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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

  1、分道揚鑣   鎮嵩軍圍攻西安也算是歷史上時間較長的圍攻戰爭了,作着各種美夢的鎮嵩軍將士在國民聯軍面前喫了敗仗,多數向河南撤退,劉鎮華認爲,馮軍追趕只能往東跑,跑到哪裏爲止,很難預料。部隊退回到河南地界後,王振師及姜明玉旅到靈寶、洛寧後就再也不走了,李萬如旅到新安、澠池也停了下來,柴雲升萬選才部開往嵩縣,張得勝部回到臨汝,張治公仍進入洛陽,劉鎮華則把總部設在了陝州。馮軍吉鴻昌追到潼關,梁冠英到雒南一帶時,馮玉祥收了兵,沒有一路追殺而來,而是在關內整軍經武,擴充實力,一面時不時地派人到鎮嵩軍各部聯繫收編。   退到河南的鎮嵩軍尚有六萬多人,但形勢複雜,軍心渙散。老奸巨猾吳佩孚不能靠,老謀深算的閻錫山左右搖擺,圍繞投馮或投奉,鎮嵩軍內部高級將領們舉棋不定,整日爭吵不休,莫衷一是。王振、柴雲升反對投馮,認爲馮窮,不能解決鎮嵩軍眼下的困難;馮手段太毒辣,與他交朋友也不放心;他們主張投奉,因爲奉系張作霖有的是錢,有錢就能夠有一切,有錢就能買來槍炮和糧食。劉茂恩、梅發魁則主張投馮,他們認爲馮玉祥佔據西安,虎視潼關,逐鹿中原只是時間問題,從眼下考慮,投馮可以避免立即被國民軍消滅。而部分將領也有主張繼續與吳佩孚合作,畢竟那吳佩孚還沒有倒臺,有捲土重來的可能。更有人提出依附山西的閻錫山,稱閻這個“山西王”是一隻雄視天下的猛虎,遇有機會肯定出山……在中下級軍官中,多數人還是同意王振、柴雲升的意見,願投奉軍。   隊伍出現如此混亂局面,令劉鎮華萬分心痛,軍心動搖,地動山搖,如果就這樣四分五裂,他不成了光桿司令嗎?左思右想,劉鎮華還是拿不定主意。最後,他想出了一個以升官發財爲誘餌,先穩定軍心,再作下一步打算的絕妙主意。   在圍困西安戰鬥中,王振、柴雲升兩部出力最大,退入豫西后,他們兩個人的實力也還是最強,劉鎮華就以這兩部分人馬爲基礎,將鎮嵩軍編爲兩個軍,第一軍軍長柴雲升,第二軍軍長王振。其他旅長升師長,團長升旅長,以此類推……仗是打敗了,敗得很慘,可大家彼此都升了官,隨了願,喫了敗仗還升官,到頭來落個皆大歡喜。   這一招還真靈,怨言逐漸少了,出現暫時的穩定局面。可是,在敗退時,武器、糧食等都丟光了,喫飯都是問題,各部不停地要糧要槍,弄得劉鎮華像躲債似的整日不敢與衆將領打照面。劉鎮華就想出去走走,一是躲避一段,籌備些糧餉。二是在投奉、投馮這個問題上還是投誰,得靜下心來看看形勢,觀察一下各方面的態度再做決定。但自己離開後這段時間,爛攤子暫時託付給誰,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他心裏實在沒底。柴雲升懦弱膽小,老好人一個,難以當此重任,王振跋扈蠻橫,老和自己唱反調,更不能讓他得寵。   爲防止人馬在一起突生變故,他把部隊駐防進行了重新調整,柴雲升帶領一部分人觀駐紮潭頭,萬選才帶領一部分人馬駐紮田湖鎮。而把王振憨和玉珍的部隊驅調到宜陽。這四支隊伍經過西安圍攻的消耗戰,三支隊伍都嚴重減員,只有萬選才的部隊不僅沒有減員,反而在撤退中還收攏不少潰散的士兵,進一步擴大了,看上雲憨厚的萬選才日漸成爲劉鎮華的中堅力量。   安頓好部隊,他又想到了鎮嵩軍的創始人——張鈁。於是和祕書長一起,即刻騎馬登程,前往鐵門鎮張鈁的老家去了。   早在陝西靖國軍失敗時,張鈁就以守喪爲由,退隱回到自己的家鄉新安縣鐵門鎮。這些年來,他把精力全部投入到擴大實業上去了,與人合資在地處陝州附近的觀音堂開辦一個煤礦,如今早已是腰纏萬貫的一方紳士。   劉鎮華見到張鈁,半開玩笑地說:“我不幹了,原物交給你,我到天津作寓公去哩。”說着真把關防拿出來了,好像是真心似的。   張鈁笑了笑,以戲謔的口氣說道:“你真會害人,想嫁禍於我嗎?”   劉鎮華嘆口氣道:“形勢逼人,難道你在岸上看翻船嗎?”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劉鎮華就把鎮嵩軍圍困西安八個月的情況,眼下內部出現的急待解決的糧餉問題及想請張紡出山照顧一段時日說了一遍。張鈁久經世面,對時下人與人之間的權力之爭、利益之爭,及陽奉陰違、口是心非、厚顏無恥的伎倆早就看透徹了,尤其對劉鎮華的爲人,他更是十分了解。此時,聽完劉鎮華的真實來意,竟攤開手喂嘿嘿一笑,坦然地說:“劉總司令是不是搞錯了,我張伯英乃一介草民,哪能擔此重任?況且我現在已是遠離硝煙,跳出三界,一心一意搞實業,不願再去做無謂的爭鬥了。”   “那、那你總不能看着這支隊伍垮下去吧,好呆也得想個解決的法子呀?”   “不是我無情無義,實在是無能爲力呀。這樣吧,治公在洛陽,兩下一湊合尚有十萬之衆,在豫西二十幾個縣尚可橫行幾天,交給他倒是辦法,不過鎮嵩軍由誰主持還是由你來定,我給你資助一些錢款,先讓隊伍渡過難關。”   鑑於以往情況,張鈁和劉鎮華反覆考慮,覺得只有張治公得此重任,且眼下張又有錢有人,把隊伍相托於他絕對沒問題。這樣,兩人就定下了讓張治公暫任鎮嵩軍總司令之職,王振、柴雲升任副司令,扼守豫西一帶。儘管如此,劉鎮華還是放心不下,他知道靠他去見張治公,張治公可能不買他的帳,於是又求張鈁一起去見張治公,以圓成此事。   張治公與劉鎮華的矛盾也是由來已久,只因沒有機會,難以擺脫劉的控制罷了。第二次直奉大戰時,劉鎮華派他赴山海關幫助吳佩孚,自此,他便一頭扎進吳的懷抱。沒想到馮玉祥和胡景翼、孫嶽聯合發動兵變,使吳佩孚從山海關敗走,歷盡千難萬險回到河南,但又被翻臉不認人的憨玉琨逐出洛陽,使張治公頓失靠山,感到前途迷茫。憨胡之戰中,他不出面助憨,實際上也是不想聽劉鎮華的指揮。早在陝南駐紮時,柴雲升、王振多次派人到太原、天津,向一頭扎進煙花院中的劉總司令請示方略。他卻不予理睬,而是偷偷派人到湖北,同肖耀南聯繫,請求援助。後又見吳佩孚重出有望,就又不斷地派人與老上司重敘舊情。吳佩孚出任十四省聯軍總司令時,因生劉鎮華、憨玉琨的氣,曾打算讓張治公出任鎮嵩軍總司令,但考慮到王振、柴雲升等一定不會服氣,怕他難以駕馭這幫土匪蹚將出身的軍人,所以就改任張治公爲陝潼護軍使,要他與鎮嵩軍一起從陝南到豫西,共同截擊國民二軍西退,只是堵截的地點不同,劉鎮華在潼關、函谷關,張治公則在洛陽。   “我不打算幹了,願將軍隊交出來。”張治公見張鈁與劉鎮華一同前來,開門見山地說。   劉鎮華是個機靈鬼,聽張治公話裏有話,即向張鈁示意外出。張鈁單獨問張治公有何主張,張治公說:“他投南我投北,他投北我投南。”   “錯了。”張鈁詫異地說。   “鑑於以往情況,再與他共事,有些害怕。”   “你已經派人到南方去聯繫了,不要變更,今後各幹各的如何?你再想想吧。”   礙於面子,當天晚上,張治公約張鈁和劉鎮華共進晚餐。其間,劉鎮華雖然竭誠向張治公進言,甚至痛哭流涕,張治公卻泣而不答。張鈁知道多說無益,張治公是喫了秤砣鐵了心,無法再與劉鎮華共事了。   鑑於張鈁的奔波遊說,張治公還是動了心,看在老面子上,同意相幫。   “伯英兄,我既然答應幫助就不會不給老上級面子,但咱們是不是到豫西去一趟,召集各師、旅、團長們開個會,總得叫他們知道,是我張治公看在朋友的份上答應幫忙的,不然咱錢打個水漂也沒個聲響,出了多大的力,別人還以爲給養是我應該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呢。”張治公婉轉地說。   張鈁無法推辭,驅馬與張治公一起來到陝州。王振、柴雲升等見張治公前來,一副不冷不熱的面孔。張治公心裏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暗想:我何必熱臉蹭這冷屁股,放着自在不自在呢?   於是,由張鈁主持召開的軍事會議宣佈:鑑於劉鎮華下野,鎮嵩軍總司令一職暫時有張治人擔任,柴雲、王振分別爲副司令……會議開罷,當張鈁離開鎮嵩軍回鐵門鎮時,張治公也沒有做過多逗留,騎馬回洛陽了。此後的一段時間,他只給鎮嵩軍籌集些糧秣,其他事情則一概不予過問。   劉鎮華又約張鈁同赴陝州,與各將領會面,會商今後大計。當日中午,柴雲升約張鈁在軍部喫了午餐。並密告張鈁說:“換國民軍旗幟,大家說你來,是叫雪公(劉鎮華)忤逆不孝,你來幹誰都沒個屁放,雪公再幹,大家視爲恥辱,我和王振是決不會侍候他了。”   “形勢緊迫,雪雅在鐵門承認了以往的錯誤,今爲全軍前途計,只有團結一致,換國民軍旗幟,別的路走不通。如大家從個人恩怨上看問題,那就錯了。”張鈁誠摯地說。   “如今潤卿(憨玉琨)死,幹丞(張治公)不合作,這臺戲我唱不轉。再說雪公十幾年來都對不起你,大家主裏都明白,如你來幹我負全責,使大家擁護你。”   說到這裏,張鈁勸柴雲升先保守祕密,不要對外人言,以後再說吧。當日下午,張鈁在道尹公署樓上,把軍心向背,勉強不得的話說與劉鎮華聽,並諄諄勸導說只要慢慢從中斡旋,不是沒有出路。劉即求張鈁赴陝與馮玉祥接洽,並派代表赴蔣和閻處聯絡,三方同時進行。   張鈁趕赴西安,與馮玉祥會面,將劉鎮華率鎮嵩軍願意與其合作的心思說了,馮概然應允,即電劉鎮華於兩軍接觸處解除戒備,並電派參謀赴西安商洽軍隊行動計劃。   劉鎮華在外不敢久呆,到各地轉一圈後就急忙趕了回來,這一日,他回到嵩縣田湖,召集柴雲升、萬選才、王振、憨玉珍等師旅長人們商量部隊今後的發展問題。   會議是在田湖萬選才指揮部召開的。王振、柴雲升、憨玉珍三人及部屬都是一早就騎馬趕來參加的。   劉鎮華滔滔不絕地說:“咱們在西安圍了七八個月,對全國形勢瞭解得真是太少了,這次我專程到鄭州、天津、北京和太原走了一遭,看看外面的情況,還和玉帥(吳佩孚)、雨帥(張作霖)、閻帥(閻錫山)接了頭,我心裏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目前,北伐戰爭正如火如荼,全國形勢我就不一一再說了,總之,我們鎮嵩軍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如果一步走錯,那就可能全盤皆輸……”   稍停一下,他拿眼踅了一圈,看看將領們的反應。然後接着說:“儘管張鈁心存芥蒂,對咱們過去在陝西同他領導的靖國軍打過仗,可念起這支隊伍是他一手創辦的,也參加過辛亥革命,已經向馮玉祥說合了。眼下東面吳佩孚擋着路,西面馮玉祥緊逼不放。請各位注意,吳佩孚現在已經是三面受敵,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南方有國民黨,北邊有張作霖,西邊有馮玉祥,張作霖倒是實力雄厚,可遠水難解近渴。一旦我們打出奉軍旗幟,等不到張學良出兵,我們就可能被消滅。幾下權衡,只有馮玉祥的國民軍離我們最近,目前也最強盛,又有南方國民黨相呼應,所以我意已決,全軍易幟,投靠國民軍。”   劉鎮華的話音剛落,衆人嘁嘁喳喳,議論紛紛。靠裏坐着的柴雲升,起初對劉鎮華的講話沒往耳朵裏灌,當聽到大家議論到要投靠馮玉祥時,便扭過頭來說:“咱同馮玉祥這次真刀真槍幹,他的國民軍追到陝州又把咱打的這麼慘,咱都沒一點囊氣,非再拐回去投靠他?也不怕人家笑話!”劉鎮華見柴雲升話不投機,知道王振和憨玉珍恐怕與他也是一個鼻眼出氣,就笑着問萬選才:“萬師長,你的意見?”萬選才是由旅長剛剛被任命爲師長的,而在目前的鎮嵩軍四個師中,也是人數最多實力最強的,由於兵多勢衆,說話自然顯得底氣十足。他眯着笑臉神氣十足地說:“我倒傾向與馮玉祥合作,參加北伐,聽說馮玉祥同孫中山有聯繫,咱們鎮嵩軍的前身也是參加辛亥革命的,這次能參加北伐,不是又走到革命路上?”柴雲升望了望王振和憨玉珍,見他二人臉上分明是對萬選才不服氣的臉色,卻又不便再說什麼,保持沉默。劉鎮華見柴雲升等人沒有反駁,鬆口氣說:“眼下局勢不穩,軍隊都在北伐,要攻打武漢的吳佩孚,投靠肯定喫虧,張作霖在東北,馮玉祥近期就要出兵河南,我們與他合作,是上策,一旦北伐成功,我們都是有功之臣,就這樣定了。眼下在嵩縣、宜陽加緊擴軍,靜觀時局變化。”   劉鎮華說完,會場裏靜了一會兒,只見柴雲升站起來吞吞吐吐地說:“雪帥剛纔講吳佩孚已自顧不暇,不可去投。山西閻錫山老奸巨猾,被他賣了還得替他數錢,這人靠不住,我也覺得不可投。那張作霖爲什麼就不能去投?奉軍兵精糧足,要槍給槍,要糧給糧,要餉給餉,況且張學良已經到了鄭州。潼關以東,偃師以西全部是我們鎮嵩軍的人,只要我們能夠擋住國民軍的進攻,要不了多久,張學良就會打敗吳佩孚,同我們聯爲一起。