷关天险,以待时机,再回河南。”
各方争执不下,岳维峻听着似乎都在理,一时头皮发麻拿不定主意。李虎臣见岳维峻犹豫不决,毅然决断,执意回陕,岳维峻才无奈地拍下了板。
西撤正掌握在吴佩孚的意料之中,得到消息,他大笑起来,接着按照原先设定的方案,大军在国民二军的屁股后大造声势,穷追不舍。同时电令刘镇华一面设防,一面派镇嵩军中那些与土匪蹚将、红枪会联系密切的人,回去策动当地武装,沿陇海路实施截击。
刘镇华在各部队抽出数百名兵士,发放足够的银两,让其回到豫西煸动匪杆。这些人得到口授真传,回到家乡四下游说,说“风水轮流转,今年到咱家。”去年憨胡之战是陕西人压制河南人,今年这风水转过来了,轮到河南人打陕西人了,还放出风说前有镇嵩军堵截,后头有直军追赶,两面夹击,岳维峻就像掉在风箱里的老鼠,摸不到门子,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走。还说,刘镇华马上要回豫西招兵,谁的枪多就封谁当大官,没有枪赶紧趁机会从二军手里夺。
舆论造得铺天盖地,自称刀枪不入的红枪会乃至其他各种形式的地方武装,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认为国民二军败局已定,正好给他们创造了报仇、抢枪、发财的机会,因而早已铆走了劲儿。
国民二军自郑州向西撤退,一路上不断遭到袭击。铁路被拆,桥梁被毁,散兵被杀,小股被截,他们也闹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遭殃,似乎到处是黑洞洞的枪口,到处是阴冷陷阱,草木皆兵,人人惊骇。
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刘镇华亲率柴云升、梅发魁、憨玉珍等部从淅川、卢氏快速拉到陕州、灵宝一带;王振和姜明玉、范龙章则由卢氏北上,经灵宝出山,固守虢略镇、灵宝西塬及函谷关,堵截二军归路。这群曾经被咬伤的饿狼,瞪着绿莹莹的眼睛,坐等“羊羔”的到来,硕大的河网铺开,只待“鱼儿”的冲撞。
岳维峻、李虎臣认为以国民军二十万之众,对付镇嵩军的两万余人,打开一条血路不成问题。李虎臣历尽千难万险,把国民二军的主力带到函谷口,刚刚松口气准备过关回陕时,突然发现函谷关上旗帜飘荡,一看竟是镇嵩军的大旗,两人一下子目瞪口呆。
范龙章早就在函谷关北侧的虎头山上等候了,见二军败兵趋近关下,大叫道:“老伙计,没想到吧,你们也有今天,快上来吧,这函谷关就是你们的丧身之地!”
“他妈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看你们守着函谷关,老子照样过得去。”李虎臣咬牙切齿地骂道,接下来,他指挥全部人马连续实施强攻。弹火在函谷关上下穿射奔驰,一道道弹道的流光,闪耀着、撕咬着,交织成晶亮的火带。在多于三倍兵力的强大攻势面前,姜明玉则如一棵钉子楔在函谷关上,死死拒国民二军于关外。
退到陕州的岳维峻也遇到了阻击,曾在国民二军里反“反水”(背叛)出来的何梦庚,与柴云升共同据守潼关,只待国民二军入彀;张治公师到南阳附近时,南阳镇守使马致敏,鉴于直奉联合声势浩大,自动将三个旅约两万余人交由张治公改编,张委张幕通为南阳镇守使。稍事整顿,即由叶县、宝丰、临汝直取洛阳,一路走来,一路遍撒兵丁,各个路口设岗把守,各个村庄都有人盘查。
后有追兵,前有强敌,两关不能逾越,岳维峻深深地感到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来驱马来到函谷关下,哭丧着脸对李虎臣说:“现在看来已别无选择,我们只有破釜沉舟了。”
李虎臣点点头:“那就杀一条血路冲过去吧。”
岳维峻一声令下,国民二军向镇嵩军发起全线猛烈攻击。此时,镇嵩军只有两万多人,国民二军在兵力上仍占绝对优势,但经过由豫东向豫西的千里大溃退,沿途不断遭受地方武装的截击袭扰,兵们早已丧失斗志,成了惊弓之鸟。当听到冲杀的炮声心里直哆嗦,谁也没人再听取统一指挥,互不相顾地向前冲,全没章法可言,胡攻乱打,空耗枪弹。
镇嵩军则不然,他们兵力虽少,却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克的函谷、陕州两个天险,加上把守关隘的多是憨玉琨三十五师的旧部,尤其是王振旅,都是豫西一带的悍匪蹚将,打仗经验丰富,生死全然不顾。去年在这里吃了败仗,逼得憨师长忿而自杀。如今,得此良机,咋能不报仇不雪耻呢?在王振的鼓动下,这些人个个以一当十,奋不顾身,不管是多么猛烈的进攻,从不后退半步,一次次的攻击都被他们打了下去。
李虎臣望着战场上草个一般躺下的尸首,咬着牙对岳维峻说:“我看还是把战线缩短,突击的重点放在函谷关、虢略镇和虎头岩,这里就是铜墙铁壁,也要钻他几个窟窿。”说罢,甩掉上衣,亲自带队猛冲猛杀。
国民二军在函谷关、虢略镇连续强攻三天,在虎头岩强攻五昼夜,人员伤亡数千,虽然其间有几次也冲上去了,但最终还是被猛烈的炮火打退回来。
强攻不能奏效,李虎臣又采用新的办法,组织敢死队,悬出重赏,再次强攻。这一招还真灵,仗从开始就打得顺手,半日之内连破三道防线,直逼刘镇华的指挥部所在地——官庄村。
指挥部里存有子弹、炸弹千余箱,并有现洋数百箱。刘镇华见国民二军将要突破村子,自己率先逃之夭夭,只留下少数护兵在村边抵抗。
就在官庄村将要落陷的紧要关头,王振赤膊上阵,率领数百余人抱着机枪,横冲过来。他大声喊着:“弟兄们,人活一百也是死,为憨师长报仇的机会到啦,谁怕死就不是爹娘养的,后退半步就是孬种,冲啊!”
他像一个疯子,头发如乱蒿,满脸是血,身上的衣服全被撕成条条了,惟有怀里的那挺机枪他却死死抱着,昂然立于悬崖边上,瞪着血红的眼睛,“哒哒哒……哒哒哒……”
双方从中午苦战到夕阳西下,阵地上伤亡惨重。李虎臣见王振手下尽是亡命之徒,攻下官庄已不可能,这才垂头丧气地下令撤退。
日子飞快,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了,国民二军始终未能打开通路,突破函谷关天险。而镇嵩军梅发魁、憨玉珍、武衍周各部也已在灵宝至潼关之间部署停当,显然是要为国民二军收尸。
岳维峻见兵疲弹尽,进退艰难,迫不得已,不愿再做无谓的厮杀,就派代表同刘镇华交涉投降,愿全部交枪。他与李虎臣化装成普通兵丁,隐姓埋名,坐小船渡过黄河奔向山西。可是一下船,岳维峻就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晋军关福安团扣留,李虎臣则混入难民中,从函谷关逃荒要饭回到陕西。
镇嵩军为憨玉琨报了一箭之仇,可数万人就地缴械,如何接收这些人枪支又成了一件令人头痛的大事。
8、抢枪风波
在阻击国民二军中,王振因表现突出立下大功,刘镇华按功行赏时,提拔他为第四师师长。接着,在虢略镇主持召开旅、团长参加的军事会议,刘镇华讲道:“一年前,我们镇嵩军在这里吃了国民二军的败仗,几乎全军覆没,当时我就想镇嵩军算彻底完啦,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咱们遇到这么个绝好机会,真是苍天有眼哪。这次阻击,耀堂出了力流了汗,为老师长憨玉昆报了仇,我想他被提拔重用任第四师师长,谁也不会说啥,但愿以后大家像耀堂一样,为了镇嵩军的明天同心协力,再立新功。”
讲到这里,刘镇华拿眼睛向四周扫了扫,脸色一沉,严肃地说:“眼下,敌军八万人,已决定全部投降,缴械收枪刻不容缓,至于我们命令敌人是如何交枪,和我军如何收枪问题,大家也不要着急,要把国民二军人马全部集中到陕州交枪。方法吗?以地域为界,各部就地收缴,交到总部,事后由总部统一分配补充,谁也不得擅自行动,不能随随便便到处抢枪,一经发现军法处置,都听清了吗?”
