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妖孽

[317] 　　四周盡是荒野，最適合休息的地方在山谷裏，胡桂揚與何三姐兒都不想回去，就近找了一塊視野良好的空地，胡桂揚累了，壓倒一片野草坐在上面，何三姐兒找一塊平坦的石頭當凳子，在上面鋪一方巾帕才坐下，默默運氣，臉色逐漸恢復正常。 [318] 　　十步以外，何三姐兒似乎還沒有做好戰鬥準備，站姿隨意，雙袖合於身前，像是正在迎接貴客的女主人。 [319] 　　一直在醞釀中的柔情蜜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從未存在過。 [320] 　　一路上，胡桂揚時不時拿起鐵片瞧上一眼，越想越覺得怪異，下定決心，這次無論如何要勸說汪直等人摧毀天機船。 [321] 　　五名侏儒對少保大人視若無物，一擁而上，抬胳膊舉退，架起胡桂揚就往外跑。 [322] 　　一進大門胡桂揚被放下，聞空壽問道：“你的朋友在哪？” [323] 　　五名侏儒動作整齊劃一，又將老道舉起來，聞空壽在下面說：“帶我們去墳墓。” [324] 　　五名侏儒猶豫一會，將樊大堅放下，老道這纔想起來，自己“盜”過僬僥人的墓，人家這是來報仇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325] 　　三名侏儒臉上顯露出同樣的困惑與痛苦，像是被不解之事折磨得將要發瘋。 [326] 　　三名侏儒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道：“能保證。” [327] 　　五名侏儒舉起老道，呼嘯而去。 [328] 　　一位是胡桂揚的直接上司，錦衣衛南司鎮撫梁秀，他這幾天吸足了丹穴精華，神采奕奕，像是剛剛成親不久的新郎官，在客廳裏巡視一圈，向胡桂揚道：“你算是救過我一次吧，我欠你一個人情，按理說應該報答——明天中午之前，只要你老老實實，別出大門，也別玩花招，我不給你上刑具。” [329] 　　二更過後，氣氛越來越緊張，除了胡桂揚，人人都感到恐慌與急躁，他們既害怕妖女的厲害，又急於完成任務，儘快回到丹穴附近。 [330] 　　三更剛過，外面再度放銃，持續了將近一刻鐘，梁秀又跑進來，“將你的人都調到外面，妖女還會再來。” [331] 　　四更過後，梁秀、石桂大各帶幾名手下急匆匆地跑進來，梁秀喝道：“胡桂揚！” [332] 　　五名侏儒呆立半晌，聞空壽開口道：“怎麼會這樣？提前……這麼多天，難道……難道……” [333] 　　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飛昇者的腳下躥出來，接住從空中飄落的天機丸，身形絲毫不停，像是大將軍炮射出的彈丸，直接撞破“煙囪”，連人帶丸衝了進去。 [334] 　　一進到光柱裏，必然全身麻木，侏儒肯定出不來。 [335] 　　四名侏儒對丹穴的抵抗力比谷中仙稍強一些，圍着胡桂揚，也不吱聲，突然同時動手，抬起胡桂揚就往後方跑去，小草與樊大堅緊緊跟隨。 [336] 　　一道身影極快跑來，相隔不遠時停下，何五瘋子火急火燎地說：“我找遍了，沒見着聞不華。” [337] 　　一離開圈子，這些人就掉在地上，好在不高，都沒有受傷，只是站立不穩，紛紛倒地，彼此間的聯繫也因此消失，只有袁茂一個人被拖到小草面前。 [338] 　　一邊的樊大堅抬手在自己額上狠狠拍了一下，終於明白過來，向小草極小聲道：“他是結巴。” [339] 　　三人翻牆出衙門，大街上的吸丹者多是普通人，何五瘋子晃晃手裏的繩索，“如果能將繩子拋進丹穴……” [340] 　　三人轉身，何五瘋子大叫一聲，合身撲上去，可他只在最初時吸過一次丹穴，此後再沒接近過，功力全靠火神訣多年積累，不是這人的對手。 [341] 　　十多匹馬被栓在一棵樹上，它們對天地突變沒有感覺，低頭啃食腳邊的一點草皮。 [342] 　　三人同時搖頭，袁茂要開口，被胡桂揚瞪一眼，乖乖閉嘴，西園年輕人也想說點什麼，張嘴醞釀，被胡桂揚伸手一指，又將話咽回去，只有樊大堅嘴閉得嚴。 [343] 第三卷 異人志 [344] 　　一提金銀財寶，大家興致高漲，張五臣馬上道：“我知道是誰，胡桂揚嘛，小半年了，一直不回京，肯定是找地方偷偷修煉，打算成仙呢。” [345] 　　一個包袱裏有銀兩，雖說是自己的錢，胡桂揚還是歡呼一聲，向鄭三渾道：“快點收拾，待會出去買酒買肉，慶祝一下，犒勞大餅，剛纔那一碗麪，實在不夠我喫啊。” [346] 　　一乘兩人小轎從人羣中過來，胡桂揚縮起雙肩坐上去，一路顛簸起伏，真心覺得坐轎不如騎馬舒服。 [347] 　　五人離去，胡桂揚站起身，來回踱步，時不時伸個懶腰，臉上沒有一點驚慌之色。 [348] 　　三人一狗，喫得酩酊大醉才各去休息。 [349] 　　一套拳打完，身體熱乎不少，胡桂揚問大餅，“我是異人嗎？哪裏異常？喝酒不醉？放水聲響？還是這套拳與衆不同？” [350] 　　一覺醒來，天已經亮了，房門被打開，門口站着兩個人。 [351] 　　四名校尉排闥直入，將小小的胡宅仔細搜查一遍，連兩個狗洞都要彎下腰看一眼，對活物卻視若無物，胡桂揚帶着大餅站在客廳門口，想打個招呼卻找不到肯與他對視的目光。 [352] 　　十幾拳之後，童豐住手，後退幾步，轉身面對汪直，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353] 　　三人身後還站着二十來人，一半是隨從，一半是工匠。 [354] 　　一名官吏大步流星走來，衆人全都閉嘴。 [355] 　　四人輪流抱怨，漸漸地引向家中柴米油鹽的小事，發現自己並非最慘的人，賴望喜心裏稍微好過一些，酒卻喝得更多。 [356] 　　一到家門口，他就嘆息一聲，走時鎖好的院門又被打開，胡家就像是無主之宅，誰都能隨便進出，完全不用徵求主人的同意。 [357] 　　一名少年跟隨胡桂揚多時，湊過來道：“不用敲了，他家出事，今日不開張，我帶你去別家，包你滿意。” [358] 　　二郎廟新廟主到任，這兩人當然不會錯過，送來一份薄禮，自吹自擂一通。 [359] 　　七仙女是烏鵲衚衕最知名的七名姑娘，前往二郎廟打任榴兒時同仇敵愾，出城之後各回各處，彼此之間還有競爭。 [360] 　　二郎廟還沒開門，樊大堅不在乎，砰砰砸門，一名香火道人過來開門，一看是廟主，臉色立刻由陰轉晴。 [361] 　　三人先走，樊大堅小聲道：“這位韋百戶人不錯，不端架子。” [362] 　　一覺醒來，發現臘肉又被大餅叼到自己身邊，笑道：“你怎麼不喫？” [363] 　　四周越來越安靜，偶爾傳來一聲脆響，似乎來自另一個世界。 [364] 　　一大團黑影跟着風雪一同進來，胡桂揚第一反應那不是人，而是頭從山裏出來覓食的黑熊，心中大驚，急忙又退兩步。 [365] 　　十兩銀子大概比小夥計一年的工錢還要多，胡桂揚撇撇嘴，“你真大方，夥計真不夠意思，竟然沒分我一點。” [366] 　　八個人聽到這句話，都是一愣，隨後大笑，中間有脾氣不好的，抬腿就踢，“原來是個瘋……哎呦！”