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跟着馮玉祥受洋罪?你看馮玉祥那副窮相,他自己每日三餐還是粗麪窩窩頭,能讓我們這些大兵有白饃喫?我是從小在伏牛山上喫石頭面喫怕了的,真不願受罪了。再說,到底是馮玉祥能勝,還是張作霖能勝,誰說得清?我們把賭注壓在國民軍身上,要是國民軍敗了怎麼辦?”   劉鎮華尚未回答,王振呼地站了起來,疾言厲色地說:“雪帥,我是個粗人,但我也覺得柴軍長說得在理。那馮玉祥手段極其毒辣,對雜牌軍更是視爲後孃養的。他在西安時槍殺郭堅,在開封又活埋寶德全。跟着他幹喫苦受累不說,每天早上起牀還得摸一摸腦袋是否長在頭上,這怎麼能行?我看還是投奉軍。聽說張作霖用人不講資歷,誰幹得好就重用誰,再說……”   劉鎮華揮了揮手,打斷了王振的話,氣沖沖地說:“大丈夫要能屈能伸,你們是井中之蛙,只會坐底觀天。目前的形勢你們根本沒有看透,我認爲決不能投奉,只要我們一掛上奉軍旗幟,就會受到東邊吳佩孚和西邊馮玉祥的兩面夾攻,那我鎮嵩軍就死無葬身之地。馮玉祥的手段是很毒辣,我同他相處多年,深知其人的厲害。不過我們還真的不能同國民軍作對。你們都還不知道吧,麻老九不願跟我們一起撤退河南,自以爲強龍不壓地頭蛇,乘人之危還收繳了梅發魁一個師的武器,現在不是也被馮玉祥消滅了嗎?況且,投馮並不是我個人的主意,還是在咱們鎮嵩軍的創始人張鈁的點撥斡旋下,才玉成其事的,國民軍已經派代表任佑文、王錫三前來聯繫。聽說蔣介石已經到了徐州,蔣的爲人比馮好些,等與蔣取得了聯繫,我們還可以脫離馮玉祥。就這樣,我意已決,不必多言了。”   會議開到這裏,也就沒有再開下去的必要。因王振、柴雲升二人與劉鎮華意見不合,散會後到司令部同時辭去軍職,公開與劉鎮華決裂,各攜家眷,從太陽渡過黃河,由平陸到運城居住。   在渡船上,王振望了望陝州城,燦爛地笑着對柴雲升說:“柴軍長,牛皮不是的,火車不是推的,咱們倆這一走,他劉鎮華就是有三頭六臂也玩不轉。張德勝、萬選才、李萬如、何夢庚、姜明玉,哪一個也不是省油的燈,咱們在與不在仍然掌握着實力,咱這一走,這幾個人不會不造反,我估計不出十日,劉鎮華準得親自過河,去叩頭燒香把咱倆接回來。到那個時候,他就得乖乖地依着咱們的想法辦。”   柴雲升點了點頭,嘆口氣道:“說句心裏話,跟雪亞幹了十多年了,沒想到到頭來還得分道揚鑣,真叫人不忍心呀。不過,我瞭解雪亞,他的鬼點子特別多,咱們走後不知道他會耍什麼花招,還得防着哩。”   王、柴二人離開陝州的第二天,劉鎮華通過與馮玉祥派來的代表任佑文、王錫三接洽,完成了鎮嵩軍的改編。馮玉祥任命劉鎮華爲東路軍總司令,並要他整頓部屬,把鎮嵩軍集結到許昌一帶。這一下,劉鎮華鐵了心,立即動手,取消鎮嵩軍名號,更換旗幟,自己就任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第八方面軍東路軍總司令,並重新把部隊進行了大調整。   此時的張治公見劉鎮華換了旗幟,賭氣投靠奉軍,脫離了鎮嵩軍系統。奉軍派出兩個旅開到宜陽、洛寧協助張治公進行改編。   開拔前,劉鎮華專門召開會議,他似笑非笑地對大家說:“哼,柴雲升、王振拿辭職來要挾我,想着我離不了,他們是撥錯了算盤打歪了主意,常言說:離開王屠戶,喫不了帶毛豬。無論誰走了,這支隊伍照樣帶。我把你們這些師長升爲軍長,你們還會反對我?你們誰還希望他們兩個回來?現在我宣佈,萬選才爲第一軍軍長,統領柴雲升的人馬;姜明玉爲第二軍軍長,師長範龍章、李萬如;張德勝爲第三軍軍長,師長是徐先鋒等,王振的人馬不是多嗎?全由張得勝統領;梅發魁統領第四軍人馬,師長武衍周、何剋星。”   因憨玉珍回豫後宣佈下野,其所屬馬全部打散摻沙子編入各師。部隊改編完畢,按照馮玉祥的命令,劉鎮華帶着隊伍讓開隴海路,向臨汝、郟縣一帶集結,打算待時機成熟後再向豫東開拔。   2、謀取洛陽   國民革命軍聯軍主力兵出潼關,勢如破竹,佔靈寶、克陝州、破洛陽、下鞏縣,很快掃清了正面之敵,與武漢的北伐軍在鄭州會師。之後,馮玉祥調韓復榘繼續東進,追擊逃走的奉魯軍殘餘,又派吉鴻昌等北渡黃河,攻擊豫北的奉軍。   中原大局基本穩定,分佈在伊陽、嵩縣、盧氏、西平、宜陽、新安、澠池等縣的鎮嵩軍,慢慢騰騰如老鱉圍窩般向臨汝、郟縣集結,路程雖然不長,但行進過程卻並不輕鬆順當。河南軍閥各據一方,紀律極壞,土匪蹚將杆子多如牛毛。由吳佩孚任命的河南督軍寇英傑,其部下馬及第、閻曰仁兩師和靳雲鄂部還在豫東駐紮;奉軍駐在豫北新鄉、安陽一帶,紀律很壞;任應岐部駐在潢川、光山、固始、息縣、商城等五縣;樊鍾秀駐在臨汝、魯山、郟縣、寶豐、方城、葉縣等縣;張治公部在洛陽、偃師、登封一帶;李振亞軍駐在禹縣;在新蔡、上蔡、西平、遂平等縣,有戴民權、李老麼等蹚將股匪杆子數萬人流竄,無人去剿;同時,在豫北、豫西一帶,饑民百姓組織起來的紅槍會和地方武裝,也紛紛築寨自衛,他們說:不怕私土匪,就怕官土匪(指軍隊)。對各地駐軍的騷擾,地方上早已不堪忍受,即怕供應糧餉,又怕軍隊下去不問青紅皁白,見人就抓,見牲口就拉,見築寨抵抗就打,打開後玉石俱焚,如打開寨門歡迎入寨去好喫好喝供應,也要姦淫擄掠,殺人放火。因而,鎮嵩軍向東集結,常常遇到或明處或暗處的各種武裝截擊。   好不容易集結到臨汝、郟縣一帶,但鎮嵩軍將領仍猶豫不決,如牆上草一般坐等風向,審視時局變化。此時如有風吹草動,這支“土著部隊”就有可能很快四分五裂,劉鎮華時刻都有變成光桿司令的可能。關於這一點,劉鎮華心裏十分清楚,不敢催逼開拔,也不敢不聽馮玉祥的。   洛陽一戰,張治公成了光桿司令。而追隨吳佩孚的李振亞軍也是走投無路,早晨掛國民軍旗幟,晚上聽說奉軍過河,又換奉軍旗幟,舉棋難定。因在禹縣駐紮時間久了,搜刮的錢財太多,劉鎮華手頭正困難,加之想把李振亞這幫人趁機收編下來,就來到禹縣見到李振亞,勸其投馮東開。李振亞說:“多謝劉總座關心,你們先開過去,我再東開。”仍不願離開禹縣地盤。見劉手頭困難,了振亞還拿出十萬大洋相送。劉鎮華離開李的駐地當晚,石友三趕到將李振亞打垮,李隻身化裝而逃。心存不滿的軍、師長們眼見張治公和李振亞慘敗不堪,慶幸沒有走錯路,不然可能落個同樣的下場,大勢所趨,再不能也不敢拖延下去,不走也不行,只好跟着劉鎮華磨磨蹭蹭地向許昌方向開拔。   