刘镇华讲话的时候,大多将领们在私下里兴奋地议论着战场上发生的事情,或窃窃私语,或交头接耳,或窃喜偷笑……几乎没几个人听清他讲的什么话,部署的什么命令。尽管没听清讲些什么,但还是有几个人随声附和道:“听清了,请总司令放心。”
随着刘镇华一声令下:“散会。”
师旅长们都争先恐后地向门外走,人群里的范龙章有意靠近姜明玉,两人并肩而行到外面时,他趴在姜肩膀上,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咕哝道:“旅长,刘司令让就地收缴、统一分配补充,我看呀这是老和尚娶媳妇——说说算一遍,这种时刻下这样的命令怕是只能哄小孩。你瞧,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哩,以前镇嵩军就有这个传统,谁缴归谁,前头有车后头就有了辙,现在要改变这种恶习,那哪能呢,我觉得还是那句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姜明玉与范龙章是喝过血酒的拜子弟兄,多年来,两人心心相印,无话不谈,虽说是结拜弟兄,但交往过密,比亲兄弟相处得还要亲。范龙章的提醒,倒使姜明玉打个激灵,他紧走几步,追上刚刚接任师长的王振,喜皮笑脸地小声说:“师长,你听到龙章说的话了吗?”
“你们俩搞什么明堂,我哪能听得到。”
“我觉得他讲的不无道理,谁家的孩子会恁乖,像守株待兔一样坐等人家来缴枪,况且,咱这支队伍原来就有抢枪的毛病,今天要是能改了,日头打西出来。”
王振把胡子拉碴的脸一扭,眉头拧成两个疙瘩道:“你说得对,那是他娘的老毛病了,还能改个球!”
“敌军八万人集中在陕州,徐先锋、张得胜、万选才三个旅住在陕州附近,我看他们谁也不是那省油的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还是龙章兄弟说得好,咱何不来个先下手为强?”
刚刚接任师长的王振,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乍一听说要下手抢枪,把头摇得像拨郎鼓:“不行不行,那样岂不乱套了?不管别人的队伍如何,咱们还是按照命令去办。”
晚霞宛如鲜艳夺目的锦缎,飘落在山川林木间,照得山水、原野金灿灿的空明。在奔向驻地的路上,姜明玉和范龙章骑马并行,默不作声,他们的影子被霞光托得瘦长,就像两个剪纸贴着地面行走。在路过一条小河时,范龙章跳下马,弯下腰在清流透明河水里洗了把脸,饮过马,让心情稍稍平静下来。他站在岸边的沙滩里,挽住马缰,望着神情黯然的姜明玉,倾心地说:“旅长,你在王师长面前碰钉子了。”
“没、没有啊。”姜明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装出一副笑脸。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抢枪的事王师长不让干?”
姜明玉没吱声,默默地点点头。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如果错过机会,那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你没看见师长的头摇得像驴蛋?咱是给他干的,他不同意,咱闲扯蛋找着挨呲哩?兄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抢枪的事就拉倒吧。”姜明玉显得无可奈何的样子双一摊手说道。
“唉,依我看,王旅长一提鸡巴师长,头上就像戴个金箍咒,他是怕丢掉那顶屁钱不值的乌纱帽。三哥,你看这样中不中,明个我带着两连人到陕州大营出去看看,要是大家都规规矩矩,按刘总司令说的做了,那咱无话可说,只当是弟兄们溜溜马。要是别的师把总司令的话当成耳旁风,那我们何必拿着鸡毛当令箭,拿着财神往外推里?再者说,这两连人都是咱拉杆的弟兄,人少范围小,不致于发生大的影响,如果真的出事,你只装不知,有我一个人顶着,我也不巴望当这个分文不值的营长。”
姜明玉听了范龙章的话,觉得也有些道理,站在那里扶着马头说:“咱们弟兄谁跟谁,既然这么说,出了事我顶着,你该咋弄咋弄吧。”
翌日三更,范龙章便命伙房师傅起来造饭,四更天就率队出发了。为抢前一步,他带着两个连的兵力,迎着起明星不声不响地快速向目的地行进,露水溻湿了衣服,他们全然不顾,当红日将要破晓时,他们已赶奔到陕州东关的河滩里——国民二军投降处。
淡蓝色的晨雾在河滩里弥漫,朦朦胧胧,飘飘冉冉,一切景物都迷迷茫茫,似真似假。河滩里没有丝毫声音,看不到一个人影。范龙章纳闷了,他暗自思忖:难道说镇嵩军这一次真的这么守规矩?他又马不停蹄继续向前赶,很快来到桥子口。
远远地范龙章看到刘茂恩,徐先锋、张得胜、万选才等在薄绸样的雾霭里忙着指挥,部队都在桥下的河滩里收枪,你争我夺,整个场面简直就像吃大户,马嘶鸣,人吆喝,乱乱哄哄的样子,抢到的大呼小叫蹦蹦跳跳,没抢到的血红着眼只骂娘,有的还争相谩骂着,来的晚,来的早,收的多,收的少。
桥子口是国民二军投降缴枪的一个地点,是双方接洽的地方,范龙章看到,一旁站着的刘茂恩脸色铁青,徐先锋、张得胜和万选等却乐呵呵地谈笑风生。
范龙章只恨自己没想得那么周全,人马来得少走得慢。两连人马尚未赶到,驱马来的只有二十名卫队,他转过身,对卫士们喊道:“弟兄们,咱们起个大五更还是赶了个背集,迟到一步。他们不仁,咱们也不义,你们撒开马情下去抢了,赶在他们步兵前面,能搂多少搂多少,快下吧!”
这群卫队得到范龙章的命令,个个如离弦之箭冲向河滩里。
正好国民二军一个旅的人马集中起来,惶恐不安地等待着缴枪,范龙章上前命令,让这旅人跟着他走出河滩。他骑马带队,卫队们分列左右护卫,防止别的部队再来接收。范龙章把这个旅带进陕州关外的一个小旅馆门口,跳下马进,走进旅馆,指示卫队命其所带的这些俘虏从前门进,后门出,把枪和子弹一律放在旅馆院中,然后向俘虏屁股上揣一脚,让其滚蛋,至于往哪里逃,他们就不管了。
刘镇华在指挥部内正同几位师爷商量队伍整编之事,忽见刘茂恩怒气冲冲地跨进门,瞪着眼睛气呼呼地说:“大哥,外面早就乱套了,你还没事儿人似的,这咋弄哩?”
刘镇华惊讶地问道:“有啥事慢慢说,慢慢来嘛。”
“外面都在抢枪,山上、河里,就跟没人管的马群一样乱套了,谁抢归谁,没人守关,没人把卡,俘虏也没有管,陕军将领都混在俘虏里逃走了。”
“我不是说了,各部就近收缴,统一分配,咋会出现这事哩?”
