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1、分道扬镳
镇嵩军围攻西安也算是历史上时间较长的围攻战争了,作着各种美梦的镇嵩军将士在国民联军面前吃了败仗,多数向河南撤退,刘镇华认为,冯军追赶只能往东跑,跑到哪里为止,很难预料。部队退回到河南地界后,王振师及姜明玉旅到灵宝、洛宁后就再也不走了,李万如旅到新安、渑池也停了下来,柴云升万选才部开往嵩县,张得胜部回到临汝,张治公仍进入洛阳,刘镇华则把总部设在了陕州。冯军吉鸿昌追到潼关,梁冠英到雒南一带时,冯玉祥收了兵,没有一路追杀而来,而是在关内整军经武,扩充实力,一面时不时地派人到镇嵩军各部联系收编。
退到河南的镇嵩军尚有六万多人,但形势复杂,军心涣散。老奸巨猾吴佩孚不能靠,老谋深算的阎锡山左右摇摆,围绕投冯或投奉,镇嵩军内部高级将领们举棋不定,整日争吵不休,莫衷一是。王振、柴云升反对投冯,认为冯穷,不能解决镇嵩军眼下的困难;冯手段太毒辣,与他交朋友也不放心;他们主张投奉,因为奉系张作霖有的是钱,有钱就能够有一切,有钱就能买来枪炮和粮食。刘茂恩、梅发魁则主张投冯,他们认为冯玉祥占据西安,虎视潼关,逐鹿中原只是时间问题,从眼下考虑,投冯可以避免立即被国民军消灭。而部分将领也有主张继续与吴佩孚合作,毕竟那吴佩孚还没有倒台,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更有人提出依附山西的阎锡山,称阎这个“山西王”是一只雄视天下的猛虎,遇有机会肯定出山……在中下级军官中,多数人还是同意王振、柴云升的意见,愿投奉军。
队伍出现如此混乱局面,令刘镇华万分心痛,军心动摇,地动山摇,如果就这样四分五裂,他不成了光杆司令吗?左思右想,刘镇华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他想出了一个以升官发财为诱饵,先稳定军心,再作下一步打算的绝妙主意。
在围困西安战斗中,王振、柴云升两部出力最大,退入豫西后,他们两个人的实力也还是最强,刘镇华就以这两部分人马为基础,将镇嵩军编为两个军,第一军军长柴云升,第二军军长王振。其他旅长升师长,团长升旅长,以此类推……仗是打败了,败得很惨,可大家彼此都升了官,随了愿,吃了败仗还升官,到头来落个皆大欢喜。
这一招还真灵,怨言逐渐少了,出现暂时的稳定局面。可是,在败退时,武器、粮食等都丢光了,吃饭都是问题,各部不停地要粮要枪,弄得刘镇华像躲债似的整日不敢与众将领打照面。刘镇华就想出去走走,一是躲避一段,筹备些粮饷。二是在投奉、投冯这个问题上还是投谁,得静下心来看看形势,观察一下各方面的态度再做决定。但自己离开后这段时间,烂摊子暂时托付给谁,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他心里实在没底。柴云升懦弱胆小,老好人一个,难以当此重任,王振跋扈蛮横,老和自己唱反调,更不能让他得宠。
为防止人马在一起突生变故,他把部队驻防进行了重新调整,柴云升带领一部分人观驻扎潭头,万选才带领一部分人马驻扎田湖镇。而把王振憨和玉珍的部队驱调到宜阳。这四支队伍经过西安围攻的消耗战,三支队伍都严重减员,只有万选才的部队不仅没有减员,反而在撤退中还收拢不少溃散的士兵,进一步扩大了,看上云憨厚的万选才日渐成为刘镇华的中坚力量。
安顿好部队,他又想到了镇嵩军的创始人——张钫。于是和秘书长一起,即刻骑马登程,前往铁门镇张钫的老家去了。
早在陕西靖国军失败时,张钫就以守丧为由,退隐回到自己的家乡新安县铁门镇。这些年来,他把精力全部投入到扩大实业上去了,与人合资在地处陕州附近的观音堂开办一个煤矿,如今早已是腰缠万贯的一方绅士。
刘镇华见到张钫,半开玩笑地说:“我不干了,原物交给你,我到天津作寓公去哩。”说着真把关防拿出来了,好像是真心似的。
张钫笑了笑,以戏谑的口气说道:“你真会害人,想嫁祸于我吗?”
刘镇华叹口气道:“形势逼人,难道你在岸上看翻船吗?”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刘镇华就把镇嵩军围困西安八个月的情况,眼下内部出现的急待解决的粮饷问题及想请张纺出山照顾一段时日说了一遍。张钫久经世面,对时下人与人之间的权力之争、利益之争,及阳奉阴违、口是心非、厚颜无耻的伎俩早就看透彻了,尤其对刘镇华的为人,他更是十分了解。此时,听完刘镇华的真实来意,竟摊开手喂嘿嘿一笑,坦然地说:“刘总司令是不是搞错了,我张伯英乃一介草民,哪能担此重任?况且我现在已是远离硝烟,跳出三界,一心一意搞实业,不愿再去做无谓的争斗了。”
“那、那你总不能看着这支队伍垮下去吧,好呆也得想个解决的法子呀?”
“不是我无情无义,实在是无能为力呀。这样吧,治公在洛阳,两下一凑合尚有十万之众,在豫西二十几个县尚可横行几天,交给他倒是办法,不过镇嵩军由谁主持还是由你来定,我给你资助一些钱款,先让队伍渡过难关。”
鉴于以往情况,张钫和刘镇华反复考虑,觉得只有张治公得此重任,且眼下张又有钱有人,把队伍相托于他绝对没问题。这样,两人就定下了让张治公暂任镇嵩军总司令之职,王振、柴云升任副司令,扼守豫西一带。尽管如此,刘镇华还是放心不下,他知道靠他去见张治公,张治公可能不买他的帐,于是又求张钫一起去见张治公,以圆成此事。
张治公与刘镇华的矛盾也是由来已久,只因没有机会,难以摆脱刘的控制罢了。第二次直奉大战时,刘镇华派他赴山海关帮助吴佩孚,自此,他便一头扎进吴的怀抱。没想到冯玉祥和胡景翼、孙岳联合发动兵变,使吴佩孚从山海关败走,历尽千难万险回到河南,但又被翻脸不认人的憨玉琨逐出洛阳,使张治公顿失靠山,感到前途迷茫。憨胡之战中,他不出面助憨,实际上也是不想听刘镇华的指挥。早在陕南驻扎时,柴云升、王振多次派人到太原、天津,向一头扎进烟花院中的刘总司令请示方略。他却不予理睬,而是偷偷派人到湖北,同肖耀南联系,请求援助。后又见吴佩孚重出有望,就又不断地派人与老上司重叙旧情。吴佩孚出任十四省联军总司令时,因生刘镇华、憨玉琨的气,曾打算让张治公出任镇嵩军总司令,但考虑到王振、柴云升等一定不会服气,怕他难以驾驭这帮土匪蹚将出身的军人,所以就改任张治公为陕潼护军使,要他与镇嵩军一起从陕南到豫西,共同截击国民二军西退,只是堵截的地点不同,刘镇华在潼关、函谷关,张治公则在洛阳。
“我不打算干了,愿将军队交出来。”张治公见张钫与刘镇华一同前来,开门见山地说。
刘镇华是个机灵鬼,听张治公话里有话,即向张钫示意外出。张钫单独问张治公有何主张,张治公说:“他投南我投北,他投北我投南。”
“错了。”张钫诧异地说。
“鉴于以往情况,再与他共事,有些害怕。”
“你已经派人到南方去联系了,不要变更,今后各干各的如何?你再想想吧。”
碍于面子,当天晚上,张治公约张钫和刘镇华共进晚餐。其间,刘镇华虽然竭诚向张治公进言,甚至痛哭流涕,张治公却泣而不答。张钫知道多说无益,张治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法再与刘镇华共事了。
鉴于张钫的奔波游说,张治公还是动了心,看在老面子上,同意相帮。
“伯英兄,我既然答应帮助就不会不给老上级面子,但咱们是不是到豫西去一趟,召集各师、旅、团长们开个会,总得叫他们知道,是我张治公看在朋友的份上答应帮忙的,不然咱钱打个水漂也没个声响,出了多大的力,别人还以为给养是我应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张治公婉转地说。
张钫无法推辞,驱马与张治公一起来到陕州。王振、柴云升等见张治公前来,一副不冷不热的面孔。张治公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暗想:我何必热脸蹭这冷屁股,放着自在不自在呢?