鎮嵩軍進入許昌,馮玉祥已到鄭州,馮到鄭州後,先是將反覆無常的田維勤扣押,並將其活埋。正好收劉鎮華言明擁後七萬的電文,馮玉祥參左右說:“劉鎮華說他有七萬兵,我看他有七萬爹。”   劉鎮華聽說後,剃了鬍鬚,穿起布軍裝,打了綁腿,與張鈁一起去見馮玉祥,向馮保證要服從命令,好好練兵,爲黨國效力。馮給人十萬元大洋、十萬發子彈、萬餘套軍裝。劉鎮華回到許昌,很快組織成立了第八方面軍指揮部,召開軍事會議,神氣十足地從全國的大形勢講到隊伍面臨的新問題,從南方講到北方,強調國民軍一定能夠取勝,奉軍、直軍必敗無疑。最後,他十分嚴肅地說:“從今天起,各軍必須按照馮總司令的命令迅速開赴豫東防地,如有行動遲緩或心存觀望不願開拔的,即以土匪對待,就地剿滅,希望各位軍長、師長認清形勢,儘快行動。”   幾個軍長也只好照命令辦理,不再侍坐等觀望,即刻開赴豫東。姜明玉軍駐魯西曹縣,萬選才軍駐老考城,張得勝軍駐杞縣,總部及梅發魁軍駐新考城,武庭麟獨立師駐尉氏。爲了加強對這支隊伍的控制,馮玉祥派出自己的同窗好友、親信鄭金聲任副總指揮,田作霖爲前敵執法監。作爲王振的舊部,姜明玉在投馮問題上也是左右搖擺,讓劉鎮華頗不放心。因而總指揮部雖然設在新考城,但卻派鄭金聲、田作霖駐在曹縣,爲監視姜的行動,劉鎮華還加派親信參議盧明卿爲監軍到姜的軍中負責聯絡。   剛剛部署停當,馮玉祥在開封即命劉鎮華攻打張宗昌。雙方展開戰鬥,你進我退,我攻你撤,形成拉鋸之勢,大小戰事不斷,持續達數月之久。   在敵對雙方相持不下難分勝負的時候,無賴、土匪出身的張宗昌棋高一着,他派人從山西把王振和柴雲升二人接到濟南,想利用他們的老關係,來分化瓦解鎮嵩軍舊部。   王振和柴雲升在陝州同劉鎮華決裂後,暫時駐在運城。他們天天盼着、等着劉鎮華請他們出山,誰知盼來盼去竟盼了一場空。   兩人失去軍權,都有種落寞無聊、苦悶彷徨的感覺。他們後悔當初不該把弓拉得太緊,給劉鎮華難堪,以致鑄成大錯。恰好,劉鎮華的參議到太原辦事,路過運城時順便給他倆捎了一封劉鎮華的書信,信上寫道:日前,從運城傳來消息,說我在鄭州會議上曾提議通緝你們,其實沒有這回事。我劉雪亞一向注重感情,你們都是我多年的部下,我怎忍心出此下策?你們只管放心大膽的住下去,我決不會動你們一根毫毛的……   看完信,兩人臉色頓時大變。柴雲升哭喪着臉說:“這是逐客令呀,不想叫咱們在運城住下去了。”王振也苦笑一下道:“也可能是雪亞以往受咱們的氣太多,想借機吐一吐吧?不管怎麼說,運城咱是不能再住下去了,得趕緊離開。”   兩人商量幾天,決定還是去太原投奔閻錫山好。但老奸巨猾的閻錫山,見他們兩個沒帶一兵一卒,乃是光棍芝麻桿,只推說與劉鎮華是朋友,重用他們恐有不便,拒之門外。二人又到北平與張作霖接洽,但等了多日,張作霖也沒有約見,兩人又垂頭喪氣地回到山西運城,正在因無路可走而仰天長嘆時,張宗昌派人前來聯繫。於是柳暗花明,時來運轉,兩人就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來到濟南,投進張宗昌的懷抱。   一到濟南,兩人就受到了張宗昌的熱烈歡迎。張有錢、有槍,兩人要啥給啥,也正合乎窮苦慣了的鎮嵩軍的要求。張宗昌還給二人許下願說,只要姜明玉、張得勝、萬選才三軍投奉,將來打下開封,即發表電令,讓柴雲升爲河南督軍,王振爲豫軍總司令,其他將領各有安排。   濟南張宗昌官邸。夜幕拉初拉的時候,王振被張宗昌的副官單獨叫去了,張宗昌抬眼望了一下牆上的自鳴鐘,時針已指向7時,他面帶笑容地說:“老弟乃是豫西名的蹚將,來到這裏不要客氣,哪裏安排不周要給哥提出來。”   王振苦笑一下站起來道:“張司令寬大爲懷,安排周到,王老五十分感激,有需要的地方請張司令吩咐。”   張宗昌用手勢讓他坐下嘆了一口氣道:“中原戰火瀕仍,使百姓遭受多少塗炭,現在馮玉祥把河南搞得亂七八糟,我想交給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讓你回豫西,攻打洛陽。”   “攻打洛陽?”王振疑惑地瞪大眼睛說,“現在洛陽掌握在馮玉祥的手下,豈是一旅一團能夠拿下的?”   “老弟,彆着急聽我說嘛。我聽說宋時有個叫司馬光的說過:若問天下興廢事,請君只看洛陽城。洛陽乃天下之中,中原戰事,洛陽必當其衝,現在蔣軍把隊伍都拉向河南、山東交界,洛陽空虛,只要掌握洛陽,開封還能遠嗎?宋代金兵南侵,攻陷汴京、洛陽後,北宋不是滅亡,國家分裂了嗎?”   “可我現在沒有一兵一卒,沒有膽量和把握。”   “老弟要拿初當年驅逐吳佩孚的悍勁,此事一定能夠成功。”張宗昌說完,又安排了具體的實施辦法。   按照張宗昌命令,王振帶着幾名隨從副官,悄悄從濟南趕回豫西。因王振與柴雲升的離隊,鎮嵩軍東開,被收編後的豫西蹚將們多不願遠去,紛紛離隊,返回家鄉,重新拉桿。王振在鋸齒嶺找到另立山頭的表弟方忠,說明了自己此次回來的打算,讓方忠爲其保密,只待收編夠足夠人馬再行攻打洛陽。   經過多日奔波,方忠不負重託,將趙忠、李長有等豫西新拉桿的不少蹚將收到麾下,圓滿完成任務。   趙忠出生於郟縣山頭趙村,弟兄三人,他排行第二。趙家爲村裏大族,有山嶺坡地一百多畝,由長兄率領耕種。山頭趙村村寨爲石塊砌成,堅固險要,村內居民有二百餘戶,五十餘支槍。由於災荒不斷,魯、寶、郟土匪蹚將四起,兵匪來往拉鋸,燒殺搶掠之事時有發生。爲抵禦土匪綁票打劫,二十歲的趙忠被村民們舉爲寨首。其族叔趙武江,居駐在鄰村葫蘆套,經常夜聚明散,拉起一支幾十人杆子,經常活動在這一帶,自稱爲團長,實力也相當雄厚,因此趙忠深得族叔的支持。與山頭趙村相距不遠的村寨,地下煤層很薄,容易開採,引來不少到此開小窯挖煤者。這些人爲求得地方庇護,多讓那些能稱腰作主的“光棍”入個空股,使其成爲煤窯股東。趙忠也被多家煤窯聘請,在窯上入空股,而他在替這些窯主們稱腰的時候,自己的財源也滾滾而來,實力越來越雄厚。趙忠爲人和氣,待人寬厚,俠腸義膽,慷慨大方,能濟人之危,幾年時間,就成爲聲聞名一方的人物了。   王振讓方忠把這些新收的弟兄帶到洛陽西部澗河兩岸,看準時機攻取洛陽。   然而事不保密,竟被守鄭州的萬福麟偵知。