“你的话都当成耳旁风,还是匪性不改,张得胜旅弄到三万多支,徐先锋旅弄到两万多支,万选才旅晚去一步也弄一万多支,范龙章带的卫队一下子就领走一旅人,弄有四千多支……抢到枪的得意洋洋,笑得吃了屁花似的,没捞到枪或抢得少的都是牢骚满腹,像疯狗似的乱汪汪,说你说话不算数,统一分配就像放个屁。”
刘镇华“叭”的一下把茶杯摔得粉碎:“妈的,真是一群有娘生没娘养的家伙,无组织无纪律去,传我的命令,抢到枪的要拿出一部分,分给没抢到的或抢得少的部队。”
……
陕灵阻击战,镇嵩军以两万余人打垮国民二军八万之众,大获全胜扬眉吐气,刘镇华为此在陕州县衙里专门召开师、旅、团长会议进行总结。会上,他慷慨激昂地说:“这次战斗,大家都出力了,流汗了,可算是大捷,特别是王师长的人马,在函谷关死死咬住国民军,赢得了这次全面胜利,当属首功,这才打出了咱镇嵩军的风格。”
接着,他把话锋一转,脸色沉下来,加重了口气说道:“这次胜利缴枪不下七万支,说到这儿,我气就不打一处来,上次军事会议上,我讲得明明白白,这次缴枪,各部就近收取,统一分配,可有些人就是匪性不改,置若罔闻,乱收乱抢,弄得一塌糊涂,败坏军纪,让俘虏也逃走不少。我再次重申,这次抢多少枪支都得缴出来,决不允许自行其是,一定要统一分配。”为了提高大家的情绪,他缓和一下口气说,“弄枪多的先拿出三千支,分配一下,我与山西的阎锡山谈好了,为对付国民二军,咱出人他出武器,我再去一趟拍下板事情就成了……”
军事会议结束,抢枪者并没有受到什么惩治,缴的三千支也是一些破烂不堪的枪,更多的人根本就没有缴,将领们升了官,遂了愿,心中喜欢,眉开眼笑,但大部分师、旅兵额严重不足,枪弹更是缺少。为了解决这些突出问题,各部都开始出点子,想高招,招兵买马,搞枪搞炮。
兵源问题不难解决,常言说:树起招兵旗,就有吃粮人。国民二军被打败后,八万多人成了俘虏,尽管由于管理不严,跑掉一些,但仍有大部分没能逃脱,当兵吃粮,不管在哪儿都一样,也不管愿意不愿意,这些俘虏就被稀里糊涂地充实到各部。再者,镇嵩军中的大小将领,多系土匪蹚将出身,他们归标后,大多还留有人马在豫西的山林里蹚,有的甚至专门把连、排长放出去,收罗蹚将杆子,充实壮大队伍,这叫“放外队”。现如今升了官,打声招呼,那些人就会招之即来。仅仅十多天时间,各旅、团都像发酵的面团很快膨胀壮大起来,只有两万多人的镇嵩军一下子增至十余万。
当兵打仗就得有武器,为了搞到枪,各部更是八仙过海,花样迭出。柴云升的第一师实力雄厚,财大气粗,他们公开贴出告示买枪,普通步枪多少钱一支,机关枪多少钱一挺,明码标价,这样,仅在陕州一个地方就体体面面地买到五千多支枪。
王振的第四师这次也收缴一些枪支,可他的队伍人员最多,装备最差,收缴的枪支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与实际需求相差太远。在琢磨着如何弄到更多的枪支时,王振通过收缴枪支这件事,得道一点启发,那就是:要着没有抢着有,撒娇的孩子多吃奶。
王振的部下多是蹚将悍匪出身,在他的默认下,这些人下乡进村,翻箱倒柜寻找枪支,并贴出告示让人提供线索,对有人证实有枪不缴的则捆绑吊打,株连家族,闹得鸡犬不宁。经过一番折腾,最后又弄到五千多支枪。
9、赌气离队
抢枪风波算是平息了,但刘镇华心里却怎么也舒展不起来,倒像是在饭桌上吃饭时,一不小心吃了一只苍蝇,那么虼圪圪意意。他知道因为胜利,内部矛盾更大了,各自为政,扩张实力,实际上自己几乎是指挥不动这支队伍了。
为了笼络人心,刘镇华不得不采取封官许愿的做法,他内心十分清楚,在镇嵩军中,像王振这样出类拔萃的悍将是不多见的。千金易得,良将难求嘛。这王振也像他的老师长憨玉琨一样能征善战,但他却也继承了憨的依钵,一身的臭毛病,匪性不改,也许是他出自蹚将,不管到什么地方,总要抢掠奸淫,杀人放火,惹出些是非来,尤其对枪支和钱财更是显示超乎寻常的亲近,就像叫花子碰到金元宝,真让人难以理解,匪夷所思。这些毛病咬咬牙还可以容忍,最不能让人容忍的是,他的脑壳里似乎长有反骨,遇事总爱和他顶牛,直推直勒闹别扭,让人难以驾驭。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对待他这样的人,表面上只能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但内心深处却藏着深重的反感和厌恶。这次向西推进攻打西安之前,说什么也要把队伍整肃一番,彻底让这些人中的土匪习气改掉。整军大会召开之前,刘镇华先把柴云升和王振叫到一起,用商量的口气说:“这次陕灵大捷,二位出了大力,想必二位也知道,重回西安只是个时间问题,我准备趁在入陕之前这个机会,对咱们的队伍进行一次扩编整军,具体方案已经拿出来了,马上就要在大会上宣布,所以想请你们二位过一下目。”
王振从刘镇华手里接过扩编方案,瞪着小眼轻声念道:讨贼联军陕甘军总司令:刘镇华。
讨贼联军陕甘军副总司令:柴云升。讨贼联军陕甘军镇嵩军第一师师长:柴云升,辖两个混成旅,两个步兵旅和三个直属营。讨贼联军陕甘军镇嵩军第二师师长:贾济川,辖两个步兵旅,一个补充团和一个独立团。讨贼联军陕甘军镇嵩军第三师师长:梅发魁,辖两个步兵旅和一个独立营。讨贼联军陕甘军镇嵩军第四师师长:王振,辖两个混成旅、两个步兵旅和炮兵、工兵、卫队三个营……
“看这个有啥球意思,不看还好,越看越叫人生气。”王振没有念完,就把扩编方案扔给柴云升,转身瞪着眼睛对刘镇华不热不凉地说,“春霆哥在杨山拉杆时,我知道他是个威震一方的大架杆,这十多年来又一直跟着总司令南北征战,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刀一刀拚出来的,一点都不为过,他当副总司令我王老五一百个赞成,只是别的两旅人马编一个师,我们第四师四个旅也编一个师,这未免有点不公道吧?”
刘镇华微笑着,一把把王振拉坐在身旁的椅子里,亲热得像没出五服的兄弟说:“老弟快人快语,有什么话不往心里搁都一咕脑儿倒出来,这很好。我心里清楚,在咱镇嵩军这十多个师中,第四师的人员最多,实力最强,功劳最大。王师长又富有作战经验,攻无不克,战无色胜,为咱们镇嵩军争了光,你的位置为兄那敢忘却,正替你谋划考虑着呢。这次攻下陕西,我要是官复原职,出任陕西督办,省长一职就由春霆来坐。你呢,我看啦做省长太委曲,应该当督办。只要咱们进入西安,我马上组织力量向甘肃推进,等打下兰州,我就举你出任甘肃督军,怎么样,这还不满意吗?”
