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妖孽

[109] 　　三人實在沒什麼好聊的，胡桂揚道：“老李，十三哥請來了新廚子，去讓他備桌酒菜，咱們邊喫邊等，瞧瞧他的廚藝怎麼樣。老道，能喝酒嗎？” [110] 　　三人圍桌共飲，一開始還都有些拘謹，幾杯熱酒下肚，很快變得自在，尤其是老道樊大堅，完全變了一個人，袖子挽起來了，筷子飛起來了，酒杯轉起來了，髒話脫口而出，一口一個“胡老弟”、“李老弟”，神仙氣度半點不剩，更像是久別重逢的江湖豪傑。 [111] 　　二十多名道士幾天前剛剛死在這裏，據說是被天雷擊死的，可是聽過樊大堅的一番話之後，李半堵另有了想法。 [112] 　　十六郎胡桂奇是趙家義子當中武功最高的人，前些日子在城北受過傷，但那是爲了栽贓給三六弟而自創的傷口，並不嚴重，早已恢復。 [113] 　　十六郎胡桂奇追了上去，剛到西廂屋頂，就被五哥叫住，“窮寇莫追，先下來。” [114] 　　十三郎胡桂兼匆匆跑來，“五哥查到刺客的下落了，三六弟要一起去嗎？” [115] 　　十三郎胡桂兼沒來，門口有別人探頭探腦。 [116] 　　十幾人陸續進來，一塊向胡桂揚行禮致謝，然後一個個退出，李半堵留下，多解釋幾句，“胡大人，真不是我們不想留下，實在是……怪事太多，我們留下也是無益，就像昨晚，我們根本不起作用，連個事先警告都發不出來，白白浪費銀兩與糧食而已。” [118] 　　十三郎胡桂兼來了，在門口道：“走吧，不用帶刀。” [119] 　　五人分別上馬，胡桂猛道：“跟緊點，沒我的命令，不準動手。” [120] 　　一人上前，“一切妥當，賊犯還在地下密室中，一直沒有出來。” [121] 　　三名官兵打開隨身攜帶的長條包袱，從裏面取出兵器。 [122] 　　十六郎胡桂兼更小聲地說：“不是五哥的交情，是東廠派來的。” [123] 　　一名官兵上前幾步，正要開口，廟祝突然狂奔過來，滿臉驚駭，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 [124] 　　十三郎胡桂兼在後面大聲道：“當心他的劍！” [125] 　　三人的馬還在，上馬之後避開人羣，回往城內。 [126] 　　一開始來拜壽的都是親戚和左鄰右舍，他們喫完之後，天色也快暗了，陸續又趕來幾撥客人，個個都很陌生，穿着打扮也不像老實本分的人，出手闊綽，一錠一錠的銀子晃得老爺子直流眼淚。 [127] 　　一頭馱着行囊的毛驢走進來，停在院子中間，嘴裏輕輕咀嚼。 [128] 　　五教長老互相看了看，陸續點頭表示同意。 [129] 　　五教一道的來歷說清楚了，共識卻沒有達成，尤其是沈乾元敗於聞不見，令五教信心驟減，原本同意聯手的兩教長老也變得猶豫不決，要求非常道展示出更多的實力。 [130] 　　一羣服飾古怪的人衝上峯頂，從孩子們中間走過，包圍了中間壇上的司祭，一名手掌奇大的男子憤怒地咆哮：“天兵天將在哪？官兵馬上就要攻進來了，天兵天將究竟在哪？” [131] 　　三九弟胡桂大正在等他，“三六哥，你總算回來了，發生大事了，西廠……” [132] 　　一名門吏上前，拱手道：“哪位是胡百戶？哦，請跟我來，其他人退後——你，哪個衙門的，這裏是你亂闖的地方嗎？胡百戶請……” [133] 　　五位大人按職位高低坐於堂上，胡桂揚一個也不認識，引見的官吏怎麼介紹，他就跟着怎麼說，一一拜見之後，也沒記住職務與姓名。 [134] 　　三六弟難得如此坦率，將所有祕密都說出來，胡桂兼點點頭，“你等等。” [135] 　　三人疾行，很快回到觀音寺衚衕，在趙宅前院，胡桂揚道：“你們在這兒等我一會，我去後院要駕貼，儘量少惹何五瘋子。” [136] 　　十六郎胡桂奇向來少言寡語，這時更是一句話不說，站在那裏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塊青石板。 [137] 　　三十九郎胡桂大獨立院中，失魂落魄，想起那條黃狗，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喪家之犬”。 [138] 　　十六郎胡桂奇已經醒了，正在地上奮力掙扎，可是繩子捆得太緊，任他怎麼折騰，都是徒勞無功，看到三九弟，他停下來。 [139] 　　一個瘸子，一個全身捂得嚴嚴實實的女子，再加一個“聲名顯赫”的除妖者，想要一路隱瞞行跡逃出京城，幾無可能。 [140] 　　一名丫環笑道：“姐姐相信我了吧？” [141] 　　三人當中，胡桂揚是“主犯”，要儘量少出頭，何五瘋子特徵明顯，容易被說出去，只有何三姐兒極少露面，又改爲男裝，輕易不會泄露身份，所以由她出面應付外人。 [142] 　　三人圍桌而坐，何五瘋子警惕地看姐姐一眼，再瞧胡桂揚一眼。 [143] 　　千斤劉是當年有名的草頭天子，名聲響亮，流傳至今，胡桂揚也聽說過，“他們怎麼不在老家請神？” [144] 　　五哥等人必然正在四處尋找他的下落，只是還沒有大張旗鼓而已。 [145] 　　一聲“胡公子”讓胡桂揚恍然大悟，原來出賣自己的不是袁茂，於是反手抓住老鴇的手腕，“你認得我？” [146] 　　五人倒地之後全都抱頭蜷身，沒一個再敢起來。 [147] 　　一柄細劍躍牆而入，無聲無息，直到何三姐兒還招，胡桂揚才藉着月光看到半空中寒光一閃。 [148] 　　一隊巡邏兵丁迎上來，一人喊道：“什麼人？站住！” [149] 　　三人繼續前行，沒再遇到巡夜兵丁，卻被兩夥明火執仗的不明身份者前後夾擊了。 [150] 　　十幾年前，何百萬還叫梁鐵公，是個小小的江湖騙子，最擅長裝神弄鬼，詐取受害人的錢財，在此期間，他結識不少“奇人”，對於鬼神，持有一種頗爲實在的態度：很可能存在鬼神，但是像他這樣的人，永遠不得其門而入。 [151] 　　一開始，梁鐵公以爲希望都在何五鳳身上，最後他發現女兒何三姐兒纔是最獨特的那一個，她不僅聰明，學習天機術進展奇快，而且剛被收養的時候就給自己起名“三塵”，最讓梁鐵公驚訝的是，她竟然擁有從前的記憶。 [152] 　　一夜無事，風平浪靜，連只老鼠都沒出現，胡桂揚困得哈欠連天，老道樊大堅一過三更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怎麼推都不醒，妖狐若是真的出現，胡桂揚只能自己大叫一聲發出暗號了。 [153] 　　三十九郎胡桂大也穿成閹宦的模樣，他的臉很光滑，用不着粘鬍鬚，向胡桂揚點下頭，示意他跟上。 [154] 　　一瞬間，所有人都覺得似乎有陰風吹過，幾名離得最近的宮女，發出尖叫聲，甚至雙腿發軟，倒向身邊的人。 [155] 　　一行人快步離去。 [156] 　　二十九郎胡桂忠與胡桂揚年紀相仿，算不上特別親近，但也無仇無恨，他的脅下被擊中一彈，血流如注，他用手捂着，臉上擠出一個微笑，“看來不是我，我想也不可能，我太尋常了，祖神之子怎麼肯寄附在我身上？” [157] 　　一旦有了疑惑，問題就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了。 [158] 　　四個人還沒動，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159] 　　一直沒吱聲的袁茂這時開口道：“接下來怎麼辦？繼續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