經請示張學良,萬福麟率人趕赴洛陽西部磁澗地王振等進行鎮剿。萬福麟字壽山,祖籍直隸寧河(今河北省寧河縣)官莊,生於吉林省農安縣(今吉林省長嶺縣)。因家貧,幼年便給財主家扛活,放牧牛馬,故鄉人稱他爲“萬半拉子”,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沙俄單獨入侵東北。農安鄉紳爲自保安全,商議組建聯莊會,他於此時當了團丁。聯莊會成立不久,便在首領汪希文、李成貴策劃下,拉出爲匪。不及半年,發展到一百三十餘人,其時,駐防鄭家屯的吳俊升派人招降,隨即被編入吳俊升的靖邊軍,提拔爲什長,翌年代理哨長。光緒三十年(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後,萬福麟任奉天康平縣巡捕隊正巡長。因參加過多次剿匪活動,宣統三年(1911年)時已升爲馬四營管帶。民國元年(1912年),萬晉升爲幫統,之後擢升爲陸軍上校,任一一四團團長,隸屬吳俊升部下。時值蒙軍叛變,他精選一批戰鬥力較強的士兵配以白色戰馬,編成一支騎兵,號稱白馬隊,參加林西,經棚一帶平叛之戰。並與吳俊升在葛根廟附近設伏,利用白馬隊一部,將叛敵騎兵誘入包圍圈,步、騎兵同時出擊而獲大勝。爲此,深得草莽英雄張作霖的寵愛。第一次直奉戰爭爆發,萬福麟負責後方防守,爲預備隊,後奉軍敗還,萬福麟受任東北陸軍第十五混成旅旅長,駐防滿洲里。兩年後,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在爭奪山海關的戰鬥中,萬福麟親臨前線督戰,爲奪得熱河戰略要地立了功,於是升任東北陸軍第十七師師長。   在得知萬福麟前來圍剿的消息後,王振決定提前行動,攻打洛陽。   洛城西城門角處,因城牆年久失修,牆坍塌一個缺口,平時,人們常常從缺口處上下。月色將銀輝灑在高大的城牆上,沉睡的洛陽城一派靜謐。當王振率衆逼近缺口時,遭到守城兵的抵抗還擊。王振讓人兵分兩路強攻缺口,攀援上去,居然越過城牆。當人馬向城裏衝殺時,城外炮火齊鳴,王振、方忠等往西南方向望去,城的四周,火把通明。原來,防守附近的萬福麟師開到城下。王振看腹背受敵,心裏暗暗叫苦,但他堅信:兩軍交戰通者勝。於是,他站城牆缺口處督戰。轉眼間,天將破曉,萬師步步爲營,向前推進,城內守軍負隅玩抗,死拖不放,王振看實在無法取勝,只好下令:“撤退。”   這些蹚將出身的杆衆一聽說撤退,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潰退下來。萬福麟趁機攻佔城門,沿着狹隘的街道向城內衝殺……   在激戰中,人馬傷亡慘重,潰敗不堪,喪失殆盡。王振也只顧活命,在炮聲隆隆裏,隻身逃出,幸而追兵沒有追及,他逃到靈寶西南五里處王垛村寨內躲了一段日子,垂頭喪氣地回濟南向張宗昌交令去了。   3、策反舊部   謀取洛陽沒有成功,王振有些惆悵失意,回到濟南,見到張宗昌,他有些汗顏無地的樣子向張辭行道:“沒有完成張總司令交給的任務,深感慚愧,現在才知道我王老五本不是什麼玩意,只不過拉桿做了蹚將,在軍中多幹幾年,多糟蹋些糧食而已,還請總司令網開一面,放我回天津做寓公,我真的不願再帶兵打仗玩命了。”   張宗昌聽王振說完,知道他說的全是氣話,絲絲地奸道:“常言說:老將不打頭三炮。勝敗乃兵家常事,何必爲一時一運而痛苦呢,現在咱們奉軍與國民軍在豫東正打拉鋸戰,戰事有升級的可能,一場大仗不可避免,國民軍的先鋒多是你王老五和柴雲升原先的老部下,只要你們兩個出面,去到魯西,說服姜明玉、張得勝、萬選才三軍易幟投奉,就大功告成,將來拿下開封,我即發表電令,柴雲升爲河南督軍,你爲豫軍總司令,其他將領我心中自安排。”   聽了張宗昌的話,王振心裏才感到心清神爽的釋然。   王振、柴雲升按照張宗昌的命令,興奮地到豫西魯西前線,打算通過關係,策動舊部歸奉。   雖然鎮嵩軍已沒有了原來意義上的名號,但劉鎮華對剛剛改編的這支隊伍很不放心,尤其是姜明玉,心裏太活絡,且與王振關係密切,稍有風吹草動,有可能譁變易幟。爲以防萬一,在請示馮玉祥同意後,把馮派來的副總指揮鄭金聲的指揮部也設在姜的防地——曹縣城,同時派他的親家、第八方面軍執法官田作霖和他的同鄉同學監軍盧明卿同住姜部,讓其監視姜明玉的行動。而盧明卿與姜明玉的關係早就相當密切,此時又同駐一地,姜明玉三日一小請,五日一大請,還在縣城一春香妓館給他包了間住房,除整天喝得迷迷糊糊,飄飄蕩蕩,酒足飯飽外,還得應付姜明玉給他安排的姑娘……田作霖綽號:田大炮,曾在段祺瑞部下的做下級軍官,民國初年一度任南陽鎮守使,與白朗的蹚將隊伍多次接觸,爲剿滅蹚將立下不小功勞,但是此人除了愛財好色外,他的鴉片煙癮特別大,每天煙槍不離手,女人不離懷。劉鎮華本來想靠他來把姜明玉這支蹚將隊伍整頓一下,可是他一到曹縣就鑽煙館,進妓院,讓姜明玉管喫管喝管花銷,還得管抽菸管嫖娼,全不把整理隊伍放在心上。   鄭金聲倒是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他的副總指揮部設在曹縣一富紳家的大院裏,與姜明玉的軍部上距很近。他每天不忘到姜的司令部坐坐,打牌喫飯也都在軍部,直到深夜在回去。爲此,兩個小老婆因爭風喫醋,常常鬧到軍部,弄得他面子光,相當狼狽。   王振、柴雲一來到魯西前線,就給守在曹縣的姜明玉寫了一封信,信中除說些離別之因外,讓姜明玉投奉魯軍張宗昌,並要他與萬選才、張得勝取得聯繫,約定時日,三軍一致,脫馮歸奉。   姜明玉早就無心在國民軍裏幹了,投奉之心藏了許久,只是考慮到張治公、李振亞的下場,纔沒敢公開表露。但他越是這樣,越對鄭金聲、田作霖、盧明卿表現出很友好,讓三人解除防線。從心裏來說,他顯馮玉祥小扣小摸的太窮,而近在咫尺的張宗昌則要錢有錢,要槍有槍,很適合他這個蹚將出身的軍長的口味。正在瞌睡的時候,有人送來了小枕頭,姜明玉十分高興,接照老上司王振、柴雲升的要求,他先後向萬選才和張得勝打了招呼。   近些天來的戰爭,使這兩位蹚將出身的軍長嚐到不少苦頭,同姜明玉一樣深有同感,三人相祕密約,在老考城萬選才的軍部就投奉問題舉行會議,進行商量。   “二位,我姜明玉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敢作敢當,說句真心話,我早就有意去投奉,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如今有老軍長在那裏給我們做主牽線,我是要改幟移旗了,不知二位有何想法。”   “廷壁(姜明玉),咱們出身都相差不大,仗打到這一步,咱們誰都明白,直魯聯軍力量如此強大,現在戰場上還略勝一籌,如果大戰開始,咱們鎮嵩軍首當其鋒,勢必被當做炮灰,國民軍取勝的反握也不大,投的晚不如投的早,投的早不如投的好,現在正是機會。你可以完全代表我們二人,儘管負責接洽吧。我們確實怕馮,且我們不叛劉,但就是去投也要迫脅劉鎮華跟着我們一起走。”萬選才和張得勝你一句他一句地說。三人商定,由姜明玉代表三人和王振、柴雲升接洽,待交涉成功,三軍一齊換旗,反水投奉。   老考城祕密會議結束的當晚,姜明玉即通過王振、柴雲升的關係,正式派代表赴濟南與張宗昌磋商談判。往返洽商三個多月,談判取得一致。於是,姜明玉通知萬選才和張得勝,於秋冬之交的十月間統一換上奉軍旗幟。   在與張宗昌的洽談中,張要求姜明玉投靠的唯一條件,就是扣壓第八方面軍副總指揮鄭金聲,送往濟南。因鄭金聲與姜明玉相處很好,姜明玉於心不忍,對此頗費考慮,他面有難色地對範龍章說:“倬雲,鄭金聲在曹縣,並沒有虧待咱們,他有很多長處,從沒以自己是副總指揮就頤指氣使。通過幾個月來的相處,我覺得此人是條漢子,咱又親如兄弟,真不忍心對他下手。”   姜明玉猶豫不決,王振與柴雲升二人則坐立不安,憂心如焚。爲以防夜長夢多,促使姜儘快下決心扣鄭,接連不斷派人送信,說他們請示過張宗昌,張拍了胸脯,絕對能夠保證鄭金聲的人身安全。   王振、柴雲升見姜明玉還是無動於心,一天數次派人向姜再三再四保證,終於使姜明玉痛下了決心。一天清晨,姜率衛隊突然包圍了鄭金聲的副總指揮部。在鄭金聲就要起牀時,姜走進鄭的內屋,儘管他的心情被複雜的感情交織着,纏繞着,但還是泰然自若地說:“鄭兄,實在對不起,我軍決定從今天換上奉軍旗幟,張宗昌要求把你送往濟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請兄諒解小弟的難處。不過,我給張宗昌、王振、柴雲升都分別寫有親筆信,要求務必保證鄭兄的人身安全。”   剛剛下牀的鄭金聲又一屁蹲在牀上,沉默了一會兒,作出無可奈何的樣子說:“我知道姜兄是個重義氣之人,作爲朋友,咱們感情很好,這件事關係重大,你不說我也理解你的難處。事已至此,我只怪自己太無能,沒把工作做好,辜負了總司令的殷切期望。不過,來日方長,咱們後會有期。”說完,從容站起身,向身後牀上的兩個老太笑笑,隨姜明玉走出指揮部。   當範龍章緊趕慢趕從曹縣五里屯前線騎快馬趕到時,正好遇到濟南的兩部黑色的甲殼車開過來,見鄭金聲臉色木然和兩個太太同時登上了車,心裏很不是滋味……   與此同時,執法官田作霖也被抓起來扣押到軍法處,念他和劉鎮華是親戚關係,姜明玉從心裏不願置他於死地,對左右說:“田作霖這傢伙到哪兒都對錢親,在這曹縣他也剮地皮,現在他手裏恐怕有不少錢,讓他拿出百八十萬元,隊伍發發餉,饒他一條命算啦。”   憑着與劉鎮華是親戚,在押的田作霖大罵姜明玉不仁不義,寧舍一條命不捨分文錢,在得到捎的信兒後,正巧鴉片煙癮發作,急得無奈的情況下懸樑自盡。   姜明玉與監軍盧明卿相處很久,兩人關係早就達到無話不說的境地,但在這件事上,姜明玉還是打了埋伏,這令盧明卿也深感被動,只好乖乖地聽從於姜的安排,被送回馮玉祥的總司令部。   旗幟易換後,張宗昌派來的汽車一輛接一輛開到曹縣,送來了二百萬元大洋,六十挺輕重兩用機槍,四十門迫擊炮,七百支步槍和二百支手提機槍。姜明玉被委任爲直魯聯軍第九軍軍長,軍職保住了,人馬原封沒動,卻得到這麼多的錢和槍,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他心情舒暢,眉開眼笑,很以爲自己得計了。   這日傍晚,夕陽的餘暉將要燃盡的時候,劉鎮華正在司令部門前的一段澡堤上散步。忽然一匹馬飛奔而來,馬拖起的黃塵像一條黃龍,在堤岸上彌散,久久不肯離去。劉鎮華正驚愕地看時,那匹馬箭一樣衝一他的面前,接着,馬上人跳下來,帶着哭腔,結結巴巴地叫道:“總、總司令大事不好,姜、姜、姜明玉叛變啦,是王振、柴雲升勾引的,他已把鄭金聲送往濟南,還讓田作霖拿出百萬大洋,逼他上吊自盡,請總司令趕快拿主意吧。”   劉鎮華如兜頭潑來一盆冷水,頓感頭暈目眩。他眼前如同五彩繽紛的彩虹突然消失,有氣無力地說:“事已至此,無法挽回。我這就派人到開封,向馮總司令彙報。”接着,他眼裏含着淚,輕輕搖了搖頭說,“真想不到姜明玉會背叛我,上次我去曹縣,他親率衛隊到車站迎接。我在曹縣住幾天,他每天都找我談心,並指天發誓,說不管局勢發生什麼變化,他都要跟我走下去。真沒想到啊,他也是個口是心非的傢伙。”   而得知萬選才與張得勝也參與了姜明玉的移幟,劉鎮華更是嚇得冷汗涔涔。他一面派人截殺姜明玉的信使,一面驅馬來到萬選才軍部,一把鼻子一把淚地把鎮嵩軍艱難的歷史和各種利害得失說與萬選才聽。最後說:“你千萬萬千不能投奉,馮軍必勝,直魯聯軍必敗,你要聽我的,不然到時後悔可來不及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你和得勝決計要走此路,那我只有下野一條路了。”   萬選才本來就猶豫不決,聽了劉鎮華的話,思想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保證暫不移幟。   劉鎮華又疾馬到杞縣軍部,面見張得勝,把把講給萬選才的一番話又含淚向張得勝重述一遍。張得勝與萬選才一樣,聽了劉鎮華垂涕之言,堅硬的心也軟了下來,臨時改變主意……   姜明玉投奉不久,直魯聯軍主力劉子陸、潘鴻鈞兩軍及張敬堯、徐源泉兩軍分別出動,乘勢南下。馮玉祥部楊虎城師駐防商丘,姜明玉軍也由曹縣氣勢洶洶地直逼柳河,楊虎城南撤,姜明玉和張敬堯軍進逼杞縣。王振、柴雲升兩人帶着大批物資隨軍來到柳河,意在進一步瓦解鎮嵩軍舊部,決計劉鎮華成爲光桿司令。奉魯軍一入豫東,就把進攻的重點放在劉鎮華的防地。