于是,由张钫主持召开的军事会议宣布:鉴于刘镇华下野,镇嵩军总司令一职暂时有张治人担任,柴云、王振分别为副司令……会议开罢,当张钫离开镇嵩军回铁门镇时,张治公也没有做过多逗留,骑马回洛阳了。此后的一段时间,他只给镇嵩军筹集些粮秣,其他事情则一概不予过问。
刘镇华又约张钫同赴陕州,与各将领会面,会商今后大计。当日中午,柴云升约张钫在军部吃了午餐。并密告张钫说:“换国民军旗帜,大家说你来,是叫雪公(刘镇华)忤逆不孝,你来干谁都没个屁放,雪公再干,大家视为耻辱,我和王振是决不会侍候他了。”
“形势紧迫,雪雅在铁门承认了以往的错误,今为全军前途计,只有团结一致,换国民军旗帜,别的路走不通。如大家从个人恩怨上看问题,那就错了。”张钫诚挚地说。
“如今润卿(憨玉琨)死,干丞(张治公)不合作,这台戏我唱不转。再说雪公十几年来都对不起你,大家主里都明白,如你来干我负全责,使大家拥护你。”
说到这里,张钫劝柴云升先保守秘密,不要对外人言,以后再说吧。当日下午,张钫在道尹公署楼上,把军心向背,勉强不得的话说与刘镇华听,并谆谆劝导说只要慢慢从中斡旋,不是没有出路。刘即求张钫赴陕与冯玉祥接洽,并派代表赴蒋和阎处联络,三方同时进行。
张钫赶赴西安,与冯玉祥会面,将刘镇华率镇嵩军愿意与其合作的心思说了,冯概然应允,即电刘镇华于两军接触处解除戒备,并电派参谋赴西安商洽军队行动计划。
刘镇华在外不敢久呆,到各地转一圈后就急忙赶了回来,这一日,他回到嵩县田湖,召集柴云升、万选才、王振、憨玉珍等师旅长人们商量部队今后的发展问题。
会议是在田湖万选才指挥部召开的。王振、柴云升、憨玉珍三人及部属都是一早就骑马赶来参加的。
刘镇华滔滔不绝地说:“咱们在西安围了七八个月,对全国形势了解得真是太少了,这次我专程到郑州、天津、北京和太原走了一遭,看看外面的情况,还和玉帅(吴佩孚)、雨帅(张作霖)、阎帅(阎锡山)接了头,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目前,北伐战争正如火如荼,全国形势我就不一一再说了,总之,我们镇嵩军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如果一步走错,那就可能全盘皆输……”
稍停一下,他拿眼踅了一圈,看看将领们的反应。然后接着说:“尽管张钫心存芥蒂,对咱们过去在陕西同他领导的靖国军打过仗,可念起这支队伍是他一手创办的,也参加过辛亥革命,已经向冯玉祥说合了。眼下东面吴佩孚挡着路,西面冯玉祥紧逼不放。请各位注意,吴佩孚现在已经是三面受敌,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南方有国民党,北边有张作霖,西边有冯玉祥,张作霖倒是实力雄厚,可远水难解近渴。一旦我们打出奉军旗帜,等不到张学良出兵,我们就可能被消灭。几下权衡,只有冯玉祥的国民军离我们最近,目前也最强盛,又有南方国民党相呼应,所以我意已决,全军易帜,投靠国民军。”
刘镇华的话音刚落,众人嘁嘁喳喳,议论纷纷。靠里坐着的柴云升,起初对刘镇华的讲话没往耳朵里灌,当听到大家议论到要投靠冯玉祥时,便扭过头来说:“咱同冯玉祥这次真刀真枪干,他的国民军追到陕州又把咱打的这么惨,咱都没一点囊气,非再拐回去投靠他?也不怕人家笑话!”刘镇华见柴云升话不投机,知道王振和憨玉珍恐怕与他也是一个鼻眼出气,就笑着问万选才:“万师长,你的意见?”万选才是由旅长刚刚被任命为师长的,而在目前的镇嵩军四个师中,也是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由于兵多势众,说话自然显得底气十足。他眯着笑脸神气十足地说:“我倒倾向与冯玉祥合作,参加北伐,听说冯玉祥同孙中山有联系,咱们镇嵩军的前身也是参加辛亥革命的,这次能参加北伐,不是又走到革命路上?”柴云升望了望王振和憨玉珍,见他二人脸上分明是对万选才不服气的脸色,却又不便再说什么,保持沉默。刘镇华见柴云升等人没有反驳,松口气说:“眼下局势不稳,军队都在北伐,要攻打武汉的吴佩孚,投靠肯定吃亏,张作霖在东北,冯玉祥近期就要出兵河南,我们与他合作,是上策,一旦北伐成功,我们都是有功之臣,就这样定了。眼下在嵩县、宜阳加紧扩军,静观时局变化。”
刘镇华说完,会场里静了一会儿,只见柴云升站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雪帅刚才讲吴佩孚已自顾不暇,不可去投。山西阎锡山老奸巨猾,被他卖了还得替他数钱,这人靠不住,我也觉得不可投。那张作霖为什么就不能去投?奉军兵精粮足,要枪给枪,要粮给粮,要饷给饷,况且张学良已经到了郑州。潼关以东,偃师以西全部是我们镇嵩军的人,只要我们能够挡住国民军的进攻,要不了多久,张学良就会打败吴佩孚,同我们联为一起。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跟着冯玉祥受洋罪?你看冯玉祥那副穷相,他自己每日三餐还是粗面窝窝头,能让我们这些大兵有白馍吃?我是从小在伏牛山上吃石头面吃怕了的,真不愿受罪了。再说,到底是冯玉祥能胜,还是张作霖能胜,谁说得清?我们把赌注压在国民军身上,要是国民军败了怎么办?”