“哼,总司令,你把我王老五当三岁小孩来哄哩,我心里明白,这是在用望梅止渴的办法安慰我。现在进攻西安还是个八字——没那一撇呢,谁知牛年马月才能打下甘肃?我就只能老老实实永无休止地做我的督军梦吧。”王振咬着牙齿忿忿地说。
刘镇华拍着他的肩膀绕着圈子说:“如果老弟不相信的话,这不,春霆也在场,咱俩可以先立个保证。”
“保证算个球,我看总司令心里从来就没有我王老五。”
“说哪的话,我刘镇华向来对弟兄们关爱有加,按功行赏,在这次大战中,你立功不小,可我也没亏待你呀,这次扩编你受点委曲,我在心里惦记着呢,你放心,以后绝不会亏待你的。”
“其实,我也清楚,在你眼里,我王老五不管立多大的功,皆因土匪蹚将出身,你是不会看起我的,也不可能把我放在正当位置上,立那些功算个屌,只要总司令记着有我这么个人曾为镇嵩军出过力,流过血,做过贡献就够了。”
“我刘镇华是个重情义之人,这样吧,当着春霆的面,我向你保证,等拿下西安,我先升任你为副司令,你看怎么办?”
王振心里尽管不怎么愿意,但话说到这份上,再往下说实在没啥意思,也只好打住,说:“既然总司令都这么说了,那我王老五还有啥话可说,咱坟地里没那棵大蒿子,强扭的瓜不甜,恭敬不如从命吧。”
陕灵大捷之后,如乘胜入陕,麻老九部在大荔一带策应,可以长驱直入。但镇嵩军实力骤然扩充,军饷困难,吴佩孚无力接济。阎锡山在陕灵战役前,也仅给几尊“罐炮”(迫击炮,射程200米,威力却大),而官兵吃的则是老百姓送的“罐饭”,官兵叫道:用罐炮,吃罐饭,其苦可知。仗打胜了,可内部争吵历害,为了筹饷,刘镇华到阎锡山处住了二十多天,毫无结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刘镇华才想把部队伍整顿一下。他认为李虎臣和杨虎城很难团结,李只有三四千人,守西安不值一击,因此迟迟不予其行。就在此时,李虎臣、李虎城合作,杨部开入西安,作好守城准备,使镇嵩军坐失良机。
各师人员、枪支都自想妙招,补充得差不多了,刘镇华并没有兑现他的全面整军,而是迫不及待地任命柴云升为入陕前敌总指挥,率领贾济川、梅发魁、王振、武衍周等近十万人向陕西开拔。他认为陕西已是他餐桌上的一碟小菜,单等着动筷子了,而自己则带几个亲随再次渡过黄河,到山西太原向阎锡山求援粮饷、弹药去了。
在麻老九的响应下,镇嵩军入陕行进得十分顺利,几乎没费一枪一刀就通过了潼关天险。一入陕境,柴云升便把队伍分作两路搜索西进,一路走陆路,一路走水路,两路人马互相配合,长驱直入。
这天,主力队伍过渭南正在向前推进时,忽见迎面骑马奔来十多位绅士模样的人,兵们把守着就是不让向前,柴云升见前面吵吵嚷嚷,驱马上前接见这群绅士们。
一位穿戴华丽、面容清瘦的老头先是向柴云升深深施上一礼,面带恭顺的微说:“副司令不认得老朽啦?我是马子强马百万呀。”
柴云升惊讶地说道:“噢,在陕时这名字听着惯熟,不过现在两军开战在即,你们到这里来干啥呀?”
“副司令,您听我慢慢说。”接着,马百万把李虎臣退入到西安城里如何不知所措,无心守城,准备撤走等等说了一遍。
正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王振也骑马过来,他的袖子挽起老高,瞪着两只小眼聆听。
“副司令,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李虎臣一撤走,我们就组织城内百姓张灯结彩,迎接大军入驻。”
“放屁,你们哪远滚那儿,别在这里瞎掺和。”王振马鞭一指,恶狠狠地骂道。
“耀堂,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咋能这样对待呢?我自有决断。”柴云升回头很有风韵地一笑,说道,“我们镇嵩军在西安驻扎多年,承蒙大家关照,以后还需各位多多支持,你们先回去,所提的意见我会转告总司令的。”
送走一群绅士,柴云升回过头来,王振唠唠叨叨地骂道:“这些老不死的讨厌鬼,尽他妈的闲着没事扯蛋,何必理睬他们,咱们万不能给李虎臣喘息的时间,拿下西安是最终目的。”
第三师师长梅发魁也眨巴着眼睛说:“王师长说得对,这很可能是李虎臣的缓兵之计,我们千万不能上当啊。”
各路人马加速前进,一鼓作气推进到西安城东郊外的十里铺。待各部汇齐,柴云升和王振先是骑马来到东门外查看了地形,准备组织力量攻城。
刚刚回到宿营地,西安城中又出来一群绅士,要面见柴云升。柴云升还没顾上开口,王振站出来,黑着胡子拉碴的脸,瞪着那双歹毒的眼睛,不耐烦地喝斥道:“你们咋又来了?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打哪儿来还赶快滚哪儿去,攻城在即,炮弹可没长眼睛。”
几位绅士一看他如此模样,顿时傻脸,哑口无言,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人群中走出一个瘦得像猴子样的矮个儿老头,轻轻拉着那个肥头大脸绅士的衣襟,小声嘀咕道:“看看,咱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
就在这些绅士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尴尬尬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忽见远处尘土飞扬,一群护兵策马飞奔而来。他们看到里面有他们渴盼见到的人刘镇华刘总司令后,沮丧的情绪一下子又燃烧起来。
待人马靠近,那个瘦猴样的绅士迎上前去,晃着溜尖的秃顶头说:“刘都督在陕三年,我们大家都深蒙重恩,听说您回来重掌陕政,大家兴奋得彻夜不能成眠,可那李虎臣不自量力,想拿鸡蛋与石磙碰,准备死守城池,保不准要碰个头破血流。为了让城内百姓免遭荼炭,我们几位出面组织个和平维持会,以要和平不要战争的名义,劝那李虎臣放弃西安,谁知他竟已满口答应,准备撤出,我等前来就是与都督商量是否暂缓攻城,等李部撤走,我们组织民众,出城十里,举行隆重的迎接仪式,欢迎都督回城。”
刘镇华跳下马,微笑着上前与绅士们寒喧道:“难得各位一片好心,跑这么远的路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和平,大家要和平不要战争的心情我理解。”
“还是刘都督体恤西安百姓,我们回去一定把你的心情告知民众,全力为迎接您主陕做准备。”
这些话正中刘镇华下怀,他心里十分清楚,西安城内兵力不足镇嵩军二十分之一,且城防空虚,人心不稳,拿下此城如探囊取物,胜券在握。自第二次直奉战争开始,他们匆忙离开西安,一去竟有一年又余。此次回陕,城中百姓如能敲锣打鼓,鸣鞭放炮,张灯结彩欢迎镇嵩军入城,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体面之事。于是,他满口答应道:“看在众绅士的面上,我们暂缓攻城,不过只给李虎臣三天时间,如三天之后仍赖着不走,那可别我们不客气了。”
得到刘镇华的答复,绅士们高高兴兴地回西安城去了。他们前脚出门,柴云升、王振、梅发魁等都涌进临时司令部来。柴云升急切地说:“总司令,这很可能是李虎臣的缓兵之计,咱可不能上他的当,让这只猛虎喘过气来,再咬咱们。”
刘镇华轻蔑一笑,摇摇头说:“不必大惊小怪,李虎臣是只老虎,但此时也是只吓破了胆奄奄一息的病虎。陕灵大战,他早就成了漏网之鱼,惊弓之鸟,小命都怕保不住,还能有什么缓兵之计?”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常言说:兵贵神速。要是在平时,我早下令攻城了,还会理睬这群疯疯颠颠的家伙?可今天不一样,国民军已是山穷水尽,我们镇嵩军则如日中天。别说宽限他三日,就是宽限他六日、九日,那李虎臣还能老虎啃天,屙出天兵来?这样先礼后兵,先制造些舆论,对咱们以后入驻陕西大有好处。只要李虎臣一出西安,就等于虎落平阳,不管他跑到哪里,就像孙猴子难逃如来佛的手心一样,我们就可马上派兵将其消灭。现在,咱们就把大炮架起来,隔一小时向城上轰几炮,逼着李虎臣赶快滚蛋。”
“那,要是李虎臣同杨虎城捐弃前嫌合兵一处,共守西安怎么办呢?”梅发魁皱皱眉头不无担心地提醒道。
“我的雪园老弟,你真是杞人忧天,我比你清楚他们之间的内幕。去年,因李虎臣阻挠杨虎城打老九武部,两人争执不休,差点动了刀枪,隔阂那么深,两人见面都像仇人似的,咋会尿到一个夜壶里?”