外有強敵壓境,並有王、柴勾引,內有不少同他們二人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舊部策應,武庭麟等不少中等將領也派代表接洽……劉鎮華感到自己進退維谷,整天像熱鍋上的螞蟻,如坐鍼氈,一夕數驚,但又毫無辦法。   他只恨王振、柴雲升二人,不僅瓦解了他的兩個軍,還把馮總司令派來的第二集團軍副司令鄭金聲押去當人質。就在他愁不展,無可奈何之際,突然想到前不久在山西時,聽閻錫山說柴雲升的紅粉知己小飛雁和王振的紅顏知己歐陽紅蓮住在太原,他就一不做而不休,要給二人一點顏色,打不住也能抓撓一下。派親信帶着他的親筆信趕赴山西太原,要求閻錫山把兩個女人扣押起來,以備將來作爲他同張宗昌走馬換將的條件,這樣也許能夠挽回一些損失。可精明透頂的閻錫山哪會聽從劉鎮華的話,他恨劉鎮華揹着自己投靠國民聯軍,削弱了他的政治和軍事資本。於是,仍然運用他慣用的刀切豆腐兩面光的手法,一方面派人給劉的親信送信,說遵照劉鎮華的意旨去辦;另一方面又派人暗中將歐陽紅蓮和小飛雁,通過水路,悄悄送到山東濟南,讓王振和柴雲升承情不過。   4、敗北逃走   駐紮商丘的馮玉祥部楊虎城師,見姜師打過柳河,其勢強大,主動南撤,姜明軍和張敬堯兩軍幾乎沒費什麼事就逼近杞縣。而劉子陸、潘鴻鈞兩軍也打到羅王,迫近開封。   奉軍進入豫東陣地,鎮嵩軍首當好其衝成爲進攻的重點。外有強敵壓境,並有王振、柴雲升二人的勾引,加之曾任憨玉琨參謀長的吳滄洲也來到一線,搖身一變成爲王、柴二人的參謀長。隊伍裏不少與王、柴二人有密切關係的紛紛投奉,張得勝和萬選才軍中逃走大部。劉鎮華見局勢顯然對己不利,開封無法再守下去,即換上便衣離開總部逃走了。當他出十餘里路程時,得知馮玉祥調石友三、韓復榘兩軍趕到,這才又回總部換上軍裝。石、韓兩本在豫北與奉軍相持於漳河一帶。馮玉祥見豫東鎮嵩軍分化投敵頗多,開封危急,迫不得已才調石、韓兩軍急行軍由杞縣、睢縣迂迴到柳河,把進逼的直魯聯軍打敗,潘鴻鈞被擊斃,俘獲很多白俄。   戰役中,除主力潘鴻鈞外被消滅外,餘下三個軍損失不大,因而退到魯西定陶一帶後,直魯聯軍很快又組織第二次反撲。上次戰爭,奉軍失敗,在於電訊聯絡不好,姜明玉軍中沒有一部電臺,與張宗昌根本無法聯絡,收不到張的命令,戰鬥就顯得相當盲目。其間,張宗昌又派飛機向姜投送命令,讓其死守曹縣,但命卻投到外圍馮玉祥的第二集團軍裏,沒有收到命令,姜明玉只好與王振、柴雲升一起撤到單縣。   對此,張宗昌十分不滿,對姜明玉嚴加斥責,還是王振、柴雲升從中周旋,纔沒有讓事態鬧大。   第八方面軍(原鎮嵩軍)戰敗後,馮玉祥調孫良誠地其進行監視整理。劉鎮華對張得勝過去的驕橫態度,表面忍耐而內心恨之深深,此時爲整理部隊,他決定將其殺了。爲此,他密報了張得勝的通敵罪行,請馮玉祥殺之,馮即召見張得勝,張內心十分恐懼,但無可奈何,不能不去。劉鎮華笑着鼓勵張得勝說,到汴城面見馮總後,一切都會消雲散的。張得勝到汴見馮後即被槍斃,該軍番號取消,團營以上軍官撤職,下級軍官和士兵連同武庭麟師編入萬選才和梅發魁兩軍,梅發魁軍長也被撤換,劉茂恩由參議而升軍長。   第二次奉軍反攻,吉鴻昌師佔領曹縣,直魯聯軍展開攻勢,吉即放棄曹縣。馮玉祥將孫良誠調來,加強了老考城至柳河的防線。第八方面軍(原鎮嵩軍)劉茂恩和萬選才兩軍在整理中,沒有參加作戰。戰爭一開始就進入到白熱化程度,雙方激戰猛烈,經過半個月的對陣較量,直魯聯軍失敗,劉子陸全軍覆沒,張敬堯、徐源泉兩軍損失嚴重,徐州的孫傳芳亦失敗。張宗昌從此一蹶不振。   姜明玉和王振、柴雲升對整個戰場上勢態的發展一無所知,他們指揮隊伍不惜一切代價,又把馮玉祥第二集團軍佔領的曹縣奪了回來。但孫良誠部在後面追得緊迫不放,攻勢一次比一次凌厲,情勢萬分危急,姜明玉軍損失嚴重,隨向王、柴二人建議放棄曹縣。王振、柴雲升覺得,沒有接到張宗昌的命令,說什麼也不能再無辜丟棄曹縣,並決定由姜明玉和範龍章死守曹縣,他們率“反水”(背判)過來的李萬如師退到單縣,以待援軍。   王振、柴雲升退到單縣後纔得到確切消息,始知直魯聯軍損失嚴重,已經完全喪失作戰能力,這才轉達張宗昌的命令,讓姜明玉迅速撤離曹縣。然而,此時孫良誠部已將曹縣團團包圍起來。姜明玉無法撤走,只得堅守。   孫良誠軍和吉鴻昌的第十九師動用炮兵,對曹縣城進行猛轟猛炸,集中火力、兵力由東北方向、西南方向數次強攻。爆炸聲、喊殺聲、兵刃的撞擊聲,在曹縣城上空瀰漫……範龍章親自登臨城上指揮,狂濤巨浪一次次騰起,又被範龍章一次次擊退。在曹縣城被困一個月裏,攻城部隊想盡辦法沒有前進一步,並且傷亡慘重,守城部隊也傷痕累累,在無援無助裏度日如年。   姜明玉見曹縣守不下去,連電張宗昌、王振等,讓其火速派兵解圍。豫東的奉魯聯軍損失慘重,自顧不暇,那能再抽出兵力援救曹縣?張宗昌讓王振電告姜明玉,要“範龍章第九師撤離曹縣”東進,保存實力。可是,經過數次突圍,都被吉鴻昌師打退。   守城戰就這樣一天天在驚心動魄中過去,在望眼欲穿中消耗着日月。姜明玉屈指算來,守城已一個多月,而望眼欲穿盼望的援軍卻遙遙無期,思前想後,他心裏像是被鈍銼來回銼着,有種難言的痛苦。   “倬雲(範龍章),我是真後悔咱們當初不該意氣用事呀,聽信王振、柴雲升這兩個人的胡言亂語,背叛劉鎮華,投靠張宗昌。如今被圍在這彈丸城內,喫沒喫的喝沒喝的,讓弟兄們跟着我喫這麼大的苦,受這麼大的罪,這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姜明玉哭喪着臉,眼裏淚花花地說。   “軍長,前面的路是黑的,誰也看不透,那時的奉魯軍何其強大,再說王司令是咱們的老上司,對種也是一片好心,並無坑騙之意,仗打到這一步,咱還有啥後悔的,不能怨天怨地,只能怨咱倆的命不好……”   姜明玉手中的茶杯“叭”的往地上一摔,無緣無故罵道:“媽的,張宗昌十日之內還不派兵解圍的話,乾脆咱就‘反水’(背判),重回國民軍。反正吉鴻昌和我是拜過把子的弟兄,我想他是會原諒我的過錯,不致於把我送給馮玉祥的。”   範龍章在臨時指揮部內焦急地來回踱着步子,聽到姜明玉說出這樣的話,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道:“軍長,那張宗昌可是隻老狐狸,他用不到咱弟兄的時候,有可能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什麼辦法都能用出來對付咱的,你身體不好,放心休息,守城有我呢!