刘镇华尚未回答,王振呼地站了起来,疾言厉色地说:“雪帅,我是个粗人,但我也觉得柴军长说得在理。那冯玉祥手段极其毒辣,对杂牌军更是视为后娘养的。他在西安时枪杀郭坚,在开封又活埋宝德全。跟着他干吃苦受累不说,每天早上起床还得摸一摸脑袋是否长在头上,这怎么能行?我看还是投奉军。听说张作霖用人不讲资历,谁干得好就重用谁,再说……”
刘镇华挥了挥手,打断了王振的话,气冲冲地说:“大丈夫要能屈能伸,你们是井中之蛙,只会坐底观天。目前的形势你们根本没有看透,我认为决不能投奉,只要我们一挂上奉军旗帜,就会受到东边吴佩孚和西边冯玉祥的两面夹攻,那我镇嵩军就死无葬身之地。冯玉祥的手段是很毒辣,我同他相处多年,深知其人的厉害。不过我们还真的不能同国民军作对。你们都还不知道吧,麻老九不愿跟我们一起撤退河南,自以为强龙不压地头蛇,乘人之危还收缴了梅发魁一个师的武器,现在不是也被冯玉祥消灭了吗?况且,投冯并不是我个人的主意,还是在咱们镇嵩军的创始人张钫的点拨斡旋下,才玉成其事的,国民军已经派代表任佑文、王锡三前来联系。听说蒋介石已经到了徐州,蒋的为人比冯好些,等与蒋取得了联系,我们还可以脱离冯玉祥。就这样,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了。”
会议开到这里,也就没有再开下去的必要。因王振、柴云升二人与刘镇华意见不合,散会后到司令部同时辞去军职,公开与刘镇华决裂,各携家眷,从太阳渡过黄河,由平陆到运城居住。
在渡船上,王振望了望陕州城,灿烂地笑着对柴云升说:“柴军长,牛皮不是的,火车不是推的,咱们俩这一走,他刘镇华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玩不转。张德胜、万选才、李万如、何梦庚、姜明玉,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在与不在仍然掌握着实力,咱这一走,这几个人不会不造反,我估计不出十日,刘镇华准得亲自过河,去叩头烧香把咱俩接回来。到那个时候,他就得乖乖地依着咱们的想法办。”
柴云升点了点头,叹口气道:“说句心里话,跟雪亚干了十多年了,没想到到头来还得分道扬镳,真叫人不忍心呀。不过,我了解雪亚,他的鬼点子特别多,咱们走后不知道他会耍什么花招,还得防着哩。”
王、柴二人离开陕州的第二天,刘镇华通过与冯玉祥派来的代表任佑文、王锡三接洽,完成了镇嵩军的改编。冯玉祥任命刘镇华为东路军总司令,并要他整顿部属,把镇嵩军集结到许昌一带。这一下,刘镇华铁了心,立即动手,取消镇嵩军名号,更换旗帜,自己就任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第八方面军东路军总司令,并重新把部队进行了大调整。
此时的张治公见刘镇华换了旗帜,赌气投靠奉军,脱离了镇嵩军系统。奉军派出两个旅开到宜阳、洛宁协助张治公进行改编。
开拔前,刘镇华专门召开会议,他似笑非笑地对大家说:“哼,柴云升、王振拿辞职来要挟我,想着我离不了,他们是拨错了算盘打歪了主意,常言说:离开王屠户,吃不了带毛猪。无论谁走了,这支队伍照样带。我把你们这些师长升为军长,你们还会反对我?你们谁还希望他们两个回来?现在我宣布,万选才为第一军军长,统领柴云升的人马;姜明玉为第二军军长,师长范龙章、李万如;张德胜为第三军军长,师长是徐先锋等,王振的人马不是多吗?全由张得胜统领;梅发魁统领第四军人马,师长武衍周、何克星。”
因憨玉珍回豫后宣布下野,其所属马全部打散掺沙子编入各师。部队改编完毕,按照冯玉祥的命令,刘镇华带着队伍让开陇海路,向临汝、郏县一带集结,打算待时机成熟后再向豫东开拔。
2、谋取洛阳
国民革命军联军主力兵出潼关,势如破竹,占灵宝、克陕州、破洛阳、下巩县,很快扫清了正面之敌,与武汉的北伐军在郑州会师。之后,冯玉祥调韩复榘继续东进,追击逃走的奉鲁军残余,又派吉鸿昌等北渡黄河,攻击豫北的奉军。
中原大局基本稳定,分布在伊阳、嵩县、卢氏、西平、宜阳、新安、渑池等县的镇嵩军,慢慢腾腾如老鳖围窝般向临汝、郏县集结,路程虽然不长,但行进过程却并不轻松顺当。河南军阀各据一方,纪律极坏,土匪蹚将杆子多如牛毛。由吴佩孚任命的河南督军寇英杰,其部下马及第、阎曰仁两师和靳云鄂部还在豫东驻扎;奉军驻在豫北新乡、安阳一带,纪律很坏;任应岐部驻在潢川、光山、固始、息县、商城等五县;樊钟秀驻在临汝、鲁山、郏县、宝丰、方城、叶县等县;张治公部在洛阳、偃师、登封一带;李振亚军驻在禹县;在新蔡、上蔡、西平、遂平等县,有戴民权、李老么等蹚将股匪杆子数万人流窜,无人去剿;同时,在豫北、豫西一带,饥民百姓组织起来的红枪会和地方武装,也纷纷筑寨自卫,他们说:不怕私土匪,就怕官土匪(指军队)。对各地驻军的骚扰,地方上早已不堪忍受,即怕供应粮饷,又怕军队下去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抓,见牲口就拉,见筑寨抵抗就打,打开后玉石俱焚,如打开寨门欢迎入寨去好吃好喝供应,也要奸淫掳掠,杀人放火。因而,镇嵩军向东集结,常常遇到或明处或暗处的各种武装截击。
好不容易集结到临汝、郏县一带,但镇嵩军将领仍犹豫不决,如墙上草一般坐等风向,审视时局变化。此时如有风吹草动,这支“土著部队”就有可能很快四分五裂,刘镇华时刻都有变成光杆司令的可能。关于这一点,刘镇华心里十分清楚,不敢催逼开拔,也不敢不听冯玉祥的。