王振听到这里,黑脸一沉,嘴一撅,用胡子还生硬气的口气说:“总座,说一千道一万,弟兄们的话你是听不进去呀?我觉得这种等调虎离山的办法不是上策,关紧是立即攻城,不能给国民军喘气的机会。”
刘镇华没有接王振的话茬,而是脸色一板道:“耀堂,我说你多少遍了,咱们镇嵩军里就你师里的人多,就你师里的事儿多。我在回来路上,看到你们师官兵穿的服装各式各样,花哩胡哨,竟有人把妇女的奶罩挂在胸前,不知从哪弄的,这成何体统。你师里枪支也是长短不一,类型复杂,纪律涣散,看上去说是土匪就是土匪,说是乞丐也是乞丐,其他师都像你这样进城,西安百姓还不把咱撵出来才怪哩。我想好了,上次因事情多没有整成军,在进城之前,说啥也得利用这三天机会,把纪律整整,衣服换换,枪炮擦擦,子弹溜溜,精精神神地进城。要记住,我们是正规军,不是土匪蹚将,我们是来统治陕西的,不是抢一把就走的……”
刘镇华正数落的时候,王振气得胡子直乍,眼睛里流露着恶毒之光,他再也听不进去了,扭头就走。
“回来。”刘镇华喊道。
王振一声没支,头也没回,只管向外走。众人涌上前去,拉的拉,扯的扯,好言相劝。但他脸色铁青着,没说一句话,硬是直昂昂地回师部去了。
众人都知道他脾气爆躁,想他回师部消消气也就了了,而王振回到师部后,对姜明玉说自己有病,要到临潼华清池养病,带着欧阳红莲和两名护兵离队而去。
10、拚命攻城
姜明玉把王振去华清池养病的事告知刘镇华后,刘镇华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十分难堪,但内心不悦,但很快他就转而为笑了。他想,这虽然于自己面子上过不去,但至少是少了一个“拌脚绳”,无奈是无奈,也是一种解脱,你王振不是本事大吗?好,那我离了你这王屠户,连毛吃不了猪肉,攻打西安还是石磙上点灯——照常。
镇嵩军长驱西进,越过潼关,兵至华山脚下的时候,西安城内气氛骤然紧张。陕西军务督办李虎臣惊荒失措地从陕州逃回不久,心里的余悸还未消除,他的主力部队全部在豫西向镇嵩军交了械,眼下城内只有一个旅的兵力,这是他进河南时为防万一留下来的,加之民团,人数也不过六千余,以这六千之众阻挡镇嵩军十万大军,无疑是以卵击石,不少将士在气势上也被吓倒,建议放弃西安,待日后军容恢复再打回来,也有人建议说,在对付镇嵩军这件事上国民军应该团结协作,共同御敌,无论如何得把西安被围之事向在陕的各路国民军发电报,以求增援,共同抵御镇嵩军。
李虎臣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向在陕的国民军各路将领发去电文,提出打算在三原召开紧急会议的想法。
由于镇嵩军的回来,陕西局势骤然恶化,国民军几路将领暗自着急,很想知道李虎臣究竟有何打算。因此,杨虎城、邓宝珊、卫定一、田五洁、冯子明等接到电报后火速赶到三原。
在三原召开的会议上,国民军各路将领重申孙中山的革命政策,达成共同意见,无论如何,都应捐弃前嫌,一致对外,联合抗刘。他们之间的问题好解决,打虎还得亲弟兄,胳臂打断了还在袖子里,但决不能让镇嵩军染指西安,于是决定以李虎臣、杨虎城两部守西安,卫定一部负责兴平、武功一带防务及维护西安至咸阳间交通,田玉洁负责指挥渭北各部守卫后方基地,并相机支援西安。
回到西安,李虎臣仍然放心不下,认为一个会议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杨虎城觉不致于为一个与他有“前嫌”的人拚命,于是丢掉幻想,作逃跑的打算。
“轰!轰!轰!”镇嵩军的炮声震得督署窗户瑟瑟抖动,李虎臣每一声炮都像打在他的心上,他的脑袋发胀,心里发虚,起焦,再也耐不下心思等待了,正要收拾东西逃去。杨虎城率国民军五千余人,乘夜色出其不意地从北城门开进西安,与此同时,其他各部也都如期到达。国民军各方将领取消了国民第二、第三军番号,统一改称陕军;以李虎臣为陕军总司令兼第一师师长,驻泾阳的田玉洁为副总司令兼第二师师长,杨虎城为副总司令兼第三师师长,邓宝珊为总指挥,卫定一为副总指挥兼第四师师长。统一编制和指挥后的陕军守城部队计3个师,总兵力达一万余人。
镇嵩军很快合围,并先后从东、北、南三面向西安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强大攻势。而城内的李虎臣、杨虎城等守军分别把守四门,密切配合,顽强守城,进攻一次又一次被挫败。
攻城搁浅,四个月后竟没有推进半步,刘镇华心急火燎,在十里铺他的临时指挥部召开高级将领会议,研究攻打办法。
在攻城之即,刘镇华多次派人带着礼物到华清池,名义上是看望王振,其实是想让他归队参与攻打西安的战事。本来,王振就没有什么病,只因对刘镇华的几句话心存不满愤而离队,在这华清池休养几个月来,整天洗洗澡,打打牌,下下棋,与欧阳红莲一起到附近山上转转看看景致。两人在这远离闹市地方,享受着当年杨贵妃享乐的美好时光,这是王振几十年来从未享用过的快乐,他和欧阳红莲爱得死去活来。他想:无论如何也要把欧阳红莲娶到屋里,作为自己的二房,别人都有三房四房,为什么他就不能娶个二房?况且,无论是在战争中或是生活中,欧阳红莲的表现都是那么的优秀,让他难以舍弃。可就是这几个月,他发觉身体倒是真的出了毛病,越来越差,当惯了土匪蹚将带惯了兵,休养几个月倒觉得浑身不自在。每至夜半,当他与欧阳红莲身挨身,肉贴肉睡在一起,翻云腾浪之后,欧阳红莲在他的臂弯里睡得香甜的时候,他就无法入睡,老实说,他的人虽说离队了,可心里总也放不下,攻取西安的炮声犹在耳旁萦绕,进展情况又不容乐观,这些牵动着他的心他的肺,以至于食而无味,睡而不香。刘镇华派来看望他的人告诉他,镇嵩军先后采取强攻、挖洞、离间等多种手段,但却没有丝毫进展。
这天,王振和欧阳红莲脱得一丝不挂,正在当年杨贵妃洗浴过的华清池里戏耍,刘镇华派来副参谋带着亲笔信在门外守候,直到他们俩疯足疯完走出池水,王振披着一条红绒毡毯走向住所时,副参谋才迎过来,把信交给他。王振展开信纸,见上面写道:耀堂弟钧鉴:
你离队几个月来,因西安战势脱不开身,没有亲去看望,不知弟之病情如何,为兄十分挂念。
此次西安之役,责任在于我,没有听取你和众将领的意见,深感惭愧。现如今,攻城之事毫无进展,众将领翘首以盼,兄思来想去,还是等你把病养好,尽快回队参与指挥,如能以大局为重,为兄感激不尽,切切。即颂绥安。
兄:雪亚
王振看完信,眼里噙着泪水。在世人面前,他是个心如铁血的蹚将,可又有谁知道他内心的脆弱,他其实是个极重感情的人,看了刘镇华的信,他才感到赌气是不应该的,镇嵩军十万之众,如果都像他一样,稍有不满就赌气,他还不乱套。想到这儿,他让欧阳红莲草草收拾一番,一行人骑快马与副参谋一起离开华清池,直奔西安方向而去。
作为第四师师长的王振,从华清池刚回到师部,第一师师长柴云升,第二师师长贾济川,第三师师长梅发魁,第五师师长吴衍周,第六师师长何梦庚和第三十五师师长憨玉珍都已陆续来到,原来这是刘镇华早已决定好的,要在这里开会。
