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妖孽

[56] 　　二十四郎胡桂妙當時就覺得伏擊者的眉眼有些面善，一路上沒想起來是誰，突然看到人羣中的三六弟胡桂揚，懷疑一下子坐實了。 [57] 　　二十四郎胡桂妙一時語塞，他們從小一塊長大，彼此最瞭解不過，要說胡桂揚懷着壞心，有人相信，說他突然間武功高強，誰也不信，胡桂妙仔細一想也難以相信，“可能……是我看錯了，對不起……” [58] 　　三名男人跑過來了，比大步行走快不了多少，張嘴喘息，臉色通紅，顯然已經用盡了力氣，卻又不得不跑。 [59] 　　三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問：“出手相救的究竟是誰啊？” [60] 　　五個小孩五張嘴，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惹得遠處的兩個大人往這邊張望，但是沒有過來管閒事。 [61] 　　三十多名義子聚在一起共進晚餐，先向義父和三郎胡桂精澆酒祭奠，老大胡桂神說了幾句，無非是懷念義父、兄弟團結的意思，接着是老五胡桂猛，說得比較多，也比較實在，主要內容是報復，聲稱他已經找到重要線索，數日之內就能發起反擊。 [62] 　　一陣風無緣無故地從身邊吹過去，胡桂大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下子坐起來，仔細想了想，自己確實將門窗都關好了，不應該有風進來。 [63] 　　六郎胡桂強曾是趙瑛最欣賞的義子之一，武功與才智皆處上乘，唯有一點，太好勝，與別人有爭執時寸步不讓，非要對方認錯不可。 [64] 　　一口腰刀、一條鐵鏈、兩柄匕首。 [65] 　　一個臂力驚人，一個花招迭出，兩人鬥個旗鼓相當，半個時辰之後，桌上杯盤狼藉，只剩一點殘汁，連菜葉都被喫得乾乾淨淨。 [66] 　　三哥、六哥先後遇害，今晚不知會不會再有事情發生，絕子校尉正在分崩離析，胡桂揚沒法反駁，所以他笑了，“咱們這是幹嘛呢？你知道我是誰，我知道你是誰，你主動送上門，我也主動送上門，明明互有所求，卻都拐彎抹角，何不省些力氣，有話直說呢？” [67] 　　一聽到“賭”字，何五瘋子坐起來，“賭……七兩六錢銀子，我就這麼多了。” [68]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嚴厲而鎮定，與廳內恍如醉鬼的一羣人全然不同。 [69] 　　七拐八拐之後，兩人走到了神木廠大街東端，天更亮了，街上已有行人來往，向西望去，能看見火神廟附近的大批官兵。 [73] 　　一個二十多歲，只有他的臉上有着真正的微笑，顯出幾分客氣，“我是造蠟燭的，或許曾經你用過我的貨。” [74] 　　四人點頭。 [75] 　　四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得到共同默許之後，青年蠟工道：“妖狐很聰明，殺傷數人以掩人耳目，然後才選真正的目標下手，東城之事，以及妖人李子龍，估計都是障眼法的一部分。至於皇宮，我可以告訴你，其實出事了，只是消息封鎖，一直沒有外泄。” [76] 　　四人都很驚訝，何百萬忙道：“你要去哪？” [77] 　　一路上哈欠連天，胡桂揚回到了觀音寺衚衕，還沒踏進衚衕口，立刻有三位兄弟從不同方向迎上來，他們本應藏在暗處監視來往行人，這時卻破例亮相。 [78] 　　三個人三句問話。 [79]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個道：“去見大哥。”另一個道：“當然要見五哥。”