洛阳一战,张治公成了光杆司令。而追随吴佩孚的李振亚军也是走投无路,早晨挂国民军旗帜,晚上听说奉军过河,又换奉军旗帜,举棋难定。因在禹县驻扎时间久了,搜刮的钱财太多,刘镇华手头正困难,加之想把李振亚这帮人趁机收编下来,就来到禹县见到李振亚,劝其投冯东开。李振亚说:“多谢刘总座关心,你们先开过去,我再东开。”仍不愿离开禹县地盘。见刘手头困难,了振亚还拿出十万大洋相送。刘镇华离开李的驻地当晚,石友三赶到将李振亚打垮,李只身化装而逃。心存不满的军、师长们眼见张治公和李振亚惨败不堪,庆幸没有走错路,不然可能落个同样的下场,大势所趋,再不能也不敢拖延下去,不走也不行,只好跟着刘镇华磨磨蹭蹭地向许昌方向开拔。
镇嵩军进入许昌,冯玉祥已到郑州,冯到郑州后,先是将反复无常的田维勤扣押,并将其活埋。正好收刘镇华言明拥后七万的电文,冯玉祥参左右说:“刘镇华说他有七万兵,我看他有七万爹。”
刘镇华听说后,剃了胡须,穿起布军装,打了绑腿,与张钫一起去见冯玉祥,向冯保证要服从命令,好好练兵,为党国效力。冯给人十万元大洋、十万发子弹、万余套军装。刘镇华回到许昌,很快组织成立了第八方面军指挥部,召开军事会议,神气十足地从全国的大形势讲到队伍面临的新问题,从南方讲到北方,强调国民军一定能够取胜,奉军、直军必败无疑。最后,他十分严肃地说:“从今天起,各军必须按照冯总司令的命令迅速开赴豫东防地,如有行动迟缓或心存观望不愿开拔的,即以土匪对待,就地剿灭,希望各位军长、师长认清形势,尽快行动。”
几个军长也只好照命令办理,不再侍坐等观望,即刻开赴豫东。姜明玉军驻鲁西曹县,万选才军驻老考城,张得胜军驻杞县,总部及梅发魁军驻新考城,武庭麟独立师驻尉氏。为了加强对这支队伍的控制,冯玉祥派出自己的同窗好友、亲信郑金声任副总指挥,田作霖为前敌执法监。作为王振的旧部,姜明玉在投冯问题上也是左右摇摆,让刘镇华颇不放心。因而总指挥部虽然设在新考城,但却派郑金声、田作霖驻在曹县,为监视姜的行动,刘镇华还加派亲信参议卢明卿为监军到姜的军中负责联络。
刚刚部署停当,冯玉祥在开封即命刘镇华攻打张宗昌。双方展开战斗,你进我退,我攻你撤,形成拉锯之势,大小战事不断,持续达数月之久。
在敌对双方相持不下难分胜负的时候,无赖、土匪出身的张宗昌棋高一着,他派人从山西把王振和柴云升二人接到济南,想利用他们的老关系,来分化瓦解镇嵩军旧部。
王振和柴云升在陕州同刘镇华决裂后,暂时驻在运城。他们天天盼着、等着刘镇华请他们出山,谁知盼来盼去竟盼了一场空。
两人失去军权,都有种落寞无聊、苦闷彷徨的感觉。他们后悔当初不该把弓拉得太紧,给刘镇华难堪,以致铸成大错。恰好,刘镇华的参议到太原办事,路过运城时顺便给他俩捎了一封刘镇华的书信,信上写道:日前,从运城传来消息,说我在郑州会议上曾提议通缉你们,其实没有这回事。我刘雪亚一向注重感情,你们都是我多年的部下,我怎忍心出此下策?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住下去,我决不会动你们一根毫毛的……
看完信,两人脸色顿时大变。柴云升哭丧着脸说:“这是逐客令呀,不想叫咱们在运城住下去了。”王振也苦笑一下道:“也可能是雪亚以往受咱们的气太多,想借机吐一吐吧?不管怎么说,运城咱是不能再住下去了,得赶紧离开。”
两人商量几天,决定还是去太原投奔阎锡山好。但老奸巨猾的阎锡山,见他们两个没带一兵一卒,乃是光棍芝麻杆,只推说与刘镇华是朋友,重用他们恐有不便,拒之门外。二人又到北平与张作霖接洽,但等了多日,张作霖也没有约见,两人又垂头丧气地回到山西运城,正在因无路可走而仰天长叹时,张宗昌派人前来联系。于是柳暗花明,时来运转,两人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到济南,投进张宗昌的怀抱。
一到济南,两人就受到了张宗昌的热烈欢迎。张有钱、有枪,两人要啥给啥,也正合乎穷苦惯了的镇嵩军的要求。张宗昌还给二人许下愿说,只要姜明玉、张得胜、万选才三军投奉,将来打下开封,即发表电令,让柴云升为河南督军,王振为豫军总司令,其他将领各有安排。
济南张宗昌官邸。夜幕拉初拉的时候,王振被张宗昌的副官单独叫去了,张宗昌抬眼望了一下墙上的自鸣钟,时针已指向7时,他面带笑容地说:“老弟乃是豫西名的蹚将,来到这里不要客气,哪里安排不周要给哥提出来。”
王振苦笑一下站起来道:“张司令宽大为怀,安排周到,王老五十分感激,有需要的地方请张司令吩咐。”
张宗昌用手势让他坐下叹了一口气道:“中原战火濒仍,使百姓遭受多少涂炭,现在冯玉祥把河南搞得乱七八糟,我想交给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让你回豫西,攻打洛阳。”
“攻打洛阳?”王振疑惑地瞪大眼睛说,“现在洛阳掌握在冯玉祥的手下,岂是一旅一团能够拿下的?”
“老弟,别着急听我说嘛。我听说宋时有个叫司马光的说过:若问天下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洛阳乃天下之中,中原战事,洛阳必当其冲,现在蒋军把队伍都拉向河南、山东交界,洛阳空虚,只要掌握洛阳,开封还能远吗?宋代金兵南侵,攻陷汴京、洛阳后,北宋不是灭亡,国家分裂了吗?”