开会之前,刘镇华专门把王振叫到身边道歉说:“这次攻打西安没有听从你的建议,致使部队受损,不得入城,错全在于我,还请老弟海涵。我说过的话算数,等拿下西安,咱们就进攻甘肃,到那时督军的位置还是你老弟的。”
“总司令,我不该赌气,要说错,错在我身上……”
刘镇华没等王振表白完,伸手对众人作出请的姿势说:“诸位,请座。”
大家座下来,刘镇华说:“我们围困西安已超出四个月了,大小战斗上百次,虽然未能破城而入,守军也已师疲力衰。有可靠情报说,城中粮食将要告馨,部队供应已很困难,市民开始吃树叶、野草了。只要我们耐着心坚持下去,城池迟早是要破的。只是那样来得太慢,又恐中间发生变故,所以今天让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看有没有更有效的攻城办法。”
刘镇华话音一落,众将领面面相觑,长吁短叹。过了一会儿,王振见众人情绪低落,愁眉不展,大眼瞪小眼就是不说话,“呼”地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说:“我在华清池养病,确实不知攻城进展情况,既然总司令遇到难处,就是赴汤蹈火也要为总司令效力,为我们镇嵩军争光。如果总司令看得起我王老五,我现在愿率全师将士单独攻城,务求一次成攻。只是,得、得有个条件。”
“有什么条件,请讲。只要能攻破西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刘镇华急切地说。
“我认为,西安城墙坚固,防守严密,挖地道的办法已告败,死死围困也未必奏效,一则需要时日,再则也非高招。所以我想,只能强攻,别无良策。总司令知道我们第四师全是他娘的土匪蹚将出身,当年拉杆的时候,攻城取寨都是采用重赏的办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吗。所以,请总司令先拨十万块大洋,我要用此钱选出一千名勇猛之士,组成攻城敢死队,如若登城成功,请再许十万大洋作为赏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弟兄们不惜性命,还有什么坚城不能攻克?另外,请总司令下令,迅速赶造上等登城云梯一百架,还有,登城时需要炮兵强有力的配合。”
“王师长忠勇之心实在可嘉呀,好将出马,一个顶俩。从明天起,就抓紧时间征集木匠,搜罗木材,赶制云梯,务必于五日之内做成,胜败在此一举,希望其他各师密切配合。”刘镇华信心十足地说。
“总司令,我还有个要求。”王振接着说,“我准备把这次的突破点仍选在城东北角。如果我的部下真的攻下西安城,请总司令同意,允许三天不点名,让弟兄们在城里好好乐乐。刚才我说过了,第四师皆是土匪蹚将,要是不给弟兄们点甜头,妈的,他们是不会拚命的。”
“这个……”刘镇华面带难色。毕竟,镇嵩军也是一支队伍,尽管有时纪律涣散,但是与土匪蹚将杆子绝不相同,也没这个先例。而此时攻城遇到了难处,关键是要尽快拿下城池,因此,管他是什么方法,只要能攻下城都可以答应。他皱着眉头思索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咬着牙说:“好,只要能攻破西安,啥条件我都能答应。”
赶造云梯的命令一经下达,镇嵩军各部便开始行动。他们走村进户,征集木匠,砍伐大树,扒屋拆梁,连明彻夜伐木解板。云梯赶制成后,因全是湿木做的,且粗笨高大沉重,须用牛车运送。镇嵩军对附近村下达任务,不能按时把云梯送到指定地点的,要对其罚款,罚款只要银元,不收纸币。弄得村里百姓怨声载道,背后骂道:“刘镇华呀刘镇华,你把百姓坑的扎,给你票子你不要,你咋光要北洋造(带有袁世凯头像的银元)。”
经过几天准备,一百多架云梯总算如期赶制而成,并集中送到第四师师部所在地。王振精挑细捡,选出一百架云梯,作为登城之用。
一切准备就绪,王振命人把从司令部领来的十万块大洋,每一百块装入一个小布袋内,之后全部发给刚刚挑选出的一千名敢死队员。此时,他心情激动地对齐刷刷站在面前的兵士们说:“弟兄们,常言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家随我王老五拉杆多年,都是咱们豫西有名的蹚将。我在总司令面前已经夸下海口,这个面子还靠你们给拾起来,决不能给咱蹚将脸上抹黑。说句实在话,发给每人的一百块大洋,实在是少得可怜,不够填牙缝,也不是我王老五的意思。不过总司令也答应了,只要能攻克西安,同意咱们师在城内自由三天。到时候,城内的大姑娘、小媳妇想怎么搂就怎么搂,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哪个漂亮睡哪个;各大商号洋行,想抢哪家抢哪家,烟土有多少装多少。还和拉杆时一球样,天天过新年,夜夜睡新娘,大家说中不中啊!”
“中啊,好啊,还是王师长想得周到啊!”
“放心吧师长,只要这城墙不是铜打铁铸的,咱们一准给他凿个窟窿!”兵们哄笑着喊叫起来。
王振接着说:“如果攻城成功,总司令还另有赏赐,我想,就目前情况来说,这条件也够优厚了。现在请弟兄们饱餐一顿,好好睡上一觉,准备行动。”
是夜零晨三点,王振把队员集合起来,他指着地上放的一排排云梯,兴奋地说:“弟兄们,大家都看仔细,这五百挂云梯头上都悬着赏牌哩,牌子都有编号,刘司令亲自署名,加盖了关防印章,摘掉梯子上第一个牌子的赏洋一千,第二个八百,第三名五百,你们在爬上城墙前,千万别忘了把赏牌拽下装好,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队员们异口同声。
“那好,出发!”
随着王振手中火炬的点燃,千余支火把一齐点亮,把西安城东门外的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掩藏在附近制高点上的大炮开始向城上射击,五百名敢死队员抬着云梯呐喊着、嚎叫着,跃过壕沟,向城墙上冲去。敢死队后面,黑压地跟着数千名镇嵩军兵士。
“弟兄们,灌啊灌,灌进城去有好酒,有好肉,金银财宝都会有,大闺女屁股白丢丢……”这群出身蹚将的兵士,又欢快地吼着当年拉杆攻寨时的号子,全然不顾城上飞射的子弹,凭着老经验向上猛冲。
攻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状态,兵士们个个争先恐后,奋不顾身。爬上墙的同守军短兵相接,展开肉博,城下的则一个劲儿向前涌,拚着命向上挤,争着上梯子抢赏牌。城墙上刀光火影,枪声、炮声、以及冷冰刀刃的激烈撞击声,加上喊杀之声,呐喊声,嚎叫声,声震四野,发聋震聩。城上城下,各种声音交织一起,汇成一曲摇山撼岳、声震寰宇的壮歌。
由于城上守军少,力量单薄,且无防备,渐渐力所不支。随着登城敢死队强攻猛撞,守军步步后退,战况极为惨烈。尽管如此,手握明晃晃鬼头大刀,在队后督战的王振还是一个劲儿地叫嚣:“弟兄们,再加把劲啊,谁后退一步,小心老子的大刀不长眼睛!”