第三人不置可否。 [80] 　　一覺醒來，天還大亮着，胡桂揚睡得極不舒服，可耳邊的聲音過於嘈雜，由不得他酣睡，只好睜開雙眼，好一會才聽明白，有人在屋子裏吵架。 [81] 　　一進後院，他就被七名兄弟攔住了。 [82] 　　一名軍官迎上來，“西廠？沒聽說過，我只知道東廠。” [83] 　　二十多名道士圍過來，七名趙家義子也從後院跑出來，他們對自己的“誘餌”身份一無所知，還想着幫西廠一塊留下胡桂揚。 [84] 　　一部分官兵調頭又向南馳去，順路驅逐了幾名跟蹤者，另一些守在衚衕口。 [85] 　　一人手持蠟燭，站在一邊，另一人正對房門，看到胡桂揚進來，說：“你也太急了些。” [86] 　　一名義子想要挺身而出，邁出一步又縮了回去，“我們不是送死，是要看着你變妖。” [87] 　　七名義子開始還很氣憤，這時卻有點害怕了。 [88] 　　三名老道身子也不抖了，站在香案後面念念有辭。 [89] 　　一直留在太極位的道士快步走來，厲聲道：“真君廣度，妖孽聽令。聽令。立刻聽令！” [90] 　　三名道士加一名太監慌了，全都追上去，卻沒有一個人擅長這種事，跑得磕磕絆絆。 [91] 　　五哥胡桂猛是天黑之後來的，進來之後半天沒開口。 [92] 　　一直等在西廠的汪直，接受了這四人的哄騙，以爲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利，唯一的遺憾是沒能捉到活的妖狐。 [93] 　　一隻桶裏全是包子，另一隻則裝着大餅，看樣子足夠十幾個人喫一頓。 [94] 　　一名身材中等的白臉青年在影壁旁邊向胡桂揚揮手，“這位是誰啊？” [95] 　　十三哥胡桂兼提出建議，先不要投靠任何一方勢力，儘可能索要權力，等到查清妖狐案之後，再做定奪，或許到時候無需選擇，一切水到渠成。 [96] 　　千戶非常理解胡桂揚的選擇，不等對方提出要求，主動表示東廠願意協助查案，同樣會挑一個人給胡桂揚當幫手。 [97] 　　十名護院當中有一個頭目，名叫李通，綽號“半堵牆”，意思是下盤穩重，如牆紮根，人都叫他李半堵。 [98] 　　一名護院忍不住想笑，被何五瘋子瞪了一眼，立刻板起面孔。 [99] 　　四個人被孫龍“攆”出去，胡桂神、胡桂猛告辭先走，胡桂兼停了一會，在孫家門外小聲對胡桂揚說：“只能先這樣了，大哥、五哥的道歉未必真心，但是你有宮裏的支持，手中又有駕貼，他們暫時不敢再動手腳，你儘管驅遣就是。” [100] 　　五名護院已經得到暗示，立刻上前兩步，擋在何五瘋子面前。 [101] 　　十幾、二十拳下來，何五瘋子也有點氣喘，“你身上是不是穿鐵板了？” [102] 　　一名護院突然問出這樣的話，胡桂揚不由得愣了一下，“呃……我沒見過何三姐兒，不知美醜，至於門戶，我還真沒資格挑剔。只是……只是來得有點突然，我又忙着查案……” [103] 　　一行人返回趙宅，在大門口，胡桂兼告辭，胡桂揚還是有點不甘心，“十三哥，你說這算怎麼回事啊？東西兩廠的力量隨我調動，竟然……唉。” [104] 　　三名道士互相看了一眼，樊大堅道：“說出來胡大人可能不信。” [105] 　　一邊的雲丹插口道：“無需隱諱，這個人就是汪廠公，他當時還沒有擔任廠公之職。” [106] 　　一名太監和三名道士同時點頭，樊大堅道：“而且只在接近胡大人身邊時發熱，所以……所以我們認定了大人就是妖狐。” [107] 　　三名道士深感羞慚，樊大堅硬着頭皮答道：“那人是外省的豪傑，來靈濟宮避難，順便……幫我們一個忙。還請胡大人體諒，牽扯到江湖上的一些恩怨，我們實在……不能透露此人的姓名。” [108] 　　三名道士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