“可我现在没有一兵一卒,没有胆量和把握。”
“老弟要拿初当年驱逐吴佩孚的悍劲,此事一定能够成功。”张宗昌说完,又安排了具体的实施办法。
按照张宗昌命令,王振带着几名随从副官,悄悄从济南赶回豫西。因王振与柴云升的离队,镇嵩军东开,被收编后的豫西蹚将们多不愿远去,纷纷离队,返回家乡,重新拉杆。王振在锯齿岭找到另立山头的表弟方忠,说明了自己此次回来的打算,让方忠为其保密,只待收编够足够人马再行攻打洛阳。
经过多日奔波,方忠不负重托,将赵忠、李长有等豫西新拉杆的不少蹚将收到麾下,圆满完成任务。
赵忠出生于郏县山头赵村,弟兄三人,他排行第二。赵家为村里大族,有山岭坡地一百多亩,由长兄率领耕种。山头赵村村寨为石块砌成,坚固险要,村内居民有二百余户,五十余支枪。由于灾荒不断,鲁、宝、郏土匪蹚将四起,兵匪来往拉锯,烧杀抢掠之事时有发生。为抵御土匪绑票打劫,二十岁的赵忠被村民们举为寨首。其族叔赵武江,居驻在邻村葫芦套,经常夜聚明散,拉起一支几十人杆子,经常活动在这一带,自称为团长,实力也相当雄厚,因此赵忠深得族叔的支持。与山头赵村相距不远的村寨,地下煤层很薄,容易开采,引来不少到此开小窑挖煤者。这些人为求得地方庇护,多让那些能称腰作主的“光棍”入个空股,使其成为煤窑股东。赵忠也被多家煤窑聘请,在窑上入空股,而他在替这些窑主们称腰的时候,自己的财源也滚滚而来,实力越来越雄厚。赵忠为人和气,待人宽厚,侠肠义胆,慷慨大方,能济人之危,几年时间,就成为声闻名一方的人物了。
王振让方忠把这些新收的弟兄带到洛阳西部涧河两岸,看准时机攻取洛阳。
然而事不保密,竟被守郑州的万福麟侦知。经请示张学良,万福麟率人赶赴洛阳西部磁涧地王振等进行镇剿。万福麟字寿山,祖籍直隶宁河(今河北省宁河县)官庄,生于吉林省农安县(今吉林省长岭县)。因家贫,幼年便给财主家扛活,放牧牛马,故乡人称他为“万半拉子”,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沙俄单独入侵东北。农安乡绅为自保安全,商议组建联庄会,他于此时当了团丁。联庄会成立不久,便在首领汪希文、李成贵策划下,拉出为匪。不及半年,发展到一百三十余人,其时,驻防郑家屯的吴俊升派人招降,随即被编入吴俊升的靖边军,提拔为什长,翌年代理哨长。光绪三十年(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后,万福麟任奉天康平县巡捕队正巡长。因参加过多次剿匪活动,宣统三年(1911年)时已升为马四营管带。民国元年(1912年),万晋升为帮统,之后擢升为陆军上校,任一一四团团长,隶属吴俊升部下。时值蒙军叛变,他精选一批战斗力较强的士兵配以白色战马,编成一支骑兵,号称白马队,参加林西,经棚一带平叛之战。并与吴俊升在葛根庙附近设伏,利用白马队一部,将叛敌骑兵诱入包围圈,步、骑兵同时出击而获大胜。为此,深得草莽英雄张作霖的宠爱。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万福麟负责后方防守,为预备队,后奉军败还,万福麟受任东北陆军第十五混成旅旅长,驻防满洲里。两年后,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在争夺山海关的战斗中,万福麟亲临前线督战,为夺得热河战略要地立了功,于是升任东北陆军第十七师师长。
在得知万福麟前来围剿的消息后,王振决定提前行动,攻打洛阳。
洛城西城门角处,因城墙年久失修,墙坍塌一个缺口,平时,人们常常从缺口处上下。月色将银辉洒在高大的城墙上,沉睡的洛阳城一派静谧。当王振率众逼近缺口时,遭到守城兵的抵抗还击。王振让人兵分两路强攻缺口,攀援上去,居然越过城墙。当人马向城里冲杀时,城外炮火齐鸣,王振、方忠等往西南方向望去,城的四周,火把通明。原来,防守附近的万福麟师开到城下。王振看腹背受敌,心里暗暗叫苦,但他坚信:两军交战通者胜。于是,他站城墙缺口处督战。转眼间,天将破晓,万师步步为营,向前推进,城内守军负隅玩抗,死拖不放,王振看实在无法取胜,只好下令:“撤退。”
这些蹚将出身的杆众一听说撤退,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溃退下来。万福麟趁机攻占城门,沿着狭隘的街道向城内冲杀……
在激战中,人马伤亡惨重,溃败不堪,丧失殆尽。王振也只顾活命,在炮声隆隆里,只身逃出,幸而追兵没有追及,他逃到灵宝西南五里处王垛村寨内躲了一段日子,垂头丧气地回济南向张宗昌交令去了。
3、策反旧部
谋取洛阳没有成功,王振有些惆怅失意,回到济南,见到张宗昌,他有些汗颜无地的样子向张辞行道:“没有完成张总司令交给的任务,深感惭愧,现在才知道我王老五本不是什么玩意,只不过拉杆做了蹚将,在军中多干几年,多糟蹋些粮食而已,还请总司令网开一面,放我回天津做寓公,我真的不愿再带兵打仗玩命了。”
张宗昌听王振说完,知道他说的全是气话,丝丝地奸道:“常言说:老将不打头三炮。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为一时一运而痛苦呢,现在咱们奉军与国民军在豫东正打拉锯战,战事有升级的可能,一场大仗不可避免,国民军的先锋多是你王老五和柴云升原先的老部下,只要你们两个出面,去到鲁西,说服姜明玉、张得胜、万选才三军易帜投奉,就大功告成,将来拿下开封,我即发表电令,柴云升为河南督军,你为豫军总司令,其他将领我心中自安排。”
听了张宗昌的话,王振心里才感到心清神爽的释然。
王振、柴云升按照张宗昌的命令,兴奋地到豫西鲁西前线,打算通过关系,策动旧部归奉。
虽然镇嵩军已没有了原来意义上的名号,但刘镇华对刚刚改编的这支队伍很不放心,尤其是姜明玉,心里太活络,且与王振关系密切,稍有风吹草动,有可能哗变易帜。为以防万一,在请示冯玉祥同意后,把冯派来的副总指挥郑金声的指挥部也设在姜的防地——曹县城,同时派他的亲家、第八方面军执法官田作霖和他的同乡同学监军卢明卿同住姜部,让其监视姜明玉的行动。而卢明卿与姜明玉的关系早就相当密切,此时又同驻一地,姜明玉三日一小请,五日一大请,还在县城一春香妓馆给他包了间住房,除整天喝得迷迷糊糊,飘飘荡荡,酒足饭饱外,还得应付姜明玉给他安排的姑娘……田作霖绰号:田大炮,曾在段祺瑞部下的做下级军官,民国初年一度任南阳镇守使,与白朗的蹚将队伍多次接触,为剿灭蹚将立下不小功劳,但是此人除了爱财好色外,他的鸦片烟瘾特别大,每天烟枪不离手,女人不离怀。刘镇华本来想靠他来把姜明玉这支蹚将队伍整顿一下,可是他一到曹县就钻烟馆,进妓院,让姜明玉管吃管喝管花销,还得管抽烟管嫖娼,全不把整理队伍放在心上。
郑金声倒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他的副总指挥部设在曹县一富绅家的大院里,与姜明玉的军部上距很近。他每天不忘到姜的司令部坐坐,打牌吃饭也都在军部,直到深夜在回去。为此,两个小老婆因争风吃醋,常常闹到军部,弄得他面子光,相当狼狈。
王振、柴云一来到鲁西前线,就给守在曹县的姜明玉写了一封信,信中除说些离别之因外,让姜明玉投奉鲁军张宗昌,并要他与万选才、张得胜取得联系,约定时日,三军一致,脱冯归奉。
姜明玉早就无心在国民军里干了,投奉之心藏了许久,只是考虑到张治公、李振亚的下场,才没敢公开表露。但他越是这样,越对郑金声、田作霖、卢明卿表现出很友好,让三人解除防线。从心里来说,他显冯玉祥小扣小摸的太穷,而近在咫尺的张宗昌则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很适合他这个蹚将出身的军长的口味。正在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来了小枕头,姜明玉十分高兴,接照老上司王振、柴云升的要求,他先后向万选才和张得胜打了招呼。