城外夜幕里,躲在高岗处怀着复杂心情观战的刘镇华和柴云升喜不自胜,暗暗竖起大拇指道:“这王老五不愧是蹚将出身,攻城掠寨真有一套,好,好呀……”
就在刘镇华和柴云升为登城即将获胜而兴奋得要喊叫的时候,突然间,城头上的战势急转直下。闻讯赶来的杨虎城补充旅、游击支队及卫队全部出现在城头,立即投入战斗。真是铁刷子遇到了铜锅,战势处于胶着状态。你争我夺,相互拚杀,城上死伤枕藉,城下士兵源源不断,叫啸着继续攀登。眼看城墙净被撕开一个豁口,攻城取得成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城头上突然厚增了援军,且异常骁勇,使敢死队员在城墙上差不多拚光。王振愤怒地瞪着血红的眼睛,挥舞着大刀,继续命令其他兵士们拚死攻城,只许前进,不许后退。退下去的几个士兵,还来不及站直,就被王振和督战队当场劈死,被鲜血染红了衣服的王振余怒未消,令士兵搬来几口明晃晃的铡刀,把枪杀的兵士再填入铡口,亲自扶铡,把人头铡下来,给以警示。
城上战况愈来愈惨,在最为紧要的关头,闻讯赶到的杨虎城看准火候,组织步骑联合大队,由东城门突然杀出,绕攻镇嵩军的攻城敢死队的后路。城上守军也居高临下,往云梯上扔炸弹。炸落一批,又上一批,再炸再上,再上再落,到处是血肉横飞,到处是鬼哭狼嚎,一千多名的敢死队员几乎拚光了。
面对城下堆积数尺的死尸和殷红的鲜血,王振连看一眼都不看,紫涨着脸,血红着眼,仍然挥舞着大刀,喝令继续攀登。直到杨虎城的步骑联队攻至附近,在一旁观阵的柴云升看实在支持不住,这才撇下近千名官兵尸体,派人与欧阳红莲一起,把王振死拉应拖脱离阵地,强行按在马车里,让欧阳红莲和几个卫兵陪着,又送回华清池疗养去了……
11、梦断西安
围攻西安之役,刘镇华本来是打算要一网打尽,全部吃掉陕军的,攻城进几个月时,守城的杨虎城、李虎臣也深感万分困难。王振等人提出建议,还是放开一条路,故意让陕军突围出去,等拿下西安再分步实施追剿。刘镇华听不进去这些话,一直紧持自己的主张,决心要在西安彻底消灭陕军。其强硬态度,无以置辩。
事情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镇嵩军长期围困,使城内居民饿死甚多,但其内部粮饷供给也相当困难。阎锡山听说冯玉祥五原誓师,部队已开到青海,断定吴佩孚必败无疑,对镇嵩军也就断了接济。因长期围城,镇嵩军部队各自为政,征夫拉丁,百姓无法安业,闹得人心惶惶。粮饷更为困难,因各断了供应也就断粮断炊,一日三餐只能靠四乡百姓送,到处充盈着火药味,到处狼烟滚滚。粮饷靠征收还能解决问题,而弹药、服装、医药等就无法补充了。在攻打西安时是三月桃花开的春季,而如今都进入到寒冬了,官兵们还没有配上棉衣,多穿便衣,无奈之下,只好重操旧业,到村寨里进行抢夺,抢到什么穿什么,夺到啥衣服穿啥衣服。有穿红袄围围巾的,有穿撅头小棉袄配绿裤的,花花绿绿的队伍屙门尿户,强取豪夺,无人敢言。而受伤无药可治,他们却实在没有办法,谁受了除用土办法救治外,算他倒霉,疼痛只能忍受,伤情稍重的只能等着送命。
在镇嵩军几乎坚持不住的情况下,五原誓师后的冯玉祥为了解西安之围,派长兄来到铁门镇,把冯在五原整军,由苏联帮助、准备东征灾消息告诉张钫,让其劝说刘镇华撤了西安之围,张钫即托付刘镇华的亲家王伯功去面见刘,从中劝解斡旋。刘镇华自恃奉军入豫,吴佩孚坐镇襄樊,仍存观望,不肯放弃陕西地的盘,坚持不予撤围。
为了辟谣,刘镇华在东十里铺专门召开军事会议。那天,待众将领都到齐了,他用眼睛扫了一圈,当看到一个个萎靡不振的样子,干地笑了两声说道:“各位,不必这样愁眉锁脸,也不必那样悲观失望,冯玉祥还远在五原呢,孙良诚不过刚入陕界。再说,国民军的主力已在南方就被吴大帅和张大帅消灭光了,剩下的逃的逃,降的降,没几个人。你们别相信冯玉祥那一套,吹吹打打、轰轰烈烈还弄个什么誓师大会,那不过是装模作样让别人看的,别看那些绿头苍蝇样的小记者把他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中国革命的希望’等等,其实他的实力并没有什么增加,我可以郑重地告诉大家,我刘雪雅与冯玉祥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他那几下子我看得最清楚,被咱们打败才短短几个月,元气肯定难以恢复,以我十万雄师,他又能奈何于我?”
刘镇华说了一阵,看到在位的仍然像霜打的红薯叶,蔫头耷脑的样子,口气严肃起来:“你们都把头起来,别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打仗贵在士气、信心和毅力,兵士们看到你们这种熊样,还能舍命冲锋陷阵吗?”他把话锋一转,接着又说:“好啦,好啦,大家对攻城还有什么好的良策和建议,包括对我本人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嘛。”
刘镇华讲得口干舌燥,大家只是缄默不语。会场里毅然沉默着,而每个人的内心活动动却是极其的复杂。抽袋烟的功夫过去了,王振见没人说话,再也憋不住了,脸上带着余怒未消的颜色站起来,眼睛瞪得像两个杏核,慷慨地说:“不知大家装聋或是卖傻,都像吃了‘哑巴秆’(不长玉米穗的玉米秆),闭着气不吭声,就是说对攻城没啥办法了,对总座也没啥意见?既然这样,那好,我就狗胆包天先讲几句,也算是发泄发泄吧。首先声明,我这个人脑子后头可能长有反骨,一向有犯上的毛病。我先从灵宝函谷关之战说起吧,那时候,我带着弟兄们坚守阵地,死死堵着国民军的去路,卡住岳维峻的咽喉,函谷关、老虎头、官庄塬几次大的阻击战斗,才把岳维峻的八万精锐之师打趴在地,从而赢提了镇嵩军全胜。可是,大家都知道,在整编队伍时,都是一个球样,我不说在战场上的成绩,几千人编一个师,我们几万人也照样编一个师,请问这公平吗?我不愿意了找总座论理,竟许以甘肃督军这顶看得到摸不着的帽子,其实就是不信任我们这支蹚将出身的队伍。这是其一。在围打西安的之前,我就主张一鼓作气攻进城去,不给国民军喘息的机会,可总座就是不听,偏要和那和平维持会的几个臭老头扯蛋,中了李虎臣、杨虎城的缓兵之计,贻误战机,导致西安强攻不下。这是其二。我个人曾三次向总座请示,我们师愿单独包打西安,只求在城破之后允许弟兄们自由快活三天,可前两次总座不但不答应,反而说我们多系土匪出身,野性不改,要求整顿纪律,这不明明是视我们为‘杂牌’异己,不予重用吗?这是其三。试问,总座这样对待我们师,叫我如何动员弟兄们不惜性命去攻城?老实说,这半年来我一直在华清池养病,其实我能吃能喝又能什么大病,只是觉得心里不痛快,上前线也没什么用处,攻打西安离了咱王橱子——连毛吃不了猪。我今天当面鼓对面锣地把心里话捅出来,就是想让总座好好地想想,这西安城久攻不下,除了防守严密以外,我们自己难道就没有失误的地方?”