‘反水’(背判)的事我看還是隻有見機行事吧。”   就在姜明玉、範龍章徘徊瞻顧、舉棋不定是否投國民軍時,一個令人震驚的不幸消息在等着他們。土匪、惡棍出身的張宗昌爲使姜明玉不致於背判,讓姜明玉派人將扣押的“籌碼”——鄭金聲送往濟南,作爲人質。而今,在戰事與己不利的情況下,爲打消姜明玉“反水”(背判)的念頭,堵死退路,在濟南把鄭金聲迅速處決,並告知王振、姜明玉及馮玉祥。   這天晨曦初露,青白的曙色和正在散去的淡淡硝煙交融在一起,小城顯得寂寥而深邃。姜明玉急慌忙派人將守在城上的範龍章找來,兩隻手哆嗦着說:“倬雲,看起來還是你說得對,張宗昌這隻老謀深算的狐狸,早把咱們給看透了。在這節骨眼兒上,他槍斃了鄭金聲,把咱們‘反水’(背判)這條路也給堵死了。”   “軍長,這是真的?”平時穩重沉着的範龍章聽到這話,也倒抽一口冷氣,脊樑溝裏頓時感到汗津津貼的,不由得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王司令剛剛來電告訴我的。”姜明玉長嘆一聲接着說,“上次咱們沒有電臺,與渾蛋張宗昌聯繫不上,喫了不少苦頭,這次有了電臺反倒把仗打成這熊樣,真讓人窩火,這可怎麼辦呀?”   “鄭金聲一死,就是‘反水’(背判)過去,馮玉祥也不會輕饒咱們。真是走投無路,別無選擇,看來只有與曹縣城共存亡一條道了。”   姜明玉手下本來有兩個師,爲了保證老上司的絕對安全,在王振、柴雲升撤退時,他讓李萬如的一個師保護着去了單縣,城內只剩範龍章一個師,兵單力薄,子彈也不足,仗打到這般程度,傷亡人員急劇上升,至於守城、破城,幾斤幾兩他是能看出的,破城恐怕只是時間問題了。好在他與範龍章關係極密,患難與共,不分彼此,也多少給心裏增添一點慰藉。   又經過幾天幾夜苦苦思索,姜明玉想起了一條妙計,他對範龍章說:“倬雲,我這幾天反覆想過了,是我把鄭金聲當見面禮送給張宗昌的,國民軍和馮玉祥最恨的是我,與你無關。我心裏清楚,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我要是人在這裏,他們就會拚命攻城。現在,我把守城的任務全權交付給你,你給我兩連人,我從西北角防區薄弱地帶衝出去……”   範龍章把選出的兩連人員帶到姜明玉面前,姜明玉只是搖了搖頭,心情煩躁地說:“我身體不好,這麼多弟兄跟着我受連累,我於心不忍啊,再說圍城部隊哪一個會是喫素的?萬一逃跑不成,恐怕連命也會搭進去的。”他擰起眉頭接着說,“幾天前,副官寧和軒與東街的商人朱平聯繫好了,在人家院後挖個祕密窯洞,我想到哪洞裏暫時隱藏起來,對外你就說我已經逃走了。我不在,也許吉鴻昌攻城就不那麼緊了。”   “唉,”範龍章苦笑着嘆口氣道,“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那就試試看吧。”   早在姜明玉軍駐靈寶時,吉鴻昌曾仰慕姜的名聲,派人到姜處聯繫收編之事。那次因種種原因收編沒有談成,但吉鴻昌與姜明玉二人相見恨晚,焚香叩頭,結爲盟兄弟。這次戰事,直奉聯軍連連受挫,大勢已去,曹縣城破只待時日。但無數次的進攻總拿不下,吉鴻昌心裏不免也有些焦慮,爲了儘快破城,也爲了給這位盟兄弟一條生路,他給姜明玉寫了親筆信,勸其開城投降。   這是個陰沉的傍晚,蒼老的曹縣籠罩在濃重的夜色裏。範龍章握着信紙,夜間通過副官寧和軒,在朱平家的窯洞裏見到了姜明玉。   姜明玉把信展開看了一遍又一遍,放在燈頭上燃燒起來,眼淚汪汪地說:“吉鴻昌是爲我好,可我看透了,投降等於送死,這是我自掘的墳墓,吉鴻昌是保不住我的命的。倬雲,隊伍交付給你了,以後你看着願咋辦好就咋辦吧。”   回到指揮部,範龍章即刻給吉鴻昌復了信,信中說:“姜明玉已同王振、柴雲升退往單縣,這裏由我範龍章負責守城,一切由我做主。”   吉鴻昌又覆信說:“如能投降,部隊不動,你仍當師長,並派參謀主任嶽維亞進城面談。”嶽維亞問範龍章除編師外,還有什麼條件,範只要兩條要求:恢復南關交通和解決糧食問題。實際上,這是範有意讓姜明玉在恢復交通時,乘機混進逃難人羣裏儘快出城。   嶽維亞回去把情況說與吉鴻昌後,吉鴻昌又約範龍章於次日午後出城見面。   次日午後三時,範龍章立於城牆之上。吉鴻昌則遠遠地站在陣地上大聲喊道:“範師長,咱們都有誠意,你敢過來和我見面嗎?”   範龍章微微一笑:“這有什麼不敢的,我知道你吉師長是仁義君子,你絕是不會輕易動我一根毫毛!”說罷,他神態自若,敏捷地從城牆上跳進城壕。   此時,雙方停止戰鬥,城上城下士兵們爲這一跳共同鼓起掌來。   兩雙大手握在一起,就開城投降一事,從下午談到夜幕初降。吉鴻昌說:“我本想邀你到軍部住一晚,但考慮到你不回城太危險,爲使你的部隊安心,我看你還是早回去好。”   範龍章也拉住吉鴻昌的手,感慨地說:“圍城已近三個多月,城中百姓生活艱難,還望吉師長網開一面,早日恢復交通才好。”   吉鴻昌連連點頭:“好、好,你先回去,咱們改日再見。”   以後,吉鴻昌提出:“你們先開城門,我們後撤防。”而範龍章則說:“你先撤防,我即開城門。”至此,雙方談判破裂。   吉鴻昌率部又開始攻城,爲接受上次攻城城上磚石火彈阻擊不能接近城垣的教訓,吉師採取了官兵戴藤笠,身披溼棉被,吉鴻昌親自督陣,範龍章在城垣督戰迎擊。從晚上到次日日上三竿時,攻城部隊寸步難進,混戰中吉鴻昌左臂負傷。次日夜半,梁冠英率一營敢死隊員在西門發起攻勢,雖然兇猛,但均被打退。範龍章防住了攻城敢死隊,而吉鴻昌卻由城壕水底下挖洞穴炸燬城牆,致使人馬殺入城內,在巷戰中,範龍章見大勢已去,隱藏起來。   國民軍佔領曹縣後,將四門封閉,一週內不準任何人出入,全力搜捕姜明玉和範龍章。寧和軒被捉,受刑不過,引領吉鴻昌到姜明玉所藏的窯洞,在洞口被掀開的剎那,姜明玉開槍自殺。   直奉聯軍敗北,王振與柴雲升率領的李萬如師四分五裂,兩人從單縣逃出後,在逃走的路上走散。王振一個人悄悄逃往關外躲避,繼而逃往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