近些天来的战争,使这两位蹚将出身的军长尝到不少苦头,同姜明玉一样深有同感,三人相秘密约,在老考城万选才的军部就投奉问题举行会议,进行商量。
“二位,我姜明玉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敢作敢当,说句真心话,我早就有意去投奉,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有老军长在那里给我们做主牵线,我是要改帜移旗了,不知二位有何想法。”
“廷壁(姜明玉),咱们出身都相差不大,仗打到这一步,咱们谁都明白,直鲁联军力量如此强大,现在战场上还略胜一筹,如果大战开始,咱们镇嵩军首当其锋,势必被当做炮灰,国民军取胜的反握也不大,投的晚不如投的早,投的早不如投的好,现在正是机会。你可以完全代表我们二人,尽管负责接洽吧。我们确实怕冯,且我们不叛刘,但就是去投也要迫胁刘镇华跟着我们一起走。”万选才和张得胜你一句他一句地说。三人商定,由姜明玉代表三人和王振、柴云升接洽,待交涉成功,三军一齐换旗,反水投奉。
老考城秘密会议结束的当晚,姜明玉即通过王振、柴云升的关系,正式派代表赴济南与张宗昌磋商谈判。往返洽商三个多月,谈判取得一致。于是,姜明玉通知万选才和张得胜,于秋冬之交的十月间统一换上奉军旗帜。
在与张宗昌的洽谈中,张要求姜明玉投靠的唯一条件,就是扣压第八方面军副总指挥郑金声,送往济南。因郑金声与姜明玉相处很好,姜明玉于心不忍,对此颇费考虑,他面有难色地对范龙章说:“倬云,郑金声在曹县,并没有亏待咱们,他有很多长处,从没以自己是副总指挥就颐指气使。通过几个月来的相处,我觉得此人是条汉子,咱又亲如兄弟,真不忍心对他下手。”
姜明玉犹豫不决,王振与柴云升二人则坐立不安,忧心如焚。为以防夜长梦多,促使姜尽快下决心扣郑,接连不断派人送信,说他们请示过张宗昌,张拍了胸脯,绝对能够保证郑金声的人身安全。
王振、柴云升见姜明玉还是无动于心,一天数次派人向姜再三再四保证,终于使姜明玉痛下了决心。一天清晨,姜率卫队突然包围了郑金声的副总指挥部。在郑金声就要起床时,姜走进郑的内屋,尽管他的心情被复杂的感情交织着,缠绕着,但还是泰然自若地说:“郑兄,实在对不起,我军决定从今天换上奉军旗帜,张宗昌要求把你送往济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请兄谅解小弟的难处。不过,我给张宗昌、王振、柴云升都分别写有亲笔信,要求务必保证郑兄的人身安全。”
刚刚下床的郑金声又一屁蹲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我知道姜兄是个重义气之人,作为朋友,咱们感情很好,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不说我也理解你的难处。事已至此,我只怪自己太无能,没把工作做好,辜负了总司令的殷切期望。不过,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从容站起身,向身后床上的两个老太笑笑,随姜明玉走出指挥部。
当范龙章紧赶慢赶从曹县五里屯前线骑快马赶到时,正好遇到济南的两部黑色的甲壳车开过来,见郑金声脸色木然和两个太太同时登上了车,心里很不是滋味……
与此同时,执法官田作霖也被抓起来扣押到军法处,念他和刘镇华是亲戚关系,姜明玉从心里不愿置他于死地,对左右说:“田作霖这家伙到哪儿都对钱亲,在这曹县他也剐地皮,现在他手里恐怕有不少钱,让他拿出百八十万元,队伍发发饷,饶他一条命算啦。”
凭着与刘镇华是亲戚,在押的田作霖大骂姜明玉不仁不义,宁舍一条命不舍分文钱,在得到捎的信儿后,正巧鸦片烟瘾发作,急得无奈的情况下悬梁自尽。
姜明玉与监军卢明卿相处很久,两人关系早就达到无话不说的境地,但在这件事上,姜明玉还是打了埋伏,这令卢明卿也深感被动,只好乖乖地听从于姜的安排,被送回冯玉祥的总司令部。
旗帜易换后,张宗昌派来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开到曹县,送来了二百万元大洋,六十挺轻重两用机枪,四十门迫击炮,七百支步枪和二百支手提机枪。姜明玉被委任为直鲁联军第九军军长,军职保住了,人马原封没动,却得到这么多的钱和枪,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他心情舒畅,眉开眼笑,很以为自己得计了。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要燃尽的时候,刘镇华正在司令部门前的一段澡堤上散步。忽然一匹马飞奔而来,马拖起的黄尘像一条黄龙,在堤岸上弥散,久久不肯离去。刘镇华正惊愕地看时,那匹马箭一样冲一他的面前,接着,马上人跳下来,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叫道:“总、总司令大事不好,姜、姜、姜明玉叛变啦,是王振、柴云升勾引的,他已把郑金声送往济南,还让田作霖拿出百万大洋,逼他上吊自尽,请总司令赶快拿主意吧。”
刘镇华如兜头泼来一盆冷水,顿感头晕目眩。他眼前如同五彩缤纷的彩虹突然消失,有气无力地说:“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我这就派人到开封,向冯总司令汇报。”接着,他眼里含着泪,轻轻摇了摇头说,“真想不到姜明玉会背叛我,上次我去曹县,他亲率卫队到车站迎接。我在曹县住几天,他每天都找我谈心,并指天发誓,说不管局势发生什么变化,他都要跟我走下去。真没想到啊,他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而得知万选才与张得胜也参与了姜明玉的移帜,刘镇华更是吓得冷汗涔涔。他一面派人截杀姜明玉的信使,一面驱马来到万选才军部,一把鼻子一把泪地把镇嵩军艰难的历史和各种利害得失说与万选才听。最后说:“你千万万千不能投奉,冯军必胜,直鲁联军必败,你要听我的,不然到时后悔可来不及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你和得胜决计要走此路,那我只有下野一条路了。”
万选才本来就犹豫不决,听了刘镇华的话,思想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保证暂不移帜。
刘镇华又疾马到杞县军部,面见张得胜,把把讲给万选才的一番话又含泪向张得胜重述一遍。张得胜与万选才一样,听了刘镇华垂涕之言,坚硬的心也软了下来,临时改变主意……
姜明玉投奉不久,直鲁联军主力刘子陆、潘鸿钧两军及张敬尧、徐源泉两军分别出动,乘势南下。冯玉祥部杨虎城师驻防商丘,姜明玉军也由曹县气势汹汹地直逼柳河,杨虎城南撤,姜明玉和张敬尧军进逼杞县。王振、柴云升两人带着大批物资随军来到柳河,意在进一步瓦解镇嵩军旧部,决计刘镇华成为光杆司令。奉鲁军一入豫东,就把进攻的重点放在刘镇华的防地。外有强敌压境,并有王、柴勾引,内有不少同他们二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旧部策应,武庭麟等不少中等将领也派代表接洽……刘镇华感到自己进退维谷,整天像热锅上的蚂蚁,如坐针毡,一夕数惊,但又毫无办法。