王振说的一番话,如同辣椒、胡椒、花椒面儿搀杂一起,使刘镇华顿觉又麻又辣又戗嗓子,后背上凉嗖嗖的冷汗涔涔,那张白晳的脸一赤一紫,简直无地自容。要是搁往常,他绝不会放过这种色胆包天冒失顶撞的,但在目前攻城受措、强敌压境的情况下,王振师占镇嵩军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又是主力,所以他把心里的对王振的忿懑隐忍起来,既恨王振当面办他难堪,又不便得罪这位“太岁”。毕竟,他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脸皮子早已磨砺成城墙般厚,心也厉练得特别的黑。
面对王振的数落,刘镇华尴尬一笑,把他拉坐下来道:“耀堂弟,往事历历,不堪回首,旧帐也就不必再清算了吧?千错万错,都算到我一个人的头上,这总该行了吧。今天我们主要商量如何调整兵力部署,既要继续围困西安,使城内守军尽快投降,又要顶住援军压力,确保攻城尽快解束。”
说到这儿,他看王振和各位师长脸色稍好一些,直奔主题说:“好啦,如果各位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我就开始部署兵力了。这几天,我反复琢磨,即要围困西安,又不能让援军长驱直入,我们就必须缩短战线,集中兵力,阻止缓军。我与山西的阎锡山也商量好了,他派晋军两个师过黄河,帮助我们围攻西安。同时,吴大帅也决定除派飞机来支援咱们轰炸西安外,还调来一门口径为24公分的大炮和三千多枚炮弹。这种大炮威力无比,炸开西安城墙不成问题。因此我命令,贾济川师长任攻取咸阳的总指挥,第二师全部西开,增加攻咸兵力,务必早日取胜;围困三原的梅发魁师和前去增援的四师全部撤回,留下姜明玉旅就够了,集中优势兵力,重点围打西安……各位回去以后,一定要把我们这些新添的优势逐级向下传达,鼓足士气,力争一鼓作气,拿下西安。只要我们在20天以内攻破城池,然后凭险固守,冯玉祥就奈何不得咱们了。”
东十里铺军事会议结束,围城的镇嵩军官兵听说晋军赶来参战,真的对战争又充满了希望,他们天真地想,如能像刘镇华说的尽早拿下西安,也省得整天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呆在这阴冷潮湿的战沟里,说死不死、说活不活地受洋罪。
果然,没过多久,东至潼关,西至三桥,百里内外,不少房屋门口贴上了晋军野战军的关防,有的地方还站有身着晋军服装的士兵。
当又回到临潼华清池疗养的王振,听说晋军已经开赴一线参战的消息后,压根儿就不相信能有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儿。他对欧阳红莲说:“我对刘镇华这个人看得最透,他有多少根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说话水份太大,有时为达到目的,什么样的花花招式都能用得上,我王老五是虽然是蹚将出身,但对战场上的事还是能够看得八九不离十的,他的鬼话我压根就不信。”
时间一天天过去,晋军开赴前线帮助攻城的行动仍然没有开始。为弄个不落石出,王振派欧阳红莲带几个贴身护兵到潼关、三里桥一带暗中打探。当晚,欧阳红莲等就回来了,她兴奋地说:“师长,真没想到啊,贴的那些封条、关防全都是假的,站在门口的晋军士兵也是镇嵩军装扮的,是刘镇华自导自演自欺欺人的小魔术。”
王振听罢,拍案而起,大声骂道:“刘雪雅这个混蛋,真他妈的不是东西,竟当着大家的面说瞎话,把师旅长们全涮了,快,把这个信儿给其他师的弟兄们都透透,别忘了到三原给姜明玉旅长也说说,别让他死脑筋转不过弯来,人管冲着打仗,不知保存实力。”
经过多日奔波,欧阳红莲和护卫们把晋军所谓的助战及所见所闻告知其他各师。一下子,镇嵩军内部就反了天,乱了套,官兵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霜后蚂蚱,再也支楞不起精神劲儿来。
其实,刘镇华说的话也有几分真的。阎锡山派人送来了几门大炮,但却根本不是什么大口径大炮,而是口径只有15公分的大炮,镇嵩军所使用的炮弹又都是小口径的榴弹炮,炮弹和炮筒不合槽,看着是大炮但谁也没法使用。所谓飞机助战有确有其事,但与说的几乎相差十万千里,飞机是来了,但只是像老鹰一样在天空里盘旋几圈后,哗哗啦啦撒下一些传单,并没有飞到西安城上空丢什么炸弹,在兵们惊羡的眼光里,高傲地哼叫着飞向西去,越来越远……
刘镇华满以为凭十万雄兵,打不下西安也能把他困死。结果,围困西安九个月,杨虎城、李虎臣两只奄奄一息的“老虎”不仅不缴枪投降,还越守越有劲头。镇嵩军合围西安后,用强攻、偷袭、坑道爆破、敢死队冲锋等多种战法攻打,都不能凑效。其中较大的战就有:西郊火烧碑争夺战,小雁塔之战,王振的强攻战,挖坑道,做云梯,飞机助战,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可硬是没能把西安城攻下来。
这时,得到苏联及中国共产党援助的冯玉祥,组成国民军联军后,任命孙良诚为援陕总指挥,率两万余人由甘肃潮水般东进,以解西安之围。不久,国民联军首解咸阳之围,强渡渭河,孙良诚、刘汝明、高树勋等率部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至,眨眼之间,杜曲失守,接着三兆镇、小雁塔等地失守,同时,西安到临潼的公路也被切断……孙良诚向西郊的镇嵩军发起攻击,先头部队骑兵旅,更是猛打猛冲,一鼓作气攻到西安城下,刘汝明师拿下小雁塔后,绕至镇嵩军侧后切断了退路,吉鸿昌率领骑兵旅,乘混溃乱之机,一口气冲到西安城下,高树勋旅更是突袭东十里铺刘镇华总司令部,镇嵩军的阵脚彻底被打乱了。
随着国民联军后援部队的陆续到达,镇嵩军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刘镇华这才无可奈何地下令有计划的撤退。他要求各部撤退时不要慌乱,要有秩序进撤,先撤向渭南,然后再根据情况向后撤。命令下达后,他便匆匆忙忙地带着卫队乘快马向临潼方向逃去,而此令一出,镇嵩军就像没娘的孩,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东奔西跑,乱冲乱撞。
因谓河已被国民联军越过,河北的部队遭到联军的围追堵截,撤退更不容易,姜明玉旅围攻三原时费尽心机也没能打开,而伤亡却不小,撤退时损失最大;梅发魁师在泾阳、咸阳见大势已去,惊慌失措中被全部缴械,只有梅一人化装潜逃;麻老九部像一只缩头乌龟,在国民联军声势浩大反攻面前,又退回大荔。渭河以南的部队撤退时,重武器全部丢光,徐先锋、李万如两旅损失较轻,也有三分之一。但镇嵩军各路人马因纷纷溃退,夺路而逃,辎重军械丢弃的到处都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