他只恨王振、柴云升二人,不仅瓦解了他的两个军,还把冯总司令派来的第二集团军副司令郑金声押去当人质。就在他愁不展,无可奈何之际,突然想到前不久在山西时,听阎锡山说柴云升的红粉知己小飞雁和王振的红颜知己欧阳红莲住在太原,他就一不做而不休,要给二人一点颜色,打不住也能抓挠一下。派亲信带着他的亲笔信赶赴山西太原,要求阎锡山把两个女人扣押起来,以备将来作为他同张宗昌走马换将的条件,这样也许能够挽回一些损失。可精明透顶的阎锡山哪会听从刘镇华的话,他恨刘镇华背着自己投靠国民联军,削弱了他的政治和军事资本。于是,仍然运用他惯用的刀切豆腐两面光的手法,一方面派人给刘的亲信送信,说遵照刘镇华的意旨去办;另一方面又派人暗中将欧阳红莲和小飞雁,通过水路,悄悄送到山东济南,让王振和柴云升承情不过。
4、败北逃走
驻扎商丘的冯玉祥部杨虎城师,见姜师打过柳河,其势强大,主动南撤,姜明军和张敬尧两军几乎没费什么事就逼近杞县。而刘子陆、潘鸿钧两军也打到罗王,迫近开封。
奉军进入豫东阵地,镇嵩军首当好其冲成为进攻的重点。外有强敌压境,并有王振、柴云升二人的勾引,加之曾任憨玉琨参谋长的吴沧洲也来到一线,摇身一变成为王、柴二人的参谋长。队伍里不少与王、柴二人有密切关系的纷纷投奉,张得胜和万选才军中逃走大部。刘镇华见局势显然对己不利,开封无法再守下去,即换上便衣离开总部逃走了。当他出十余里路程时,得知冯玉祥调石友三、韩复榘两军赶到,这才又回总部换上军装。石、韩两本在豫北与奉军相持于漳河一带。冯玉祥见豫东镇嵩军分化投敌颇多,开封危急,迫不得已才调石、韩两军急行军由杞县、睢县迂回到柳河,把进逼的直鲁联军打败,潘鸿钧被击毙,俘获很多白俄。
战役中,除主力潘鸿钧外被消灭外,余下三个军损失不大,因而退到鲁西定陶一带后,直鲁联军很快又组织第二次反扑。上次战争,奉军失败,在于电讯联络不好,姜明玉军中没有一部电台,与张宗昌根本无法联络,收不到张的命令,战斗就显得相当盲目。其间,张宗昌又派飞机向姜投送命令,让其死守曹县,但命却投到外围冯玉祥的第二集团军里,没有收到命令,姜明玉只好与王振、柴云升一起撤到单县。
对此,张宗昌十分不满,对姜明玉严加斥责,还是王振、柴云升从中周旋,才没有让事态闹大。
第八方面军(原镇嵩军)战败后,冯玉祥调孙良诚地其进行监视整理。刘镇华对张得胜过去的骄横态度,表面忍耐而内心恨之深深,此时为整理部队,他决定将其杀了。为此,他密报了张得胜的通敌罪行,请冯玉祥杀之,冯即召见张得胜,张内心十分恐惧,但无可奈何,不能不去。刘镇华笑着鼓励张得胜说,到汴城面见冯总后,一切都会消云散的。张得胜到汴见冯后即被枪毙,该军番号取消,团营以上军官撤职,下级军官和士兵连同武庭麟师编入万选才和梅发魁两军,梅发魁军长也被撤换,刘茂恩由参议而升军长。
第二次奉军反攻,吉鸿昌师占领曹县,直鲁联军展开攻势,吉即放弃曹县。冯玉祥将孙良诚调来,加强了老考城至柳河的防线。第八方面军(原镇嵩军)刘茂恩和万选才两军在整理中,没有参加作战。战争一开始就进入到白热化程度,双方激战猛烈,经过半个月的对阵较量,直鲁联军失败,刘子陆全军覆没,张敬尧、徐源泉两军损失严重,徐州的孙传芳亦失败。张宗昌从此一蹶不振。
姜明玉和王振、柴云升对整个战场上势态的发展一无所知,他们指挥队伍不惜一切代价,又把冯玉祥第二集团军占领的曹县夺了回来。但孙良诚部在后面追得紧迫不放,攻势一次比一次凌厉,情势万分危急,姜明玉军损失严重,随向王、柴二人建议放弃曹县。王振、柴云升觉得,没有接到张宗昌的命令,说什么也不能再无辜丢弃曹县,并决定由姜明玉和范龙章死守曹县,他们率“反水”(背判)过来的李万如师退到单县,以待援军。
王振、柴云升退到单县后才得到确切消息,始知直鲁联军损失严重,已经完全丧失作战能力,这才转达张宗昌的命令,让姜明玉迅速撤离曹县。然而,此时孙良诚部已将曹县团团包围起来。姜明玉无法撤走,只得坚守。
孙良诚军和吉鸿昌的第十九师动用炮兵,对曹县城进行猛轰猛炸,集中火力、兵力由东北方向、西南方向数次强攻。爆炸声、喊杀声、兵刃的撞击声,在曹县城上空弥漫……范龙章亲自登临城上指挥,狂涛巨浪一次次腾起,又被范龙章一次次击退。在曹县城被困一个月里,攻城部队想尽办法没有前进一步,并且伤亡惨重,守城部队也伤痕累累,在无援无助里度日如年。
姜明玉见曹县守不下去,连电张宗昌、王振等,让其火速派兵解围。豫东的奉鲁联军损失惨重,自顾不暇,那能再抽出兵力援救曹县?张宗昌让王振电告姜明玉,要“范龙章第九师撤离曹县”东进,保存实力。可是,经过数次突围,都被吉鸿昌师打退。
守城战就这样一天天在惊心动魄中过去,在望眼欲穿中消耗着日月。姜明玉屈指算来,守城已一个多月,而望眼欲穿盼望的援军却遥遥无期,思前想后,他心里像是被钝锉来回锉着,有种难言的痛苦。
“倬云(范龙章),我是真后悔咱们当初不该意气用事呀,听信王振、柴云升这两个人的胡言乱语,背叛刘镇华,投靠张宗昌。如今被围在这弹丸城内,吃没吃的喝没喝的,让弟兄们跟着我吃这么大的苦,受这么大的罪,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姜明玉哭丧着脸,眼里泪花花地说。
“军长,前面的路是黑的,谁也看不透,那时的奉鲁军何其强大,再说王司令是咱们的老上司,对种也是一片好心,并无坑骗之意,仗打到这一步,咱还有啥后悔的,不能怨天怨地,只能怨咱俩的命不好……”
姜明玉手中的茶杯“叭”的往地上一摔,无缘无故骂道:“妈的,张宗昌十日之内还不派兵解围的话,干脆咱就‘反水’(背判),重回国民军。反正吉鸿昌和我是拜过把子的弟兄,我想他是会原谅我的过错,不致于把我送给冯玉祥的。”
范龙章在临时指挥部内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听到姜明玉说出这样的话,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军长,那张宗昌可是只老狐狸,他用不到咱弟兄的时候,有可能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什么办法都能用出来对付咱的,你身体不好,放心休息,守城有我呢!‘反水’(背判)的事我看还是只有见机行事吧。”
就在姜明玉、范龙章徘徊瞻顾、举棋不定是否投国民军时,一个令人震惊的不幸消息在等着他们。土匪、恶棍出身的张宗昌为使姜明玉不致于背判,让姜明玉派人将扣押的“筹码”——郑金声送往济南,作为人质。而今,在战事与己不利的情况下,为打消姜明玉“反水”(背判)的念头,堵死退路,在济南把郑金声迅速处决,并告知王振、姜明玉及冯玉祥。
这天晨曦初露,青白的曙色和正在散去的淡淡硝烟交融在一起,小城显得寂寥而深邃。姜明玉急慌忙派人将守在城上的范龙章找来,两只手哆嗦着说:“倬云,看起来还是你说得对,张宗昌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早把咱们给看透了。在这节骨眼儿上,他枪毙了郑金声,把咱们‘反水’(背判)这条路也给堵死了。”
“军长,这是真的?”平时稳重沉着的范龙章听到这话,也倒抽一口冷气,脊梁沟里顿时感到汗津津贴的,不由得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王司令刚刚来电告诉我的。”姜明玉长叹一声接着说,“上次咱们没有电台,与浑蛋张宗昌联系不上,吃了不少苦头,这次有了电台反倒把仗打成这熊样,真让人窝火,这可怎么办呀?”
“郑金声一死,就是‘反水’(背判)过去,冯玉祥也不会轻饶咱们。真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看来只有与曹县城共存亡一条道了。”
姜明玉手下本来有两个师,为了保证老上司的绝对安全,在王振、柴云升撤退时,他让李万如的一个师保护着去了单县,城内只剩范龙章一个师,兵单力薄,子弹也不足,仗打到这般程度,伤亡人员急剧上升,至于守城、破城,几斤几两他是能看出的,破城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了。好在他与范龙章关系极密,患难与共,不分彼此,也多少给心里增添一点慰藉。
又经过几天几夜苦苦思索,姜明玉想起了一条妙计,他对范龙章说:“倬云,我这几天反复想过了,是我把郑金声当见面礼送给张宗昌的,国民军和冯玉祥最恨的是我,与你无关。我心里清楚,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我要是人在这里,他们就会拚命攻城。现在,我把守城的任务全权交付给你,你给我两连人,我从西北角防区薄弱地带冲出去……”
范龙章把选出的两连人员带到姜明玉面前,姜明玉只是摇了摇头,心情烦躁地说:“我身体不好,这么多弟兄跟着我受连累,我于心不忍啊,再说围城部队哪一个会是吃素的?万一逃跑不成,恐怕连命也会搭进去的。”他拧起眉头接着说,“几天前,副官宁和轩与东街的商人朱平联系好了,在人家院后挖个秘密窑洞,我想到哪洞里暂时隐藏起来,对外你就说我已经逃走了。我不在,也许吉鸿昌攻城就不那么紧了。”
“唉,”范龙章苦笑着叹口气道,“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那就试试看吧。”
早在姜明玉军驻灵宝时,吉鸿昌曾仰慕姜的名声,派人到姜处联系收编之事。那次因种种原因收编没有谈成,但吉鸿昌与姜明玉二人相见恨晚,焚香叩头,结为盟兄弟。这次战事,直奉联军连连受挫,大势已去,曹县城破只待时日。但无数次的进攻总拿不下,吉鸿昌心里不免也有些焦虑,为了尽快破城,也为了给这位盟兄弟一条生路,他给姜明玉写了亲笔信,劝其开城投降。
这是个阴沉的傍晚,苍老的曹县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范龙章握着信纸,夜间通过副官宁和轩,在朱平家的窑洞里见到了姜明玉。
姜明玉把信展开看了一遍又一遍,放在灯头上燃烧起来,眼泪汪汪地说:“吉鸿昌是为我好,可我看透了,投降等于送死,这是我自掘的坟墓,吉鸿昌是保不住我的命的。倬云,队伍交付给你了,以后你看着愿咋办好就咋办吧。”
回到指挥部,范龙章即刻给吉鸿昌复了信,信中说:“姜明玉已同王振、柴云升退往单县,这里由我范龙章负责守城,一切由我做主。”
吉鸿昌又复信说:“如能投降,部队不动,你仍当师长,并派参谋主任岳维亚进城面谈。”岳维亚问范龙章除编师外,还有什么条件,范只要两条要求:恢复南关交通和解决粮食问题。实际上,这是范有意让姜明玉在恢复交通时,乘机混进逃难人群里尽快出城。
岳维亚回去把情况说与吉鸿昌后,吉鸿昌又约范龙章于次日午后出城见面。
次日午后三时,范龙章立于城墙之上。吉鸿昌则远远地站在阵地上大声喊道:“范师长,咱们都有诚意,你敢过来和我见面吗?”
范龙章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敢的,我知道你吉师长是仁义君子,你绝是不会轻易动我一根毫毛!”说罢,他神态自若,敏捷地从城墙上跳进城壕。
此时,双方停止战斗,城上城下士兵们为这一跳共同鼓起掌来。
两双大手握在一起,就开城投降一事,从下午谈到夜幕初降。吉鸿昌说:“我本想邀你到军部住一晚,但考虑到你不回城太危险,为使你的部队安心,我看你还是早回去好。”
范龙章也拉住吉鸿昌的手,感慨地说:“围城已近三个多月,城中百姓生活艰难,还望吉师长网开一面,早日恢复交通才好。”
吉鸿昌连连点头:“好、好,你先回去,咱们改日再见。”
以后,吉鸿昌提出:“你们先开城门,我们后撤防。”而范龙章则说:“你先撤防,我即开城门。”至此,双方谈判破裂。
吉鸿昌率部又开始攻城,为接受上次攻城城上砖石火弹阻击不能接近城垣的教训,吉师采取了官兵戴藤笠,身披湿棉被,吉鸿昌亲自督阵,范龙章在城垣督战迎击。从晚上到次日日上三竿时,攻城部队寸步难进,混战中吉鸿昌左臂负伤。次日夜半,梁冠英率一营敢死队员在西门发起攻势,虽然凶猛,但均被打退。范龙章防住了攻城敢死队,而吉鸿昌却由城壕水底下挖洞穴炸毁城墙,致使人马杀入城内,在巷战中,范龙章见大势已去,隐藏起来。
国民军占领曹县后,将四门封闭,一周内不准任何人出入,全力搜捕姜明玉和范龙章。宁和轩被捉,受刑不过,引领吉鸿昌到姜明玉所藏的窑洞,在洞口被掀开的刹那,姜明玉开枪自杀。
直奉联军败北,王振与柴云升率领的李万如师四分五裂,两人从单县逃出后,在逃走的路上走散。王振一个人悄悄逃往关外躲避,继而逃往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